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杜钰然理所当然地听成了第二个,于是立刻从画室里奔出去,拥抱了无尽的风雨去寻找那朵蔷薇。
她总是这样,随心又随性。
棠斐仍然矗立在原地,她的那幅《小野菊》还差收尾,新灵感却不期而至,井喷般占据她全部心神。
棠斐捏紧了手中画笔,心里已经有了下一副画的名字,《蔷薇》。
——她细白柔弱的手指握着伞,一如她握住我的心,如此悸动。
艺术家的文字总是诗意的,哪怕只是脑补。
……
郁离小步往前走着,并不是去那座小别墅的路,事实上她也不知道去哪,起点是哪终点是哪通通都不知道。
庄园里很安静,雨点啪嗒坠在地面的声音不绝于耳,她微拧了下眉头,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哒哒的踩水声,踩在平铺的鹅卵石上格外明显。
她那时并不知道身后人是谁,只以为是不相干的人,棠家的哪位阿姨姐姐,总是不可能是大雨天出来的主人。
郁离往边上靠了靠给她让路,依旧垂着头慢慢往前走,然而那脚步声在身边刹住车,停住了。
是谁?
她惊疑回头,却撞上一双湿漉漉的、闪着奇异兴奋光芒的狗狗眼。
杜钰然在演戏上的天赋毋庸置疑,无论是反叛的摇滚少女还是清冷高贵的山神她都能把握的恰如其分,甚至就连出现在公众面前也是相当完美的影后形象。
她没有黑点,硬要说的话就是走得太快太远,将同期远远甩在身后,所以才会有那么多质疑声。
因为他们自己做不到,所以才不愿意相信她可以做到,才要去诋毁、打压。,却还要冠冕堂皇说是磨砺。
她在娱乐圈的完美人设维持了好些年了,一直没有出现纰漏,可以说相当敬业。
然而此刻出现在郁离眼前的那双眼却不同,和她表现给公众的人设大相径庭,一点也不平静安然,眼底闪烁着浓重兴味。
郁离一下子就愣住了,手中伞柄滑落,转瞬被另一只冷白如玉的手握住。
她说:“你好,我能借你的伞避避雨吗?”
潮湿的暴雨、湿滑的鹅卵石小路、一把白色的折叠伞和……她的太阳。
这些词语要怎么组合到一起才不奇怪啊。
郁离第一反应是她昏了头了,净做些白日梦,却又忍不住留恋,目光绕着杜钰然垂坠着雨珠的脸庞打转。
她是在做梦吗
一道光不由分说地降下来,把她生了苔藓墙壁阴暗斑驳的房间照得很亮。
是杜钰然啊。
郁离掐了下自己的手背,尖锐的疼痛传来,并不是梦。
她缓缓睁大了眼,不是梦的话,那是……什么呢。
她的太阳突然降临到身边,多梦幻啊,偶像剧里的情节让她碰到了。
可一想到这里是棠家,这样戏剧的事发生的还少吗。
郁离完全挪不开目光。
她淋了雨,身上衣服湿透了,脸上也是,额前碎发粘住,眼睫上水珠颤着,唯有那双眼熠熠生辉,完全没有被影响。
一点也不狼狈。
“您……您是杜钰然?”
郁离全然忘了杜钰然说了什么,只小心询问,生怕打扰到对方。
影后笑着挑眉,同时伸出手,“嗯,我是杜钰然,认识一下吧。”
“郁……郁离。”她磕磕绊绊抬起手,不敢握得太紧,很轻一下就放开,心里却欢喜许多。
她和杜钰然握手了!
“……郁离”
杜钰然念着她的名字,眸中笑意更深,她从郁离身上看到了剧本里聋哑女孩的影子,眼神怯怯的,多可爱啊。
“谢谢你让我避雨啊。”
杜钰然单手握着伞柄,很有礼貌的垂眼注视着她。
郁离有些惶然,她被陌生又熟悉的偶像注视着,两相对望,一方游刃有余;一方惊慌失措。
然而她心中依旧是喜大过惧,那可是杜钰然啊。
她装作不经意挪开视线,语气极力控制却难掩激动,“我是你的粉丝,我……我喜欢你很久了!从你第一部电影开始,我现在的屏保还是你那部电影的剧照!”
她手忙脚乱地去掏包里的手机,想证明给杜钰然看她的喜欢有多久。
杜钰然唇角笑意渐渐扩大,像这样的粉丝她见过太多了,不知是谁泄露了行程,于是整个机场都是那些女孩的身影。
不是不喜欢,只是见到太多了,有种生理性的疲倦。
还以为不一样呢。
她按住郁离翻包的手准备揭过去,话都准备好了。
“没想到郁离是我的粉丝,真是太惊喜了!谢谢你的喜欢。要签名吗?签在这儿好吗?”
然而手机拿出来打开一瞬却不是,是一张很久之前的路透照。
眼前的女孩小心翼翼地捧着手机让她看上面的屏保,哪怕正主就在眼前,她看向屏保的眼睛依旧闪着细碎的光芒,喜欢是一点都掩盖不住。
那部电影其实是本色出演,大学毕业之后不知道做什么,家里的生意早就有上头的姐姐打理,她躺着靠公司的股份也能做到吃喝不愁。
闲着也是闲着,不知谁提到演戏,索性就投资了一部电影,她是主演,导演是大学同学,编剧从不知名网文网站里挖过来的。
总之资金足够,剧本优秀,找得都是口碑不错的演员搭戏,所以拍出来的效果意外还不错。
唯一不顺的就是她的发色,影后怎么能是黄毛呢,那张比耶的路透发出来好些人都跳出来唱衰,说就是这样的人导致了电影电视的青黄不接!说那部高成本的电影换XX会更好!
杜钰然并不能理解那些人的脑回路,她向来随心,但那样大规模的反对还是让她闹心了好几天。
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她现在的地位再也没有人说换XX更好,如今再看到这张照片还是会有些感慨,连带着看郁离的眼神都温和不少。
46第46章(附断更致歉)
◎姐姐,好久不见◎
雨突然变大了,天穹水一股脑儿涌下人间。豆大雨点噼啪打在伞上,世界仿若荒芜,唯有伞下不大的空间内依旧安然。
伞下人惊惶带怯,唯有那双眼睛亮闪闪的,举着手机向偶像展出喜欢。
是真喜欢啊,那颗心砰砰跳个不停,连手都止不住的颤抖着。
杜钰然垂着的眸子扫过那张饱受争议的剧照,平静心水泛起波澜。
她抬手扶住郁离颤颤的手腕,很简单的两个字从嘴角蹦出:“谢谢。”
不是那些统一的话术,面对粉丝要表现出的惊喜于意外全都没有,平铺直叙,细听之下却有些微的颤意。
她淋着雨跑过来的,手上湿漉漉的,也许是温度过低,郁离反而抖得更厉害了,满心激荡无处发泄,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
黑发的影后相较于那一年成熟不少,早已学会隐藏情绪,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开始考虑起朋友棠斐的那些“不应当”的话来。
她的手腕细伶一圈,很好牵。
杜钰然隐去眸中暗色,道:“能在棠家见到我的粉丝真是太难得了,小粉丝,你是棠西的朋友,来找她玩的吗?”
这话并不假,棠家的人有个非常统一的属性,要么内里冷漠,要么外表冷漠,她来棠家的几天里有心注意过,她们即便是看见自己那张影后的脸也不会有过多的反应,只当是一位寻常客人。
至于后面那一句纯是杜钰然跟郁离套近乎呢。
她背着书包,一副学生打扮,也不姓棠,只能和她一样,也是棠家的客人。
其实这推测属实多余,杜钰然早从棠斐那里得知了,她是棠西的女朋友,还和棠斐发生过关系。
可在郁离跟前,她得表现的一无所知,眼下是全然的陌生才对。
只是对粉丝身份的好奇,毕竟能来棠家做客的非富即贵。
郁离举着伞的手在听到棠西名字的一瞬蓦然收紧,她想在偶像面前留下一个很好的印象,可又觉得,其实不留印象才最好。
她们之间的距离太遥远了,她根本不应该幻想什么才是,什么偶像剧的相遇都是骗人的,只有电视剧和小说里才会有后续的发展。
郁离轻点头,打算蒙混过去,她并不奢求什么,能够见一面就已经很好了。
太阳什么的,最好看的方式在于遥望,她演了什么戏拿了什么奖,她也与有荣焉。
靠得太近的话,她会被烧灼,会想逃离。
“你……你要去哪?我送你过去吧。”
郁离攥住伞鼓起勇气问她,她并不想过多了解偶像的私事,哪怕她一路淋着雨跑过来钻到她伞下也并不好奇。
不然的话,会留下坏印象的。
送一路就好了,连黑色笔迹的名字都不要留下,不然牵扯过多,她会忍不住沉进去的。
“我来找棠斐,棠西的姐姐。*”
杜影后演起戏来脸不红心不跳,专业的很,把那股迷了路的茫然表现得很好。
她分明才从棠斐的画室里跑出来,这会儿在郁离面前又表现的对棠家十分陌生,宛如一只寻不到主人耷拉着耳朵的大狗。
眼睛湿漉漉的。
郁离心里有什么东西崩裂的声音,她别开眼,想起自己路过了棠斐的画室,她可以送杜钰然过去,可又不想见到棠斐。
她对棠家人都有了阴影。
少女脸上的纠结并没有学会遮掩,杜钰然也看得出来。
她再次想到了她和棠家姐妹的三角关系……
身为女朋友的棠西并不知道郁离和她的姐姐有一段……
郁离并不想去见棠斐……
杜钰然脸上挂了笑,直觉自己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相。
“不如我先送你去棠西哪儿,然而我拿着伞去找棠斐,可以吗?”
她也存了点私心,想多观察一会儿郁离,尤其是在她喜欢的人跟前她的表现如何,杜影后相当好奇。
毕竟那部戏里聋哑女孩也有感情寄托的对象。
然而郁离却为难起来,两个她都不想去见,她先前跟妈妈说了棠西,也不知道郁蓉有没有找过她。
要是没有还好,要是找过了,郁离该怎么办呢?
那本来是面对步步紧逼的妈妈的气话,谁知道后续会发展成什么样呢。
其实最好的解决办法还是把伞送给杜钰然让她自己去,她淋一场雨好了,淋了雨感了冒,大病一场,妈妈是不是又会变成那个好妈妈呢?
“我拿着吧。”未等到郁离的回答,杜钰然便以为是默认,沿着指尖相触的地方握住伞柄,肌肤相贴的触感再度刺激了下郁离。
她钝钝松开手,想着车过山前必有路,而且棠西那么多天也没来找过她,说不定已经忘了她这个人。
她连偶像在身边都忘掉了,一心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就那么愣愣的跟着杜钰然往前走,杜钰然问她答,木木地,连自称迷路的影后为什么领着她成功到了棠西的房间门口都忘了注意。
白色的折叠伞收了起来,放进门厅前。
杜钰然踩着湿鞋很自然的牵过郁离的腕子带着人穿过空荡荡的客厅沿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身后湿脚印接连不断,谁都没有在意。
“咚咚咚。”
敲门声在幽静的房子里格外响亮,郁离发散到天际的思绪骤然惊醒。
她该怎么办?马上要见棠西了,她该怎么面对她?
一旁的杜影后密切注意着郁离,见她十分焦躁不安,不由得也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这是面对喜欢的人该有的表现吗?难道是……吵架了?
感情史空白的杜钰然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自然察觉到郁离的反应不寻常。
“怎么了?”
关切的询问和吱呀儿的开门声一齐响起,两人同时朝门里看去,棠二小姐神色恹恹,似是被打扰了清静,相当不耐烦。
杜钰然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两人,郁离依旧焦躁难安,棠西微皱的眉眼却是看到人的一瞬舒展开来,直盯着垂着脑袋的郁离看。
她上前一步,熟稔唤道:“小西。”
专注于郁离的棠西终于抬眸分给她一丝心神,见人是声名远扬的杜影后,也不过轻轻颔首,随后将怔愣中的少女扯进房内。
一丝拖泥带水也没有。
门板在眼前重重合上,杜钰然歪唇一笑,将那段三角关系打翻又重塑。
啊,原来是这样么,怪不得呢,怪不得会抗拒呢。
她双手插兜,也不甚在意身上湿透的衣服,慢悠悠走下楼梯,从雨伞桶里捡出来那把折叠伞撑开,就那么走进漫天的雨里。
房间内,郁离相当紧张,她已经许久未见过棠西,然而棠西的影子却像鬼一样缠着她,扯不断似的。
她压在她的影子里,怎么也喘不过气,现在见了,更添沉重。
于是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心头颤颤的别开脑袋,盯着墙角站了好久。
棠西将她扯进门便松了手,两个人都不说话,只剩下死寂铺展开来。
不,也并不安静。
棠西在拆卸什么东西,机械类的,咔嚓声不断,干脆又利落。
好像将她扯进来的那只温暖手心只是错觉,郁离慢吞吞将视线移到门把手上,觉得自己跟罚站也没什么差别。
郁离的呼吸又轻又长,生怕打扰到棠西,想法幼稚得可笑,偏偏又觉得可行,于是实践起来。
她悄悄将手搭在门把手上,只需要轻轻往下一拧,便可呼吸到自由的气息,掺杂着土腥气的雨水扫到脸上,舒展无比。
“站住。”
然而还未等她动作,房间内另一人已经察觉到她的想法,冷声截停她。
脚步声缓缓而至,荼靡花的气息渐渐浓郁,有东西蓦然抵住后腰,恐惧叫她瞬间松开了握住把手的手。
身后人不带分毫感情的质问她:“来做什么?”
郁离被迫靠在冰冷的门板上,一直背在身上的书包被扯离肩膀扔到地板上,再接着,那只温暖的手将她两只手腕攥住强制抬到头顶。
奇怪的姿势……
她忍不住猜测抵在后腰的是什么东西……刀柄吗?还是别的,能够自由拆卸的——木仓
好像是正确答案,于是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这是她一次接触这种极危险的东西,稍有不慎擦枪走火,她就再也见不得第二天的太阳。
“你叫什么?”身后人的声音似是淬了冰,一字一顿,宛若审问罪犯。
郁离不明白棠西在搞什么,也许是什么cosplay。
她只好配合她,颤颤道:“郁……郁离。”
“来做什么?”
后腰上的东西往前顶了下,郁离心口惊惧极速攀升,她几乎要闻到那股硝烟味,同时又觉得委屈,明明是她把自己扯进来的。
她摇头,找不到理由来应付,只好说是无意闯进来的,并没有坏心。
棠西对她的配合很满意,于是又问:“那女人是谁?”
她这回语气缓和不少,不过依旧冷硬。
“不认识,一个路人。”
郁离呐呐着,不愿意把杜钰然牵扯进来。
“路人能好心送你过来?”
“顺路,外面下了好大的雨,她没有伞,我就借她伞……”
审问到最后变了味,她们贴的很近,彼此的体温都要同步,连气息都交叠在一起。
堵在后腰的木仓撤了开丢到地上,身后人将脑袋搁在郁离肩窝上,开口便是姐姐。
棠西将她抱得很紧,要揉进骨血里似的,声音又很沉,暗哑中透着几缕飘渺的思念,“姐姐,好久不见。”
郁离些微的挣扎反而让她们靠得更近,她的动作太重,头顶上被攥住的手腕开始发麻,完全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
全是惊吓。
【作者有话说】
断更致歉:
没有生病也没有什么别的事,就是在家里太快乐了,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米虫生活,以至于大脑怠惰,忘记了还有一群读者朋友等着我,在此深刻反省,非常对不起我的读者们!我真诚忏悔,承诺开学后日更,不更会请假。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47第47章
◎是天意叫她逃不掉的,不是她◎
外头的风雨声全听不见,唯一入耳的是身后人的呼吸声,有些急促。
郁离不得已仰头,这姿势太坏了,她想挣开的,奈何力气不如棠西,连挣扎都成了情调。
“别动。”
哑声随着侧颈的湿润感钻入耳膜,郁离霎时间呆住。
一路步着雨水做的心理准备瞬间土崩瓦解。
她想过很多,棠西不来找她了,这是好事,简明玉那天晚上不是说了吗,等大小姐腻了就好了。
郁离也以为她腻了,谁能料到是这样呢。
才见面就压在门板上做这种事,她忍不住瑟缩一下,然而身体却开始战栗。
连同被舔舐的那一小块肌肤一起,直蔓延到四肢百骸,发热发烫,红了大半边脸。
“别这样……”
郁离嗫嚅着偏头,她想要远离,可再远能去哪呢,还不是被棠西一路舔吻着追过去,一下就咬在了薄薄的耳垂上。
棠西依旧沉默,只是用行动表明了她的想法,牙齿张合间轻捻住小巧又柔弱的耳垂,于是郁离连反抗的力道都没了。
耳垂是她的敏感点之一。
她只好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到棠西身上,手指交叠着紧按在门板上,生怕不小心跌到地上。
“棠西,西小姐,我要回去。”
她呼唤棠西的名字,试探叫醒她,她不想和棠西,也不想做。
然而就像哲人所说,你永远也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棠西充耳不闻。
那只长久待在温暖室内因此也十分暖和,哪怕掀开后腰衣摆沿着脊椎贴上皮肉也不会有任何不适。
“不喜欢吗?”
含糊的声音落在室内相当扎耳,她摸了上来,起初力道很轻,只手心隔着织物覆上去轻轻揉着。
郁离摇头,不愿承认。
这是她尚能承受的力度,细微电流般的刺激顺着相触的地方传至大脑,她并不愿和棠西同堕无间地狱,然而身体却并不由她说了算。
她否认,棠西便加重了力道,依旧隔着衣物,却分外刺激。
郁离很快就软了腰,软塌塌的靠在棠西怀里,喉间努力压制着涌上来的喘意。
“棠西,”
她仍想着求情,想抓住看不到的微茫,哪怕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能放过我吗?”
她几乎含泪,伴着细弱的喘音向她哀求,她好痛苦,偏生又升起一抹不该有的欢愉——棠西给的。
施刑者自有一套冠冕堂皇的逻辑,棠西不过停顿一秒,混着叹息道:“我是在保护你啊,姐姐。”
室内气氛迅速升温,棠西将人半抱着推到床上,两只纤细手腕依旧压在头顶,全然的弱者姿态。
这是什么保护呢?郁离所有的风雨几乎都来自棠家,来自棠西。
没有她的话郁离根本遇不到这些事,也不会被棠斐威胁。
“她们都盯着你呢。”
棠西抬手握住郁离的腰肢,眸光闪过暗色,继续道:“你在这个家里一点也不安全,她们脸上对你笑,谁知道背地里是什么样的?那个送你来的杜钰然,她是棠斐的朋友,大学同学,你真以为她是好心?”
郁离是不允许棠西说杜钰然的坏话,她已经努力克制住不去想杜钰然淋着大雨出现在棠家的原因,然而棠西却还要强逼着她接受。
她说棠斐对你一直有想法的,她身边的朋友就没有吗?蛇鼠一窝,她们都是一样的坏。
郁离摇头解释不是这样的,她容不得耀眼夺目的太阳被人抹上黑点,说是因为她们只有一把伞,她不愿意去棠斐那儿,杜钰然才送她过来的。
棠西却笑着打断她,“杜钰然那么大一个明星,她没有助理?姐姐,你信吗?”
说这话时她已经将郁离的外套除去,内搭的衣摆也推到锁骨上,郁离完全是任她宰割的状态。
郁离连些微的挣扎都没有,眉心皱起,想着棠西的话,那么大一个明星,怎么可能没有助理呢?
她不愿深想下去,想堵住棠西喋喋不休的嘴,要她别说这些话。
“别说了……”
那颗视作唯一的骄阳上似乎出现了点裂痕,郁离看不真切,窗外风雨不消,雨点啪啪打在窗户上,于是她才知道,今天是个暴雨天气,并没有出过太阳。
棠西直勾勾地盯着发懵的郁离道:
“只有我才能保护你,姐姐,只有我。”
只有我。
她先前寡言,在郁离面前却有好些话要说,仿佛郁离身上有颗靠近就自动触发的按钮,只对她起效。
毕竟她一凑近她就想说些真真假假的话来哄骗她,而且按钮还叠加了成功学大师的buff,她的骗术当场生效,只不过有效期并不长,但也够了。
天气预备说这周暴雨连绵,见不到天晴。
郁离以为她适应的很好,她觉得自己是棵坚韧的野草,无论在哪都能生发,哪怕是连绵的暴雨。
然而她还是不太能受得了这样的欢愉,顷刻间便能从谷底攀上云巅。
郁离的眼角有些热,眨眼间便有滚烫的泪珠滚出眼眶,沿着眼睑滑至侧面的鬓发间。
她这时已昏了头,发红的手腕被放开也不知道怎么放,只觉得身体躺在大浪上,无处栖身,只好抓上棠西的背,拿柔弱的胸脯迎合。
她记得棠西不喜欢看她流眼泪,会发很大的火。
那次在车上就是,她去哭去讨好求饶,偏偏触到了棠西的雷点,被掐住脖子好一番威胁。
可这次是忍不住了,她不想的,可身体的反应并不能骗人,浑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那一点上,她承受不住,眼泪很自然的滑落。
郁离跟棠西说对不起,很小声的吐出气,眼睛雾蒙蒙的,连棠西的样子都看不清。
棠西听不见她说了什么,又觉得她这个样子可爱,泪眼朦胧的,声音也弱,像只胡乱挥爪子的小猫,便松开抓着她腿弯的手耳朵凑到她唇边听。
结果听到了什么啊——
西小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真的……我控制不住,我没有想哭的……
你不要掐我好不好……
棠西忽然怔住了,说不清是什么,总之忽然恐惧起来,有一种要掐死自己的冲动。
她原本都打算放过郁离了。
那穿着宽大校服满身怯懦跟在阳妁身后的女孩,是她和简明月之间取乐的玩意儿,原本是从暗无天日的血红世界里挣扎出来的一抹慰藉而已,谁知道后来会变成这样呢。
起初是打算玩玩的,总之没放在心上,所以可以随意将她的自卑丢到地上踩上几脚,可以哄骗她换来个女朋友的身份,只要能胜出,做什么都不会顾忌。
谁知道后来会变成这样呢?
谁知道呢?
棠西抬手轻拂去郁离额头上被汗水打湿的刘海,露出那抹不合时宜的红来。
那是郁离怯懦的源头,常年被厚重刘海遮掩,却被她玩笑般掀开拍了照片,甚至扬言要给全校人看。
多混蛋啊。
那块胎记沾了汗更加艳红,分明不丑,却让郁离受了不少冷眼嘲弄。
棠西忍不住垂眸,对上郁离茫然的眼睛,忍不住去想,她该有多难过。
这是她的错,她知道的,也没打算否认,却想不到补偿什么。
棠西忍了许久,已经竭力远离,整日闷在房间内研究枪械。
她看得见外面,简明月发来许多照片,全是郁离,各种表情的郁离,或坐或仰,或笑或嗔,全是在她面前没有的鲜活感,她快乐的像随风摇的蒲公英,永远也不会落到棠西的手心。
棠西盯着照片,忍不住跟着一起笑了。
大概是后悔的,所以心口酸涩,空荡荡的,风一吹就发出近似呼啸的声音。
她其实是很缺爱的人,自小受到的教育十分严苛,她不能做阳间的人,注定是行走在阴间的鬼,所以反复无常,喜怒也无常。
这样的人最好打动,旁人给她一分爱,她便觉得收到了十分爱,于是数百倍千倍的索取,因为她的心早就成了无底洞。
再可怕不过。
棠西只是半个鬼,她没那么贪心,知道在哪儿该回头,哪儿该绕过去。
郁离是她该绕过去的,本以为是野草,腿一跨便能过去,谁知道其实是根迎风长的藤蔓,沾上了便躲不开。
自那夜听到不该有的心跳声开始,那棵不该萌动的芽偏偏从心底某个不起眼的缝隙钻了出来,抽条生枝,于黯然无光的黑色海水中一点点长大。
她想,她并对她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只是太缺爱了,所以丢下来一根藤蔓便想紧紧抓住,哪怕握出了血也不在乎。
就像从前用刀片在掌心划出血,只有戒掉就好了。
她避开她,躲开房间里好些天不肯出去,因为只差一点,那株海底的树便要开花了。
可是,她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明明放弃了赌局,可是她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怪不了她,她给机会了,是天意叫她逃不掉的,不是她。
棠西吻了下郁离的嘴角,心里想,混蛋就混蛋了,她不在乎。
她看见了一束光照进海底,那棵树随即开了花,可惜开出的花并不好看。
不过,已经足够了。
于是棠西放轻了声音安慰郁离,她原本不擅长,连话都蹩脚得很,什么不会啊可以哭,我喜欢你哭之类的通通都说了出来,一点也不害臊。
【作者有话说】
棠西[墨镜]:强扭的瓜很甜(嚼嚼嚼)
48第48章
◎我没有不讲道理◎
郁离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外头雨停住,淅淅沥沥的雨点顺着檐角坠下,又被风吹成歪斜的线扑到窗户上。
房间里没开灯,黑成了一团,她睁开眼,只能勉强看到天花板反着微弱的白光。
她脑袋有些懵,大脑运转缓慢,手在身体两侧无意识的摸索着,原本是要找手机看时间,毫无防备之下突然就被一只手给握住了。
“姐姐,你醒了?”
含着哑意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有颗毛茸茸的脑袋凑在她脸颊边蹭了蹭,亲昵得很。
郁离才反应过来身边躺了个大活人,重重喘了几下,终于意识到身边人是棠西。
于是昨夜的荒唐事也一股脑的钻入大脑,空白的记忆立刻被填满,她的脸瞬间就红了。
“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一开口就发现喉咙干涩,声音也是哑的,哭哑的。
昨天她哭得厉害,糟心事太多,心里实在委屈,积压的坏情绪过了阀值,冲着棠西都发泄了出来。
她人混沌的很,那种情况下脑子昏昏的,一想到罪魁祸首棠西就在眼前,眼泪汪汪的,怎么看盘条靓顺的棠西都不顺眼,边说边哭。
说如果不是棠西妈妈就不会误会她,都是棠西的原因,她要是不欺负自己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事,她就不能忍忍吗,等她念了大学就带着妈妈跑的远远的,跑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她边读书边工作,谁也欺负不了她。
说到最后,牙根都痒起来,看笑吟吟的棠西就更不顺眼,忍不住上牙咬,一口就咬在西小姐肩头上了。
不疼,她的力气早就用光了,而且西小姐身强体健,身上划了道刀口眼都不眨眼一下,只觉得跟小猫抓了下似的。
不疼,但心里怪酸的。
棠西从来不知道郁离的真实想法,她要去哪所大学,去哪座城市,她一点也不清楚。
而且她无意间透漏的未来并没有她,这很不好。
于是她由着郁离咬,很轻地问她可不可以把棠西也带过去,她会的可多了,不会花她赚的钱,也不会饿死在街头。
郁离闻言却是紧皱了下眉,她木木地松开嘴,棠西平滑的肩头立时显出一排深深牙印。
“不行,我不想带你去。”
她说话的模样很认真,拒绝的也很迅速,一点也不怕了。
棠西怔愣片刻,不死心又问她要带谁去,除了郁蓉,她还有想带的人吗。
郁离的眼睛蓦然亮了亮,说要带小花和她的主人一块去。
她从小就喜欢猫,奈何家里条件不够,她照顾自己已经很麻烦了,更何况再添一只猫呢。
而且,还有齐雪呢。
棠西不知道小花是猫还是狗,她对郁离知之甚少,唯一熟悉的大概是她的身体。
郁离分明没喝酒,已经哭醉了,指着棠西的鼻子说才不带她去,要带齐雪和小花过去,她们几个人把日子过得好好的。
齐雪啊,棠西唇角勾起冰冷弧度,她听过这个名字,不是从棠念意递给她的暗杀名单上,而是从郁离那里。
棠西的脑回路不大正常,她想啊,当初只是占了个女朋友的名头郁离就为了这个齐雪哭得要喘不上气了,现在好了,还要带着人一起私奔。
把她的脸往哪放啊。
西小姐的心好像泡在醋里了,一会儿冒一个酸泡,炸开的水汽飘到半空,还是酸的。
郁离才不管棠西是什么感受,她把心里藏了许久的话车轱辘似的吐出来,心里舒坦了不少,转眼间就窝在西小姐怀里闭了眼,呼吸绵长又均匀,已经睡过去了。
徒留棠西还清醒着。
那朵意外开出的花不止不好看,连香味都没有,还脆弱。一阵浪打过来,花儿可能就不见了。
没关系啊,棠西安慰自己,把人看住就好了,她把花握在手里,什么浪能带走呢。
想到这里,棠西小心将人搂紧了些,像只盘踞在金币山上守护公主的恶龙骑士般心满意足地跟着睡了过去。
记起一切的郁离不止是脸红了,像一尾丢进滚水的虾,整个人已经是从脚趾红到了头顶。她实在想不出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甚至还狠狠咬了棠西一下。
西小姐在床上丢了面,得多生气啊。
她扭了下身体,西小姐的手伸到她腰际,没半点衣物遮掩,泛着热意的掌心贴上了她的小肚子,再往上一点就要摸到酥软的胸了。
“你放开我。”她脸更烫,不敢再乱动,空着的那只手想过去扯开,然而棠西完全不给这个机会。
原本只是轻握的手蓦得收紧,强硬挤入郁离指缝间扣住,一点缝隙也不留。
“不行。”她们俩说话间声音都带了点刚睡醒的慵懒意,除开压制的动作,像两只猫猫对话。
“我要回家的,我妈妈在家里等着我呢,而且还要上学,今天是周一,你让我走吧。”郁离好声好气同她说话,奈何棠西一句不行就否定了所有。
“棠西,你不讲道理。”
郁离忍不住提了点声音,不敢发火,立刻又降了下去。
西小姐不讲道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实在没必要这样。
“要喝水吗?”
西小姐似乎不在意郁离的哑火,贴到她肚子上的手指坏心捏了下软肉,才不疾不徐的问她。
郁离耳尖都红透了,又羞又气,偏偏不能冲她发脾气,最后只好窝在被子里点头,“要。”
棠西松开她翻身下床去倒水,她的夜视能力极好,没开灯,房间里依旧黑漆漆的。
郁离窝在被子里只听见轻轻的推门声,走廊的灯开着,棠西到楼下倒水,房门虚掩着,浅浅渡过来一线光,不算微弱,勉强能借着光看清房内的布置。
郁离裹着被子起身找到自己丢在地上的衣服穿上,她的书包也被棠西丢到地上了,找了好一会儿才摸到一个书包带。
顺着过去翻包找手机,外头脚步声已经渐渐近了,棠西端着杯温水推开门,郁离正蹲在地上解锁手机。
她扫了眼顶端的时间,才是凌晨四点,鸡都没起得这么早的。
“再睡会儿吧,时间到了我叫你。”棠西放下水杯也蹲到了地上,她的位置很巧,才蹲下就瞥到了昨天随意丢下的枪。
她收回眼,不甚在意,专心劝起郁离。
她明白郁离吃软,也许对她好一点她就会发现自己的好,她很擅长扮演弱者,也知道柔弱的少女最能勾起同情心。
谁会知道柔弱无依的少女身体里包裹的是什么呢。
她要扮一条无毒的蛇,很轻很轻的缠在郁离身上,最后再绞紧。
这是简明月的路子,现在,简大小姐被她单方面踢出局了。
郁离抬眸看了她一眼,她不想让棠西看到自己手机里面的内容,随意点开一个视频软件上下滑动着,看到感兴趣的就点进去。
手机外放声不大,足以能将棠西的声音盖过去,这是郁离无声的抗拒。
闷在心里的气总会以某个方式外泄出去,她蹲在地上,打定主意不和棠西说话。
这是她最常用的手段,从前只对妈妈有效。
然而她的反叛大旗还未扯起来就已经宣布失败,棠西并不吃这点。她抬手将视频停住,紧接着一杯水代替手机的位置。
“别不跟我说话。”
棠西压低了声音,手机被她放到一边的桌子上,态度很是和缓。
郁离摇了摇头,默默转了个方向,对着墙壁去了。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抗争,也不想说那些讨好的软话,只好面壁。
古人说面壁思过,至少要想些什么才对。
可是该思考什么呢,她完全不知道。
她的心神全放在身后,她这样子做,棠西会不会又生气,她生气了还会来掐自己吗?
“我没有不讲道理。”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后,郁离单薄的背脊上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躯体,长长地叹息声混着黯淡的晨光钻入窗帘缝隙。
郁离指尖轻颤,眼睫也垂下来,心想太阳真的打西边出来了,棠西居然要和她道理了。
杯子里的水泛起波纹,一圈又一圈。
郁离慢慢开口,声音依旧是未经润湿的嘶哑,“我要回家。”
就像孩子受了委屈要第一时间回家找妈妈,郁离的第一反应也是回家,可是回哪个家却不是她能说了算的。
她开了口就后悔了。
她和妈妈还在冷战呢,谁也不理谁,她想回那个老小区去,可是上头还压着一位大佛,棠念意盯着她呢。
要不……郁离心里燃起一簇火,要不就在棠西这里住下吧。
这想法很合理,而且,她不是还给她准备了一个房间吗,就在隔壁呢。
其实回去找妈妈没那么恐怖,郁蓉不打孩子,只会说上几句不好听的话。
可……郁离还是害怕,她无法预知妈妈的怒火,她那么希望自己出人头地,怎么会容许她染上污渍呢。
哪怕对象是棠家的小姐,可在妈妈眼里也是早恋,早恋会影响成绩,应该抹杀掉。
其实这些都是郁离的揣测,自从那通电话后她再也没和郁蓉说过话,并不知道郁蓉心里怎么想的。
“换一个。”
所幸棠西并未同意,她想将郁离绑到身边,听见她说要回家只是沉默几秒而后轻声拒绝。
除了回去,什么都可以。
49第49章
◎闹剧◎
换一个……
郁离低头抿了下杯中渐凉的水,轻声开口:“我要上学。”
其实该更大胆一点,直接说要取消女朋友的身份才对。
她贴在杯壁上的小指几不可察的颤了下,想张嘴又被棠西截住了话头。
她一锤定音,完全不给郁离后悔的余地,“可以,但其余时间都要归我。”
郁离手中的杯子差点被惊掉,她不可置信地扭头去看棠西。
棠西脸上表情不大,似乎刚刚说出那样一番格外霸道的话的不是她。
她垂眸凝着郁离,眼底暗流涌动,晨光未曾在她脸上流连,全然的黑。
郁离下意识攥紧了杯子,心尖也颤起来。
她摸不准棠西的心思,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不是玩玩而已吗?为什么会限制她的行动?
多荒唐啊,郁离甚至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她听错了,棠西的原话并不是这个。
可一想到这里是棠家,这家的人都不太正常,她忽然就想通了。
这样一来,她们相处的时间会大大增加,大小姐喜怒无常,说不定很快就会厌弃她,然而放她离开。
小说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吗,那些个大佬的情人从来都是阶段性的。
只是一段时间而已,她安慰自己,大小姐很快就会腻了。
杯中水饮尽,她最后沉沉点头,逼着自己签订棠西的不平等条约,“好,我答应你。”
棠西眸中笑意加深,抬手去取郁离的空杯,声音缱绻:“再睡一会儿吧,还早呢。”
郁离很是不适应,依旧背对着她摇了下头,“我睡不着了,你想睡就睡吧,不用管我。”
棠西表情一滞,深吸一口气才恢复如常,“我想陪着你。”
郁离看也不看她一眼,只哦了一声,便绕过她将书包里的单词本拿出来背。
她现在已经放平了心态,反正棠西也不会吃了她,干脆做自己的事好了。
她背单词时声音很轻,语速也快。
棠西挨着她坐下来,她本职并非学生,棠念意送她去读书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平时上课就三天一小假五天一大假的,上课也是趴着睡觉,因此学习并不好。
所以要很用心才能从郁离的背书声里听出一个认识的来。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这样就很好了。
棠西抬手捂住心口,那里突然跳得很快,血液快要逆流的感觉,好似空荡荡的心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填满,鼓胀胀的,是她从前从未感受过的情绪。
她忍不住欢喜,唇角翘起,想盯着旁边人安静的眉眼看,又怕打扰了她学习,只好盯着窗户看。
她习惯拉窗帘,向来不喜欢刺眼的光闯入自己的领地,眼下却有一缕光顺着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射进来,好巧不巧,就落到郁离身上,衬得她整个人都柔和不少。
她也顺着那缕光看过来,少女面容恬静,光下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棠西忍不住双手捂住心口,她的心又开始震起来,忽然觉得一直厌恶的阳光也没什么不好的。
“怎么了?”
郁离合上单词本朝她看过来,棠西的目光太过赤裸,她习惯了默默无闻,并不喜欢这样灼热的注视,心不在焉背了好一会儿才出声打断。
“没……没什么。”
棠西的声音有些卡壳,她顿顿收回目光,然而心绪始终无法平静。
棠西说郁离的其余时间都归她,果然说到做到。
她和郁离一起洗漱、吃饭、上学,几乎寸步不离,甚至跟着她到了班级才离开。
有点让人窒息。
郁离直到人踏进了班级才长出一口气。
不过才过去一个周末,好似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班上的同学她交流不多,再者她们也不愿意同她一个没权没势的说话,哪怕她是沾了棠家的光进来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盛行小团体,大小姐身边几个跟班簇拥,太正常了。
郁离一进来就看到坐在最前面的班长,她身边围着好几个同学,看她进来忙收回视线,掩耳盗铃地找了蹩脚的话题聊。
班长依旧是温柔的,她们对上视线,郁离冷眼走过,班长却拦住她,递上来一条坠着白玉小葫芦的坠子。
“郁离同学,这是我周末去菩提寺带回来的*小挂件,保佑学习的,你拿着吧。”
多美好的笑脸啊,一如既往的叫人生厌。
郁离手指有些发痒,她收回视线准备推开,班长却不许她走过去。
“郁离同学不收的话是不喜欢我吗?”她拦在路中间,个子分明娇小,内里的力量却无法估量,说话声不疾不徐,偏偏能让所有人都听到。
好像众目睽睽之下,是郁离欺负了她一样。
真的是,有点坏心眼都用在她身上了。
“谢谢,但我用不上。”
郁离看了下周围,打算绕路,她不喜欢和班长多纠缠,只想安安静静过完这一年,不生事端。
然而班长却不让,她是带了任务来的,必须要送出去。
不知是谁把她在学校给人使绊子的事传出去了,正好落到她那个姐姐耳朵里。
她姐姐多刚正不阿,帮理不帮亲,直接大发雷霆,把她关禁闭了。先前约好的和小姐妹的茶会话都去不成,提着她的耳朵要道歉,说要送点东西做赔礼。
不得已,她只好叫人买了一堆玉坠子,她拉不下脸来道歉,只好送东西。全班都有,郁离要是不收多不合群啊。
“不单是给你的,班上同学都有!”
郁离并不知道班长的心思,她转身要走,要走另一边绕过去,班长骤然攥住她的手腕,力气果然大得挣不开。
郁离心里烦躁,不想和班长费话,却碍于挣不脱她的手,班长两只手都探过来,那坠子径直要塞进郁离的手心。
“郁离同学,你就收了吧。”
不收的话她没办法和姐姐交差啊。
哪里有这么强硬的送礼啊,同学们在旁边看着,不知该不该上前帮忙。
她们都看到了,这位新同学是棠西送过来的,那位西小姐手上还拎着这位的书包呢,跟在人后面像个跟班。
在场的家里最差也是有公司要继承的,都不笨,心里猜测着也许班长提前得到了什么风声,所以态度才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毕竟她家和棠西有合作,关系自然更亲。
有人先开了口,是想借着郁离攀上棠西又和班长关系不好的。
“一个坠子而已,又不是真的能让学习变好,哪有你这样强送的。”
她话音刚落,立时有人出来反驳,“都说了是一个坠子,是班长好心送的,怎么就不能收?”
周遭七嘴八舌说起来,声音几乎将她淹没,更窒息了。
郁离轻轻叹了口气,她原本就很不习惯成为视野中心,尤其是这种场合,只觉心头烦燥,想走又走不掉。
有那么一瞬间,她希望世界毁灭掉,所有人都泯灭成灰,这样就不会有这种麻烦事了。
手心的白玉葫芦冰冰凉凉的,和快要到的冬天犯冲,她垂眸,想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又发现自己不会。
“真乱呐。”
万分焦急之时,有人从旁边插了过来,不过是沉着声的三个字,顷刻间乱哄哄的教室里就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大家的目光齐齐看向郁离身后,连班长也不例外。
郁离也想转身,肩膀上却压过来一只手,熟悉的暖香度了过来。不知为何,她安稳许多。
“简……简同学,你来了。”
班长呐呐出声,从入学起姐姐就说过不要招惹简明月,她面上不显,心里却刻意注意。
她是个有野心的人,一直不满姐姐把持家族,一心想取代姐姐,如果和简明月成了朋友,那她的计划会顺利许多。
可惜她光长岁数不长脑子,那点心思任谁都看得出来。
旁人当面说是有上进心,背地里说她痴心妄想,她和姐姐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她不想要就拿回去。”
简明月淡淡开口,眼盯着班长,脸上带着笑意,眸间却一片冰冷。
郁离想转头,这班里她就熟简明月,她来了她就好像有了准心骨,连想要世界毁灭的想法都熄了。
“没事了。”
简明月搭在她肩上的手轻拍了下,小声安抚。
班长看着两人的互动,原本被姐姐压着来道歉的心更加不满。
她看不出简明月的眼神警示,竟又上前一步,将一个方块大小的红丝绒盒子拿出来献宝似的送到简明月面前。
“简同学,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盒子打开,是一副玉牌,上好的羊脂玉中间雕着一尊慈悲菩萨像。
“你似乎听不懂我的话。”
简明月伸手勾着郁离手心那条坠子丢进盒子里,拒绝的态度摆得相当明显。
她对班长的印象本就不好,特地提醒过她姐姐,哪里知道她会做出这种事呢。
给郁离的是一根坠子,给她的却是精心包装的玉牌。
真诚与否一目了然,这道歉未免可笑了些。
“我……我听的懂,简同学,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被这样拂了脸面,班长眼底蓄了点泪,星光闪闪的,多可怜。
然而简明月并不是她那个愿意宠着她的姐姐,啪嗒一声,盒子关掉,她半搂着郁离回到座位上,看也不看班长一眼。
郁离有点做梦的感觉,好像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太真切,恍恍惚惚的,直到坐在位子上才回过神。
不远处同学们散开,班长含泪的眼望过来,不甘又愤恨。
郁离看在眼里,只觉得有些……可笑。
一场闹剧以这样的方式结尾,难道不是如了班长成为人群焦点的愿了吗?
【作者有话说】
天空一声巨响,简大小姐闪亮登场!
50第50章
◎生日邀约◎
从周日开始的暴雨会一直持续到这周五,教室外的天阴沉沉的,眨眼间便落下雨滴。
凉丝丝的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吹了进来,将周围的同学燃起的八卦心都吹灭了。
郁离收回目光,冲着简明月感激一笑,“谢谢你帮我解围。”
多亏了简明月,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从班长的手底下逃出来,那样的吵闹场合对郁离来说简直就是地狱。
“跟我还那么客气呀。”
简明月完全没了在班长面前的那股睥睨气势,她歪在桌子朝郁离眨了眨眼,相当俏皮。
郁离不自觉抿了下唇,面颊有些发烫,“必须要说的,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她不懂大小姐之间的阶级秩序,只知道简明月是围着那些人里唯一帮了她的,她对她特别感激。
郁离说得认真,一字一句的,简明月也不过多纠正,其实她是有点心虚在里头的。
周末她参加了个饭局,班长的姐姐也在其中,席间高谈阔论生意场上的事之余她状似不经意提起了这位同班同学,果然引起注意,寥寥几句就燎起了那位的火气。
什么我总看见她和一个新同学走的近啊,怎么还让人帮拿书包之类的啊,总之添油加醋,最后再丢一句是朋友吧她们。
饭桌上把她的面子扫了个干净。
谁知道她回家是怎么处理的,周一一大早闹了这么一出,要简明月说啊,她要是有这么一个蠢妹妹早把她丢去国自生自灭去了。
郁离不知道这回事,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把她当成什么了啊,拯救小可怜的神明?
简明月弯了眼睛,掩住眼底的兴味,她凑近郁离,脑袋就枕在她搁在桌子上的手臂,温声说:“我们是朋友,我帮你是应该的。”
简明月尚不知道好友棠西已经单方面将她踢出了局,依旧在抛钩钓郁离这只不明真相的鱼。
女高中生的心思都很单纯呐,不过是几个月的相处加上一点刻意模糊边界的行为足以让对方胡思乱想,尤其是郁离这样的,整天埋头于书本间不问世情对社会接触不深的,这样的最好钓了,稍稍撒点饵,她自己就咬钩了。
她心里思衬着该收杆了,而且眼下就有个很好的时机。
“这几天天气都不太好,我的病复发了好几次呢。”
话打了个头,把自己的可怜摆出来了,偏偏人又是笑着,温温柔柔的,跟小说里的病弱白月光似的。
郁离心底略沉了下,很是关切道:“很难受吗?怎么不和我说呀?”
说了就没意思了呀。
简明月在心里回答她,嘴上又是另外一套说法,“我怕你担心,我这病就这样了,好不了的。之前跟家里人也说了,她们让我有病就上医院去……”
她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怎么练的,眼眶兀自红起来了,不停地眨啊眨,很快就升起水雾来。
“郁离,你对我真好,还从来没有人那么关心过我……”
要是不继承家里的生意的话,该是走在大街上就能被星探发掘出道的,去演几部戏,绝对能获奖。
郁离一点也看不出来敛藏在那双眼睛里的暗芒,止不住的心疼起简明月来,递了张纸巾过去轻声安慰她:“没关系的,也许是她们太忙了,没有时间呢。你别哭了,哭了就不漂亮了。”
在简明月身边这些天她依旧不会安慰人,不过简大小姐很受用是了。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气氛都渲染到这了,于是轻握着郁离的手探到自己左胸口,那处滚烫的地方不断跳动着,强健有力,完全不像是病弱的样子。
“你对我真好,我觉得我一辈子都忘不掉你了。”
好近……指尖都不敢乱碰,稍微伸一下就能碰到柔弱的地方。
郁离眼睛眨得很快,她下意识忽略掉掌心下强力跳动的心脉,简明月那种脸太有欺骗性了。
她心里的怀疑很快就被简明月真情实感的表演给盖住了。
她怎么那么可怜啊,不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吗,为什么没有人爱她呢,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比她还缺爱呢
尤其是她的话,什么一辈子都忘不掉她了,一下子就说到郁离心里了。
她顺着她的话说,整个人完全被带到简明月给她设的情景里去了,说出的话也幼稚,说她会和简明月做一辈子的朋友,叫她别难过,她很愿意和她做朋友。
于是简明月顺杆往上爬,细眉蹙得楚楚可怜,两只眼睛紧凝着郁离,问她,“那你有一点点喜欢我吗?”
那幅样子,好像郁离说一个不字她那双蕴着水雾的眼睛里就能掉下几颗泪来。
谁能受得了她这个样子啊,说一句要星星连月亮都给摘下来。
她惯会装可怜的,模样又无害,最能勾起同情心,棠西就是想走她这路子也是鹦鹉学舌,画虎不成反类狗。
偏偏对象是郁离,她是根木头,且是一根被人刻了名字的木头,木头是没办法回应的。
于是好长的默顿中,郁离一点点抽回手,她都打算说点什么安慰她了,然而简明月绽出一个笑,很勉强道:“我跟你开玩笑的。”
她这话说得不大好,其实心里是真不好受,收了杆发现想要的鱼没挂在上头,还好端端在水里游呢,而且还一边游一边冲她吐泡泡。
上课铃下一秒打响,老师踩着铃音踏进教室,郁离咽下喉间的话,不忍看简明月一眼,见她失魂落魄盯着她,心里也跟着难受,知道那句开玩笑的话是她自己弄的台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抽出教材,跟着老师的指示翻到要讲的那一页。
只是心里难免痛苦,她觉得对不起简明月,因为这时她最担心的是她们俩个还能不能做朋友,要是做不成的话做同桌得有多尴尬啊。
她从来没怀疑过简明月,她是她在陌生学校里遇到的第一个人,交的第一个朋友,她深切相信她说得每一句话,因为像简明月这样优秀的人没道理骗她的。
所以在即将失去这个朋友时郁离心里尤其惶恐。
而且,她知道简明月的,她那么缺爱,产生这样的误解很正常。
等她再长大一点,就知道这其实不是喜欢,只是朋友之间正常的关心而已。
课间休息时,她想要找简明月说话,然而简大小姐已经趴到桌子上,脑袋搁在手臂上朝着墙壁,一副为情所伤的困顿模样。
郁离更加内疚,她有心想找简明月说清楚,她要给她树立一个正确的爱情观,奈何简明月一点机会都不给,课间一直趴着。
郁离那个角度只能看见她稠黑的长发披散着。
事实上简明月并没有多难过,她不是那种轻易就能打倒的人,只不过是一点小小磨折而已,比起她管理公司遇到的难题简直是九牛一毛。
她正和棠西聊天,手机搁在郁离看不到的角度,一条接着一条发的火热。
简:【雁城那事是你干的?棠姨速度够快啊。】
棠:【嗯。】
雁城的事前不久才爆出来,那地方鱼龙混杂,地处几个省市交界区,默认三不管地带,本地帮派众多摩擦不断,积怨已久。前几天突然爆出帮派火拼,几家独大的都元气大伤。
这事是棠西的功劳。棠家的货被雁城的大帮派劫了,是要走敲诈勒索的路子,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棠念意有心拿钱消灾奈何对面胃口太大,看棠家这棵大树眼红,一口气要了一个亿。
再肥的羊也不能这么宰啊,棠念意微微一笑,抬了手指了棠西过去。
只需一晚,消音手枪一枪爆了对面头领的脑袋,雁城彻底乱了套。
简明月也不由得佩服起棠念意来,她最近一年才接手了家里的生意,不算见惯了百态,也是见证了物种多样性。
棠念意是天生的商人,心够狠眼够毒,是她一直想要看齐的对象。
棠:【郁离呢?给我看看。】
简明月瞥了瞥嘴,把相册里之前拍的照片给她发了过去。
简:发送图片
简:【人家好好上课呢,专心的不得了,你别来打扰了。】
棠西才不理她,点了保存后选择绕过这个话题。
棠:【你生日要到了,要什么礼物】
生日?
简明月才想起来还有那么一回事,她家里人之前提过,问过她想要什么样的生日party,喜欢什么车子。
她脑子灵光一闪,觉得温水煮青蛙有些操之过急,再等一段时间就好了,等郁离彻底对她打开心扉,她现在只是太害羞了。
毕竟她毫无预兆的就说了喜欢,应该是吓到她了。
于是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之后,简明月转过脑袋,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眶盯着郁离抿唇笑得坚强,“我过几天就要过生日了,还想着邀请你一起去呢。”
郁离垂眸问她,“什么时候?”
她心里是开心的,因为简明月还愿意理她。
简明月继续说:“我朋友少,家里人也不想给我办,只好自己偷偷庆祝,毕竟是一年只有一次的生日,郁离,你愿意来陪我过生日吗?”
【作者有话说】
简明月:是简家大小姐、是病弱小可怜、是不知名实力影后[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