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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八方传媒 嘉木何德何能配得上温先生这……

祝茗捡了文件递给温执明, 听见这话差点笑出声来,揶揄道:“吴晨哥说得有道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总是手抖可不好。”

——还不是因为某个死孩子总是乱说话!

温执明弄不清祝茗的想法, 他接过东西,看着祝茗没心没肺的笑脸,很想问问,是因为温先生帮你所以高兴,还是因为觉得是白歌在指挥温先生帮你, 所以高兴。

这句话说出来有点绕,有点莫名其妙, 所以他没有问, 只是努力平心静气地快速看完了所有文件,放回桌上。

“没问题。”

温执明说没问题, 那就是没问题, 更何况以这人做事滴水不漏、闷头做好事的性子, 搞不好这些协议本来就是他写的,只是不说罢了。

祝茗高高兴兴地签了字。

这事到这里就算是了结了, 只待公司那边程序走完,他就能甩脱这个拖后腿的包袱,恢复自由身。

虽然自从穿来,祝茗也没受过公司的什么约束,郑文彬那厮试图拿捏他, 也都被他反制了回去, 但还是感觉浑身一轻, 下楼的脚步都更轻快了。

他笑嘻嘻地跟前台小哥挥手告别,转头在电梯里拉着温执明的袖子,语调上扬:“温先生, 接下来呢?”

——接下来是不是就要轮到我们两个签约了?

祝茗很期待。

他知道,白歌是个甩手掌柜,向来只顾自己爽快,对工作室的事务一概不耐烦过问,都是交给温执明一人打理。

依他来看,温执明偷偷签下自己不是什么难事——反正对方都已经任劳任怨地免费帮了他那么多次,不如签个合同,也好让不求回报的温大善人看看回头钱。

然而温执明没有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青年摘下口罩,表情绷得紧紧的,不去看他:“接下来,小叶送你回剧组。”

小叶就是冲突中扶住祝茗的那个助理。祝茗出了电梯抬头一看,不远处高大的年轻人杵在车前,笑容憨厚,把车衬托得都小了一圈。

人都来了,那这话就是真的,而不是赌气的借口。

祝茗略有些失望,但想着来日方长,便很善解人意地向经纪人挥手:“好吧,温先生贵人事忙,那我们明天见~”

温执明对于这个约定未置可否,只是小幅度地抬手挥了挥。

——

祝茗回到宾馆时已是夜里十点多,倒头就睡,第二天神清气爽地起了个大早,溜达到拍摄场地,发现跟每个遇见的人打招呼,快乐到工作人员都开始互相打听“嘉木老师是不是中了彩票”。

祝将军精神饱满地拍了整整一上午,到中午开饭才觉得不对。

——人呢?他那么大个温大经纪人呢?

033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宿主,有没有可能,温执明是白歌的经纪人,白歌还在医院罢工呢,他跑来片场干什么,上赶着被你调戏吗?”

祝茗不理说风凉话的系统,捧着盒饭钻进商系舟的小棚子里。

商系舟看起来很忙,他坐在小马扎上,眼睛盯着监视屏看,吹着风扇时不时扒拉两口饭,听见祝茗叫他“商导”,立刻招招手:“嘉木,过来看,这段戏等会重新过一次,我跟你说说感觉……”

“导演,等会再说感觉,”祝茗严肃打断,“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商系舟:“……啥问题?”

祝嘉木很少有这么正经的表情,导演也跟着紧张起来。

祝茗语出惊人:“男主角是已经换掉了吗?”

他见过的伤员不计其数,对这种皮肉伤的轻重自有判断,白歌手上那伤连点皮都没擦破,除了拍不了武戏,别的一概不影响,怎么今天上午又旷岗了?

要是一如往常的耍大牌还好,如果白歌是被剧组开除了,那他可怎么办,温执明还没签他,岂不是既见不到心上人,又完不成主线剧情,爱情和事业双败北。

祝将军忧心忡忡。

033:……

033已经不想问这个“心上人”指的是谁了,生怕得到另一个会让人工智能宕机的答案,它有气无力地戳宿主脑壳:“不要杞人忧天,白歌可是主角!主角是不可能被开除的!”

商系舟也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谁、谁跟你说的,”商系舟连连摇头,“没换没换,是这样,这边你们要拍的对手戏拍得差不多了,既然你跟白歌不对付,我们就把你们剩下的戏份先给错开拍,等过一阵子,他冷静冷静,再拍你们的对手戏。”

导演兀自感叹:“哎,还是小温有办法,这么一来,你也不用怕白歌对你有意见,我们进度也能更快点,——行了,来说说戏?”

祝茗被拉到监视屏前坐下,脑子里还回荡着五个大字。

——小温有办法。

033这个没头脑的还在开心:“哎哟,祝茗,温执明一定是吃醋了吧,所以才要把你和白歌分开,不想看你们的对手戏,好霸道,我嗑到了!”

祝将军神色却逐渐狐疑。

吃醋肯定是吃醋的,虽然醋的对象和033想的不一样,但祝茗想起昨晚未能得到回应的那句“明天见”,不由得疑神疑鬼起来。

——温执明是不是又开始躲他了,为什么?

——温大经纪人又做了什么亏心事?上次是口出狂言“不是朋友”,这次又是什么,难不成要进化到“我不认识你”?

祝茗磨刀霍霍,憋着气顶着大太阳把商系舟有异议的那条给过了,确认自己下午没戏份之后,卸掉所有妆造,藏身在工作人员里面,准备蹲他个措手不及。

——

然而他没蹲到温执明,只蹲到了一辆车。

崭新拉风的七座商务车一路开到片场外围、穿过景区的柏油路上,精准停到了白歌的保姆车常停放的位置,驾驶位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身量极高挑的女性,年纪约莫三十余岁,染成蓝紫色的狼尾乱糟糟地披在背后,潇洒地往那一站,看起来就像是……

“……讨债的?”

祝茗探出个脑袋,暗自嘀咕并做白日梦:“是不是白歌瞒着温执明借款欠了高利贷,然后追债的找到剧组来了?”

033:“……这是祝嘉木的剧本谢谢,别脑内写复仇爽文了,她好像朝你走过来了。”

祝茗:“……难不成是我的债主?”

一人一统眼睁睁看着女人走到面前,轻轻松松把祝茗从工作人员堆里捞出来,露出个不着调的笑:“哟,你就是祝嘉木?”

她伸出手:“你好,我是崔昭宁,不出意外的话,从下周开始,我就是你的经纪人了,今天算我自愿加班,先认识一下,别太拘谨,叫我崔姐就行。”

祝茗:……

祝茗:……什么?

由于对方说的过于理所应当却和自己的认知全然相悖,祝茗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眼前久违地弹出了人物信息框。

【崔昭宁,业内四大娱乐公司之一八方传媒的镇司之宝,响当当的金牌经纪人,眼光毒辣,手段老练,堪称娱乐圈紫微星生产流水线,据说已经赚够了钱,准备急流勇退,收拾行李环游世界。】

祝茗:……

祝茗缓缓磨牙,在心里阴阳怪气:“能把这种人物请来给我做经纪人,温先生真是好大的面子,实在惭愧,嘉木一介十八线演员,身无长物,何德何能配得上温先生这般用心,此等恩情,结草衔环无以为报啊。”

面上却还保持着礼貌,抬手握上去,笑容热情:“久仰大名,崔姐,很高兴认识你,我是祝嘉木。”

033被他的怨气震慑,默默退避三尺,生怕他爆出“只好以身相许”这种死亡金句,试图规劝:“那、那个……温执明人很好的,他应该不想让你的才华被埋没,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祝茗:“呵呵,那崔姐可真是辛苦,恐怕这辈子都环游不了世界了,光帮温执明带孩子好了。”

033:……

系统不说话了,它虽然搞不懂祝茗在气什么,但总之别在祝茗气头上触这个霉头就对了。

祝茗快要气炸了。

——难怪要躲着自己呢,竟然是这么一份大礼!

——温执明这个骗子!出尔反尔!反复无常!说好的要签约,要当摇钱树,要当经纪人,结果把他推给了什么八方传媒!

脑海中不期然闪回温执明手机上的“八方传媒李总”,怒了一下。

——原来昨天他这么忙,是在做这个!

祝将军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心里却知道不管白歌会不会按时到场拍戏,今天下午温执明恐怕不会来了。

崔昭宁在圈内的地位非同凡响,而且已经是半隐退状态,温执明能请动她出山接手一位黑红流量大过作品的小演员,不可能是临时起意,必然早有准备。

温大经纪人如此深谋远虑,想必也会考虑到他这个被蒙骗的苦主发现后会抓人兴师问罪,聪明地避开他的怒火。

——怎么会喜欢上这么能惹人生气的家伙?

祝茗都感觉匪夷所思,又觉得无奈。

温执明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都是为了他好,擅自推开他,擅自为他择选更好的公司,他似乎是真心将祝嘉木当做一位需要被他护在羽翼之下的年轻人,劳心费力,为他铺好了通天大道。

平心而论,祝茗不想成名吗?

当然想。

他在这个世界至少还要待一年或者更长的时间,或者也有可能……总之,祝茗当然想在这期间过得尽量顺遂舒适,有崔昭宁做他的经纪人,背靠八方传媒,包括系统任务在内的许多事都会变得简单。

但他还是想要温执明。

——真是气死人了!

祝将军从没如此憋屈过,气得牙痒痒。

第52章 最后一步 他可以向温执明迈出九十九步……

崔昭宁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他:“怎么?你好像有点意见?”

祝茗深吸一口气, 调整心态,崔昭宁没有问题,他不能把对温执明的气冲着别人发:“没有, 崔姐,我就是有点吃惊,您竟然愿意带我。”

“没办法,受人之托,”崔昭宁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而且我也很好奇。”

她没说好奇什么,只在剧组晃了一圈把“祝嘉木签了八方传媒”这个消息散出去, 以示这孩子从此以后就有人撑腰, 而后就离开了。

她虽然打算隐退,但手底下还是带着好几个艺人, 没可能像温执明那样大半时间都跟在剧组里, 风风火火地来了又走, 给他留下了车和那个叫小叶的助理。

祝茗看着车,想起自己讨来这辆车的初衷, 心里更加窝火,愤愤然地转着看了一圈,没挑出毛病来,只好憋屈地收下。

而小叶助理名叫叶声,他因为扶了一下祝茗, 被白歌解雇了, 祝茗猜测这大概也正合温执明的心意, 因为叶助理的履历实在很优秀。

他是温执明的学弟,S大医学系毕业,还是MMA综合格斗运动员, 身体力行地展示了什么叫“如果讲不通道理,我也略通些拳脚”。

至于为什么医学院高材生要来做助理,这就是另一个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故事了。

祝将军作为一个十五岁从军的老兵油子,无法共情刚迈出象牙塔的年轻人被社会迎头一击之后产生的敏感脆弱愤世嫉俗,只能象征性地给他买了两杯奶茶聊作安慰。

现在更大的问题是,祝茗感觉自己也很愤世嫉俗,而且无法用奶茶解决。

——他一周没理温执明,温执明就一周没有理他。

——整整一周!

并且剧组防他像防贼,每次他想在白歌拍戏的时候溜去片场看他笑话——不得不说,这人那副眼高于顶的霸总德行有时候还是挺有节目效果的,都会有万能的场务出现在身后,笑眯眯地哄着他回酒店继续看剧本,生怕再爆发影响拍摄进度的大战。

直到剧组一行人撤出景区,去了特意为电影搭建的新场地,他都没有找到机会看白歌的好戏。

祝茗见不到温执明,也没能把气撒在造成这种情况的罪魁祸首身上,越想越气,感觉自己快要应验那句老土掉渣的俗语。

——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变态。

“卡!”

商系舟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头一回对祝茗的拍摄状态皱了眉:“又过了!收一点!嘉木,你怎么回事,今天状态总是不对!”

“抱歉商导,”祝茗知道自己被情绪影响,没用那些装乖卖惨的技巧,大大方方地站出来低头道歉,“我调整一下。”

商系舟皱着眉打量他。

祝茗这副身体比原世界小了五岁,未经沙场磨砺,一张嫩脸看起来更显小,加上他平常总是笑脸,乍一绷起脸来,反而让人有种自己在欺负小孩的错觉。

“算了算了,”想到这孩子之前不是演龙套就是演小成本网剧,头一回正经跟组,商系舟摆摆手,“这几天你也辛苦了,加把劲把这场过了,就给你放一天假,出去转转,调整调整情绪,有什么不懂的跟贺老请教一下,行吗?”

平白得来的假期自然没什么不行的,祝茗打起了一点精神,点头应下,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接戏。

在放假的激励下,这一回堪称完美,商系舟大喜,蠢蠢欲动地想再拍一镜,抬眼对上祝茗幽怨的眼神。

商系舟:……

祝茗是给皇上当过下属的人精,一眼就看出这位新领导预备出尔反尔,两眼紧紧盯着,幽幽道:“商导,你听说过‘曾子杀猪’的故事吗?”

商系舟:。

商系舟移开视线,轻咳一声:“你这孩子真是,我又没说不让你去玩。”

——

新的拍摄场地是在S市往西去的一座影视基地,剧组耗费巨资改建了其中一片区域,力图还原史料中记载的大夏皇城景象。

这地方虽然比景区近了点,但离市中心还是有段距离,祝茗过惯了快捷便利的现代生活,已经有点难以忍受这种远离人烟的日子。

他指挥着小助理提前离开去开车,送他回市区吸吸阳气,然后一个人走在仿照大夏改建的石板路上,风吹过空无一人的巷道,扬起街边酒肆的幌子,还真让他恍惚间有种回到了大夏的错觉。

“你想家了吗,祝茗?”033听到他的感慨,小心翼翼地问。

祝茗用很诧异的眼神看了它一眼,果断摇头:“不想。”

他家又不在京城,硬要说的话,征战多年的边疆更像是他精神上的故乡——但那地方也没什么可想的,穷山恶水,吃不饱饭,还随时有掉脑袋的风险。

此刻走在这里,他就更没有这种伤春悲秋的情绪了,一路溜达着走到停车场,反而感觉心情开阔了很多。

——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想起跟京城里那些脑满肠肥的世家狗官扯皮算计的腌臜事,现在这种为爱情烦恼的滋味,真是太、美、妙了!

祝将军重燃斗志。

——赌气冷战是小孩子才会用的招数,真正成熟的大人就应该主动出击,而不是把主动权交到别人手里,等着别人幡然醒悟。

——他也是被温执明这个不爱长嘴的给带沟里去了,才会做出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

祝茗越想越觉得通透,一把抓过系统,嘴角上扬。

033:……

033:“……干什么?”

祝将军嘿嘿笑着,活像给鸡拜年的黄鼠狼:“小三三,我记得我还有一个道具没有用,对不对?”

那个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的陈年老道具名叫“今天不想上班”,是祝茗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选的第一个道具,效果很是朴素,就是用了之后能装病装得很逼真。

033不太理解:“商系舟都已经给你放假了,你要用这个道具做什么?”

它强调:“这个可不是真的生病哦,只是系统在你的身体上模拟相应的症状,效果很短暂的,最多也就一天时间,你要现在用的话,就全都浪费了。”

“哼哼,一天正好,就一天。”

祝茗已经完全不见这几天的低气压,压低眉眼,露出邪恶笑容:“我要让温执明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033:“……你开心就好。”

——

祝茗上车时,道具已经运转了有一会儿。

小助理跟着祝茗一起放假,很快乐,对自己即将成为传声筒的事一无所知,等他上车就积极询问:“嘉木哥,咱们去哪玩?”

却听见后座上的人慢腾腾地“嗯”了一声,好半天又传来有气无力的拒绝:“不去了,回家吧。”

叶声吃了一惊,立刻转头来看他:“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十分钟前分开的时候还挺有精神的,说要去享受年轻人的夜生活,怎么突然这样了?

对于如此突兀的转变,祝茗演得丝毫不心虚——毕竟他自己都能感觉到体温在上升,外人就更看不出端倪。

他虚弱道:“小叶,你跟温先生还有联系,对不对?”

叶声咔吧一下僵住了。

老实的小助理不会说谎,又不能出卖真正的老板,结结巴巴地否认:“我、没、没有……”

——眼睛乱瞟,一看就是有。

虽然叶声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只是在温执明问起时,把祝茗每天做了什么告诉他,但对于助理这种工作而言,他已经算是失职了。

悲惨的医学生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实在不想丢了,于是咬死不承认。

祝茗的反应却和叶声想的不一样,他没有兴师问罪,反而笑了。

“小叶呀,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原谅你。”

——

于是温执明接到了这样一条消息。

叶声:老板,嘉木哥病了,不肯去医院,您要不要来看看?

温执明拧紧了眉。

——病了?好端端的为什么病了?昨天不还为了看一眼白歌,活蹦乱跳地跟剧组躲猫猫吗?

崔昭宁坐在他对面,半天没等到回话,抬手敲桌子:“哎,看什么呢这么严肃,别装听不见,你把那孩子扔给我,到底是打算干什么?”

温执明从消息中回过神,摇了摇头:“对不起……崔姐,我自己也还没有想好,没法跟你说。”

“那你最好快点想,”崔昭宁啧了一声,“我还预备明年就去环游世界呢,不会为你们两个小子的事推迟的。”

温执明垂下眼睛,手指在咖啡杯边缘摩挲了两下,像是在回答崔昭宁,也像是在劝慰自己:“我会想出办法的。”

——如果事情真如他所想,那就必须做出个决断来了。

——大不了就由他……

未锁屏的手机上蹦出来第二条消息打断了他的思绪。

叶声发过来两张图片,一张是体温计的读数,38.6℃;另一张是拍的祝茗,照片上青年一向红润健康的脸颊苍白极了,正恹恹地合着眼,蜷在毯子里,手指捏紧了毯子的边缘,关节用力到发白,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温执明眉心顿时皱得更紧。

崔昭宁看他目光又落在手机上,不由好奇起来——温执明是个很礼貌的人,很少在跟别人谈话的时候盯着手机屏幕不放。

她问:“出什么事了?”

“祝嘉木病了,”青年匆忙起身,“我得去看看。”

崔昭宁:?

崔昭宁:“什么病?”

她摸出手机,叶声给她也发了一模一样的温度计照片,并如实叙述:崔姐,嘉木哥发烧了,应该是流感,刚好剧组放假一天在家休息。

崔昭宁:……

她望着温执明着急忙慌的背影,感到匪夷所思。

——至于吗?

——

照片是祝茗精心摆拍的。

体温异常的青年掀开毯子翻身坐起来,动作敏捷灵活,除了脸色之外哪里看起来都不像是病人。

叶声放下手机,惴惴不安地问祝茗:“嘉木哥,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还是吃上退烧药吧?”

祝嘉木摆摆手,煞有介事地忽悠:“不用,小叶,你不懂,我这叫相思病,都是因为见不到喜欢的人才会这样!”

叶声:……

什么鬼东西。

虽然医学常识要被粉碎了,但是八卦之心还没有碎。

他好奇地问:“嘉木哥,你到底喜欢谁呀?”

如果像传闻中那样喜欢白歌的话,为什么点名要见温执明?

祝茗想了想,眼睛瞥向半空中的033。

系统看起来很紧张,好像生怕他把某件无法挽回的事说出来。

祝茗转回视线,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笑吟吟道:“这是个秘密。”

——他已经想好了。

他可以向温执明迈出九十九步,但这最后一步,必须要温执明自己走出来。

第53章 不要吸盘 没有讨厌你,是专程来看你的……

道具只是创造症状, 不会真的让人生病,祝茗婉拒了叶声让他卧床休息的好意,兴致勃勃地窝在床上刷微博。

上次炒cp的热搜被温执明迅速撤掉, 但余温还在,随着拍摄路透不断流出,“白手起嘉”cp的热度越来越高,一路爬到cp超话榜单前三十位。

虽然没再成规模地上过热搜,但每个有关《大夏风云》的词条下面都有他和白歌的暧昧路透图, 戏里也好,戏外也好, 甚至连片场休息时的错位照都被人扒出来, 拿显微镜抠糖吃。

《逐月》的播出和“白手起嘉”cp为祝茗带来了巨大的热度,短短一周多时间, 他的微博粉丝数几乎指数增长, 达到了一千万, 已经断层式脱离了原剧本设定的十八线小糊咖的范畴。

以祝茗现在的话题度,跻身三线小鲜肉行列已经绰绰有余。

033趴在他枕边, 发出满足的赞叹:“祝茗,不得不说,你的事业心真是好重,祝嘉木这种天崩开局的烂牌,居然能被你打成这样, 想到最后的结局, 我都有点替你可惜了。”

祝茗满不在乎地切了一声, 对033杞人忧天的人生观深表不赞同:“有什么好可惜的,现在是现在,未来是未来, 还能因为怕死就不活了?”

033对宿主的人生哲学表示佩服,偃旗息鼓:“说的也是。不过,你自从上了时装周,就一路腥风血雨,现在和白歌炒上了cp,虽然讨论度翻了好几倍,但喷你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这话倒是话糙理不糙,祝茗翻了翻cp广场,每十条“嗑疯了”里面就夹杂着两三条腥风血雨的骂战,恶评的楼层盖得飞快,几乎无一例外是骂他不择手段,捆绑白歌营销给自己新剧带热度,心机深沉,没脸没皮,堪称娱乐圈狗皮膏药的典范,迟早要糊穿地心。

【今天歌歌发微博了吗:这个小糊咖真的很爱蹭,走到哪蹭到哪,简直是娱乐圈水蛭,《逐月》正在热播,祝嘉木这时候和歌歌炒cp是什么居心,不用多说了吧?】

【一二三木头人:听说白歌还是和祝嘉木拍打戏受伤的……每次看见说祝嘉木演技好的我都要喷一遍,演技好能不小心把对戏的演员打伤?到底是演技好还是全靠蹭,粉丝心里有点x数哈,别败坏路人缘了。】

【锦书来:呜呜呜歌歌宝宝真的好惨,前几天拍打戏受伤,又被这种狗皮膏药粘上,甩都甩不掉,呜呜呜怜爱了,希望这些事别让他太烦心。】

祝茗:……

祝茗:…………

祝茗盯着手机屏幕,感觉鼻孔里往外喷的热气变得更热了:“白歌的脑残粉到底有没有脑子?!这么老大个人了,还宝宝宝宝地叫,谁家宝宝三岁就出来碰瓷了?神经病吧!”

他在心里大喊大叫,表情也跟着崩坏,叶声眼睁睁看着奉命照顾的艺人五官乱飞,只出气不进气,吓得拔地而起:“嘉木哥,你咋啦?不舒服?不会是烧得抽风了吧?!”

祝茗回过神来,发觉把小助理吓得脸色煞白,便暂时放弃吐槽,管理好崩坏的表情,优雅冷笑:“没有,我在刷微博,看到了一些恶评。”

“啊,恶评!”叶声义愤填膺道,“生病就不要看这些东西了,嘉木哥,娱乐圈就是这样,不管你火成什么样都有人骂,别为这个生气,多看看喜欢你的人。说起来,你的粉丝粘性真的很强,不但接受程度高,而且战斗力超强,既不内耗又不自证,堪称打不死的小强!”

祝茗歪头:“?”

最近拍摄时间紧任务重,虽然他的粉丝量突飞猛进,但一直没腾出时间关注微博评论,他对此也没有太大兴趣。

他在微博高强度冲浪,翻过不少明星的评论区,清一色宝宝宝贝,巨婴程度令人发指,看得祝将军直到现在想起来还冒鸡皮疙瘩。

但叶声这么一说,倒让他好奇起来,翻身点开自己的新剧宣传博。

【只吸帅哥的水蛭小祝:不是说我们吸白歌的血吗?就吸了怎么着吧,小祝给我冲,吸死他!】

【我吸一口你哭一宿:报告组织,和白歌捆绑炒cp以来,粉丝量增长一千万,微博访问量翻了好几倍,我们小破剧《逐月》的热度越来越高了,身边朋友一开始都没听说过,现在十个有八个都在追!】

【吸你是看得起你:送上门的血包请哥哥务必物尽其用,多拍点路透,我们小祝这么好的演技,就应该不择手段地让别人看到!】

【祝嘉木的吸盘:哥哥勇敢飞,有事自己扛!】

祝茗额头上冰敷的毛巾啪嗒一声掉了,露出烧得通红的脑门,盯着个人超话下面的“500万帖子,550万吸盘”,陷入沉思。

——不对吧?这怎么和别人家的亲友团不大一样啊?!

叶声一副“我没说错吧”的表情,十分得意:“怎么样,嘉木哥,你的粉丝是不是看起来很成熟?一点都不饭圈文化,和别人家的粉丝都不一样!”

祝茗点点头,艰难地从喉咙里卡出几个音节:“呃,确、确实。”

——虽然没把他当宝宝,但好像也没把他当人。

叶声打开了话匣子,没注意到祝茗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自顾自地说下去:“你从出道以来,就一直黑红黑红的,粉丝被提纯了好几遍,受不了的早就跑路了,能留下的都是黑心杂食乐子人,毛绒球你知道吗?现在是你个人超话的主持人,有名的站姐,你拍《大夏风云》这段时间,她也来了,一直在跟拍,天天在网上跟黑子舌战群儒,那叫一个威风八面!——啊,等等,温哥来电话了。”

——毛绒球?

祝茗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早在祝二刚事件的时候,这个叫毛绒球的名字就经常出现在微博作战前线,一个人手撕一群黑子,锐不可当,十分勇猛。

星语传媒在艺人营销上掉链子,《逐月》的宣发除了靠祝茗自己操心,毛绒球也没少劳心费力,组织了许多粉丝帮忙推广,可谓功不可没。

祝将军转了转眼珠,心里冒出一个主意,还想再多问两句,却在叶声有点漏音的听筒里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小叶,可以帮我按一下电梯吗?我没有门禁卡。”

叶声:“好喔,来了。嘉木哥,我去给老板……温哥按个电梯。”

祝茗点点头,麻溜地钻进被子里,把已经被体温捂热的毛巾敷回额头上,双眼半闭,转瞬间已经气息奄奄,俨然一副活死人样。

033被他川剧变脸搞得代码错乱,一帧一帧地卡出冷笑:“呵呵,祝茗,你的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呢。”

祝茗睁开一只眼,毫不脸红地收下赞美,朝系统wink:“谢谢夸奖。”

——

祝茗的确担得起033这句夸奖。

即使温执明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在走进卧室的瞬间吓了一跳。

青年唇色泛白,面如金纸,对他开门的声音做不出任何反应,两颊泛着异样的潮红,细汗浸湿了额发,显得苍白又可怜。他身量本就细窄,缩在被子里更显得小,打湿的毛巾几乎盖住半张脸,呼吸急促细碎,几不可闻。

山里风大,又赶上换季,在连轴转的高强度拍摄之下,剧组的确有不少工作人员染上了流感,这不算什么大病,多休息几天也就好了。

温执明极力说服自己这很正常,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揪起来,匆忙放下拎来探病的水果快步走到床前:“怎么会弄成这样?前几天不是还活蹦乱跳的?”

吓成这样的不止温执明,还有叶声。

小助理困惑地抓了抓头发,刚重建的医学常识再次失灵:“……刚刚状态还没有这么差啊?难道是看了恶评,被气着了?”

“恶评?”温执明皱起眉,“什么恶评?”

“呃,就是……”

“咳,咳咳……”祝茗忍不住清嗓子。

他感觉小助理有点缺心眼,温执明来探他的病,怎么话题就跑到微博恶评上了。

——还是得亲自把关。

祝茗身残志坚地撑起身体,虚弱地接下话茬:“是我和白歌老师的……cp超话,诶,小叶,我好像看到温先生了。”

他眯起眼睛,故意做出一副精神涣散的茫然模样,像是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温执明不知道自己在原地踌躇的样子被祝茗看得清清楚楚。

他想上前扶住青年的身体,又怕这样做不合适,短短一秒之间,他似乎犹豫了无数次,最后还是本能战胜了理智,身体做出一个向前的动作,但还没来得及碰到人,就被叶声抢了先。

没头脑的小助理冲上来,重重托住祝茗的背,语带担忧:“嘉木哥,你没事吧?”

祝茗:……

本来是没事的,你这一下就不一定了。

祝茗等了半天的亲密接触被截胡,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气得眼前一黑:“我谢谢你啊。”

——这孩子勤快是勤快,但怎么就是没点眼力见?

温执明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收回,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祝茗很满意他的无措,借着头疼脑热的症状发挥演技,嘴角向下撇:“我肯定是看错了,温先生才不会来呢。他很讨厌我,说话不算话,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没有讨厌你,是专程来看你的。

温执明呆呆地看着青年难受失落的神色,心脏揪着疼。

他食言有错在先,不知道如何面对,所以选择逃避,但他没想到祝嘉木会如此耿耿于怀,以至于在病中还念着。

——为什么?

温执明生出了一点不合时宜的念头,一时呆在原地。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叶声惊慌失措地看了自家老板一眼,见他杵在那里不动,转头忙不迭地替人解释:“嘉木哥,你说什么呢?温哥很关心你的,在剧组,就是他让我一直看着你,有什么问题及时跟他……”

“小叶,”温执明一个愣神的功夫,莫名被人揭了老底,像被烫了似的移开视线,盯住自己的鞋尖,“你先回去吧,这么多天你也累了,这里有我呢。”

叶声不信任地看看动作犹犹豫豫的温执明,又看看似乎突然病入膏肓的病号,眨巴眨巴眼睛:“温哥,你一个人能行吗?”

“能行,”回答他的却不是温执明,祝茗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让你回去就回去,哪那么多话。”

叶声:?

他又一次看看祝茗,再看看温执明,终于在前者的眼神暗示和后者的逃避中读出某种不和谐的信号,恍然大悟:“哦!哦哦!我知道了!正好我晚上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温哥,嘉木哥就交给你了!”

从开窍到夺门而出只用了三秒。

第54章 飘飘欲仙 他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礼……

屋子里只剩下祝茗和温执明两个人, 骤然安静冷清下来。

温执明刚犹豫着抬起头,就看见青年撑在床上的手臂失了力气,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向后仰倒, 顿时惊呼出声,“嘉木!”

没有小叶在中间搅混水,祝茗终于如愿以偿地躺在了心上人的怀里。

他身上像个火炉,虽然对身体没有影响,但时间长了还是感觉烤得慌, 此时倚着体温偏低的温执明,鼻尖盈满清凉的香气, 满足地蹭了蹭。

扶着他的人没意识到自己被占了便宜, 只被滚烫的热度占据了全部注意力。

温执明捧起他的脸,轻轻拂去他额头上的细汗, 担忧地唤他名字:“嘉木?还醒着吗?认不认得我是谁?嘉木?”

或许是对病人的优待, 也或许是焦急之下顾不得伪装, 温执明的声音无比轻柔温和,丝毫不见这些天来的冷淡疏离。

——哼哼, 某人就是这么别扭,分明舍不得,却还要装出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

祝茗在心中腹诽,神色却松弛茫然,他缓缓睁开眼, 好像刚刚从梦中醒来。

让人担心一下就行了, 若是装得太过, 祝茗也怕把温执明吓坏了,再把120叫来,这才是实打实的占用公共资源。

“……温先生。”

他哑着嗓子开口, 表情顿时变得委屈,却挣扎着支起身体,拒绝与温执明的身体接触:“温先生来做什么?”

怀里的热源远离,温执明心里瞬间一空,下意识伸手上前,又扶住了祝茗的肩膀:“小叶说你生病了,不愿意去医院……我来看看你。”

祝茗本来就是欲擒故纵,象征性地在他怀里挣动两下,力道小得像猫挠——主要是怕自己一不小心用太大劲,真的挣扎出来了,实在得不偿失——然后就心安理得地趴着不动,两手环着细腰,脑袋埋在温执明肚子上,反而比挣扎之前更亲密。

温执明却不知道他的鬼主意,以为他病得只剩下这点力气,想到前些天这人还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心里难受得不行,语气就更软了:“吃药了没有?怎么突然就这么严重?”

“没有,”祝茗委屈的声音传出来,闷声闷气道,“和温先生有什么关系,反正温先生既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我的经纪人。”

他嘴上还在装模作样地抱怨着,脑子里却已经心猿意马起来——

抱起来凉凉的,还很柔软,好舒服;腰好细,感觉一勒就要断了;好香,想……

头顶传来轻柔的触感,响起一声无奈的叹息,打断了他的思绪。

温执明摸摸他的头,将人放平在床上,半跪在床边平视他的眼睛,神色温和:“先吃药,吃了药我们再说这些,好不好?”

祝茗用不着吃药,况且系统出品的病症,吃药也不会有所好转,到时候反而会吓到温执明,于是缩回被子,躲开头顶的手,留给对方一个赌气的后脑勺:“不好,温先生还是走吧,让我一个人待着就好,反正……这么多年,也都是这样过来的。”

后半句很轻,但温执明听见了,联想到祝嘉木的家庭情况,经纪人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解释:“嘉木,我不是最好的人选,我一个人的能量终究有限,你的潜力远远不止于此,不要为了……”

温执明微微一顿。

他一直没能想通对方执着于自己的理由,还浮起了一点自作多情的幻想,自己在祝嘉木心中,是否也有一个特殊的位置?

然而说到这里他才猛然顿悟——啊,是了,当初祝嘉木是这么说的。

在医院的长椅上,他说,因为你是白歌老师的经纪人。

心中所有的悸动都烟消云散,甚至有一点刺痛。

但这些都不重要,温执明吸了口气,心想,祝嘉木生病了,这种时候应该好好哄一哄,不能在心里想七想八的。

祝茗正疑惑温执明为什么停住,就听见那人平静地续上了上一句话:“不要为了白歌,牺牲自己的前途。”

祝茗:……

祝茗:…………

说的什么玩意儿啊!为什么气氛正好的时候会出现这个脏东西?!

酝酿好的情绪骤然被打断,他怒而抬头,气势汹汹的目光撞进温执明的眼睛,而后猝然溃散。

以祝茗洒脱的心性,很难完全理解那双眼睛里蕴含的感情,说是伤感似乎不够全面,说是深情又太过肉麻,就像是一汪柔和的湖泊中倒映着的细碎星光,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沉溺其中。

于是他一不小心说出了半句真心话。

“不是为了白歌。”

温执明一怔。

“温先生。”

青年支起上半身,双手撑在他身后,几乎把他抵在床头,两眼亮晶晶地望着他,异常红润的唇瓣微微抿起,被高热蒸红的清秀面庞透出一种非同寻常的魅惑之感,平日里清脆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像小猫舌头上的倒刺,勾得人嗓子里发痒。

“如果……不是为了白歌老师呢?你愿意签我吗?”

——正正经经的一句话,被他讲得好像在求婚。

温执明脸上闪过一丝惊诧与赧然,似乎因为自己微妙的嫉妒心被点破而感到羞耻,但随后他便正色道:“不要任性,嘉木,你不明白八方传媒和崔昭宁意味着什么,或许以后我能给你的,都是你看不上的。”

——真是好官方的回答。

祝茗暗暗翻了个白眼,穷追不舍:“温先生,你说看重我的商业价值,所以才帮我那么多,可是如今你不做我的经纪人,你的投资岂不是全都打了水漂?”

若换平常,祝茗是不会这样直白质问的。

但这人对病人的态度堪称纵容,祝茗甚至怀疑他就算要求对方抱着他唱摇篮曲,也不会立刻被拒绝,既然如此,试试又何妨?

“我……”

这样近的距离,体温在两个人接触的肌肤间交换,青年发烫的吐息吹在他脸上,惹得他一阵颤栗。温执明无法装作听不见,尖锐的问题字字句句叩问着心防,让他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祝茗的声音好像海妖的吟唱,引诱人溺亡:“温先生,你对我,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温执明望着近在咫尺的秀丽脸庞,喃喃道:“……我不知道。”

他其实在很早之前,就隐约有了另一个答案。

但温执明不敢触碰,于是逃避似的不去想它,说服自己那只是一时的错觉,给自己洗脑的时间一久,就再也搞不清真实的想法了。

——这是他的心里话。

祝茗看出来了。

祝将军一阵无语。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不知道那你天天脸红什么,不知道你还一听我生病就急慌慌地跑过来,不知道你心还跳这么快?!

——怎么会有这么迟钝的人!比自己还迟钝!

他没有掩饰脸上的不悦,温执明垂下眼:“我只是想让你更好,而且……我还有事要做。”

祝茗几乎咬牙切齿了:“什么事?”

给白歌当保姆吗?

温执明避而不谈,叹了口气,抬手扶住他的肩膀,轻声哄他:“嘉木,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祝茗心想不好能怎么办?温执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他还能逼着这人一夜之间想明白不成?

——算了,今天能亲近一晚上,也算赚到了。

他卸了力气,没舍得往温执明身上砸,往旁边翻了个身,“砰”一声把自己扔进被子里生闷气。

温执明一惊,赶紧把他扒拉出来,看他精神还可以,才松了口气,用手心贴上他的额头,试了试温度。

“还是这么烫,”温执明皱眉,眉宇间泛出忧虑,“嘉木,你……”

祝茗截断他的话:“不吃药。”

而后抬起眉毛,露出挑衅似的表情。

经纪人无奈地看着他,像看闹脾气的小孩,温声道:“好,那我去给你把毛巾重新泡一下凉水。”

他站起身,给青年掖了掖被角,不放心地叮嘱:“好好躺着,不要乱动,我马上就回来。”

祝茗热得浑身都冒汗,但装病也要有演员的敬业精神,所以他埋在被子里,还是点头答应。

温执明去的时间有点久,回来的时候不仅拿了毛巾,还端着一盆凉水,脸红得像是也发了烧。

祝茗吓了一跳,猛戳033,气势汹汹地质问:“这个也传染?”

温执明身体差得像个筛子,随便吹个风都得头疼脑热半天,要是因为这个又生了病,祝茗真就要后悔了。

033不想看绿茶男二和主角受的亲密贴贴,在小叶出去的那一刻就把摄像头关了,此时被他戳起来,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什么传染,都说不是真的病了,只是系统对你身体的数据进行了改造,连病原体都没有,肯定不会传染的。”

——那怎么脸红成这样?

祝茗狐疑看向温执明,只见经纪人走到床边,再次半跪下来。

“嘉木,”青年有些磕巴,“体温一直降不下去,对身体也不好,如果你不想吃药,我……帮你擦一下吧。”

祝茗:?

祝茗:!!!

祝茗真的感觉有点晕晕乎乎的了。

他矜持地想这不太好吧,然后听见自己雀跃的声音:“好呀!”

祝茗:……

033“啪叽”一声把自己关机了。

温执明似乎也被他中气十足的一声喊得有点发懵,神色一顿。

祝茗从飘飘欲仙的兴奋中回过神来,轻咳两声:“那就、咳,麻烦温先生了。”

“……好。”

温执明带着像是拆弹一样的悲壮表情,深吸一口气,掀开了被子。

祝茗很心机地穿了一套白色的涤纶仿丝睡衣,此时单薄的布料被汗水浸透了,呈现一种近似透明的质感,紧紧贴在他的身体上,勾勒出纤长却有力的线条。

温执明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祝茗仿佛没有意识到对方的动摇,抬手解开了胸前的纽扣。

他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礼物,让人想入非非。

扣子一颗颗松开,露出青年光洁的胸膛、线条优美的腰肢、清晰的马甲线,以及精心锻炼保养的漂亮腹肌。

布料滑了下去,暴露在卧室昏黄光线中的身体宛如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夺走了温执明的全部注意力。

恍惚间,他听见艺术品开口说话。

“温先生,裤子还要脱吗?”

温执明:……

温执明狼狈回神:“不、不用了!”

第55章 想和你睡 温先生今晚要在这里过夜吗?……

祝茗心跳也有点快。

虽然没皮没脸, 但祝将军到底是头一回喜欢人,难免有些紧张,只是自认为洒脱, 所以强撑着表面的平静,做出一副心无杂念的表情,眨着眼看温执明。

经纪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拿着毛巾的手微微发颤。

——没、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只是为了降温……

温执明咬了咬牙, 抬手将那人面上的发丝别在耳后,将湿毛巾轻轻按在他的额角。

柔软的白毛巾带着沁凉的水汽, 从脸颊一路擦到颈侧, 留下淡淡的凉意,驱散了身体的燥热, 祝茗双目微阖, 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喟叹, 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享受着心上人轻柔的触碰, 甚至有点昏昏欲睡。

祝将军这几天心烦得要命,晚上疯狂打消消乐缓解暴躁情绪,已经好久没有维持健康作息了,今天心事终于放下,温执明的动作又十分催眠, 突然就生出了困意。

——病人嘛, 精神不济也是正常的, 祝茗大大方方地放任自己沉浸在昏沉中,闭目养神,十分享受。

温执明却没有这么舒服。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祝茗的皮肤很好, 光滑白皙,有几道颜色浅淡的伤痕,触目惊心,但丝毫无损它的美丽,指尖不小心碰到,就像碰到了一块温暖的玉石,同时带着呼吸起伏的生命力,时刻提醒他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想到青年行云流水般的打戏,伤痕的来历似乎也变得清晰,温执明蹙了下眉,心底泛起浅浅的酸涩,手下的动作更轻了。

隔着毛巾触感并不真切,温执明花了很大力气,才克制住想要抚摸那些漂亮线条的冲动,双眼放空,麻木地用凉水缓缓擦拭着青年的身体。

——前额、侧颈、腋下、四肢,还应该有……

经纪人回想着叶声刚刚发来的那条言之凿凿的信息,目光迟疑地落在祝茗腰部再往下的位置。

平坦的腹部线条自然地向下延伸,藏进了宽松的仿丝长裤里,只是这条裤子也像上衣一样湿透了,温执明一眼看过去,就能清晰看见里面的颜色和……不该让人看见的某个区域。

温大经纪人从指尖开始一寸寸石化。

床上的人发出一声模模糊糊的声音,似乎朝他的方向侧了侧身,温执明心里正发虚,险些裂开,烫到了似的飞快抬起手,抬眼去看祝茗。

“……怎么了?”那人全然不知他内心的惊涛骇浪,掀起眼皮,困倦而疑惑地问,“已经擦好了吗?”

温执明把毛巾丢进盆里,结巴道:“好、好了。”

——这么快就好了?

祝茗打了个哈欠,遗憾地睁开眼:“喔,谢谢温先生。”

他享受了半天,身上还有点酥酥麻麻的余韵,于是懒得抬屁股,蹭着床单往上蛄蛹,松松垮垮的裤腰又往下蹭了半公分,堪堪挂在胯骨上,被凸起的骨骼撑起了一点阴影,显得腰身愈发玲珑漂亮。

但温执明现在没心思欣赏,只盯着那条已经露出内侧衣物布料的长裤,眼珠子要飞出来。

他飞快伸出手,一手按住正在蛄蛹的祝茗,一手捏住他腰间的松紧带,用力把裤子提了上去。

祝茗:???

祝将军清醒了一点,低头看看硬是从正腰被提成高腰的睡裤,幽幽看向做出莫名其妙举动的温执明:“卡裆了,温先生。”

温执明:……

温执明帮他把裤子拽下来,干巴巴道:“对不起。”

旖旎气氛被这一出插曲闹得几乎消散。

祝茗倚在床头,低头把衣服扣起来,只留下最上面两颗,露出形状俊俏的锁骨。

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从前这副美貌是令敌人放松警惕的陷阱,今天则是猎人无往不利的诱饵。

祝茗偏头看向床边正襟危坐的青年,心中暗笑,面上却一派纯洁正直:“温先生今晚要在这里过夜吗?”

温执明耳朵已经红得要滴血,偏偏还不得不应声:“……嗯,我不放心你。”

他转过头,强作镇静:“你睡吧,我守着你。”

——这怎么能行?

祝茗往前倾身,抓住温执明的手腕,小鹿眼亮晶晶地盯着他:“温先生和我睡。”

温执明:……

温执明的五官快要飞出他的脸。

经纪人惊慌失措:“什、什么?”

祝茗无辜地看他,给他名词解释:“就是,在一张床上,一起睡觉,只是睡觉而已哦,温先生想到哪里去了?”

“我没……我什么都没想!”

看见青年熟悉的坏心眼微笑,温执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捉弄了,而且还是黄段子。

——既然能作弄人,说明身体没那么不舒服了吧。

操心的温大经纪人这时候还不忘暗自感到放心,而后才恼羞成怒地瞪了祝茗一眼:“我不困。”

祝茗:“喔,可是我想和温先生睡。”

温执明:“……祝嘉木!”

祝茗不逗他了,从善如流地改口:“好嘛好嘛,我重新说,我生病了,还被导演骂,很伤心,所以想要温先生和我一起睡。”

温执明:……

不是,就算你中间用了“所以”,也不能说明这几件事就有因果关系吧?!

祝茗却眼巴巴地看着他,好像这是一个万分合理的原因。

温执明抖着嘴唇,艰难地想出一个理由:“我没有带睡衣。”

祝茗眼睛都没眨一下,果断回答:“穿我的,温先生瘦得骨头都出来了,肯定穿得下。”

温执明又一次沉默了。

他僵在那里半晌,终于点头。

——

温执明穿着中间印有“我爱我家”字样的宽松白T和印满了小猫头的花裤衩,站在祝茗床前,神色麻木。

——为什么一个明星会有这种奇怪的衣服?

祝茗回答:“因为打折。”

面对如此朴实而令人心酸的答案,温大经纪人也无法说出何不食肉糜的反驳,只好低头认栽。

温执明爬上了床。

祝茗:“……温先生不盖被子吗?”

虽然已经初夏,但他家在背阴面,入夜之后屋子里还是冷嗖嗖的,饶是祝茗这种身强体健的平常也得盖个薄被子,免得第二天肚脐眼疼。

然而温执明挺直了身体躺在床的另一边,坚决不往被子里钻。

他说:“我不冷。”

——好嘛,刚才不困,现在不冷,温执明这是要成仙。

祝茗翻了个白眼,不管他说什么,把人拖进被子。

他身上那层薄汗只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倒还没让床单和被子也湿透,甚至还因为身体滚烫的热度将它们烘得十分温暖。

温执明僵硬地侧躺着,浑身被祝茗的气息和热度包裹,迅速红透了整张脸。

祝茗欣赏着他的变脸,心里偷笑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地牵上了温执明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掌心微微渗出冷汗,颤抖着,像是紧张。

“温先生,”祝茗现在有点喜欢这么叫了,刻意疏离的称谓和几近消弭的距离感,反而有种偷情般的刺激,他凑近温执明的耳朵,轻声吐出那句准备多时的台词,“我想吃橘子。”

——!!!

被握在掌心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温执明睁大了眼睛,神色堪称惊恐。

那个橘子味的夏夜一瞬间被拉回到现在,扶在他脸上的那只手和耳边的吐息都无比相似,唯一的区别是——

那句话,本来不该是对他说的。

而后祝茗慢悠悠地打破了夏夜的幻梦,他吸了吸鼻子,眨眨眼,轻松地勾起唇角:“我闻到啦,温先生带来的水果里,好像有橘子吧?”

温执明尚未从方才的惊吓里回过神来,整个人手软脚软地躺在床上,动一下都要抖。

他颤巍巍地点头:“对,我带了,你现在要吃吗?”

——为什么刚才不说,偏要等他上了床,两个人躺在一个被窝里才说?到底只是任性逗他,还是……在暗示什么?

温执明心慌意乱地喘了口气,努力平复一瞬间飙升到一百八的心率:“如果你想吃的话,我现在去给你拿。”

放完了今天最后一个雷的祝将军悠然躺平,拽着温执明的手臂不让他走。

祝茗笑嘻嘻道:“算啦,明天再吃吧,已经刷牙了。”

——好像他刚才真的只是想吃橘子一样。

温执明已经被他搞得晕头转向,半点冷静理智都不剩,晕晕乎乎地跟人抱在一块,关灯睡了。

——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温执明被火炉一样的青年拥抱着,满头大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因为昨晚太刺激,总之他心乱如麻一整夜,眼睁睁看着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床头上的钟表显示到了凌晨五点,才终于有了一点困意,慢慢合上眼,放任胀痛的大脑短暂陷入了昏沉。

祝茗倒是睡得很香。

神清气爽一觉睡到八点半,刚好系统设定的发热症状也到了时间,浑身清凉舒适,万分满足地睁开眼。

转头就看见温执明皱着眉、尚沉浸在睡梦中的脸。

青年睡得不太安稳,侧脸陷在枕头里,睫毛微微颤着,眼珠不安地滚动,嘴唇微张,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微的呓语,像是在做梦。

祝茗看见他眼下的青黑,舍不得叫醒他,便悄悄爬起来,出门去买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