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在说:别赶我走呀,主人,我很听话的。
郁离没想到齐雪的反应是这样,她顿了一秒才给她顺毛:“我不是这个意思,齐雪,你还不知道我吗?”
她哪有那个意思啊,那么说几句不过是因为凑巧碰到了齐阿婆,知道她家里来了客人,否则郁离才不会这么说呢。
她也想和齐雪多待一会儿。
然而齐雪却不说话,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添了些别的东西,望着郁离的目光也不似方才那般温和。
她……说错什么了吗?
在郁离愈发无措的目光下,齐雪开了口:“小离,别再说这样的话,好不好?”
当然是好的,郁离也不希望赶她走,可她总觉得齐雪话里有话,又不敢去深想,只好匆忙转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到齐雪跟前,勉强转移了话题。
齐雪从前是来过她家的,不过那都是很久远的事了,记忆化作飞灰随风泯灭,如今再度踏入室内,倒想起来不少事。
“喝水吗?”
郁离把带来的东西放好,她走的时间不算太长,先前干净的台面上却也落了层浅灰,手指一抹就是一道印子。
齐雪摇头,也跟着凑到近前,看见郁离指腹上染着的灰便从口袋里找出纸巾,很细心帮她擦拭干净,并随意道:
“最近老是吹沙,你关严窗户没?”
郁离目光定在手指上,脸有些热,不敢看齐雪,道:“关了的,我走了快两周了,积灰也挺正常。”
齐雪点点头,将纸巾丢进空垃圾桶里,对郁离道:“也是,来打扫吧,反正我时间长着呢。”
郁离却蹙了眉,看向齐雪,犹犹豫豫道:“你家里来客人了……不回去的话阿婆会不会着急啊?”
她是好心,齐雪满不在乎的摆手,简单道:“阿婆知道。”
她显然是不想多说什么,郁离也不再多问,她本来就不是多事的性格,见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顶多问一嘴是谁,其余的也和她没有关系。
她肯帮忙就再好不过了。
郁离脸上露出浅浅的笑,“那辛苦你啦,一会儿我下楼请你喝奶茶吧。”
齐雪:“好啊,我得好好宰你一顿。”
房子比较小,打扫起来也没费多少时间,期间郁离还接了个电话,郁蓉的。
她在棠家做了快三年,假期少工钱高,哪怕是这样的周末也没办法和郁离一起回家。
郁离接起电话,以为是郁蓉不放心她,小声道:“妈妈,我已经到家了,你放心吧。”
不远处扫地的齐雪悄悄看过来,耳尖也不自觉竖起,她不是有意要听的,是郁离在她跟前打电话,不能怪她。
而且,她为自己的行为找补,她也很久没听到郁姨的声音了。
“小离,”郁蓉的声音有些焦急,语态却是一如既往的柔和:“你没瞒着妈妈什么事吧?”
话音刚落,两个人的心一齐紧住了。
郁离本能看向齐雪,对方也适时抬头,张扬红发下小狗笑脸装得懵懂问她:“怎么了?”
还好,她没听见。
郁离捂住手机,勉强笑了下,说:“没什么,我出去打个电话,马上回来。”
齐雪微笑点头,目送郁离匆忙的背景消失在房门后。
她原本就不是什么正直的好人,所以眼下所做之事也不太光明,她在偷听。
其实原本是不好奇的,只是想听听郁离的声音,她和郁姨说话时声音会不自觉的嗲气许多,尾音都扬起来,像只娇俏的小猫,然而这只小猫只在大猫身边显露她的可爱,她对外很一致,高高竖起壁垒,哪怕是齐雪也只能从孔洞中窥探到十之一二。
她想做那只大猫,想成为郁离全身心信赖的臂膀,想要她也那么和她说话,没有一点防备,随心所欲的说话。
喜欢真的是一件很难说的事,像是夏天快要化掉的冰激凌,一口吞下还是扔掉是两难抉择。
于齐雪而已,占有或是放手她都狠不下心,只好装成完美青梅,一步步蚕食掉对方的心。
女朋友什么的,也只是个名头而已,高中时候的情侣有几个人能走到未来的呢。
不过想起那占了郁离女朋友位置的人,齐雪心里还是不舒服。
郁离到底喜欢她什么呢?调剂紧张枯燥的生活明明她也可以啊,为什么不来找她?
她烦闷起来,拖着扫把去听墙角,老小区房子不隔音,再加上郁离没关严实门,她轻轻靠在门边,很轻易就能听见郁离的声音,细细小小的,有些慌乱。
“妈妈,你说什么?你进了我的房间吗?”
房门外,郁离的心一下又一下几乎要蹦出来,妈妈知道了什么?为什么要那么问她?
郁离仔细回想了下房间里的东西,那画已经拿回来了,没什么能被妈妈怀疑的东西。
她刚想松一口气以为是自己多想了,可郁蓉的话却叫她愣在了原地。
“小离,你房间里怎么多了几件衣服?还是……”
棠西那天晚上留下来的衣服还在呢,就放在柜子里,预备着大小姐什么时候想起来拿出来还给她的。
怎么就……就被郁蓉找到了呢?
“妈妈,你进我房间了?”
郁离又问了一遍,似是不可置信,她明明藏得好好的,叠好了放到衣柜的底下,怎么会被翻出来呢?
“我是妈妈啊,给你收拾下房间怎么了嘛,你还没跟我说衣服是谁的呢?”
“妈妈,你为什么翻我的东西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楼道里的灯一瞬间黯淡下来,四周瞬间陷入黑暗,郁离呆滞片刻,才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她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了,为什么还有再来帮忙收拾呢?
明明知道不应该乱碰女儿的东西,为什么还有翻呢?
郁蓉叹了口气,透过电话传过来的声音有些失真:“我是担心你啊,你现在可是在惠智念书,你在十二中交的不三不四的朋友就别来往了。还有——”
“我知道了。”
妈妈,我在学校里根本就没有朋友啊。
郁离仰面,眼盯着浓稠的夜色,半晌才出声打断郁蓉喋喋不休的赘述。
那些话她听了好多次的,从小到大,郁蓉对她好是真的好,可总有那么一点的……别扭。
从来都是这样啊,寒气自四肢百骸流入身体里,一片冰冷。
郁离感觉自己再度摔下了悬崖,她怎么也找不到出悬崖的路,四面好高啊,连棵歪脖子树都没有,她困在里面,怎么也爬不出去,只好坠入更深的渊底,无处逢生。
她觉得好窒息的,明明三年前就已经说开了,她长大了,妈妈不能再随便进她的房间翻她的东西,她需要个人空间。
可为什么呢?三年来不是做得很好嘛,为什么这次会心血来潮翻她的房间呢?
郁蓉完全没听出来郁离话里的痛苦,尖刻质问道:“郁离,你不是早恋了?!”
“我告诉你啊,别想瞒我,我是你妈,我什么不知道啊。”
又来了,那些重复了成百上千次的话,每次都站在道德伦理的制高点对她进行规训。
她真的努力去理解,妈妈只是担心她,妈妈只是想了解她,她太忙了,没时间管她,只好用这种方法。
这只是妈妈爱的一种方式,妈妈没有错的。
可是……
就是觉得很痛苦啊,心里扎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刺,随着郁蓉越来越过分的话生出一阵阵隐痛。
“我是为你好!没有我哪来的你,妈妈这么多年省吃俭用供你吃供你穿让你读书,好不容易熬到了高三,这么关键的时候你可不能给我掉链子!”
“你就不能再忍忍吗?等你上了大学交十个八个女朋友我都不会管!你真是!”
郁离捏紧了手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明明什么错都没有,不该是这样的。
“妈妈,我没有,那只是几件衣服……”
她忍不住反驳,话出口的一瞬间眼泪也跟着出来,又不愿意在妈妈跟前暴露自己的脆弱,只好强捂着嘴巴,将那些泣音都按回喉间。
她是怎么从几件衣服上判断出郁离早恋的呢?
郁离很是费解,偏偏想不出来,心里委屈的要死,脑子里想得很多,首当其冲的还是棠西。
想骂她,想狠狠扇她几巴掌,连带着棠斐也是,欺负她的都要扇巴掌;可那只是颅内的幻想,要是放到现实里她不敢的,扇过棠西那一巴掌之后她再也不敢动手了。
再者,就是想要妈妈也能理解一下她。
她好辛苦的,努力把每一科都学好,努力考进年级前十,不给她在外人面前丢脸,她得的奖状能贴整整一面墙了。
明明只要一年就能上岸了,可为什么呢,为什么突然冒出一个棠念意呢?
郁离想不明白,她的人生总是要经历波折,于是也只是掉眼泪,攥着手机听郁蓉陈列她早恋的证据。
她说她最近总是晚回家,日记也是寥寥几个字结尾,这些不都是早恋的迹象吗,晚回家是和对象待在一起,日记不认真写是心都飞到她对象那去了,更何况是那几件衣服,都是牌子货,一看就是大小姐的衣服。
多合理啊,有根有据,都可以做私家侦探了。
妈妈的话更加尖锐,说你是不是被惠智的有钱人迷了眼,忘了初心。
郁离一句话也不说了,她还能说什么呢,妈妈不仅翻了她的房间,还看了她的日记,一点隐私都不给的。
【作者有话说】
大家都有点阴暗,安心了[竖耳兔头]
37第37章
◎我是你唯一的朋友,对吧。◎
“郁离,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到最后,一句失望匆匆结束单方面的责备。
电话嘟嘟两声熄灭,楼道立时陷入永恒的死寂。
风吹不进,雨落不到,郁离缩在小小的角落里,两眼都失了神,困于不见底的黑暗中,只想着妈妈的那句话。
失望——
你太让我失望了——
自从妈妈在棠家工作她已经很久没听过这话了。
现在听见一次,同样恨铁不成钢的语态,同样温柔的声线,和过去的重合到一起,她好像,越活越回去了。
为什么不肯再问问呢,妈妈,我每次都只让你失望吗?我的好在你眼里就是理所当然吗?
她几乎要捏紧了手机,眼望着楼道窗外的一盏路灯,视线都模糊起来,暖色的光圈晕染了好大一块,她身上却是冷的。
皮肉连同骨髓一起掺进细碎冰渣,连呼吸都格外艰难。
她仰头,半响手缓缓松开,手机跟着滑落,咚一声摔在地上,楼道瞬间明亮,又随着长长的静默黯淡。
其实没什么的,从小就是这样,她习惯了,习惯了妈妈的好,也习惯了妈妈的不好。
她也只是心急而已,郁离想明白了,本来就是她的错,她要是再优秀一点,再努力一点,离棠家人再远一点,就不会这样了。
归根结底还是她不够好啊,她要是没有额头上的胎记就不会给妈妈带来麻烦,不会被其她小朋友欺负,老师也会多喜欢她一点,那样的郁离会不会开朗一点,能落落大方地在同学面前拍入学照了呢?
妈妈看到那样的郁离是不是就不会失望了呢?
想想也是吧,谁不喜欢成绩好性格也好的孩子呢。
郁离自嘲一笑,慢慢蹲下身去捡手机。
她用的是郁蓉淘汰的旧手机,妈妈想着小孩子不能用太好的,等上大学了手机电脑一起买。
郁离很喜欢这个手机,刚拿到手的时候特意网购了杜钰然Q版小人手机壳。
手机屏幕朝下摔在了地上,她看见模糊夜色里手机壳上的小人。
她脸上的笑容很大,很熟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是看着郁离,笑得无忧无虑。
郁离捡起手机,轻抚了下手机屏幕,一面想如果是杜钰然的话,会有人对她说失望吗?
肯定不会吧,那样的怪物新人一出道就是巅峰,已经是天之骄子了,是她这样靠努力才勉强维持好成绩的笨蛋的对照组。
这么想着,又觉得人生好不公平,为什么她就那么差呢,她什么都做不好,所以才会让妈妈失望啊。
眼泪说掉就掉,肩膀颤颤的,眼睛都哭肿了也想不明白。
齐雪是在这时候推门出来的,声音不算大,咔哒一声,声控灯应声而来,郁离迅速转身,面对着墙,生怕被齐雪发现。
她自尊心很强,不愿意被齐雪发现她哭了,也不愿意让齐雪知道她为什么哭。
于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手机按开,好几个软件点了进入又退出,根本不知道点进哪一个。
身后人轻拍她的肩膀,问:“小离,打完电话了?”
她嗯了一声,差点没忍住哭腔,“你先回家吧,太晚了,我明天再请你喝奶茶。”
郁离觉得自己能瞒住的,她的暗面,她的卑劣,齐雪不会知道的。
可谁又能想到呢,自以为正直洁净的齐雪会躲在门后偷听,跟只大老鼠似的。
原来大猫和小猫的关系也不是她想的那样,那么,她是不是见缝插针,成为郁离第二信任的人呢?
“小离,你没事吧?”
齐雪没走,反而挨着她蹲下来,视线从她的手机落到她沉默的背影,眼中满是心疼。
郁离摇头,笑得很是勉强,“我在这儿蹲一会儿玩手机呢,这儿信号好,网速快。”
她仰着面,避开齐雪的侧目,夜风吹过脸颊,她使劲掐住掌心,才能叫眼泪流得不那么汹涌。
“小离。”
该有的脚步声并未传来,齐雪叫她的名字,缓而沉,随之而来是一张纸巾。
“齐雪,你回去吧,不回去的话阿婆该着急了。”
郁离没接,只是头仰得更高了点,轻声催促着齐雪回去。
生活有时候挺戏剧的,她才说过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不会再赶齐雪走。
多可笑。
就在她以后一切都向好发展的时候,命运总是有法子给她迎头痛击,叫她难受,又不叫她钻心刻骨的疼。
“我不回去。”
齐雪说得很坚定,她侧身看向郁离,眸光星子般璀璨。
“小离,我要陪着你。”
陪着我做什么呢——
郁离想这么问的,但是没有,她仍昂着脑袋,姿势怪异的盯着墙角,一只蜘蛛正在不紧不慢地吐丝织网。
她看不见,眼前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看见大快的色块,白的墙堆到一起。眼角余光能看见身边的齐雪,红蓝白混到一处。
情绪是需要宣泄的,总是积到一块会伤身体,郁离也明白,她什么都明白的,就是……就是说不出口,那毕竟是她自己的事,她和妈妈之间的事,谁也插不上嘴的。
“不用了,我该回去了。”郁离继续拒绝,话音未落就扶着墙站起来准备回去。
然而她蹲了太久血液不通畅,脚麻了半边,即便扶着墙也没适应迅速改变的身体重心,差点要跌下去。
关键时刻幸好齐雪接住了她,手臂扶在她腰上才勉强固定住。
“没事吧?”
齐雪垂眼看她,眼底是毫不遮掩的疼惜。
郁离再度摇头,跌倒瞬间下意识捏住齐雪手臂的手也松开,没了继续掰扯的心思,索性开门见山,把自己这一面暴露出来,低头问:“齐雪,你早看见了吧。”
其实不用明说的,她们两个都明白,要不然她递什么纸呀,要不然怎么说要陪她啊。
可是有些事就是要挑明了,一点点拨开表面覆盖的旧雪,才好迎接新雪。
齐雪并不否认,她忽而就握住了郁离的手,重重点头,道:
“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郁离撩开眼皮盯她握上来的手,不知怎的,未淌尽的眼泪忽然顺着下巴滴落,恰好滴在她手背上,圆圆满满一颗。
“齐雪,”
她遮掩式的喊她,声音急切,一边又去捂她的手,掩耳盗铃似的不愿意将脆弱展露出来。
哪怕她们都已经心知肚明。
那滴泪被捂住中间,成了扁扁的一滩,夜风一吹很快就干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郁离松了口气,要收回手,却又被齐雪攥住手腕截住,不得已继续贴上她的手背。
“小离,看一看我吧。”
近乎叹息似的请求落下,郁离转了转腕间,低垂的脑袋一点都没有要抬起的迹象。
齐雪的眸更沉,比方才那颗滚烫泪珠坠到手背上还要黑深。
“你应该依靠我的,你很难过,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为什么要……避开我呢?
圈住手腕的力寸寸收紧,她俯下身,压在底下的手随之抬起虚虚凑到郁离的眼皮上。
郁离眼睫上沾了泪珠,她紧张地眨了眨眼,齐雪的指腹上瞬间染上水痕。
/:.
倏尔,她对上齐雪的眼睛,蕴着不明显的笑,泅着团黑黑的墨,似是某种只在夜间出没的危险野兽,眨眼间便锁定了猎物。
“小离,我是你唯一的朋友,对吧。”
郁离一下子就愣住了,她直白的望着齐雪,觉得自己走进了陷阱里去,眼前的人……真的是齐雪吗?
清越声线转向沉郁,含着蛊惑,齐雪轻轻拭去郁离眼角的泪,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到你这边,小离,相信我。”
郁离怔了几秒才回过神,迅速眨了几下眼,她刚刚没有看错吧,齐雪分明在——
笑
她完全没听清齐雪说了什么,只是专注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又浓厚,她完全看不懂。
齐雪说了好多,说她的目标院校已经定好了,也在东林市,距离东大最近的是东林科技大学,录取分数比东大低了两百多,她想去那儿,因为能见到郁离。
她甚至也不逃课了,每天穿着规矩的校服背着包上下学,在教室里一坐就是大半天,学习的态度很好,就是基础不好,得补到初中去。
齐阿婆看见孙女老老实实上学,放了学也不出去疯了,乖乖待在家里写作业。老人家面上不显,心里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一连煲了一周不重样的汤给齐雪补身体。
她说了好多,话锋一转,问郁离可以抽时间帮她补习吗,不免费,她按照市面上的价格付钱,时薪该有多少就付多少。
她们完全不同频,郁离只觉得齐雪今晚很不一样,她脑袋空空的,像是被水管抽干了脑髓液,连为什么哭都想不起来了,只在齐雪摇晃她手腕说好不好的时候本能点头。
“好。”
至于好什么,她一概不知。
直到再度对上熟悉的笑眼,郁离的神思才飞回来,彼时齐雪正拿纸巾给她擦眼泪。
她单手捧着她的脸擦得很细致,连泪痕都不放过,一双红肿的眼睛就那么盯着她看,兔子似的,好半响才吐出一句谢谢。
齐雪轻点头,话家常般随口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郁离没有立刻回答,她原先是打算周日下午去棠家的,可是谁知道会发生那种事呢。
她不太想回去了,她回去之后要怎么面对妈妈呢,郁蓉一定会逼她给个说法,早恋的对象是谁,为什么早恋,衣服是怎么来的。
那些问题她都答不上来,而且,她心里是存了点对郁蓉的气的,只是不能发作,因为那个人是辛苦扶养她长大的妈妈。
【作者有话说】
小齐:我是你唯一的朋友[墨镜]
小离:(掰手指)其实……并不是[化了]
38第38章
◎她们对上视线,血液渐渐滴成细流◎
“过两天吧。”
郁离目光飘忽游移,恰与齐雪对上视线,不止眼眶,脸颊也红了些。
齐雪眸中含笑,指腹擦着她鼻尖掠过,不经意握拳,试探道:“那我明天早上来找你?”
郁离点头,“好。”
她们又待了好一会儿,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谁都没出声。
黑暗能够隐藏许多东西,希望被发现的,祈望永远没于阴角的,都看不到。
偏偏又不是全然的黑,微茫的光从远处透过来,扫在莹白的肌肤上,些微的深色一齐揉进无边夜色。
齐雪张了张唇,想起她听到的话,郁姨发现了小离早恋的证*据,要不要趁机劝分呢?
那天晚上见到的所谓女朋友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要不然干脆分了吧。
她想说的,可一直找不到机会,她在郁离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分量,和那个女朋友相比轻还是重呢?
郁离完全不知道身边人在想什么,她把手机翻来覆去摆弄个没完,心里想的完全是郁蓉。
她不能回去,要不要跟阳妁说一声,又或者是给棠念意打个电话?请求自己多在家里待几天,等到妈妈气消了,她再回去,顺便想一个万全的理由。
衣服是棠西的,她直说就行,妈妈不是希望她多和棠西接触吗,就跟她说是棠西留下来的,她也不能直接去找大小姐求证吧。
她可以把一切都告诉妈妈,为什么很晚才回家,为什么写日记,可是她会相信自己吗?
郁离从来没怀疑过妈妈对自己的爱,可在信任这方面,她迟疑不定。
而且,就算妈妈知道了就能怎么样呢?
她们这种底层的老鼠对抗不过塔尖的神明。还不如不说,当秘密一样藏在心里,自己知道就好,别让妈妈也跟着忧心了。
她要怎么跟妈妈证明,她还是那个好孩子,没有做出格过分的事,也没有忘记她的初心呢?
恍然按到手机,白光亮起,两人一齐看去,齐雪却被她的屏保刺了下眼。
大概是偷拍,手机上的人只穿了件简单的连帽衫,弯着眼对着镜头比了个耶,几缕灿金长发从耳边溜出来,哪怕裹得严严实实也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干净阳光的少年气。
毫不意外照片上的人是杜钰然,她第一部电影拍摄时的路透,她在里面演一个离经叛道的摇滚人,也是凭借那部电影提名了最佳女配角,同时还斩获了最佳新人奖。
这是郁离的入坑作,她尤其爱灿金长发的杜钰然,如肆意生长的凌霄花,生机盎然,熠熠生辉。
“小离,这是谁?你喜欢的人?”
齐雪不禁开口,她不记得郁离的女朋友长这个样子,也不记得郁离身边有过这么一号人,染了头黄毛,多难看。
“杜钰然呀,你不知道她?”
郁离惊讶的声音从耳边响起,齐雪不追星,也不怎么看电影,只知道几个国民度比较高的艺人,对这个横空出世没几年的怪物新人也只是匆匆一瞥,并不记在脑子里。
“哦,她啊。”
齐雪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心里检索着从前的记忆,她真不知道杜钰然是谁,不过能当郁离的屏保一定也不寻常。
她还想再问下去,准备旁敲侧击打听出来杜钰然和郁离的关系,然而郁离并不给她这个机会。
她扫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是夜里九点,赶忙拉着齐雪起身,“不早了,你快回去吧,不然阿婆真要着急了。”
齐雪勾起的唇角渐平,她还想多和郁离待一会儿,哪怕不说话,只是待在一起各自做自己的事都觉得欢喜。
不过也不能太急,要不然会把郁离吓到的,她刚刚就吓到她了。
“好,那我明天再过来,八点怎么样?”
郁离眼中闪过疑惑,又瞬间反应过来,她答应了齐雪给她补习,也不觉得有什么,点了下头,“明天见。”
房门在眼前关闭,齐雪双手插兜下了楼,夜色伴着悠扬口哨飘飘起舞,又在某一瞬间骤然停下。
“你过来干什么?”
齐雪冰冷含着戒备的声音响起,眼盯着楼道口轻弹烟灰的慵懒女人,满眼的厌恶。
“过来找你,你阿婆让我上来的,她说你可能在这里。”
女人轻慢开口,烟雾自她鼻腔一缕缕散开,那股子出尘气一下子就揉碎了,掺进了呛人的烟草味。
女人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凝在齐雪身上,不紧不慢道:“楼上那个,是你小女朋友啊?”
齐雪后退一步,眉心皱得更深,“和你没有关系。”
女人慢条斯理将燃着火星的烟捻在窗台上掐断,她垂着眼皮,笑意顺着空气蔓延开来,“我是关心你,一晃三年不见,总得给我补偿的机会。”
“不需要你关心,我妈都死了三年了,你假惺惺的做给谁看呢!”
齐雪此时就像一只暴怒的小狮子,浑身的毛发都竖起来,戒备又愤怒的望着女人。
女人眼底显出一丝哀伤,转瞬又泯灭成灰,“是我的错,你妈的死我也没想到,可是这不是你恨我的理由。”
她看向齐雪,真挚道:“妈妈是爱你的,不要再跟妈妈置气了,好不好?”
“谁准你说这些话的,风楂,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齐雪一点都不想和她说话,甚至连看她一眼都觉得恶心,恨恨瞪了她一眼,转身就下了楼,噔噔噔的,跟脚底下长了风火轮似的。
楼道灯幽幽熄灭,咔嚓一声,火光闪烁,风楂噙着一支烟凑近,火星燎起,她缓缓吐出一团烟气。
“啧,养孩子真麻烦。”
手机蓝光接着亮起,女人盯着上头的楼道,对手机那边的人吐出一长串字:“查查齐雪的朋友,住在六楼的那个,资料明天发给我。”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就到了周六。
郁离夜里睡得并不好,噩梦一个接着一个,梦里不再是那些非自然的怪物,而是变成了郁蓉的模样。
温和的,身上有她很喜欢气味的郁蓉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到郁离身后,冷不丁掏出一叠衣服咒骂起她不知所措的女儿来,各种难听的话从妈妈嘴里吐出来,把郁离生生逼到了角落去。
她哪见过那样的郁蓉啊,妈妈哪怕生气都是温和的,唇角带笑,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还以为这对母女是在亲切交流,可她最怕这样的郁蓉,她不使用暴力,却会在心里一点点折磨她,把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击溃。
最后是被惊醒的,醒来都不忘记看向书桌边是否站着个熟悉身影。
目光在看到空荡荡的房间里扫视一圈才反应过来,是梦啊,她现在在熟悉的家里,而郁蓉远在棠家,除了手机没有什么东西能将她们联系到一起。
于是那颗空落落的心瞬间落回原地,她在床上瘫了一会儿,两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
洁白无瑕的天花板仿若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轻而易举就将她的全部心神都占了去。
她甚至会幻想,要是天花板上藏了个人会怎么样呢。
抬眸望去,暗褐色的血块沿着着洁白墙壁延伸,天花板吸饱了血,到了极限,便又往下滴落血滴,像檐下的雨点,啪嗒一声,滴到她眉心。
于是尸体的形状都显露出来,那片的血颜色最深,四肢并头颅固定在吊顶的位置,很轻易就能看出来这里藏了一个人。
接着血越滴越凶,眉间聚了一大瘫血液,将艳红的胎记和完好的肌肤连接到一处。
她撩开眼皮,血便顺着缝隙钻进去,眨眼的空档,天花板上的人也显露出来,那双漆黑的眼珠定定盯着床上的人,惨白的脸上慢慢咧开一个笑,和她额头上的胎记一样妖冶,比那幅画还要美。
她恍了神,本应充斥心尖的恐惧转化为难以名状的情绪,堵塞在喉间。
她们对上视线,血液渐渐滴成细流。
郁离看到——
被固定在天花板上,不断流着血的人是——
她自己。
轻快的铃音极突兀的响起,女生的轻吟在房间里不停回荡。
郁离猛然从床上坐起身,豆大的汗水顺着额头滑到鼻尖。
又一个噩梦。
胸腔内急速跳动的心脏昭示着床上女孩的不平静,她慌乱掀开被子连拖鞋都来不及穿踉跄跑出房间,拉开卫生间的门几乎是打着颤跌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生苍白着脸,唇色惨白。细密汗水凝在额头,连眼睫都沾了不少,沉沉坠在眼皮上。
她慢慢摸上去,汗珠便顺着滑到指腹,清润的水揉在指尖,一点粘腻也没有。
不是血,是汗。
她眨了眨眼,镜子里的人也跟着眨了眨眼,她撩开汗津津的刘海露出鲜红的胎记,镜子里的人也跟着照做。
郁离凝眉,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神来,她掐了自己手臂一下,些微的痛感随之传入大脑,不是梦中梦。
郁离低头打开水龙头冷水洗了把脸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走到客厅打开窗户,细碎的噪音立刻大了起来,汽车鸣笛、老人的大嗓门、还有小区门口早餐铺子的喇叭叫卖声,一瞬间就冲进了她的耳膜。
房间内的铃音又响了起来,郁离赤着脚走进去,余光忍不住往天花板上瞥,一片款款的纯白里找不出一点黑红。
她安慰自己,那是梦。
39第39章
◎做起来也不错◎
郁离拿出手机关掉闹钟,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半。
手机里有一个未接电话。
不用看也知道是妈妈郁蓉的,她颤着手点进去,熟悉的昵称后是冰冷的红字,未接。
郁离指尖悬了好半天,才点下去。
也许妈妈是来道歉的,她未经过她的允许就翻了她的房间,总是要给一个过得去的说法吧。
郁离总是这样安慰自己,要不就算了吧,已经这样了,怪妈妈也没有用。
总之,在响铃的十几秒里她是怀着要和妈妈好好说开的想法等待着。
“醒了?”
熟悉的温和声音从手机里响起,郁离的心跟着紧张起来,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她想等着郁蓉说话,她一件件的跟她解释,她们说清楚。
“郁离,”
郁蓉又一次喊了女儿的全名,总是挂着和善笑意的脸上也一片冰冷,是急雨欲来之色。
“我给你一晚上时间,你想通没有?你早恋的对象是谁?你知不知道我一晚上都没睡好,都是因为你这个事!郁离,我给你这个机会,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
不过短短十秒,劈头盖脸一顿说,郁离哑了声,那颗心忽然寂寂,安静的像是不会跳了。
她看向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显示。
六点四十分十七秒,一颗心停止了跳动,就此终结。
“郁离?郁离?你说句话啊?有胆子早恋没胆说是吧!”
有细碎雪粒从上头落下,先是指尖,再是眼皮,细微的地方落了厚厚一层雪,血液都萃了冰,凝固在血管里,将她变成了一尊雪人,从头到尾,都塑了冰。
“妈妈,是棠西啊。”
她终于张了口,想说的太多,最终只化作六个字。
雪人叹息一声,挣扎着起身,旧雪簌簌落了满地。
郁离赤着脚踩在冰冷地板上,一步步朝窗口过去。
窗外的嘈杂热闹很快将她结了冰的血管暖化,她听着那头的声音,安安静静地,温和的数落转眼间就化了水。
似是意料之中,郁蓉也成了尊雪人,静默无声,嘴张的老大。
谁能想到呢,她早该想到的,那身衣服那么眼熟,她就觉得奇怪嘛。
气焰瞬间就哑了,只余下一点飞灰顺着张大的嘴飘出去,又被一只手搅散。
“她怎么了?”
女人支着下巴撑在窗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棠斐的画笔,在原本光洁的窗户上留下凌乱扭曲的线条。
她一夜没睡,这会儿眼皮都沉沉的,看了一会儿就打了个哈欠,怪困的。
棠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手上不停,“不知道。”
“哦,怪无聊的,我要去睡觉了。”
女人收回目光,偏头去看棠斐正在画的那幅画,真心夸赞道:“画得不错嘛。”
她认真看了会儿,才又问棠斐:“你什么时候改画人物了?之前不都是……”
她和棠斐是留学时候的同学,都在意大利念书,不过她读的金融,虽然现在从事的职业和金融完全搭不上边就是了。
棠斐收起画笔也打量起那幅画,是一片小野菊,五颜六色的小野菊将细伶柔弱的少女包裹其中,软和的花瓣扫着少女腕间擦过,转瞬又幻化成刀片割开血管,鲜红的血涓涓流成了河,少女侧身哭泣,光裸背脊上的线条柔顺又流畅,漂亮又脆弱。
“偶尔画几副不碍事的。”
棠斐后退一步以便观察得更全面。
这会儿天光大亮,画室里还一片昏沉,棠斐示意窗前女人:“钰然,拉开窗帘,我看看效果。”
“好。”杜钰然应声照做,初日的柔和光线入射,那幅画瞬间明了一个度,小野菊上的露水落到少女额上,衬得本就艳红的胎记愈发瑰丽。
杜钰然眼盯着窗外不远处打电话的女人,对方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震惊,半天都没缓过来,手机啪嗒一下摔倒地上也不知道。
她回过身,一下子就对上光下画中少女颤颤的眼眸,惊恐与怯弱并存,似是前方有洪水猛兽张开利爪扑食。
她心尖忽得一悸,想起不久前经纪人给自己递过来的本子,著名导演许亦的电影,制片、编剧和摄像都是圈内的口碑担当,只是主角的人设对她来说挑战不小。
电影叫《默》,讲的是聋哑女孩跨越千里寻亲的故事,故事老套,但胜在情节精彩,文艺片嘛,商业价值不高,送到国外冲冲奖也行。
杜钰然接戏随心,她刚演完一个清冷山神,已经休息了大半年,那个角色挑战性大,她挺感兴趣,只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找感觉。
主角天生聋哑,又被遗弃,后来哪怕是被收养也并不受重视,在养母家里生活过得并不好,这直接导致了她性格的怯懦胆小。
她还没尝试过这类苦情的角色,而且杜钰然生活一直顺风顺水,哪怕对着镜子练习苦笑的表情一个小时也找不到角色的那种谨小慎微、担惊受怕的感觉。
她一直苦于无法进入状态,如今看到棠斐的画,心里忽然想到些什么也许她该找一个这种性格的人一起相处学习,从微表情入手。
简直茅塞顿开。
杜钰然目光落在那半成品的画上,问棠斐:“你这画上的缪斯是谁啊?给我介绍下呗。”
熬了一晚上鹰总算有个意外之喜,杜钰然瞬间就原谅了棠斐拉着她强行熬了个大夜的不当行为。
“你不认识,棠西她女朋友。”
棠斐说得干脆,也顾不得杜钰然渐渐张大的嘴巴,猛地拉上窗帘,走到画框前专心涂改。
杜钰然望着棠斐的背影,眼中讶然。
她虽然不常来棠家也知道棠西是棠斐的妹妹,妹妹的女朋友是她的缪斯女神……
她看向那幅半成品,画上的少女未着寸缕……
都说艺术品是艺术家的思想呈现,杜钰然觉得自己真相了。
“棠斐,你不会对人家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棠斐连个眼神都不分给她,手上动作不停,轻描淡写撂下一句:“别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你不也是吗。”
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的,谁又比谁高贵呢。
杜钰然哑然,天地良心,她只是在欣赏好友的画作而已,而且,她是有想法想找到这个少女,可她想的是角色,不是那种颜色啊。
“我不是我没有,我可不馋人家身体。”
她连忙否认,她可是很纯洁的。
“哦。”
棠斐不冷不热应了一声。
杜钰然自讨没趣,不想再多留下,她捂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跟棠斐说了声便要回她的客房去睡觉。
杜大明星的行程在外界看来一直是个秘密,其实这些天她一直都在图南市,只不过不出门,整天就宅在酒店里背剧本练台词,这次出门到棠家来还是因为棠斐的画展,身为好友她总得捧个场。
杜钰然边走边打哈欠,她太困了,几乎是靠着墙就能睡着的程度。
棠斐日常阴暗,非要她看着她起稿,说什么那是她缪斯女神,一定要她亲眼看看。她画了一晚上杜钰然就在旁边打了一晚上游戏,不仅连败,还得顶着一对熊猫眼招摇。
“味道还不错。”
等到她走到画室门口,忽然听见身后声音突兀响起,嘶哑女声认真品评,如同评价一道甜点。
“什么?”
杜钰然回身,瞬间就反应过来,眼底浮现出不可置信。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味道还不错?不会是棠斐和她妹妹的女朋友搞到一起了吧?
“抱起来很软,叫得很娇,哭得挺漂亮。”
棠斐阴恻恻抬眸,继续道:“做起来也不错。”
这是她该听的话吗?
杜影后捂脸,耳尖却悄悄红了,话中的主角就在不远处的画里,抬眼便能看到。
棠斐画技了得,文采直白且犀利,只是看上一眼就不自觉把她的话和那画中的少女联系到一起。
软、娇、漂亮……
杜钰然甚至能想出少女蹙眉忍受的娇怜模样了,这实在不该。
她不应该在掺合进去,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棠西知道吗?”
棠斐:“不知道。”
杜钰然:“你有她联系方式吗?”
画室深处的女人幽幽抬头,眸光黯淡却不容忽视。
“别误会,我就想交个朋友。”杜钰然连忙解释,她心里还想着那戏,好不容易来了感觉,怎么可能让机会从手里溜走。
郁离并不知道她被盯上了,她还等着妈妈的回话,就在那扇半开的窗前,在一片嘈杂声音里等着郁蓉开口。
早恋的对象是棠西呀,是棠家的小姐,她们的衣食父母棠念意的女儿,是她啊。
她叫她多巴结的人,也是再三告诫不能惹怒的人。
那边声音很轻,连沉重呼吸都消失,过了好久,才听见重物撞击发出咚的一声,电话也随之挂断。
还要怎么说呢?
郁离略微仰头,眸光落到初升的红日上,她曾经也被妈妈看作是新升红日,前途一片光明坦荡。
其实现在也没变过,这不过是一段很小的插曲而已,时间会忘记一切的。
不需要几年,连一个月都到不了,她们会默契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就会变成外人眼里的幸福母女。
尽管讽刺,但有时候现实就是如此,亲情是怎么也割舍不断的。
40第40章
◎谁也没看见◎
郁离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好几条消息一齐涌了进来。
她点进去。
简明月:【同桌!早安啊!】
【小猫打招呼.JPG】
齐雪:【起床了吗?】
【早饭吃了吗?楼下早餐店促销,买二送一,我给你带上去。】
其实是有些失望的,她以为发消息过来的是郁蓉,她听到棠西的名字了,至少该说些什么才对,比如为什么,比如是不是对方强迫郁离的。
可是没有,只是被挂断电话的嘟嘟声。
可又没那么失望,似乎早有预料,她被冷处理惯了。
于是看到两个人头像上的红点时本该空荡的心生出些鼓噪的风,没那么寂寥了。
郁离点进去一一回复,给简明月的是【早上好】附带可爱猫猫头表情包,齐雪的则要认真一些。
毕竟楼下早餐店从来不搞促销,吸引顾客的手段也只是小菜免费。
【起了,还没洗漱,不用给我带早饭……带也行,我转你钱。】
两个人的消息一前一后再次跳出来,郁离和她们聊着天,心里的淤结都消了不少。
似乎比起妈妈,她更喜欢朋友们。
可仔细感受着,那颗心依旧悬着。
郁离放下手机去洗漱,出来是房门恰被敲响,她走过去打开门,外面站着背着书包的齐雪。
“早饭。”
她将手里的食品包装袋递给郁离,里头放着两个白色泡沫餐盒和一杯豆浆。
“谢谢啊。”
郁离接过袋子给她让开路,齐雪熟门熟路找到昨天的拖鞋换好走进来。
“感觉好点了吗?”
她放下书包看向郁离,眼中关切做不得假。
“……好多了。”
郁离对她笑了下,又低头将袋子里的餐盒拿出来,动作很慢,心不在焉的。
她不太愿意让齐雪知道,那种事情,被妈妈揪着早恋劈头盖脸好一顿数落,在朋友面前多难为情呀。
齐雪给她带了一盒小笼包和一盒水煎包,并一杯豆浆。
她默默算了下价钱,看向正把书包里东西都掏出来一件件摆在茶几上的齐雪,问她:
“一共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了,小离你从课时费里扣吧。”
齐雪将书都摆好,眉眼都漾开笑,目光于郁离在半空交汇,一副邀功的模样。
郁离没太纠结课时费的事,她看着茶几上摆满的书本纸币,需要的不需要的都摆列成行,齐雪这不就是所谓的差生文具多吗。
她看不过眼,走上去把一些需要基础才能做的练习册撤掉堆到一旁,“你现在需要补基础,先看书,做书上的课后题。那些习题册不着急的。”
齐雪眼睛亮亮的望着她,点头说怪不得,她昨天在学校里望着练习册的第一题枯坐了好几个小时都解不出来,还是你厉害,一下子就瞧出病根了,以后当医生一定也是最好的医生。
齐雪多看重她啊,不过才说了那么一次要去东林医科大念书的事她就记住了,还记得那么牢,把自己的目标院校也定在东林市。
郁离怎么会听不出来呢,她这是用自己的差衬托郁离的好,肯定有夸张成分,但她很受用,脸都红了,手一摸滚烫一片的,不好意思让齐雪看见,拿练习册挡住半张脸,说你快看,不准说这些话了。
齐雪吐了吐舌头说好,于是也埋头从找了本高三的物理教材从第一页开始看。
这么一打岔先前不好的心情都消下去了,郁离转身回到餐桌,无意识摸了摸脸,果然是热的,
楼下的早餐店味道还行,及格线以上,郁离胃浅,食欲也怎么好,吃了半饱就收起来放冰箱里了。
不过比起没吃完的早餐,显然还是客厅里正揪着头发眉头皱得老深脑袋几乎要埋进书里的人更为重要。
“要不要先看高一的书?”
她基础太差,要循序渐进,哪能一口吃个大胖子,哪怕让初三的小孩看高一的书也没那么轻松就看透,更何况齐雪的基础不一定有人家初三的好。
郁离走到她身边坐下,看齐雪这副还没和书本亲热几次的样子有些好笑,她拿起齐雪的书,发现她还只是看到了第一章,甚至还是写了大字标题的第一章的第一页。
齐雪没半点被看穿的羞耻,反而托着书让郁离看得更仔细些。
她是想要亲近郁离的,她过来齐雪脸上那幅苦大仇深的表情都缓了不少,听她说要找高一的书,不禁又烦忧起来:“高一的书?我都扔了。”
她那时候哪里会知道是这种境况呢,当个差生多舒服啊,上课做最后一排,睡觉也没有老师管,学校里发的书新的很,连折痕都没有,平时拿来堆到课桌前挡视线,学期结束后立刻都扔就垃圾桶里了,谁能想到还会有用处呢。
“你啊。”
郁离也没想过会有人扔书,往后还要不要学了,她怒气不争,也只是拿课表轻轻在她身上拍了一下,跟小猫爪挠了一下似的。
“好疼好疼。”
齐雪偏身躲着,装模作样地喊疼,见郁离真要上前关心时又绽出一个大大的笑说我骗你的,这个浑样子惹得郁离又拍了她几下。
“不准再闹了,好好学习!不然你就回家去!东林也别去了!”
郁离打完人就冷脸唬她,一点气势都没有,声音娇娇细细的,叫齐雪莫名生出点难耐的心痒来。
想要更亲近一点,不想止步于此。
想抱想亲,想在某个日子推开家门第一眼看见的是穿着家居服笑得灿烂的她。
想和她十指相扣,大被同眠。
“可是我没有书,郁离老师,我该怎么办呀?”
齐雪并不顺着她走,她压下暂时见不得光的心绪,又凑到郁离跟前,眼睛亮闪闪的盯着她。
是作为老大的齐雪同学对郁离老师的撒娇,非常罕见,因此十分生疏,尾音拖得很长,比小花还夹。
郁离眼尾不自觉漾开了笑,“我房间里有的,你好好坐着,我去给你找。”
那些旧书平时也用不上,拿回家后就放在书柜的最顶层,不占空间。
郁离搬了个凳子踩上去,刚刚好视线和书柜顶层齐平。
正盯着一排书脊上的书名找那本需要的书时,身后突然响起缓平的敲门声。
“我能进来吗?”
她回头看去,齐雪指骨还叩在门板上,此时正站在她房间门边注视着她的动作。
不知为何,郁离心头涌动,眼皮眨了好几下才停住。
只是一句话,偏偏让郁离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尊重。
她明明是站在高处俯视着齐雪,可偏偏有种恍惚错觉,是齐雪在俯视她。
她的老大站在光里,从矮矮的小豆丁变成了红头发的酷女孩,她们都在改变,然而不变得是老大朝她伸过来的手,有力又温暖,要将她从无底的深渊里拉出来。
“进来吧。”
郁离鼻头泛酸,强逼着自己转过头不看齐雪,指尖点着书名慢慢划过去。
“要我帮忙吗?”
齐雪走到书柜前站定,她不爱学习也不爱看书,自然对书柜里整齐放着的教辅书和中外名著不感兴趣,视线在书柜间梭巡一圈又收回,将全部注意都放在郁离身上,轻轻朝她的方向挪了点。
要是站不稳摔了她刚好能接住。
“拿着。”郁离也不客气,将要用的书抽出来递给齐雪。
“不是只有一本吗?”齐雪微微皱眉,手上的书越来越多,除了语文和英语都在这里了。
倒不是不愿意拿,而是对由心而发的对学习和课本的抗拒。
“当然不是啦,趁这个机会把以后要用到的旧书都拿下来了,还好今天有你在,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郁离的声音自高处悠悠落下,那一句“还好今天有你在”让齐雪窃喜不已,她两只手稳稳托住书本,第一次觉得自己手里的不是无用的废纸,而是崇高的精神食粮。
一时间连抗拒都少了许多。
“嗯。”
她矜持的回了一个字,片刻后又眉眼弯弯,像只藏不住尾巴的阿拉斯加犬,就那么捧着精神食粮,笑得傻傻的。
郁离拿完了书,确认没有剩下的便要下去。
可偏偏书柜靠着墙角,身侧是一面墙,后面是齐雪,她站在正中,把她跳下去的位置都占了个干净。
“齐雪,我要下去了。”
郁离喊她,叫她让出位置来。
然而等了几秒也不见有回应,她垂眸看去,发现齐雪看上去很……开心。
发生了什么?她拿错书了?还是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她不明所以,只好在凳子上矮下身体拍了拍齐雪,“齐雪?齐雪?”
“啊?”
飞出的神识一瞬间回身,齐雪怔了一下看向郁离,耳尖隐隐发烫。
“你刚刚想什么呢?”郁离语气稍带埋怨,却是很轻:“我叫了好几次都没反应,快点让开,我要下去了。”
“哦。”齐雪下意识让开身,不知是有意无意,在郁离扶着书柜从凳子上站住准备往下跳的一瞬间轻勾了下凳子。
动作隐蔽又胆大,谁也没看见。
【作者有话说】
推一下预收[竖耳兔头]甜文《娇养》
好命撒娇精软妹x年上笑面狐御姐
徐禾仪长到二十岁才知道自己其实是假千金,真千金已经在深山老林里受了二十年的苦。
为了提前适应山村娃的生活,徐禾仪和真千金一起住在没有信号的山里,一起喂鸡、下地、掏粪……
救命她真的干不了!
徐禾仪连夜杠着飞机逃了,她真的没办法适应!
山里蚊子那么多,还有蛇出没,哪怕口罩戴了一层又一层也没办法掩盖旱厕的臭,娇生惯养那么多年,她一点都承受不住。
可也不能回家,那不是她的家,是真千金的家,她心里有愧,打算出去找个班上,顺便把自己的一半的工资都给真千金。
然而出身未捷,她先流落街头了。
不,也不算没找到工作,她长得还可以,被开着卡宴路过的美艳姐姐看上了。
徐禾仪这株柔软可怜的菟丝花顺理成章攀上姐姐这颗大树。
坐上姐姐的副驾时,徐禾仪给家人发了条短信:对不起呀妈妈姨姨姐姐,我下海了QAQ
姐姐视角:曲真有个小她十岁的未婚妻,又乖又娇,天天跟在她身后喊姐姐。
后来家中遭遇变故,十年不曾来往,某一日曲真路过,发现只从照片中见过的小未婚妻现在蹲在路边,瞧着好不可怜。
她心念意动,将小未婚妻带回了家。
美其名曰——包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