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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年坐下道:“担心我害你?看来是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

男子闻言冷笑一声道:“本就是沈三娘负我在先,我来寻你讨个说法有何亏心的。”

沈年无心听他讲这些恩怨情仇,走过去抓住他的胳膊举到半空问道:“你手腕上这一圈勒痕还是新鲜的,鳏夫不为娘子守节可是要被关起来受罚三年的,你如何能逃出来,又是从何处得来我回京的消息的?”

那男子眼睛通红冷森森的瞪着她,闻言挣脱沈年的手着站起来发了疯的捶打她的肩,“明明当初是你花言巧语,答应我孝期过后会接我进你们沈府我才从了你的,可现在我被折磨的快要死掉了,你凭什么这么风光,我就是要害你,就是要拉你下水又怎样!”

沈年后退一步将男子甩开,男子见沈年听着他的咒骂神情竟没有一丝改变,脸颊划过一滴泪,麻木的笑了笑,手掌往袖中缩了缩后突然抽出来往嘴边送。

“我死也要死在你们沈府,做了鬼魂日日来勾你的命!”

沈年扑过去将他按倒却来不及,男子已经将手心的丸药塞进了嘴里。

沈年握住他的喉咙不许他往下咽,急着向屋外唤,进来两人将他翻身过去拍背,掰开他的嘴勉强将那药吐了出来。

见男子嘴唇开始发青,沈年捏着他的下颌大声问道:“你吃的是什么毒!”

那男子不言语,忽然转了下头趁沈年靠近不甘心伸脖子向她手腕上咬了一口,沈年躲得快只留下两个牙印并没有见血。

进屋来的两人慌张大声向外面喊了数声:“赶快去寻大夫来!”

男子得逞疯一样的发笑,昏厥过去。

沈年的手背上出现了些许青色的细纹,林闻溪听到侍从脚步慌张来禀告,脸色一白被白石搀扶着从院中赶了过来,进门来握着沈年的手微微发抖,举起桌上的茶壶转身要往那昏厥的男子身上砸去,被沈年拦了下来。

“府中的大夫说只是手上沾了一点要不了命,你先别急。”

“三娘早该将人交给我,便不会出这桩事了。”林闻溪冷静不下来盯着男子的后脑又惊又俱,重重的将茶壶放在桌上,若不是沈年现在抱着他的胳膊拦着,他真想连着壶中的滚烫的茶水一齐扔过去泄愤。

林闻溪强压下胸中的恼恨,盯着沈年的手后背渗汗,他对这些毒物十分清楚,这种蛊毒的解药最为难配,需要一味味药慢慢试才行,要费多久时日能做的出也不能定。

“三娘怎这般大意,幸好没被他咬破皮渗进血里头去。”

沈年也有些后怕,她原想着这男子只是收了别人的好处来的寻她的麻烦,没想到他拿自己的命来报复。

这药听太医说一时半会也配不好,若这男人死在沈府便说不清楚了。

而且这男人如此凶狠,是断然不会跟他说出谁人指使的了。

沈年正想的头大,侍从手中捧着一信封进来禀告。

“三娘子,此信是刚刚有人一箭射在木窗上的。”

林闻溪先起身过去,小心用帕子包着将信缓缓展开,纸上只寥寥几字写着一处地址,他疑惑递到沈年面前给她看。

沈年晃一眼就知道,这是阿久的字迹。

正巧这个时候,难不成这男人是阿久找来的,捏着这个男人的命引她前去见面。

可过两日阿久便要成婚,这个时候寻她过去要做什么。

沈年想起那日夜里阿久搬离刘宅时,留给她那张用血写着字的白绢,短短一句皆是恨意。

他蛰伏这么久,现在回来和这个男人联手报复她,若她反应再慢一步,被这男子咬出血中了这蛊毒,便就被阿久得手了。

沈年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背,将那纸信封丢进香炉中燃烬。

纸上写的地址是京郊一处山庄上,阿久布了这局引她过去,必定一进去就不得脱身,她为何要被他牵着鼻子走。

沈年回头看着地上昏着的男人,自己并不欠他的,这些债为何要她来还,他的命并不关她的事。

想着今日在朝堂那一幕,她忽然想通一桩事。

以她的技艺何须被这些男人绊住脚,若她将图纸上的东西制出来,世人谁在会乎这男人是怎么死的,或是她从前和阿久写过什么婚约。

没人在乎。

她实在不必太过害怕。

左不过是像今日朝堂上再被百官议论一遍罢了,陛下不会舍得要她的命。

沈年想明白勾起嘴角笑了笑,阿久写信挑唆沈父对林闻溪下药的账她还没跟他算呢。

而且她刚一来见过那男人,信便送来了,显然沈府有阿久的眼线。

阿久自以为得计今日在那山庄上等不到她去,今晚定是要气昏头了吧。

待到婚宴那日,她倒要带林闻溪去好好欣赏一番他脸上的表情。

林闻溪蒙在鼓里,看沈年兀的自顾自笑了,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道:“三娘不是中了这毒吧。”

沈年回神拉下林闻溪的手,向他微笑着说没事。

“只是三娘子这手可要怎么办,虽毒性不大但时日久了,恐会伤了这手。”

沈年此刻脑袋格外灵光,忽然想起书中剧情男主沈岳很快就要回沈府来住了。

沈岳善医术,说不准他有男主光环能治好她手上沾的这点毒。

沈年神秘兮兮的向林闻溪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或许过两日大夫就把解药做好了。”

林闻溪摸了摸沈年的额头确定她人没发烧,蹙眉将信将疑的点了下头。

回去二人屋内,林闻溪翻出盒清热解毒的膏药抹在沈年手上,“也不知能不能管点用。”

沈年托付林闻溪道:“沈府中有阿久的内应要尽快揪出来,那男子一时半刻也死不掉,若真出什么事可要把守好府内的消息,需要给我几日时间。”

林闻溪点头道:“三娘刚才可真是要把我吓坏了,这回了京真是一日也不得太平,幸好今日母亲不在府中,我先去嘱咐府里的下人把好口风,莫要在她面前乱说话。”

他身前挂着沈年送他的玉鹿随着动作轻摆,一身青绿的外袍衬得他的脸干净隽秀,他今岁也不过是十九的年纪,要他一人理这偌大的府院属实不易。

沈年不放心又唤住他提醒道:“你也要小心那男子,不要靠他太近。”

林闻溪一提起那鳏夫就不掩憎恨,小声嘀咕道:“明明是那男人要害三娘的命,反倒要我们忍气吞声了,真是早就该死。”

话毕林闻溪意识到自己的话说的狠辣,一怔抬头瞧了一眼沈年的反应,趁她还未发觉自己说错话,赶忙出屋去了。

林闻溪去院中一间凉亭坐下,命白石去召府中的一众下人前来。

三娘子与从前大不一样了,如今格外看重林正君,沈府的里里外外的侍从护院短短两日便瞧的清楚。

这林正君先前受冷落的时候,他们没少为讨沈父的好奚落于他,如今他翻了身又加上新官上任三把火,今晨一打早三娘子出门后便写了一大张纸规矩章程命人各处念了三遍传达。

有府里的两个老仆偏偏去触他的霉头,该做活的时辰偷懒去墙角窝了半晌,被林闻溪点名揪出来,当着一众人的面铁面无情打了三板从府中赶了出去。

如今的世道不好,哪里去寻这大宅院里面安稳还算体面的活计。

便是想去寻三娘子说个情,可他们这三娘子一进府中就往林正君屋里去,跟不认识这府里的一干人一样,同他们一句闲话也不说,在正君屋外听着里面夫妻二人倒是你一句我一句说的热闹。

即便是在哪处蹲到三娘子说与她听,她还能向着他们这些下人不成。

正巧傍晚下工的时候林正君又命人来唤,一众侍从以为他又要拿几人来开刀,都缩着脖子垂着头,挤在一处站在亭外,怕林正君开口叫到自己的名字。

几人听着林正君哒哒哒一下下敲着茶盏,心中发毛。

林正君似乎是故意折磨他们,一直叫人站着,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他们一个个看过去,也不说话。

站了一炷香的工夫,亭中的林正君总算开口道:“往后七日,没我的吩咐哪个都不许出府。”

侍从们闻言哗然,有个胆子大的开口结巴道:“正君,我家中还有亲人需回去照应呢。”

林正君砰的一声将茶盏盖下,“沈府花银子不是雇你们来当主子的,若不能听命就领了契走人,外头多的是人想进府来!”

那人不敢再吭声了。

侍从们哆哆嗦嗦听着林正君训完话,而后见他端着一碗汤笑意吟吟回屋子里,捏着汤勺喂到三娘子嘴边。

三娘子喜笑颜开的喝下,还摸了摸他的手。

入夜的时候二人早早吹了帐帘里的灯,约摸半个多时辰后见林正君又起来,在外间点起了盏小油灯,白石端了一木盆水和一碗汤进去。

清早起来,林正君依旧是不许人进去服侍,穿衣的时候两人蜜里调油,侍从隔着窗瞧见三娘子再林正君额头上捧着亲了亲才出门。

送走了三娘子,林正君面对他们陡然又换了一副脸色。

37

第37章

◎“只穿给三娘看。”◎

殿中依旧只有沈年一人前来,她在桌案前先将昨日未完笔的图纸完善。

画到一半听见外面的漏刻响了几声,司内的官员陆陆续续进殿中来,徐珞宁见沈年伏案手中握着根细木棍子在纸上画,好奇走过去探头看。

见图纸上画的黑线清晰利落,不似墨迹那样洇在纸上,在沈年头问了一句。

“你用的这是什么笔?”

沈年画的潜心被徐珞宁的声音冷不丁吓了一跳,仰起头来将手里的铅笔递给她看了看,见徐洛宁捏着笔眯着一只眼睛新奇的瞧来瞧去,开口向她简单介绍道:“这里面是一种石墨矿,可以涂改适合用来画图。”

徐珞宁挤到沈年座位上抽出底下一张空纸划了一笔,眼睛一亮道:“有这种好玩意怎藏着掖着不早拿出来,我使那墨笔每回画错一点就得换纸,送我一支来用如何?”

沈年的空间里画图的铅笔多得是,她凝神进去翻了一支新的出来送给徐珞宁。

殿内余下的几人听到两人交谈,不由的伸长脖子朝沈年这边瞧,在这司内一直孤立无援并不是什么好事,眼下拿支笔来拉拢人心是稳赚不赔的事。

沈年对着那几官把笔拿在空中挥了挥热情问道:“几位同僚要不要也取一支去试试?”

沈年话音刚落,周代运便盯着几人冷哼一声:“一个破笔而已,有什么稀罕的。”

几人被周代云的眼神压的不敢动作,沈年见状也未起身上赶着去送,将笔摆到她桌案上拉着徐珞宁起身往殿外去。

临走时回头向几人交代了一句,“几位大人如果要用的话,去我案上自取便好。”

沈年拉着徐珞宁去了一处偏僻的树荫下,斟酌了片刻开口道:“你昨日递来的那张喜帖我瞧了一眼,刘家先前出了那么一桩事,你们府上怎么这时候和刘家结亲。”

徐珞宁叹了一声道:“不知我那妹妹为何偏偏被那个刘公子迷了心智,只偶然见了一面就痴心非要与他定婚,母亲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是和着了魔一样,再不应她过两日就怕是要害上相思病没命了。”

沈年听着古怪又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是两月前吧,听说我那妹妹说是在街上一间铺面的阁楼窗前里瞧见那刘公子的。”

沈年想了想,两月前差不多就是她被陛下赐官的时候。

徐珞宁摸着下巴用手肘推了一下沈年的肩道:“你这一问我倒是愈发生奇了,这刘公子究竟生的什么模样能让女子见他一面便心心念念的,莫不是个天仙你在兰城又没有见过?”

沈年闻言咧嘴尴尬的摇头,连声回道没见过,又向徐珞宁打听刘家现安家在哪。

“这我便不清楚了,左不过是京里的哪处宅子。”

沈年嘀咕一句:“这刘家出了事还搬到京中来了,可真是不避风头。”

“刘家那么厚的家底,如今外头世道不好,走的远了说不住就都被劫道的抢去了,京城里到底安稳些,听府里人说刘公子的进门带的礼单子有五六页纸长。”

徐珞宁搭上沈年的肩边说边往回走,“你似乎对这桩婚事还挺在意的。”

“只是在兰城的时候,和刘宅打过几次交道,昨日看见喜帖心中难免犯嘀咕,想着今日来问问你。”

勉强将话头带过去,二人回到殿内,一看桌案上的笔已然全数不见了,在几官手中捏着,几人偷偷提溜起眼睛来讪讪朝她笑了笑。

她点头回座一个上午将图纸完善,去寻上官要几位工匠过来,毕竟水车机械构造要更复杂精巧一些,以她一人之力一件件去做太费时。

沈年去的时候,周代云也在那,她脸上勾着一抹笑靠在桌边歪着肩站着,似乎是在等着她来。

沈年恭敬向那位上官行礼,说了自己的来意。

上官眼皮都没抬一下,胡乱翻着手中的书折声气尖酸道:“人人来了都跟本官要人,沈少卿瞧瞧我这案上的事项都快堆成山了,哪里还有人手给沈少卿用。”

“还请上官通融一下,田里地上都干得裂缝,庄稼都要被晒死,再不浇灌今秋农户们都没可吃的,属下这事拖慢不得。”

上官不紧不慢将手中的书折放到案上,又拾起一本端详慢悠悠道:“来寻本官的哪个不是急事,但本官已说了没人沈少卿就是此刻把陛下请来,本官也变不出几个大活人给沈少卿使。”

见沈年杵着不走,那上官明晃晃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出言赶她道:“本官与周大人还要议事,沈少卿不如先回去等着。”

两人沆瀣一气,沈年自知再站下去也是自讨没趣,她的脚刚迈过门槛上身还未出去,听见里面传来二人嬉笑。

徐珞宁瞧见沈年阴沉着脸回来问她什么事,听沈年咬牙切齿说罢,她倒是习以为常脸上没一点波澜。

“我在司中一年就没有被安排过一桩正经差事,若不依附与她们一党在这工部就是寸步难行,”徐珞宁停顿一下压低声音向沈年自告奋勇,“反正我无事在身,不如我和你一起。”

徐珞宁瞧着一副吊儿郎当的世家贵女的模样,但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二甲进士,这官位是靠自己真才实学一场场考过来的,并不是靠府里得的来的荫官。

沈年闻言露出星星眼握紧她的手,生怕人反悔跑了一样连声答应。

下了值二人去街里又请来了三位工匠来帮忙,午后便带着人回了沈府中开工。

林闻溪为寻府中的给阿久的内应,自清早沈年走后便一个个唤府里的侍从来单独问话,按侍从口中的话,在名册上圈出了两三个昨日出府的可疑之人。

他行事一向不拖泥带水,命了几个身形壮硕的护院来将人压进府中的一处荒废院子里暂且关起来,将他们的住处床铺被褥翻了个遍,未曾找到什么可疑之物。

他亲自去审那两三人出府去见了什么人,去到了何处皆有人印证,林闻溪瞧着地上的人哭的涕泪横流便知道是自己关错了人摆手将人放了出去。

府中的侍从几乎全数是沈父几代留下来的家生子,林闻溪想着这内应也有可能不是一人,是一家子也没准,相互间包庇瞒天过海骗过了他。

反正这人都被他压在府里,不急于这一时,时日长了他们自会露出马脚。

眼下有一桩更为要紧的事。

徐府的婚宴便在明日,沈年昨日夜里提了一句要带他一同前去赴宴。

他入沈府的那半年,空顶着个沈府正君的名头,各府里递来的什么帖子从来不经他的手,沈父也有意瞒着不愿他去别府里损了沈府的脸面。

沈府缺一块摆件,将他迎进府摆在那间无人踏足的院子里沈府便就算是圆满。

他先前心中生怨,昨日听到沈年的话后觉得庆幸起来。

那时候就算是沈父带他出去也是叫别人白看他笑话,现在出去是他要沾沈年的光了。

入夜府中各屋中点起了灯,沈年回院里一进去便瞧见林闻溪头上带着青玉冠,周身华贵的衣袍坐在灯下泛着微微光泽,抬头看见她低头含笑,跟画中仙君似得。

见沈年停在门口跟被定住一样,林闻溪挑了下眉开口唤她,“三娘怎么不过来。”

沈年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眉心画这的那笔丹红花钿,忍不住将手指覆上去摸了摸,林闻溪见她的动作乖乖将头仰起一点让她碰。

“怎么大晚上穿了这一身。”

林闻溪闻言慌张向下瞟了一眼身上,“我想着明日跟着三娘前去徐府不能让三娘丢了面子,三娘是觉得这衣裳不好看?”

沈年将手指挪开,眼神竟有丝失落,“原来是因为这个,我还以为是专门穿给我看的呢。”

林闻溪看见她的神色,将她的手牵住放在他侧脸上贴着,认错一般的语气道:“这不是今晚先穿给三娘过目,三娘若不愿让别人见的话,我明日便换一身可好。”

听他说话时的小心,沈年一瞬有些懊悔自己刚才露出那样的情绪,“你穿这身衣袍很好看,不必换。”

她温柔对着林闻溪笑起来,重新攀上手指摸了摸他额间,“这个画着也很衬你的脸。”

“这是最近京中盛行的装扮,三娘若觉得好看,我日后换个花样画给你瞧。”

林闻溪说完拉着沈年的往下俯身,凑近的时候主动捧着她的脸含上她的唇瓣,或许是没了那孩子的原因这两月来二人亲近的时候显得十分矜持,次次都等沈年先亲上来而后揽着她的后背回吻。

这次的主动的吻更像是在向她诉说歉意。

沈年明白他心中所想,心疼林闻溪在她面前太小心翼翼了些。

亲到一半,沈年睁开眼睛想要看看他,却发觉林闻溪一直未闭眼。

林闻溪喜欢看沈年沉沦于他时的表情,这时候仿佛能看的见她的爱意,能触及她的心脏。

沈年一下子脸红,下意识捂住他的眼睛。

“你怎么不闭眼的”

林闻溪揽着沈年的后颈抱上去,“我只是想看看三娘,三娘莫要生我的气。”

沈年埋头在他肩上不好意思说了声没事。

“不过以后还是别看了。”

林闻溪再次将嘴巴凑过去道:“这次不看了。”

沈年晨间睁眼的时候,林闻溪已经穿的整齐,穿的他往日在他身上常见的一身淡色衣裳,额间的花钿也抹去不见了。

38

第38章

◎天造地设的一对夫妻◎

沈徐两府正门间只离了半条街远,隔着院中的红墙,一早便听到外头长街上的喧闹声。

林闻溪随着沈年出了府门,见沿街挂着喜字灯笼和一片红帐,五六个小侍捧着盘子给街面上来瞧热闹的人散喜钱,还不到迎亲的时候便敲锣打鼓的,喜竹响了一地。

林闻溪在车厢中坐的闷,将车窗敞开透气,瞧着同行的车马隆隆往徐府门前驶去,他紧张理了理自己的仪容捏着沈年的手担心道:“徐府邀的宾客不少,三娘没赴阿久的约,他今日也不知会不会闹什么幺蛾子。”

“你瞧今日这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徐府要迎哪位王公贵子入门呢,他才不会选在今日他大喜的日子来闹什么,反倒要将这桩婚宴办圆满,在你我面前彰显他过的好。”

林闻溪闻言朝着窗外鄙夷一笑,想起去年他成婚那日沈府也将婚宴办的格外隆重铺张,可婚后是什么光景。

他笑那阿久还是这般幼稚心性。

到了徐府门前林闻溪从袖中掏出一小镜左瞧又看打量自己的脸,沈年笑了笑他先从车厢中钻了出去。

“三娘怎不等等我?”林闻溪丢下镜子探出半个身子追了出去。

沈年闻声转头笑的明媚又一步步走回车前停下,向他伸出手迎他下来。

林闻溪皱了皱鼻子,牵上沈年的手指从车中下来,小声抱怨道:“三娘明明晓得我在这人多的地方不怎么应付的来,还故意扔下我。”

沈年边用手指在他手背上摩挲安抚,边出言开解他道:“今又不是你成婚,一早上照了几百回镜子,没人盯着你的脸瞧。”

林闻溪红脸将手藏进沈年衣袖中遮遮着,向她使了个眼色低下头悄声说:“谁说的,三娘看旁人不都正盯着你我瞧呢。”

“嗯?”沈年闻言抬了下眉转头往四面看见一众宾客视线全数落在她与林闻溪拉着的手上,有一两个皱着眉白眼二人的,有拿帕子捂脸笑的,还有直愣愣瞧着不动的。

沈年见状松开林闻溪的手,见林闻溪躲在她身前涨红着脸笑意不止。

“都怪我一时忘了还在外面,快走吧。”沈年抬手推了推他的腰催促道。

林闻溪跟在沈年后面走到正门前递上喜帖贺礼,迎客的是徐珞宁和徐父。

沈年带林闻溪开口唤了声姑父,徐父对二人十分热络,拉着林闻溪的手拍了拍道:“你们小夫妻二人打远处瞧着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般配的很呢。”

林闻溪淡淡的朝他一笑,心里腹诽道明明以前这徐父以前来沈府的时候可正眼都没瞧过他一眼。

徐珞宁拉着沈年调笑道:“你这真是回心转意了,到我们府上还如此柔情蜜意的,官场情场都得意可真是叫人艳羡。”

“莫要打趣了。”

沈年说罢转头扯了扯林闻溪的衣角,向徐父道:“我们就不耽搁您迎客了,进院中去逛逛。”

徐父才舍得松开林闻溪的手对沈年道:“贤侄许久不来,往后记得时常来走动才是。”

沈年点头答了声是,林闻溪颔首礼貌笑了笑随她进去。

这婚宴分设了男女两席,男眷的席位前各用一卷竹帘遮着,沈年一进院中便有几人凑上来攀谈。

林闻溪见状向沈年道了一声:“那三娘我先过去坐着了。”

“若有什么事着人来唤我。”沈年向他嘱咐道。

林闻溪含笑答应,跟着徐府里的小侍往男眷的席位去。

小侍引着他去席间坐下,他坐着抿茶眼神偷偷瞥着周围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交谈的郎君,有几个他出阁前见过那么一两回,正想着自己要不要起身过去说说话,毕竟沈年如今在朝中孤立,与这些官眷打打交道对沈年或许会有助益。

他在心中酝酿了片刻,放下杯盏后理了理自己的衣摆起身站起来,摆出一张亲和的笑脸。

不想刚抬头迈了一步便看到张半熟不熟的面庞,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阿兄怎大老远回了京,也不曾回家来看看。”

林长羽是林府正君所生算是他的阿弟,他比林闻溪要小两岁,一年未见气质愈发像林府里的人,素洁清贵,一眼见了让人生出一种冷感。

林闻溪生疏回了他一句:“三娘不得空,我一人也不好回去。”

“阿兄自出阁后便未曾回来过,即便是嫂嫂朝事繁忙也可捎个口信回府,这不声不响的叫外人说起来好像是林府哪里亏待了阿兄一样。”

林闻溪只想快点结束二人的对话,敷衍推脱一句道:“府中事情多,等过些时候我问问三娘的意思。”

谁知林长羽直接坐在他席位旁,“阿兄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一张嘴便是阿嫂,当初可真是有双好眼睛,为自己选了个如此称心得意的妻主。”

周围的郎君听到林长羽的话,出言啧了一声道:“林正君是自个择的婚事啊。”

林闻溪被众人盯得浑身不舒服,黑沉着眼眸瞪了一眼林长羽。

林长羽茫然的看着他道:“阿兄这般看着我作甚,我只是钦佩阿兄慧眼识珠,并无他意。”

“听闻沈府主君不知因何故离府了,不用伺候岳丈,又得妻主疼惜真是好命。”

“好什么好,你不晓得以前沈少卿十天半月都不回府一趟的,而且跟着沈少卿在外面还生了场大病来着,沈府特意从京里请去的大夫。”

“哎呦,还有这样的事,那沈少卿与他如此恩爱莫不是过意不去想补偿。”

林闻溪听着众人的窃窃议论,眼前发蒙想着坐下缓一缓,不慎将桌案上的茶碗打翻洒在手背上,烫的红成一片。

沈年正躲在一处背墙处歇着,院里的宾客许是见她说话和善,一个个都围上来和她东扯西扯,她附和着说的嗓子都冒烟了,寻了这地方来躲清净。

她听见徐珞宁连声唤她名字,从墙后头钻出来,“寻我做什么,可是喜轿子抬回来了?”

“你怎躲这来了,”徐珞宁一脸的焦急,拉着她的胳膊往后院走,“什么喜轿子,是你那郎君被茶水将手都烫红了,你快去瞧瞧。”

“啊?”沈年闻言睁大了眼睛,脚步走的飞快,“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后院的侍从刚才来报的。”

后院的一众郎君见徐珞宁引着沈年过来,纷纷回避回到各自席位上放下桌案前的竹帘。

侍从站在林闻溪旁边,见人来了掀开帘子招了招手,“林正君在这。”

林闻溪觉得自个不小心又给沈年惹了麻烦,见她来了有些羞愧的将头埋起来。

沈年一把将帘子推起来见林闻溪忍痛捂着手,整个人缩成一团,也不抬眼看她。

“我看看你的手。”沈年走近到他身边蹲下来,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身前,见到手背上一片通红,心疼的低头吹了吹。

林闻溪稍稍抬头看见沈年的表情,“那位小侍已经给我擦过药了,不怎么疼,三娘别太担心。”

“好好的是怎么回事?”

林闻溪愧疚道:“是我手脚笨自己打翻了茶盏,给三娘丢脸了。”

沈年转头看见桌案上放着的药膏又取了一些给林闻溪涂上,“说这干什么,以后小心点就好了。”

林闻溪点头推了推沈年的手道:“快要开席了三娘回去吧,我不碍事的。”

沈年见他人并没有什么大事,在这里呆久了也不方便,伸手摸了摸林闻溪的脑袋道:“一会迎亲的队伍回来,你到前院来看,我等你过来。”

“好。”林闻溪乖乖应道。

沈年放下他的手从帘中出去,又回头瞧了瞧他,林闻溪扬起脸向她笑了笑。

见沈年的背影离去,后院里的男眷们陆续又将竹帘卷起来,刚才院中寂静,沈年与林闻溪的声音虽然很轻但他们依旧可以听的清楚。

沈少卿温言细语,二人说的只是寻常的几个字,听起来却像是情话一样。

他们听着竟还觉得有丝脸红。

此刻这一院子的郎君是真真心中生羡了。

在二人身侧坐着的林长羽不单是听的比旁人更清楚,隔着竹帘的窄缝他还清清楚楚的看见了沈年的手温柔的摸着林闻溪的头安抚,看到的那一眼,他下意识的转过了头。

他心中觉得哪处堵住了。

他不觉的那是羡慕,而是一种莫名的不爽。

不单是他,林府的人都对这个母亲从外头带回来的孩子不大亲近,按林闻溪爹爹那样卑微的出身,他们与林闻溪称兄道弟实在是有些自降身价。

偏偏林闻溪又是是闷葫芦,也不想着用什么法子融进府里来,每日只在自己院子里呆着,偶尔府中有什么热闹事只会一个人呆呆坐着,问他一句答一句,实在是个无趣的木头。

谁都没成想这样一个死木头竟那一日大着胆子去寻了父亲,自己求着去当那沈三娘的正君。

府里的人都觉得这人原来心眼如此活泛,为了沈府荣华自轻自贱选了那样一个妻主。

林府上下对这人十分不齿,他出阁那日众人嘴里都念着一句大差不差的话。

果然是个外室生的,眼皮子就是浅。

这样品性的人本该就像先前入沈府的那半年一样,过那样的日子才对。

怎突然撞了运,什么好事都摊在他身上了。

老天爷实在识人不清。

39

第39章

◎红帐中的新郎◎

徐府的侍从如贯,端着案盘将陆续将各式精致菜羹摆在各郎君的桌案上。

“阿兄先前可是个稳重人,怎跟我说几句话的工夫将茶盏给打翻了,若是我说错了什么话也是无心之失,还望阿兄不要见怪。”

林长羽握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小杯酒转身向林闻溪敬酒赔礼道。

林闻溪见惯了他这副作态,林府里的人个个表面一副礼数周全的君子模样,实则骨子里最是假惺惺,瞧不上别人的。

听着林长羽唤他这一声声阿兄林闻溪并不觉得有多亲近,不过是高高在上对他的一种施舍罢了。

碍于此刻在众人面前,他还是体面将酒盏举起来在唇边略微碰了碰。

席间一年轻郎君脸上噙着浅笑走近过来向林闻溪搭话:“林正君的手没什么大碍吧。”

林闻溪见过这郎君,依稀听说他母亲当年在放榜那日,在皇榜下给他与新科状元说成了亲事,也不知那状元如今是个什么官。

来不及想这些,林闻溪起身笑脸相迎,“多谢郎君关心,不妨什么事。”

他邀那郎君坐在他身侧坐下,二人没话找话叙了几句,接连又有几位端着酒杯过来围坐。

谁知几人不谈什么正事,只一味的问林闻溪有何秘籍能让娘子回心转意,还将她的心栓的这般紧。

林闻溪被挤在中间众星捧月,憋红了脸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听到外院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响,赶忙起身理了理袖子,搪塞了几句溜之大吉。

——

阿久坐在车撵的红帐之中,他一身喜服手中握着圆扇的玉柄,扇面上是用金线绣的一对凫水鸳鸯,他面色却冷的发白,眼睛直直的盯着那扇面失神,面无表情坐在红帐内如同一只艳鬼。

红帐被被他一丝缝隙,他将身子往前探将一只眼睛抵在细缝中看,他的眼珠在徐府门前簇拥着的人脸上飘移,看到那一张脸他的瞳孔微缩,歪着脸恨意汹涌。

他引狼入室将刘宅推入了火坑,母亲一怒之下当着一宅子人的面打了他二十板,他两个月不能下榻。

叫他如何能不恨!

明知道轿撵中坐着的人是他,这女人却不曾把眼睛往这边看,眯眼掂着脚不知在作何。

他将视线锁在她身上,恨不得将人盯穿。

他看着忽然扭着眉握起手心,指甲嵌进皮肉之中压出深深的半月痕。

他瞧见那林氏从人群中低头挤到那女人身边,那女人眉开眼笑还牵着林氏的手摸个不停。

他甩下手中的红帐,将那一丝缝隙掩住,前夜他从宅中潜出来,在那山庄中等到她入夜也未等到她人来。

沈府里他的人明明递了消息出来,那鳏夫按照约定吞下了药丸甚至于还自主主张咬了沈年一口,沈年竟依旧缩在府中不出来相见。

说起来直到昨日往沈府射出那只箭头时,他还是未想到如何报复沈年最为解恨,只想着与她先相见一面,毕竟他明日便要成婚成为别人的夫婿了,他想见沈年一面与她说一些什么。

可她并未前来。

阿久只觉得心中有一重深深的挫败感,心中更憎恨了许多。

他未察觉到车撵是何时停在徐府正门前的,只是眼前忽的一亮,红帐被掀开,面前是他今日新婚的娘子。

阿久神色恍惚,听着面前红妆的娘子向他探出手说道:“郎君该下来了。”

阿久迟疑的将扇面挡在自己面前,只将手搭在她的衣袖上缓缓下了地。

他瞥见沈年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将身子挺的笔直对身旁的娘子笑的一脸甜蜜,行过进门礼经过沈年身边的时候,他更是一个眼神都没给沈年。

进去厅堂内拜见高堂,他不见沈年进内观礼只停在外面倚靠着凭栏又同那林氏耳语,他差一点没压下眼中的凌厉,最后夫妻对拜时忍不住将目光投在她身上,尖锐的一瞪。

林闻溪先瞧见他的眼神,将沈年一把拉在自己身后挡住阿久的视线。

见阿久被人拥着往后院里去,林闻溪才唤沈年让她出来。

林闻溪皱眉:“瞧他那双眼睛恨不得要将三娘剐一刀,这两府离得几步远的路,日后他定是安生不了。”

“他不过就会使那些背地里的手段,知道他不怀好意日后躲远些便好,我也不是他案板上的鱼肉,任他想怎样就怎样。”

听到沈年这般说,林闻溪心中有底。

阿久不是什么好人,他也不是。

若他要碍了沈年的前程,他自有比阿久更毒的手段去对付他。

沈年今日特意瞧着与阿久成婚的女子,见她神情似有些异样,尤其是眼神木愣愣的。

她回想了一下徐珞宁曾与她讲过的,她这妹妹不光是对阿久一见钟情,而且如痴如梦到见不到人就害病的程度。

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青纹,沈年想着莫不是徐珞宁这庶妹也中了阿久的招,中了情蛊不成。

若是因自己与阿久的恩怨,而牵连到旁人身上实在是无辜。

厅堂里的一众宾客散去各自回席,酒过三巡闹哄哄的围着新娘灌酒贺她好福气,娶了一个芝兰玉树的美男子。

沈年凑过去在人缝中瞧那新娘的手背,并无什么病症。

她握着酒盏在新娘面前左转右转,实在寻不到能与她单独说话的间隙,日过黄昏宾客推着新娘往后院子里去,说是要去戏新郎,沈年跟着前去。

哐当一大声喜屋的门扇被推开,阿久坐在铜镜前的从镜中瞧见了人堆里的沈年,他一瞬眼眶发红,赶忙执起扇子掩住自己的面庞。

人们推着阿久和新娘坐到塌边,阿久端着那盏合卺酒手中颤抖一时喝不下去,他如愿来到沈年面前办了场隆重的婚礼,本应该心中欢喜才是。

眼前的新娘家室与沈府相比起来也并未差到哪里去,甚至他只是催了一点情蛊这女子便对他痴迷如梦,他此刻该在沈年面前抬起脸才是,告诉她自己不是非她不可,离了她多的是女子想要迎他过门。

可今日见到沈年他才发觉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他此刻心中涌起一股悔意,想着撕掉身上这身喜服从这屋中逃出去。

苦酒入喉,一屋子的人又叫新娘对什么诗句,他无心去听感官麻木只觉得太过吵闹。

“你莫要一错再错。”他忽的听见沈年极小声的声音在他耳边。

恍然抬起眼,沈年正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他怔怔的看了一眼沈年,沈年很快避嫌又走到远处去了。

阿久收敛一丝眼神,透过扇面的薄纱看到沈年指了指她手背上的青痕,扬起下巴指向他身旁的新娘向他一脸紧张的摇了摇头。

他本就与这女子无冤无仇并不想害她性命,他看着沈年居然鬼使神差的向她点了下头。

喧闹一番屋中的人散去,他瞧着沈年的背影从门口消失,深深垂下头。

——

沈年没想到阿久会回应自己,从徐府出来时心中平静了许多。

她站在马车前等林闻溪从后院出来,见林闻溪边往外走边跟身旁的郎君和颜说话。

等林闻溪走到她身边,沈年笑着打趣他:“看你这一整日是交了不少朋友呢。”

“不过是逢场作戏,等他们回去同娘子们吹吹枕边风,为三娘拉些人脉,就算我这一下午没白费口舌了。”

沈年抬起林闻溪的手见他还是疼的皱了皱眉,往他身上贴了贴道了声谢。

“见过阿嫂。”林长羽跟在后面走过来向沈年微微颔首道。

林闻溪冷淡向沈年道了一声:“这是林府里的。”

沈年那会听林闻溪说了他打翻茶盏便是他这个弟弟出言中伤的缘故,秉着礼数客气向林长羽点了下头后便转身拉着林闻溪往车厢里去。

林长羽见二人要走,又拦在车前补了一句:“阿嫂和兄长哪日得了空闲,到林府来坐坐,母亲和父亲都念着你们呢。”

沈年隔着窗向他道:“近来实在抽不出身,等哪日赋闲便去林府拜见长辈。”

“林府素来也许徐家没什么往来,估计是我母亲想见三娘,却拉不下脸面主动派人来请,只好让这林长羽来这婚宴上给我传话。”

林闻溪嫌恶的隔着在暗处白了一眼林长羽,“以前可没人管我死活,林府自诩清高,实则不也是这副拜高踩低的嘴脸。”

回了府中进院,几个小侍躬身向林闻溪来告,今日林闻溪不在府里的人便开始懈怠起来,还有几个买通了护院偷偷往府外去了一回。

林闻溪出门时就留心交代了几个侍从,有老的有年轻的,都是从前在府中不受沈父待见的人,现在自然尽心替他出力。

林闻溪赏了几人几吊钱,沈年席上饮了不少的酒喊着头昏,林闻溪先照顾着她入榻睡下,而后吹了灯从屋中出来。

“正君,那几人现都在屋中睡着。”小侍提着盏灯笼回来向林闻溪禀告。

“去着人将今日出府的人都绑起来,记着不要弄出太大动静扰了三娘歇息。”

小侍得令道了一声是,招呼了五六个人气势汹汹而去,很快捆了三个人压到林闻溪面前。

其中有两人是一对亲兄弟,林闻溪还没开口问什么那两人就跪在地上瑟瑟缩缩脸都不敢抬一下。

小侍提着一布袋子银两扔到两人面前,“你们从哪里得来这么多锭银子,今日还鬼鬼祟祟出府藏在一处树根子底下。”

两兄弟将那袋子钱拉到自己怀中,自知沈府二人是呆不下去了。抬头骂了那小侍一句,“你这个没骨气的东西,不和我们这些下人一条心只想着献媚这个小人得志的林氏!”

小侍转脸看了林闻溪一眼,识他的意抡起胳膊在两人脸上狠狠落下一掌,“你们两个吃里扒外的内贼,还敢说主子的不是。”

两兄弟梗着脖子接着嘴硬道:“什么内贼,我们哥俩一心效忠沈府可没做过那种事。”

“那你们这么多钱哪里来的,还要违正君的命偷偷藏到府外去?”

“这是我们娘亲和爹爹留给我们的,再说了我们的钱想放到何处就放到何处。”

“你们娘亲早就辞世了,只有个年迈的老爹就算有点钱也早给他治病花完了,哪里还有钱给给你们留着。”

那两兄弟晓得仆人不忠是可被主家告去官府的,现在只能死不承认,拿了这袋银子走人,“这银子上是写了名字不成,我们说是爹娘留的就是,既然说我两坏了林氏的规矩,那便还我们身契我们离府就是。”

林闻溪眼神中闪过凌厉的杀意,信步走到两人面前声音凄冷:“向外人通风报信,差点伤了三娘的性命,现在想着拍拍屁股拿钱走人,天底下可没有那么好的事情。”

“你说我们背主又没有证据,难不成要强将我们扣在这。”

林闻溪抽抽嘴角嗤笑一声,向身后那几个剽悍的护院道:“压进那院里,给上点刑,留口气别让死在沈府里就行。”

那两人闻言慌乱向林闻溪喊道:“你敢动用私刑!”

护院上前来将两人的嘴捂住不得出声,拽着胳膊拖了下去。

余下的那一人见状连连在地上磕头求饶道:“正君我出府是真的有件私事要办,与他们两一点都不相干,求正君宽宏大量饶小人一回。”

林闻溪按了按眼眶:“我今日饶了你往后这府中谁还把我的规矩当回事,不罚你已是我宽容,明日自个收拾东西离府。”

“正君小人真的知道错了,离了府小人实在无处可去,您真的不能赶小人走。”

“悄声些!”林闻溪不耐烦的甩了甩衣袖,示意身旁的小侍将人带回去。

他回了屋内上榻躺在沈年身边,沈年闭着眼迷迷糊糊碰了碰他问:“你不睡觉是去哪里了。”

林闻溪翻身过去轻拍着沈年的背:“我口渴下榻喝了几杯茶,惊扰到三娘了。”

沈年被他的手掌拍着又很快睡着,他将沈年搂在怀中抱着紧。

天微微亮的时候,沈年被他框在身前硬生生闷醒,起身下榻拿冷帕子擦了擦脸。

外面的小侍听见屋内的动静,以为是林闻溪起身了,轻轻叩了下门禀告。

“正君昨夜那两人已经招供画押了。”

“什么人?”沈年闻声疑惑开门问道。

“三……三娘子。”

小侍见到沈年的脸,神色慌张结巴道。

40

第40章

◎站在你这边◎

沈年向里屋回头瞟了一眼,见榻上的林闻溪还睡的安稳,合上门移步到院外问道:“慌什么?正君难不成瞒着我做了什么亏心事。”

小侍闻言赶忙摆头道:“是昨夜拿了两个向府外递消息的内贼,只是正君吩咐不必将此事禀告三娘子。”

“人关在何处,带我去看看。”

小侍引着沈年往那处荒院中去,一推门进去是股久不通风的木朽味,房檐木窗上盖着一重厚重的土灰,地上两个男子蜷缩在地上口中流着涎水,浑身时不时猛的抽搐几下,屋子狭小二人一动作就扬起一屋的飞尘。

二人身上并未见外伤,沈年听着他们的痛苦的抽泣,压着眉头走到近前去瞧见二人十指上冒着几点不起眼的小血珠,像是用针刺出来的。

其中一人仰面睁眼看到沈年的脸,从地上爬起来凄声向她哭诉道:“正君冷酷薄凉,就算我二人有错也不该受此等酷刑,他一点不念及我等在沈府多年侍奉的情义,先前就因一点小事便将院中的老仆责打出府自生自灭,三娘子不该被这种黑了心男人蒙蔽……”

说到一半另一个咳声推了推他,他向门口看了一眼吓得不敢再出声。

沈年回头见林闻溪扶着门框慌慌忙忙的走进来,先低头眼神压迫地瞥了一眼地上的两人,而后看向沈年堆出笑容,走过来挡在两人身前挽着沈年的胳膊,手中微微发力拽着她向外走。

“三娘怎往这院中来了,这屋里头味道重不宜久站。”

沈年出了屋盯着林闻溪看,林闻溪来迟了一步在门外听到那两兄弟向沈年告状的事,心虚地眼睛四处乱飘,低头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沈年的表情。

“你昨夜不在榻上明明是去绑这两人,为何又用谎话唬我说去喝什么茶。”

林闻溪忐忑凑近拂了拂沈年衣裳上落得灰尘,不忌院中中几双眼睛低头依在她肩上可怜巴巴道:“这两兄弟刁滑死不认罪还出言咒骂于我,我只是想为三娘讨个公道,让这二人早些招供才命人使了点刑术。”

沈年冷冷的将他从身上推开:“我问你的是这桩事吗?我问你的是为何总是想着瞒我。”

“我只是想着三娘朝事繁多,这些小事有我一人打理便好,无需再让三娘劳心费力。”

“你又用这种话来哄我。”沈年垂气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他又探过来揽她肩的手,“你为何不能对我坦诚一些。”

林闻溪几次启唇又合上,他记恨府中曾欺辱过他的人,那两兄弟所言没错他心肠狭小睚眦必报,此回是他有意借机报复从前的事。

他与沈年相伴如此久也学不来一点她的仁心宽容。

或许他生来就是这样心如蛇蝎的品性,若是沈年看清了他的为人,心中会不会扎下刺,会不会俱他怕他。

他不知该如何开口言说,哽着声拿袖子抹了抹眼睛抬脚径直回屋里将自己关起来逃避。

白石端着早膳进屋内见林闻溪独自垂泪,上前抚了抚他的后背宽慰。

林闻溪听见有人来抬了抬脸将泪珠压回去,他背着身难掩哭腔问:“三娘呢?”

白石道:“三娘子出府上值去了刚前院传过话来说三娘子回了主家,请侧君来打理那边大院子的事,郎君日后只需管着您与三娘子这院的事情。”

林闻溪闻言扭脸惊慌失色道:“三娘她这是真恼我了。”

“郎君整日为府中的事耗心神,如今有个人分担也不算什么坏事,再恩爱的夫妻也难免会有拌嘴的时候,过两日自会好的。”

“都怪那两兄弟多嘴,我早该把那两人舌头给割了。”林闻溪话音未落自己也吓了一跳,在自己嘴巴上用力扇了几下。

白石忙止住他的动作劝告道:“郎君这是何苦。”

他的眼睛被泪染得通红,低着头痛苦的哀沉这脸:“你应也觉得我心肠狠毒吧,张口就想着伤人的命。”

“谁没有嘴上厉害过,再说是那些人有错在先合该受罚,郎君待三娘子和我不是良善的很,若您真是个十恶不赦的狠毒之人,三娘子也不会待您这样诚心。”

林闻溪想着在废院中沈年后退的动作,并未被白石的话劝慰多少,挥了挥手怅然道:“你先退下,我自个静一静。”

白石忧心他伤神过度,退出门后守在屋外时不时隔着窗向里面打望一眼。

沈年晌午下值回来,瞧见白石在屋檐底下晒得出汗,问了一句:“怎干站在这大日头底下不进屋去。”

白石将脑袋向里面扭了扭,抬手做了个抹眼泪的动作,“都一上午了实在叫人不放心。”

沈年点了下头吩咐白石回去歇着,进了屋左瞧又瞧不见林闻溪人在哪,沈年唤他名字不见他应声,有一处纱帘倒是忽然动了一下。

她无奈摇了摇头,先将自己身上的官服换下,又慢条斯理的拿起冷帕子擦了擦脸,依旧不见人动。

她走过去脚步停在纱帘前抬手去扯,低头看见有双手紧紧攥着让她如何都拉不动。

沈年放开手向帘中的那一团道:“你再不松手我就走了。”

林闻溪闻言缓慢将帘子露出一角,他的脸被纱帘闷的面颊泛红,眼尾还带着未抹干的泪珠,一整张脸哪哪都写着可怜。见到她仰面克制不住落下一滴泪,揽着沈年的腿将脸贴上来。

沈年俯下身摸了摸他的后颈安抚:“瞧你那双眼睛红成什么样了还没哭够?”

林闻溪此时像是等来主人回到身边的大犬,搂着她的肩颈狂蹭,语气黏糊道:“三娘今日是真生我的气了吧。”

“你话还没说完就跑了是何故,不过我再气一会你怕是要将眼睛哭瞎了。”

沈年搂住他的腰要将人扶起来,林闻溪却拉住她的手,将脸抬起来注视着她的眼睛,鼓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三娘其实我不好我心中想过许多的恶事我”

“你昨夜瞒着我就是因为这个?”

“我害怕三娘知道我命人动那些刑会觉的我手段残忍,会对我心生芥蒂,会向先前那样畏惧我,要同我和离将我丢下。”

沈年眼眸中闪着光泽,捧着他的脸止住他说话时的颤抖,向他温柔笑了,“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什么样子的,我生气你总有意瞒着只是害怕节外生枝,害怕在我不知不觉中你又走向那种境地。”

林闻溪眼神迷蒙的看向她,他隐约觉察到沈年心中有桩大事在瞒着他,他蓦的回想起沈年曾说过要他离开沈府,说他往后会有什么报应。

沈年似乎知晓他的命运,而结局在她言语间听来似乎会很凄惨。

他垂头沉思片刻,沈年含糊其辞想来是不愿与他细说,他不想沈年为难尽管心中万分好奇还是将话堵在心口没问出口。

林闻溪看到沈年眼中的忧虑,笑起来开玩笑打趣自己道:“三娘早都知道,怪不得从前那般害怕我呢,我日后定敞开心怀何事都不瞒着三娘了。”

沈年凑过脸在他嘴边郑重亲了亲,“你无需因我而患得患失,日后不论到那种境地我都不会将你丢下,我会站在你这一边。”

“那今日那两个男子三娘不怪我吗?”

“他们都有心害我,我为何要反过来心疼他们,这府里本该就有规矩,若是只讲主仆情那这院里就该乱成一锅粥了。”

林闻溪不再遮掩心中的想法,问道:“那三娘为何要去回母亲,那侧君毕竟是个外人,如此不是这后院的权柄白白扔给他一半了嘛。”

沈年扶着他起身坐在凳上道:“侧君所生的那位公子沈岳,今早听母亲说等晚些时候到府,我不想让你掺和他的事情而已,正好和母亲那边分开也省事。”

林闻溪闻言牵上沈年的手晃了晃,“三娘的阿弟要回府我这副面容如何出去见人,劳烦三娘帮我打盆冷水进来敷敷眼睛。”

沈年拍拍他的脸笑了一声,“晴一时雨一时,真不知道你这脾气。”

林闻溪等了一会见端着木盆进来的是白石。

“三娘子忙着造她那些图纸上的东西去了,我帮郎君冷敷吧。”

林闻溪眉开眼笑鼓着脸点点头道:“今日还要谢你宽解我。”

白石将帕子叠成长条盖在林闻溪眼皮上轻轻按揉,出口笑道:“我的话哪管什么用,三娘子一回来片刻工夫郎君便好了。”

“先前是我误会三娘了,”林闻溪惭愧的挠了挠脸道,而后将话头转到白石身上,“你们婚期将近,你那喜服可缝好了没有?”

白石害羞道:“将郎君赏我那几颗珠子镶上去便成了。”

“虽说沈府里有屋子住,但我倒是还想给你们置办间小院呢。”

“京里的地皮金贵,三娘子和郎君已为我二人添置了许多,这院子我们是万万受不起了。”

林闻溪敷过帕子又涂了些凉药到黄昏的时候眼皮才看起来没那般红肿。

沈季从院中进来瞧见林闻溪的脸走上前来关心道:“妹夫这眼睛是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今日和三娘闹了些误会,已经无碍了。”林闻溪起身迎沈季坐下,“兄长怎么有空来我们院中了?”

“这流泪多了伤身,妹夫还是要善自保养才是。”

沈季忍不住劝慰他一句,而后又道:“母亲着人传话来,说是岳弟今日回府,我们这家子好容易团圆一回,唤我回来聚一聚。”

“岳弟久在外未归我未曾见过,三娘晌午回来才与我说他要回府的事,一时都来不及备份薄礼。”

“他心直口快是个直爽人不会在意这些,妹夫放心就是。”

沈季说罢将上身向林闻溪倾过来,压着声音问道,“刚才妹妹抱我那两个孩子我瞧见她手上似有一点青斑,有母亲在我不敢多问,可是她又在外头犯了什么浑?”

沈季行事稳重,林闻溪看的出他是真心为沈年忧心,也就未隐瞒将事情和盘托出。

“天底下还有这般疯魔的男子,妹妹如今惹眼这男子可是个大麻烦,过两日我寻个由头请他到府中问问清楚。”

林闻溪谢了他几句,外面小侍进来报沈岳的车马到府里了,请二人出去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