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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祝茗刚从周衍那里得知贺一川可能会来看试镜,为保周全,他一早就给贺一川发了消息,措辞是从温执明那里学来的严谨礼貌。

然而没什么用,因为贺一川根本不看。

——还是得靠万能的温大经纪人,这一会儿功夫就搞定了。

祝茗甜滋滋地笑。

商导不知道他在乐什么,以为这孩子在强颜欢笑,有些不忍地看他一眼,转头对贺一川苦笑:“您说怎么办?”

“我说?”贺一川从来看不上白歌,轻哼道,“反正这孩子我看着不错,必须得试一把,我来给他搭戏,至于白歌,你要是还想让他演你的男一号,你自己去说服他。”

商系舟那张很有艺术家风范的脸皱成了苦瓜,苦哈哈做了个“请”的姿势,坐回摄像机之后。

贺一川看他笑话看够了,收了收为老不尊的德行,玩味看向祝茗:“小子,你要试哪一段?”

——

商系舟有自己的艺术家脾性,试镜也要弄得像正式拍摄,为了更好地看拍摄效果,他架了四个机位,影棚里工作人员不少,来来往往,所以祝茗没有发现——其实温执明就坐在这里。

白歌性格偏激,做事横冲直撞,温执明已经习惯了像个老妈子一样跟在他身边,时时提点,实在拦不住,也方便事后补救。

但刚才白歌当众摔坏人家的道具,当众顶撞导演,擅自离开现场,温执明却始终没有起身。

他的目光跟随着祝嘉木。

或许与自小复杂的生活环境有关,青年惯于用怯懦的微笑掩藏自己的锋芒,让人觉得他胆小柔弱,没有威胁,而后用满肚子的坏心眼把人算计得措手不及,自己却干干净净站在旁边笑得阳关灿烂。

分明该是令人避之不及的恶劣个性,温执明却觉得很好,很愿意与他相交。

他默然不语,眼神里是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期待,他也想看看,祝嘉木要用什么样的演技,博得商系舟的青睐。

是他擅长的武戏么?是很漂亮,只是……温执明目光扫过地上的珠子,有点担心。

——

祝茗正要回答,忽然一顿。

033若有所感,飞下来戳他:怎么了?

祝茗飞快收回视线,嘴角翘得高了点:“……没什么。”

他抬眼看向贺一川,转了主意,笑得又甜又坏。

“贺前辈,我想演‘会武宴刺相’那一段。”

贺一川一愣,放声大笑:“好,就演这一段!”

所谓会武宴,是新科武举进士在兵部举办的宴席,规格等同大名鼎鼎的琼林宴,皇帝宰相皆亲临,与新科举子同席庆贺。

祝茗从小兵做到将军,全靠军功——野史说是靠爬床这暂且不提——没考过武举,却有一段与会武宴相关的逸闻传世。

据说有一年会武宴,恰逢祝茗又打了胜仗入京述职,他是皇帝的宠臣,又是朝中难得的年轻武将,皇上便招他一同赴宴。

祝茗年轻气盛,目下无人,在宴上喝多了酒,对右相口出狂言,称对方年事已高,不如早早致仕,回乡颐养天年。

右相闻言并未动怒,只是微微一笑,但皇帝素来敬重他,当即令祝茗向右相赔罪。

祝茗虽依言照做,心中却不服,不久宴至酣时,皇上起了雅兴,抚琴奏乐,令他剑舞相合。

祝茗无有不应,却趁剑舞之时对右相连出七剑,虽说并未伤及对方分毫,但其剑风凛冽,绝非常人所能忍。

右相却泰然自若,自斟自饮,毫无惧色,一曲舞毕,甚至为这般君臣相得的一幕赋诗一首。

祝茗从此便为其气度胆魄折服,再无不敬之意。

祝将军读到这段的时候,恨不得把闾丘偃那老家伙从地底下挖出来,看看他脸皮有几两厚。

“狗屁口出狂言,我又不是白歌那厮,闲着没事骂他作甚,”祝茗在老破小里气得满屋子乱跑,抓着033疯狂摇晃,“是他先说我毛都没长齐,不配如此官位,又说我浪费铺张,要钱太多,告一大堆状,我还嘴的时候忍不住,顺口讥讽他两句,倒被记下来流传千古了!”

“还有,什么刺了七剑泰然自若,我就往他那边迈了一步,在他眼皮子底下挽了个剑花,把他吓得一哆嗦,回去参了我半年!”

“个小心眼子的家伙,气死我啦!”

——这些都是不能说的。

祝将军憋气。

好在贺一川长得跟闾丘偃毫无关系,祝茗分得很开,演起来没有压力。

他微微合眼,回想当年,伴随着打板声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质便陡然一变。

这具身体被033复刻时调整了年龄,恰是祝茗赴那场糟心会武宴的二十二岁。

少年将军意气风发,盘腿而坐,虽有些不合礼数,却更显潇洒恣肆之态,他向端坐高位的宰相举杯,开口便是绵里藏针的锐利言辞,表面恭谨合矩,只隐约暗示他贪墨无度,卖官鬻爵,令朝野上下一片乌烟瘴气。

商系舟原本因为白歌的事有点萎靡,却随着祝茗与贺一川的言语交锋渐渐坐直了身体,目光惊喜。

——祝嘉木所说的话,没有一句是他剧本里的台词。

——但是……好,很好!

商系舟眼神发亮,祝嘉木说出的台词字字句句用词考究,意韵深远,瞬间将这件凸显右相宽容仁和之心的逸闻转换成了自己的高光,似乎比单纯的辱骂上官更能体现祝茗这个毁誉参半的角色复杂立体的形象。

贺一川更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他不得不跟着没听过的台词即兴表演,喜的是这孩子的演技和努力,似乎远超他的期待。

——能量身定做出如此符合史实的台词,把握住如此难以捉摸的人物形象,绝不仅仅是天赋,必然需要吃透史料和剧本,才能达到如今这个水平!

他的情绪被祝茗带了起来,又反过来用自己的精湛演技影响对方,二人你来我往,竟都渐入佳境,表演几乎臻于完美。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全场人陷入寂静,默默无声地看着摄影棚中央的二人,仿佛这不是一场试镜,而是舞台上一段精彩绝伦的演出。

表演到了高潮,祝茗拔剑而起,身随意动,剑出如龙,道具木剑在他手中仿佛什么神兵利器,手腕一翻,剑刃抖出数个漂亮花样,将贺一川围困其中。

纵然知道只是演戏,但仍然让人为端坐其中的老者捏了把汗。

祝茗舞至兴起,足尖点地,腾空旋身,剑在空中脱手飞出,剑柄被他踢起,剑随人动,旋飞之后稳稳落入手中。

——啪。

祝茗:……完蛋。

贺一川:……什么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贺一川茫然地看着祝茗绝望的眼神。

下一秒他懂了。

剑是接到了,但祝茗落地的时候脚底踩中水晶珠,来不及调整重心,惨烈地五体投地。

温执明豁然站起。

他就知道场上的水晶珠子得出事!

第27章 爱吃什么 执明哥的手机真高级,还会叠……

一室寂静。

吃瓜群众准备鼓掌的手悬在半空, 表情由震撼转变为震惊。

半秒后,影棚里爆发出一阵潮水般的大笑。

祝茗一个前滚翻从地上爬起来,笑着挠挠头:“商导, 贺前辈,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

贺一川大笑拍掌:“好小子!难怪有胆量和我对戏,打戏练得这么棒,背地里没少下功夫吧?还有刚刚那段台词, 看了不少史书嘛!”

他大剌剌揽着祝茗的肩膀,走向商系舟, 声如洪钟:“商导, 你可真是好福气!祝茗这个角色,我看非嘉木莫属, 你不选他, 我第一个不答应!”

贺一川一向心直口快, 从不藏着掖着,他这话相当于对商系舟表了态, 排在祝茗前面试镜的沈烁等人脸色十分难看,纷纷低头,一语不发。

祝茗偷偷瞄向温执明的方向。

那人还站着,双手下意识握拳,锋利的眉眼微微皱起, 很是担心的模样, 见祝茗朝这边看过来, 用唇语问他:“没事吧?”

祝茗甜甜一笑,悄悄把手背到身后,食指拇指捏在一起, 朝他比了个心。

温执明小幅度地别开视线,向下压了压嘴角。

“贺老,”贺一舟出言无忌,商系舟却不能当场拍板,陪着笑脸说,“您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等剩下的角色都试完,我会综合评定的。”

他朝祝茗和几个小花挥挥手:“你们几个,可以回去等结果了,那个,嘉木,不好意思啊,地板没及时清理干净,你赶紧去上点药,医务那边有云南白药。”

祝茗还在戏里,在肾上腺素作用下没什么感觉,这会才觉得额头火辣辣的发麻,下意识抬手一摸。

——完蛋。

刚刚那一下撞得很硬核,借旁边的摄像机镜头一看,看起来很喜庆,像是寿星。

喜庆也就算了,他还顶着这张脸比了个心。

祝将军迅速九十度鞠躬:“好的商导,好的贺老师,不好意思给大家添麻烦了!”

立刻死遁。

——

日落西山,试镜已经全部结束,只有临时搭建的导演工作室里还亮着灯,没有下班的意思。

“贺老,您老真是让我难办,”商系舟焦灼地走来走去,“您也知道,沈烁背后是华峰传媒,之前给我的帮助不少,这次有好几个投资人都是他们出面帮忙对接的,我无缘无故把人家拒掉,总得有个理由吧?”

贺一川嗤笑:“理由?一个演员,还需要什么理由,演技不行就是理由!小商,你一个艺术家出身的名导,就没有点文人墨客的艺术追求?我今天把话放这,我就乐意和祝嘉木对戏,不光对戏,我觉得你这本子都应该让他帮忙改改!”

商系舟坐下,把脸埋在掌心:“嘉木这孩子之前都没演过什么戏,没有别的作品做参考,贸然把他抬上来的话……”

“那有什么?”贺一川横眉冷对,“你是看演技选人,还是看资源选人?他没演过戏,你把他抬上来,你就是第一个,你一个拍历史剧的,不知道这叫什么?伯乐!慧眼识珠!好名声已经从天上掉下来了,就看你接不接得住!”

“贺老啊……”

——咚咚咚。

工作人员已经散得差不多,工作室的门是虚掩的,来人却很有礼貌。

商系舟微讶:“小温?”

温执明向二人笑笑:“商导,贺老师,是这样,嘉木试镜前没有提交过往作品,那时候他还在拍主演的第一部网剧,这部剧今天上映了,我想给你们看一看。”

——

风暴中心的当事人对这些一无所知,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块石墩子上等人。

十分钟前,他给温执明发了消息,约他晚上一起吃饭,当面感谢。

温执明:稍等,马上来。

祝茗美滋滋买了两杯奶茶,找了个舒服地方待着,掏出手机刷微博。

033比他冲浪速度更快,直接把屏幕往他脸上怼:“祝茗,你快看,你的新剧前两集播出了!”

祝茗:“诶?”

一晃已经下午六点,网剧《逐月》准时播出,剧组人员和演员纷纷转发宣传微博,因为时装周上剪纸匠人的热度,许多观众对祝茗的演技感兴趣,加上这本网络小说原著的人气带动,才开播不到半小时,#逐月全网首播#的词条已经冲上热搜前十。

祝茗饶有兴味地点开一段剪辑切片,是他饰演的男主魔尊大战四海八荒,却因不敌仙尊女主而被暂时封印的那段打戏,屏幕正中,一袭黑衣的祝茗神色清冷,你来我往之间,与女主角打得衣袂翻飞,十分养眼。

他第一次在荧幕上看自己的脸,不由啧啧称奇:“现代的合成技术就是厉害,我们那个年代,都是真刀真枪血拼的肉搏战,要多血腥有多血腥,血肉肠子满天飞,根本没有这么仙。”

“那当然,这些特效配上祝茗你的打戏,简直是天神下凡,”033比他更惊喜,“祝茗你快看,还有专门夸你的热搜呢!”

祝茗向下翻热搜。

剧组虽然没钱买道具,却乐得花钱营销,有关《逐月》的热搜已经冲上来五六条,其中热度第二高的就是#祝嘉木好仙#,最上面的一条来自糖渍小甜瓜,已经收获万评。

【糖渍小甜瓜:新剧《逐月》,10分打8分,8分给祝嘉木的演技,五毛特效扣两分T T嘉木演技很好哦,未来可期~】

【今天吃点好的:天呢,祝嘉木演技好好啊!上回时装周还有人骂他蹭热度,结果居然是个实力派!】

【衍衍的恨天高:那必须,我们衍哥眼光好,某人腿毛说衍哥蹭素人热度,现在打不打脸?】

【网恋被骗七块二毛五:现在的年轻小花真的很少有演技这么好的了,打戏好用心啊,表情也特别到位!摔下去的那段戏居然没用替身,空中身段和动作都美绝了!】

【别问,问就是没钱:甜瓜老师都说好,那是真的好,我和甜瓜老师品味一致,甜瓜老师贴贴!】

【摸鱼第一名:啥,你们才知道祝嘉木演技好?都没看白歌新剧吗?剧里那个反派杀手就是祝嘉木,演了一幕戏就下线了,但演技确实可圈可点,和白歌不相上下。说起来,白歌刚出道那会儿,好像都没这个演技,这是新晋紫微星呀!】

【毛绒球:大家让一让让一让!见过小祝本人的我来了,切身说法,上回我在家楼下茶馆碰见了祝嘉木,还有一位神秘重磅嘉宾在场,他很欣赏小祝,小祝绝对是个潜力股,大家可以放心入坑,以后的资源绝对越来越好!】

这条下面跟着一连串评论:

【今天吃点好的:我的妈呀,什么重磅嘉宾?轻置玉/臀。】

【摸鱼第一名:天呢,我的宝藏小祝要被发现了吗!】

【别问,问就是没钱:[耳朵][耳朵][耳朵]】

【毛绒球:哎呀,现在不能说,但我估计公开也是早晚的事了。我建立了[祝嘉木]超话,欢迎喜欢小祝的友友们来超话支持!】

033啧啧惊叹,在屏幕上放了一朵小烟花:“天哪,祝茗,你都有超话了,你真是火了!扮演炮灰反派还这么有事业心的宿主,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祝茗配得感很高,十分消受粉丝对他演技的赞美,满意地收起手机,打了个响指:“低调低调。既来之则安之,不管在哪,都得活出精神头,活出风采,懂不懂?”

033很墙头草地点头:“懂懂懂。”

祝茗从善如流地摸摸系统狗头:“沈卓那边怎么样了,小三三?”

033:“按你的指令,三天回收一次摄像头,监控了有一个多月了,我初步解析了监控内容,发现沈卓隔三岔五就要去一个地方,每次去的时候都全副武装,神秘兮兮的,不知道去干什么。”

祝茗挑眉:“为什么?后面的监控内容不能读取吗?”

033犹豫道:“呃,我们都是符合核心价值观的好系统,黄赌毒血腥暴力内容都被屏蔽了,无法读取,沈卓去的是个风月场所,所以……”

“原来如此,”祝茗点头,无辜的小鹿眼浮上邪恶笑意,“一会我自己看看。”

033:“……不要露出这种很兴奋的表情啊!”

——

温执明来的时候一人一统正在拌嘴,他已经见过祝茗虚空索敌,所以对孩子和空气说话的行为不怎么意外,默默在心里怜爱了。

——这孩子一定是从小成长环境不好,又没什么人陪,才养成了自己和自己玩的习惯。

他叹口气,开口叫人:“嘉木?”

祝茗喜笑颜开地跳起来,顶着长寿吉祥的大脑门挥手:“温哥!”

“抱歉嘉木,我找商导有点事,耽误了。”

温执明走近他,嘴角压了又压,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你这……”

与具有商业化属性的营业笑容不同,这个笑不带一点杂质,祝茗认识他有一个多月,线上线下见过不少次,很少见温执明这么开心。

——好吧,能把人逗笑,丢脸也算丢得有价值。

祝茗哀怨地想。

只是对方似乎不是很允许自己真情流露,笑着笑着就红了耳朵根,努力想憋回去。

祝茗有意让他开心点,嘀咕道:“执明哥,你想笑就笑嘛,咱们关系都这么好啦,我又不会生气。”

温执明轻咳两声,勉强止住笑意:“不好意思,都是白歌不好,让你上次的伤还没好,又摔成这样。”

祝茗摆摆手,佯做大方地讲笑话逗他:“没事没事,能被白歌老师头上的珠子摔成这样,我深感荣幸!”

温执明:……

温执明不笑了。

他幽幽盯着祝茗,心想,这孩子真是身残志坚,对白歌的滤镜比城墙还厚。

祝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不喜欢温执明为白歌的事道歉,下意识堵回去。

刚才白歌摔门离开,在一众前辈和导演面前闹得难看,温执明这会才过来,八成又是在替白歌擦屁股。

既然温执明已经提到白歌,他主动接下这个话茬:“温哥,你找商导,是白歌老师的事吗?他怎么样了?”

他拐弯抹角想知道今天的事给温执明带来多大麻烦,预备在心里把白歌翻来覆去骂一顿。

但在温执明看来,就是小孩星星眼,一会见不到偶像就想得慌,他叹了口气,兴致低下去:“没怎么样,不用管他。”

祝茗看出他的犹豫:“执明哥,你想说什么就说,我们是朋友吧?”

温执明仍然迟疑片刻,移开视线,低声开口:“嘉木,有件事得拜托你。”

似乎是件难以启齿的事。

祝茗大方点头:“你说嘛。”

“你试镜的事,能不能别告诉白歌是我推荐的……?”

原来是这事。

祝茗心里不是很痛快。

温执明面冷心软,行走圈内多年,凡是他能帮上忙的事,都是顺手就帮,偏偏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温执明有多好,就他白歌不知道。

这话只能在心里吐槽,白歌什么性子祝茗清楚得很,无意让温执明惹祸上身,遂轻快答应:“别担心,温哥,我肯定不会和白歌老师说的,他现在还以为我是和刘总睡觉拿到的机会呢,到处跟人讲,说的话真叫人伤心。”

祝茗逮着机会就委委屈屈告状,让他看清白歌真面目。

但听在温执明耳朵里,却是小孩在抱怨,于是愈发歉疚,温声安抚:“对不起,我会澄清……”

祝茗连忙抬高声音止住他的话:“白歌老师是白歌老师,温哥是温哥,你不用为白歌老师的言行道歉的。再说,这有什么,正说明我长得好看,演技也好,连影帝都能感觉到威胁。”

——他算是看出来了,说白歌不好,温执明就要道歉,说白歌好,温执明就以为他对白歌情根深种,真是进退两难。

不想再聊这个定时炸弹,祝茗笑眯眯地挽住温执明的胳膊,话锋一转:“走了走了,我们去吃饭,我特意定了你爱吃的西餐厅,草莓小蛋糕特别好吃的那家。”

温执明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那家?”

话音未落他便察觉不妥,迅速改口:“什么草莓小蛋糕,我不知道。”

祝茗眨眨眼,无辜微笑:“上次你去做胃镜,我替你拿着手机,屏保相册自动推荐的,备注是‘超超超喜欢的西餐厅’,我回来在社媒问了一下,就知道是哪家喽。”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祝茗看出温执明脸红了。

“……那个‘超超超喜欢的西餐厅’不是我备注的,是手机自动生成的。”

祝茗拖长腔:“哦~执明哥的手机真高级,还会叠词词呢。”

温执明已经习惯青年可怜巴巴表象下的一肚子坏水,作势要打他:“祝嘉木!”

“好了好了不说了,去不去嘛,执明哥哥?还是说,你要先去找白歌老师?”

这对温执明来说,应该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作为经纪人,他应该去把不知道跑到哪去的艺人找回来;作为兄长,他也有义务对白歌的去向负责。

但他沉默了。

他与白歌从小一起长大,又朝夕相处六年,白歌从未在意过他的喜好。就拿吃饭举例,每顿都以白歌的喜好为先,白歌喜欢吃辣,温执明吃不了,那桌子上也不许见着一道不放辣的菜。

祝嘉木才认识他没多久,却对他无意间透露出的喜好了如指掌。

——这么想是不对的,家人之间互相付出,不应该索求回报。

但温执明有时候忍不住去想,他倒是把白歌当成家人,白歌到底拿他当什么?

他回想起半小时前,在商导工作室里,贺一川的话。

“你小子真是慧眼识珠,怎么?你之前不是只带白歌吗,我跟你说有潜力的演员千千万,你非不听,现在终于想开了?”

温执明笑了笑:“不是,贺前辈,我就是……顺手帮朋友一个忙。”

老人精明的眼睛盯着他,笑得促狭:“你别不是,我混了六十多年,什么看不出来?你和小祝就这样,挺好。你小子是个厉害角色,年纪轻轻,多考虑考虑自己,别把路走死了。”

温执明看着青年亮晶晶的眼睛,第一次做出一个遵从本心的抉择:“走吧,我们去吃饭。”

——

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有几个年轻人围成一团,一边抽烟,一边窃窃私语。

为首的赫然正是沈烁。

他脸色阴鸷,恨恨地踢飞了一粒石子:“原来是温执明。”

“我就知道,贺老那么看不上小鲜肉的一个人,今天居然一反常态,主动和他搭戏,背后肯定有鬼!”

选秀哥本来就是男团出身,在演戏上没什么进修,试镜试得商导连连叹气,国民儿子演技稍强,但不管演什么都像小奶狗,没有吃透历史剧剧本的文化基础,自然也是败兴而归。

两人知道自己入选的概率不大,又被贺一川在一众工作人员面前落了面子,十分不爽,把一腔怒火都撒在祝嘉木头上,一门心思撺掇沈烁替他们报仇雪恨。

选秀哥故作惊讶:“怎么会这样,温哥只带白老师一个艺人,之前找上门的艺人他都拒绝了,祝嘉木凭什么……”

他口中“之前找上门的艺人”之一,正是沈烁。

眼见沈烁向他投来视线,选秀哥故意扭捏道:“烁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沈烁表现得十分大度,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只是在想,温执明连我都看不上,却看上了祝嘉木,祝嘉木又是白歌的唯粉,白歌讨厌他,连试镜都不想让他试……”

“你们说,这事白歌能知道吗?”

第28章 大好前程 对了,祝嘉木是喜欢白歌的。……

祝茗选的这家西餐厅坐落在市中心的一条网红街道上, 离S大中心校区只有几百米,初夏的傍晚,穿得五颜六色的大学生结伴而行, 槐花的香气与欢笑声交织,从餐厅二楼的落地窗看过去,少年们像自由鲜活的彩色珠子,散落在生机勃勃的街道上,充满松弛快乐的气息。

与白歌清高出尘的品味不同, 温执明并不喜欢充斥着纸醉金迷味道的高端餐厅,这家店人均不到三位数, 是附近大学城的学生都钟爱的平价漂亮饭, 装潢和餐品都洋溢着青春靓丽的味道。

祝茗和温执明坐在靠窗的位置,毫无违和感地融入放课后出门改善伙食的大学生, 邻座讨论的话题无非是校园八卦、课设论文, 祝茗饶有兴味地听他们碎碎念, 叉子在意面盘子里不断转圈。

古代没有这样的学府,祝将军觉得十分新奇, 一不小心就走神忘记吃饭,直到温执明把牛排切好了,递到自己面前:“想什么呢?先吃饭,一会凉了。”

祝茗从隔壁桌的对话里回过神来,夹着嗓子装可爱:“执明哥哥, 你以前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祝二刚不愿出钱供侄子上学, 一度为祝嘉木自作主张考进电影学院的事大发雷霆, 是以他大学四年基本都在影视城度过,拿着一天五十块的工资做群演,以填补生活费和学费。

所以祝茗问出这样的问题毫无心理负担, 丝毫不怕ooc。

温执明闻言却是一愣:“诶?”

祝茗托着下巴,两眼亮晶晶地看他:“你之前就在S大读书吧?法律系的,高材生。”

温执明端着盘子的手顿住了。

他是S大毕业的没错,但这件事他从来没跟人提起过。对于在圈里混了几年的经纪人来说,社交场上的能力比一纸文凭重要得多,学历早就已经不重要,因此即使是圈内的朋友,也鲜少有人知道他S大法律系的学历背景。

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祝茗凑近他,神秘兮兮地把自己的手机塞进他手里:“我在公众号上输了你的名字,考古了一晚上才搜到的,厉害吧?我还知道你是S大架子鼓社团首席鼓手,模拟法庭最佳刑辩律师,校辩论赛最佳辩手,还加入过学院的爱猫委员会……”

033看着宿主对情敌的过去如数家珍,隐约感觉有点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祝茗一心二用,在心里跟他大放厥词:哎呀,都说了,要知己知彼嘛。

033:……好叭。

屏幕乖乖窝在祝茗肩头,趴下去看手机屏幕。

不过考古公众号这事,实际上跟剧情没什么关系。

祝茗在《逐月》剧组拍戏的时候,和江蓝聊过温执明。两人都是林一凡的朋友,自然也有些交集,那天拍完戏,他和江蓝说起影视资源的事,自然而然聊到经纪人这个话题,江蓝说:“你也该想想办法,早点把郑文彬那孙子踹了单干,跟着他不是长久之计。你看你上次的黑料,他公关水平根本不及格,最后还是温哥出手,怕影响白歌名声,把热搜给撤掉了。”

这话有点不够准确,但江蓝不了解个中迂回,想偏了也属正常,祝茗没跟她解释,只是秉持着白歌唯粉的人设,顺水推舟夸温执明:“郑文彬怎么能和温哥比?温哥能把白歌老师捧到今天的地步,绝对是雷霆手段。”

江蓝是个大嘴巴,嘴里兜不住话,一听这话就没忍住:“你还真别说,温执明这么有能力的人,圈里都少见。这就是传说中的学习好干什么都好,温执明可是S大法律系毕业,郑文彬那半瓶子醋,不卖肉就活不了了,拿什么跟他比?”

那晚,祝茗回家之后抱着手机翻了一夜,温执明这个名字不算大众,很容易就翻到几年前S大的公众号,把人老底翻了个底朝天。

他陷入沉思:温执明这么优秀的人,到底为什么非要跟着白歌干?哪怕白歌和他是养兄弟,至于做到这份上吗?

是因为真的和剧本里一样,喜欢白歌而不自知,还是因为……上次在病房里,白歌提到的那件事?

他当时按下不表,却基于对白歌人品的刻板印象,觉得事情一定不是白歌所说的那样,有心把这件事弄个明白,刚好提起上大学的事,不如从这里撬个口子。

手机屏幕上是五年前的公众号推文,标题是“法学院名人采访/温执明:你若盛开,清风自来”,首图是一张十分古早的ccd生活照,中二期的温执明染着一头黄毛,戴着骚包的窄框墨镜,双手插兜,一副拽天拽地的模样,背景是一片蔚蓝的大海,一只经过训练的海鸥停在他肩膀上,温执明脖子往后缩,但表情仍然很酷,海风吹乱黄毛,十足的杀马特。

如果这张照片有配音,应该是“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

温执明:……

青年神色僵硬。

那时候他还没被名利场完全腌入味,个性张扬、特立独行,说好听了是天不怕地不怕,少年气爆棚,说难听了就是中二期毕业太晚,妥妥的黑历史。

只是看一眼就觉得耳朵根发烫,温执明冷着脸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你翻这个干什么。”

——哎呀,又闹别扭了。

祝茗看他耳朵尖红了,心里生出一丝朦胧的愉悦,从善如流地收回手机,装可怜:“我家里人不支持我读书,所以大学一直在打工,天天在影视城啃馒头,根本没享受过生活。温哥,上大学是不是很快乐?”

温执明:……

虽然语气明显是在装乖,但温执明眨眨眼,心中还是生出几分不忍。

大学时光确实很快乐,他那时已经开始兼职做经纪人,但还没彻底磨平少年心性,与娱乐圈的名利纵横相比,每天上课、写作业,和室友约饭喝酒聊八卦的日子单纯得不太真实。

但祝嘉木没遇到愿意托举他的长辈,从小没有良好的引导,误入歧途也并非他自己所愿,温执明忍不住觉得自己刚刚说重了话,温柔地笑了笑:“是很快乐,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嘉木,你这样也很好。”

但祝茗醉翁之意不在酒,无辜的小鹿眼扑闪扑闪,长驱直入地抛出下一个问题:“那温哥,上大学这么好,你为什么不继续读书呀?”

这个问题放在别人身上,或许会觉得冒犯,但放在祝嘉木身上却很正常。他的人设是不知社会险恶的单纯小白花,有什么就说什么,温执明对后辈十分包容,即使不想回答,顶多就是婉转地糊弄过去,却不会生气。

让他没想到的是,温执明沉默了一会儿,直截了当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因为当经纪人。”

祝茗没想到能这么轻易地得到回答,愣了一下,看见温执明低下头,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这件事我可没跟别人说过,”温执明扯动嘴角,笑得有点苦涩,“其实我高中读的是国际部,国内高考和国外申请都有参加。高三那年,我拿到了H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什么?”

虽然已经把温执明的黑历史扒了个底朝天,但这事祝茗确实不知道,手一抖,叉子掉进餐盘里,发出一声醒目的脆响。

S大是国内的老牌强校,响当当的名校招牌,能靠高考考进去的学生都是各省佼佼者,但与H大学相比,仍不免相形见绌。

H大学坐落在A国,是全球排行前十的名校,无数有志于留学的学生做梦都想申上的学府,但与名声相匹配,它对申请人的要求极高,托福110只是标配,各方面履历都要极其优秀,才有希望接住这所大学的橄榄枝。

哪怕是祝茗这个世外来客,也在无数现代精英职场偶像剧的熏陶下对这个名字耳熟能详。

他先是惊叹,而后又察觉不对。

温执明申到了这所国际名校,却为了给白歌当经纪人,放弃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温执明的神色却很平静。

说出这句话,比他想象中容易很多。

他在圈里闯了这么多年,早就已经财富自由、名利双收,名校光环对现在的温执明而言,应当已经不再重要,即使偶尔跟学生时代的朋友提起,对方也鲜少把这些过分幼稚的心思当真,无非玩笑两句。

“温大经纪人就别说这话啦,我们倒是出国读了名校,连学费都赚不回来,哪一个混得比你好?隔壁班小马混得够好了,一年也就七八十个达不溜,你一个月就赚到了吧?都混成这样了,还惦记什么名校情结。”

朋友们纷纷长大进入社会,已经不再是当年无话不谈的小伙伴,下意识的比较在他们之间筑起一道无形的藩篱。温执明已经很久不再和朋友们提起年少的遗憾,但不知为什么,他今天很想把这些遗憾翻出来晒一晒,让已经腐烂的心事见一见阳光。

他莫名觉得,祝嘉木不会说这样的话。

他是个古灵精怪的孩子,甚至稍微有些恶劣,但却并不坏,相反,还很真诚。

他像一把小锤子,一点一点地把自己凿开一个口,让那些压抑已久的情绪找到了出路。

温执明笑了笑,语气幽默:“没想到吧?我是为了伺候你的白歌老师,才留在S大读书的。同样,毕业之后,因为他那边的行程越来越忙,我实在没时间兼顾学业,所以没读研究生。”

祝茗简直要崩溃了,真是春蚕到死丝方尽,白歌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温执明置自己的前程于不顾?

他险些要绷不住人设,好半天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那个……温哥,你这样做,是因为白歌老师吗?”

这句话到这里已经足够,符合一个普通朋友的社交礼仪,但祝茗忍不住就多了一句嘴:“是因为……你喜欢他吗?”

温执明愣住。

片刻,他很坦荡地笑了:“没有,你可以放心,我只是把他当弟弟。”

面上没什么变化,然而嘴里的奶茶变得有些咸涩无味。

他咬扁了吸管,颇有些大彻大悟地想,对了,祝嘉木是喜欢白歌的。

而且不是一般的喜欢,任谁都看得出他的心思并非粉丝对偶像般单纯。

暗恋中的人总是疑神疑鬼,把他当做情敌来试探,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但温执明后知后觉感到了一丝失落。

嘴角向上翘,眉眼却低垂下来,祝茗盯着温执明这副神情,拿不准对方的回答是真是假,却知道自己这个问题让他感到不快。

及时轻拿轻放才是明智之举,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祝茗忍不住想要得到那个答案。

他轻声问:“你对他这么好,只是因为他是你的弟弟吗?”

话冲动出口,祝茗紧接着笑嘻嘻地打上补丁:“只是随便问问啦,温哥不想说就不说。”

温执明张了张口,犹豫片刻,彻底放弃了掩饰。

“不算是,”他说,“白歌的妈妈救过我的命。”

第29章 敞开心扉 AI果然不能替代人类。……

救命之恩, 这样的话题实在有些沉重,饶是祝茗再怎么不正经,也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端正起神色。

温执明自己反倒笑起来:“不用这么严肃,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你就当听故事吧。”

“那个时候我和白歌是邻居,”他的语调很平淡,不像是回忆童年, 倒像是在播报什么晚间新闻,“他父亲早逝, 母亲是刑警, 工作忙起来黑白颠倒,没时间照顾他, 我爸妈就经常帮她看孩子, 也经常让我带着他一起玩。”

祝茗起初还有点不爽。

他无从解释这种不爽的由来, 只能在心里愤愤吐槽:三岁看到老,就白歌那个德行, 小时候肯定是个猫憎狗嫌的小屁孩,也就是温执明人好,还带他一起玩,要是我跟他当邻居……

吵得033不胜其烦:“禁止交头接耳!这可是剧情重要线索,你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

祝将军吭吭唧唧地闭脑。

但随着温执明的讲述, 他无暇再顾及这些微妙的个人情绪。

——这实在是个让人没心情开玩笑的故事。

“……那天碰到一个不认识的小男孩, 哭得挺惨, 说妈妈不见了,问我能不能帮帮他,”温执明笑了一声, “我也不记得那时候怎么想的了,可能就是年纪小吧,不懂事,觉得自己是大哥哥,大包大揽地说要帮忙。”

“白歌跟我吵了一架,没有去,我跟着那孩子走了一段路,越走越偏,发现自己被骗已经来不及了,被几个人抓上了面包车,那是伙流窜作案的人贩子,就用那个会哭的小孩当饵,把新的孩子骗上车。”

温执明顿了顿,抬眼看向祝茗。

“我说过白歌的妈妈是刑警吗?”

祝茗点点头,心里已经后悔问出那个问题。

他看着温执明黯淡无光的眼睛,很为自己提起对方的伤心事感到过意不去,有意说几句话舒缓气氛。

但温执明似乎不想让他说话,飞快打断:“嗯,她负责这个案子,收网抓捕时牺牲了。”

——说完了。

温执明低着头,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他心想,终于说完了,祝嘉木会是什么态度?他喜欢白歌,或许也会怨恨我,疏远我,不想再跟我签约,不愿意让我做他的经纪人。

从那天在医院被祝嘉木听到了这件事,他就始终感觉有口气堵在心里,不上不下,吞不进吐不出,难受得很。

温执明今天就是想告诉祝嘉木,我和白歌之间,没有要解开的误会,事情的真相就是我对不起他。

然后——

他怀着一种阴暗的期望,希望这孩子听过之后,仍然待他如常。

“温哥。”

祝茗开口了。

他轻声问:“温哥,那之后,你们就收养了白歌吗?”

温执明抬起头看他,看得很仔细,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

祝茗:?

他戳戳033:我脸上有东西吗?

033在屏幕上投出流泪的表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呜呜呜呜,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好感人,相爱相杀恨海情天也别有一番风味!”

祝茗:……这指望不上的笨蛋系统。

一瞬间的嫌弃被温执明捕捉到,误解为对自己的态度,他无声叹气,强作轻松道:“没有,白歌不愿意,只是住在我们家,他小的时候挺恨我的,后来可能是觉得我鞍前马后伺候他,赎罪的态度比较诚恳,才愿意把我当哥哥看,我……”

033继续哭:“呜呜呜不是这样的,白歌不想和你当兄弟,他喜欢你,他想和你谈恋爱呜呜呜呜!”

祝茗:……

祝茗:…………

好恶心啊!!!!

——一个七岁小孩,只是被人贩子利用了善心抓走,一个完完全全的受害者,却要让他背负案件里两位牺牲者的性命,并用余生为这件事赎罪?

——这也叫谈恋爱?这也叫喜欢?

但这话他也不能说,一是他没有立场,二是……

温执明看起来太难过了,他不忍心在这个时候跟他争辩。

祝茗在心里叨咕了一通,一句也说不出来,感觉要憋死了,干脆猛得一拍手,强行终止这个自己开启的话题:“执明哥,我们不讲故事了,说点别的好不好?”

温执明本以为他已经对自己不满,却听到如此轻快的语气,当即愣住,下意识抬头,茫然地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说什么?”

祝茗笑眯眯地凑到他面前,清凌凌的声音夹起来,甜甜地卖乖:“就说……执明哥哥,你晚上还有别的安排吗?”

温执明:……

温执明:“好好说话。”

他感觉自己似乎误会了什么,祝嘉木看起来并没有讨厌他。

——嗯,这个反应才对嘛。

祝将军一句话让人恢复活力,志得意满地坐回去,用回本音,但依然装乖卖惨:“我们晚上出去玩吧,这段时间不是拍戏就是准备试镜,一会儿这个角色一会儿那个角色,人都麻了,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他眨眨眼,又委委屈屈地夹起来:“执明哥哥不愿意陪我也是没关系的,我一个人去,然后一个人回家,一个人……”

温执明受不了了,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今晚没有别的安排,陪你去玩。”

“执明哥哥真好!”

温执明:“……只要你好好说话!”

祝茗乖乖答应:“喔。”

眼睛往右上角瞟,033这家伙情绪切换飞快,此时正喜形于色,给他投影绿茶进度条。

033:“哈哈,祝茗!主角受已经完全看穿你的真面目了,你看,刚才你跟他绿茶那么多句,进度只涨了10!”

祝茗呵呵一笑,不跟笨蛋系统一般见识。

——看穿了真面目还愿意陪他,知道这是什么含金量吗?AI果然不能替代人类。

——

一室黑暗。

白歌独自坐在沙发上,手机的屏幕背光映着他阴沉脸色,鬼气森森。

一半屏幕是祝嘉木挂在前排的热搜,正慢吞吞爬升位次,另一半是沈烁给他发来的微信。

沈烁:白歌老师,这话我说可能不太合适……但是,您有没有发现,温哥和那个叫祝嘉木的,走得特别近?

白歌抬手就把烟灰缸扔了出去。

客厅墙上的一百寸大电视不幸罹难,和水晶烟灰缸碎在了一起。

破碎声不绝于耳。

——温执明其实一度想把家里的东西都换成不锈钢的,但碍于颜值,最终还是没换,给了白歌一次又一次拆家的机会。

白歌不管温执明和家政阿姨看到这些会如何头疼,发泄完了就从一地狼藉里捡出自己的手机,点开那个曾经给自己提供信息的匿名号码。

——

虽然是祝茗定的餐厅,但最后还是温执明结的账。

“你不是说,要给我当摇钱树吗?在那之前,就算我给摇钱树浇水吧。”

经纪人这么说着,笑着递出付款码,然而收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却微微收敛。

祝茗立刻发现他的神情变化,追问:“怎么啦?发现余额不足了?执明哥哥不用不好意……”

温执明无语:“都说让你盼我点好了,没有不足,请你吃一个月也绰绰有余。”

他收起手机,偏头看向祝茗:“走吧,不是要去玩?去哪?”

——这就是不想说了。

祝茗撇撇嘴。

温大经纪人或许是今晚敞开了太多心扉,这会儿嘴巴比平时还要严,但他不说祝茗也猜得出来,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无非就是白歌、白歌和白歌。

晦气。

祝将军暗暗犯了个白眼,决心要去去这种晦气。

他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一圈西装革履的温执明。

——嗯,腰细腿长,挺好看的。

——不对,不是想说这个。

祝茗吞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赞美,笑着牵住这人的袖口:“执明哥,你穿成这样怎么玩?走吧走吧,我们先去买衣服!”

——

祝茗来了现代之后,不是做任务就是挣钱,娱乐活动仅限微博、消消乐和狗血八点档,还没亲自逛过街。

于是一进门他就忘记了“让温执明穿得方便休闲”的初衷,眼神发亮地选了一大堆衣服,推着那人去试。

温执明拎起一件看上去有三斤五金配件的非主流夹克,面露痛苦:“……我已经好多年不穿这种衣服了。”

“是吗,那今天就回忆一下青春,”祝茗递给他,0帧起手装可怜,“执明哥哥,给我看看嘛,我从小家里没钱,从来没逛过街……”

温执明:……那不应该你去穿吗!为什么要在这里拿我当换装游戏玩啊!

祝茗小鹿眼亮晶晶,明晃晃写着“想玩,不行吗”。

八面玲珑的温大经纪人面对这种无赖也毫无办法,毕竟当时自己满口答应要陪他玩,只得泄气,抱着衣服钻进更衣室。

祝茗快乐地看着他进进出出,大饱眼福,而后作为回报,奉上用力过猛的赞美。

“好帅哦,这套像摇滚明星,天呐,执明哥你还会弹吉他?巨星!”

“高贵冷艳的吸血鬼伯爵,和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出道,今天就出道!”

“哇这套超级酷,感觉是好莱坞大片的冷酷特工,从不回头看爆炸的那种!”

“这……唔?”

温执明终于无法忍耐,抬手捂住他的嘴,脸和耳朵红成一片:“好了,嘉木,别说了,太丢人了。”

虽然祝茗很遵守公共场合的礼仪,说话时有意压低了声音,但店面总共没多大,经过两人身边时总能听见一两句。

温执明看着店里其他人忍笑的表情,万分想钻进地缝里。

他捂着祝茗的嘴,小声说:“不许闹了,就买现在这套。”

他身上是套日系休闲装,宽松的白衬衣叠穿工装马甲,阔腿裤遮住一半皮鞋,也遮住了班味,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三四岁,和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祝将军被放开嘴巴,满意点头:“嗯嗯,就买这套。”

第30章 又上热搜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二叔……

“想做什么?”

温执明这些年在外面总是正装, 突然换上一身宽松的休闲装,反而感觉哪哪都不对劲,别扭地扯了扯袖子, 侧头看向兴致勃勃的年轻人。

祝茗在进门之前就已经择定了目的地,此刻想也不想,抬手就指向斜前方:“我们去滑冰!”

两人所在的这片网红街区以艺术和运动为主题,四处都是各种画展和体育场,顺着祝茗的指尖方向看去, 下沉式的广场中央圈起了一片冰场,霓虹灯带闪烁明灭, 衬得中间绕圈飞旋的男女老少不像滑冰, 倒像是蹦迪,很有几分灯红酒绿的热闹氛围。

温执明收回视线, 摇了摇头, 苦笑:“滑冰?饶了我吧, 我……”

“执明哥哥想玩的吧,”祝茗却笑眯眯地打断他, 露出老谋深算的神色,“刚才路过的时候,你足足看了五秒钟哦。”

温执明露出了和被点破喜欢草莓蛋糕时一样的表情,难为情地撇开脸,短促反驳:“有吗?我没注意, 只是看个热闹。”

祝茗故意道:“喔, 那……是我误会温哥了, 但是我想玩,要不我自己去滑,温哥就在冰场外面看着。”

温执明僵住。

祝茗狐狸眯眼笑:“怎么样呀?”

“咳, ”温大经纪人做完了心理斗争,清了清嗓子,转回头来,严肃道,“不用,说好陪你玩的。”

祝茗乖巧点头:“嗯嗯,是陪我玩,都是我都不懂事,非要拉着执明哥哥一起滑冰~”

温执明耳朵尖更红了,恼道:“不要说得好像我在找借口一样!”

——分明就是,也不知道滑冰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又不是什么不良嗜好。

祝茗心里嘀咕,觉得温执明这人真是奇怪又别扭,喜欢的东西都要偷偷摸摸地去碰,好像总要让自己过得不高兴不顺心了才安心。

033在旁边飞,叽叽喳喳:“你不要老拿自己的标准去想人家主角受好不好,像那种成功人士都是这样的,这叫自律,不叫奇怪,懂不懂!”

“还自律,”祝将军在心里翻白眼,“你没看他都瘦成什么样,整天死气沉沉的,这种时候还顾得上什么成功不成功,高兴最重要。”

——

郑文彬倒是挺高兴的。

他看着白歌的通话记录,几乎笑出声来。

这人急吼吼地打电话来质问,为什么还不动手,是不是在骗他,说祝嘉木在外面逍遥自在,把他身边的人都给哄骗了,对他纠缠不休,他已经看够了。

——真是把好用的刀啊,白大明星难道不知道,如果这些东西被录音了发出去,他自己就完蛋了。

很可惜的是,郑文彬暂时没打算让他完蛋,他还要借白歌的手,让温执明学会不要多管闲事,让祝嘉木从此在圈里求告无门,只能依靠公司过活。

——

温执明穿着冰鞋踩上冰面,起初动作间颇有些小心翼翼,但在场子里绕了几圈回来,便从生疏到熟练,如鱼得水地从人群中穿梭而过。

祝茗看着他,目光发亮。

他知道温执明是会滑冰的,在那篇被对方视为黑历史的采访中,校园记者专门有个问题,列举了温执明擅长的运动和乐器,问他如何平衡爱好与学习。

五六年过去,温执明似乎平衡得不好,但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依然能像从前那样发光。

他生得漂亮凌厉,清瘦高挑如青竹,举手投足间的气度潇洒不凡。虽然技术算不上顶好,看得出是多年不滑,但依旧吸引了不少目光,好些小年轻露出一副花痴模样,跃跃欲试想冲上去要微信。

然后眼看着大帅哥穿过人群,笔直向着场边一人滑了过去。

那人是个很清秀的男孩,打扮简单低调,像个学生,皮肤白得透明,粉雕玉砌似的,形状偏圆的眼睛又亮又柔软,一看就是很会撒娇的模样。

他露出笑脸,说了几句话,大帅哥便红了耳朵尖,抬手摸他头顶。

——嘁,有主的。

众人兴致大减,都不想吃狗粮,个个移开了视线。

“好潇洒哦,执明哥。”

祝茗把围观群众的反应尽收眼底,笑眯眯称赞。

温执明不知道自己被人在背后盯着,闻言也知道祝茗在揶揄他,不好意思低了低头:“好多年不滑了,你别笑我。”

“哪有笑你,”祝茗趴在围栏上看他,语气柔弱纯良,“我都不会滑呢,还要执明哥哥教我。”

温执明已经看穿他的黑心莲本质,早就不会被这种单纯外表蒙骗,轻轻敲了一下他脑袋:“少来,身手那么好,还要我教?”

祝茗揉揉头顶,委屈巴巴:“是真的呀,又没有学过,身手好也不是万能的吧,刚才挪了一步,差点就摔了,要不是我平衡能力好,尾巴骨又要受到重创。”

这话半真半假,祝将军从前确实没接触过滑冰相关的技能,仗着一身武艺雄赳赳气昂昂踏上冰面,险些就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是反应快,及时抓住了栏杆,才避免一场社会性死亡。

033发出肆无忌惮的嘲笑,不仅嘴上笑,屏幕上还打了满屏的哈哈哈,直到被祝茗强行静音。

祝茗扶着栏杆慢腾腾挪了两步。

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看见旁边的新手被熟练的友人扶着胳膊或是牵着手教学,便施施然在边上站稳了,等温执明滑回来接他。

温执明却恍惚了一下。

尾巴骨。

这个词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两个多月之前,他和祝嘉木就是因为对方伤了尾巴骨相识,那时这孩子对他还挺警惕,句句都在装,现在却已经露出了鬼灵精怪的坏心眼,让他也跟着做了好多莫名其妙的事。

在时装周后台吃小蛋糕,在医院让保安大叔把白歌叉出去,在试镜的时候放下发疯的艺人不管,看完了他的表演。

还有现在,结束试镜之后,在灯光花花绿绿的冰场教人滑冰。

“怎么啦,执明哥?”

青年眨眨小鹿眼,无辜且委屈:“你不信吗?要不要我摔一个给你看?”

温执明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好笑地摇头,向对方伸出双手:“……不用了,教你。”

祝茗满意,抬手就要搭上去。

被手动静音的033却在此时扑到了他面前,屏幕上闪烁着“完了”两个大字,颜色鲜红如血,宛如赛博闹鬼,吓得他一激灵,直接挥手拍了上去。

系统化身的屏幕非常轻,平日里随便弹一弹都能飞得老远,祝茗这回是真的被它吓了一跳,手下力道有点重,眼见着小屏幕化作一道流星,消失在视线尽头。

好消息是那一下把033静音键拍开了,爱岗敬业的好系统飞出去的前一刻竭尽全力喊出了自己要说的话:“祝茗你快看热搜!祝二刚作妖了!”

祝茗:……

什么热搜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二叔!!!

虽然当初是他有意将这事暴露,主动给郑文彬递了个有毒的把柄,以便一劳永逸地处理掉祝二刚,但……

但他也没想到,这毒生效的时间就在今天,还在他和温执明正玩得高兴的时候。

唉,想想也是,祝将军丧气地想,今晚《逐月》上线,他的名字热度正高着,不在今天趁热用黑料炒作,等到以后凉了炒,网友只会问“这个查无此人的糊咖是谁”。

温执明看不见系统,也不知道祝茗心里的小九九,面露疑惑:“嘉木,怎么了?”

——不是要学吗?为什么突然不高兴?难不成是不想牵手?

确实有些冒昧,他好脾气地收回双手:“也不是非要扶着。”

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忍不住犯嘀咕,心想这又不是真的牵手,只是扶一下而已,自己又没有那种心思,祝嘉木未免太敏感。

祝茗想着热搜的事,闻言看他,见着温执明神色低落,连忙否认:“不是,不是这样啦,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情,执明哥哥,我……”

一阵轻音乐打断了他的话。

他忽然顿住,目光向下,望向温执明身上发出默认铃声的口袋。

温执明轻声道了抱歉,摸出手机,神色当即一顿。

屏幕上闪烁着的实在是个意料之外的名字——糖渍小甜瓜。

他本以为是白歌,已经打定主意做好了今晚不去理会的准备,但小甜瓜老师和他往往是通过社交软件联系,鲜少打电话,由对方主动的更是少见。

这下不得不接了,兴许是什么大事。

“一个朋友,”温执明抬眼,歉疚地看向祝茗,“我接一下电话,可以吗?”

祝茗正想找个借口去看热搜发展到了什么程度,闻言顺势点头,打着哈哈说自己去旁边自己练习一会儿,等温执明忙完了再来找他。

只是他到底是个新手,在冰面上挪得有点慢,没等他走到“旁边”,身边就刮过了一阵风。

温执明已经挂断了电话,脚下冰刀旋了半圈,一个急刹停在他面前。

“嘉木,”经纪人眉宇之间皆是焦急与担忧,将亮着屏幕的手机往他手里塞,“你说的有事,是不是就是这个?”

祝茗低头,见到那屏幕上赫然正是他着急去看的微博热搜界面。

话题#新人演员祝嘉木白眼狼#正高调地挂在热搜第一位,后面缀了个紫红的“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