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拎着包子油条豆浆八宝粥回来时，温执明已经醒了，正在屋里乱转，听见他回来的动静，神情紧张地冲出来。
然后看见精神饱满、面色红润、大包小提的祝茗站在门口。
温执明的紧张神色变得空白，他绕着祝茗转了两圈，伸手探探他的额头，茫然道：“你……没事了？”
“对呀，都好了。”
祝茗把手里的早餐放在桌上，原地蹦哒两下，以示健康。
而后抓住温执明试体温的那只手，笑嘻嘻地贴在自己脸颊上：“温先生，担心我？”
第56章 胡说八道 哎呀，难道我们……不只是睡……
温执明：……
温执明：…………
一片柔软贴上手背, 温执明顿时触电似的抽回手，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哦？没有吗？”
祝茗却没打算就此放过他，笑眯眯地凑近, 故作天真地压低声音：“我记得昨晚有白歌老师的夜戏吧？既然温先生没有担心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呢？”
——说的这是什么话，白歌的日程记这么清楚，怎么不记得昨晚自己做了什么？！
温执明往后退了一步，气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不论作为情敌还是作为普通朋友, 祝嘉木昨晚的行为都实在算不上清白，这家伙害得他心烦意乱一整夜, 想得头脑发胀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结果转天就腆着脸来问“为什么出现在我家”。
他还想问问祝嘉木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从小缺爱而对亲近的长辈表现出的下意识依赖，还是认为他所做的一切, 都是出于白歌的授意, 把他当成了白歌的替代品？再或是, 故意引诱他犯错，让他越陷越深, 自愿退出白歌的生活？
——这都是温执明昨晚想到的可能性。
但祝将军占据有利地位，不会给对手喘息之机，得寸进尺地上前一步，乘胜追击：“温先生好重的黑眼圈呀，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他看了看四周, 故作震惊地捂住嘴：“哎呀, 难道我们……不只是睡觉？”
“……胡说八道！”
——明明、明明是这家伙主动贴上来, 搂搂抱抱的，现在反而倒打一耙，好像他是个趁人之危的流氓一样, 真是岂有此理！
经纪人一招没出就再次溃不成军，他平复呼吸，色厉内荏地板起脸，抬手把距离过近的青年往后推了一下，而后做出前辈的正经样子教训道：“祝嘉木，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没羞没臊？你现在也算是公众人物，言谈举止要注意影响！”
祝茗顺着他的力道，从善如流地后退，将两人的间距恢复到正常的社交距离：“喔，什么没羞没臊？温先生想到哪里去啦？我只是以为温先生照顾了我一夜，没来得及睡觉呢。”
温执明一句话卡在嗓子眼，生生咽了下去，整张脸都被憋得通红。
眼前青年的神色太过单纯，以至于温执明开始怀疑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满脑子黄色废料。
温执明被自己的心猿意马搞得有点生气，把一肚子气转嫁给让这段关系越来越不规矩的罪魁祸首。
——都怪这死孩子说话没头没尾，什么不只是睡觉，这明明就是赤裸裸的暗示，怎么能怪他想多？！
心里给自己找好了借口，嘴上也就变得理直气壮，温执明冷冷抬起下巴，语气都硬了三分：“以后说话不要这么不清不楚，跟个小流氓一样，让别人听到像什么样子！”
“哦哦，”祝茗眉开眼笑，顺着他的话答应，手脚麻利地把买来的早餐在小餐桌上摆好，“温先生是担心白歌老师知道了会吃醋吗？我知道了，以后不会这样说了。”
温执明刚刚伪装好的面具碎得稀里哗啦，清晰地听到口腔里传来一声上下牙碰撞的声音。
——昨天晚上缠着他搂搂抱抱，今天人一清醒，又变成了白歌梦男私生饭，天底下还有这样的道理？！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委婉的质问：“……昨天晚上干了什么，你都忘了？”
祝茗虽然体温升高，但没烧到脑子，昨天夜里的一举一动自然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温执明气鼓鼓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玩，他忍不住就接着逗他：“我是病号嘛，病号怎么会记得发烧的时候说了什么？不过我昨天晚上梦见白歌老师了，应该说了很多喜欢他之类的话吧？……诶，温先生，你是牙疼吗？为什么一直在磨牙？”
温执明：……
岂止是牙疼，他感觉脑袋上半边血管都突突地跳，吃中药才勉强调理好的偏头痛蠢蠢欲动，大有重出江湖的架势。
——梦见白歌，但嘴上一口一个温先生贴贴，还有没有天理？难不成是对白歌爱而不得，心理扭曲，拿他当代餐？！
“好啦，开玩笑的嘛，”眼看温执明气得脸色发白，祝茗连忙哄人，笑眯眯地牵着他在桌边坐下，“温先生昨晚辛苦了，我很感激，特意早起去给温先生买的早餐，这家油条豆腐脑是附近最美味的，排了半小时队才能买到哦！”
温执明气顺了点，心想这还差不多，就听背后响起欠揍的声音：“不过，温先生牙疼的话，我就只能勉为其难地独自享用啦。”
温执明：？？？
不是特意给他买的吗？！
然而祝茗已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撸起袖子，伸手拿过一根油条。
酥脆相间，表面金黄，只是看一眼就食欲大开，何况祝将军今天心情大好，胃口也跟着暴涨，一顿能炫五整根。
“诶？”
手里一空，油条被人抢走，温执明怒气冲冲地一口咬掉半根小油条，挑衅似的朝他挑了挑眉：“谁说我不吃？我特意跑来照顾你，吃你一顿早饭不过分吧？不光要吃，还要都吃完，你，给我饿着。”
祝茗翘了翘嘴角：“喔喔。”
温执明有胃病，按理说在饮食上马虎不得，但温执明常年跟着白歌四处奔波，日程一紧根本没时间吃饭，长此以往，病也越拖越严重。
但这人根本不当回事，日子过得稀里糊涂，难得有个机会哄骗温大经纪人吃早饭，祝茗当然不会放过。
祝将军放过那根被抢走的油条，向后靠在椅背上，捧着一碗豆腐脑，笑盈盈地盯着他吃。
但温执明放了狠话又心软，嚼了两口，偷瞄一眼对面乖乖坐着的青年：“……你真不吃？”
祝茗被面冷心热的温大经纪人可爱到，无辜摊手：“温先生是我的前辈，温先生不让吃，当然不能吃。”
温执明：……
怎么好像他在欺负人似的？明明是祝嘉木先……
算了。
温大经纪人高冷地抬着下巴，把油条往祝茗面前戳了戳：“……我又没说不让你吃，干嘛这么可怜巴巴的，传出去了还以为我欺负后辈，不好相处。”
祝茗笑眯眯地接过油条：“哪里的话，温先生是全娱乐圈最好相处的经纪人了，怎么舍得让我不吃饭？”
温执明小声嘀咕：“……就应该饿死你。”
——说一句怼十句，真是好没礼貌的小孩。
祝茗有心让人好好吃饭，没再怼回去，两个人就着清晨的阳光吃完了早餐。比起精致的西式早餐，温执明更喜欢这些接地气的小吃，迅速光盘，祝将军的心情也像窗外的天气一样放晴。
过去他在西北戍边，战场风云多变，没有一天能踏踏实实地吃个早饭。祝将军不怵那些充满挑战的日子，但这会儿感觉，原来生活在和平年代，踏踏实实地吃一顿早饭，可以这样幸福。
——一起起床、洗漱、吃早餐，然后一起去上班，这样的生活，就像……
温执明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我吃好了，你今天还去剧组吗？需不需要多休息两天，我帮你跟商导请假。”
祝茗根本没病，不想耽误拍摄进度，笑道：“不用，我能拍，我已经好了，应该不是流感，就是昨天拍戏累着了，你看，我都没有其他症状。”
没有其他症状是不假，但发烧这东西容易反复，哪里这么容易好，温执明有点忧心，下意识地用额头贴向祝茗的额头，想要试试温度，又忽然反应过来，这孩子现在清醒着，这样亲密的动作实在不太合适。
——真是的……怎么好像昨晚真的是自己趁人之危一样？
温执明有些懊恼，但身子已经弯下去一半，贸然收回实在太明显，只好继续弯下腰，假装是在收拾桌子：“……知道了，我让小叶送你过去。家里这些东西我来收拾就好，你准备一下，别让商导等急了。”
——喔，“家里”这些东西？这么亲密的措辞，也不知道温大经纪人是怎么下意识说出口的。
祝茗心里美滋滋，刚刚温执明弯腰的动作被他尽收眼底。明明是想要贴他的额头，动作走到一半却拐了弯，想必温大经纪人都不知道，他这个补救的动作有多生硬。
祝茗歪歪头，冲他笑了笑：“温先生今天不去吗？万一我的病又复发了可怎么办？一个人待在剧组，无依无靠，很凄惨的，温先生不能这样对待自己的摇钱树呀。”
温执明：……
温执明语气缓和下来，眼神无奈：“我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事情要谈，已经跟综艺制作人约好了，没办法放别人鸽子。你如果不舒服……就跟小叶说，他会联系我。”
——综艺？
祝茗转了转眼珠，他隐约记得，在原剧本中，《大夏风云》杀青后的下一段剧情就是一部旅游综艺。白歌受邀参加，不出意外又跟其他嘉宾和节目组冲突不断，温执明在其中斡旋，费了不少功夫，他今天要谈的事情，想必就是下一个重大剧情的伏笔。
不过离《大夏风云》杀青还有一段时间，白歌作为男主角要封闭式拍戏，不可能跑出去录综艺，这事暂时还不用考虑。
祝茗把原作剧本赶出脑海，夹着嗓子撒娇：“什么时候都能联系？”
温执明顿了顿：“……什么时候都能联系。”
祝茗得寸进尺：“只要联系你就会来？”
温执明声音越来越小：“只要联系我就会来。”
“知道了，”祝茗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心满意足地笑了笑，“我只是问问，不会真的联系温先生的，不耽误温先生工作。”
温执明：……诶？
“为什么？”
刚刚不是还说，一个人在剧组拍戏，又凄惨又可怜吗？又是骗他的？
——！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股暖流扑面而来。青年一只手扶着桌子，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倾身向前，额头短暂地与他的相触，又如蜻蜓点水一般，一触既分。
额头的触感是冰冰凉凉的，很舒服，温热的呼吸柔软地喷吐在他脸上，和他的交缠在一起，带着一点清凉贴的薄荷味道。
“温先生刚刚怎么没有试一试？当然是因为……我已经好了呀。”
——砰！
可怜的防盗门被人重重摔上，发出巨响，而夺门而逃的人没能兑现收拾垃圾的承诺，慌慌张张扔下一句“抱歉”便消失在门外。
“哎，又吓跑了。”
祝茗靠在桌边，慢悠悠地摸了个橘子过来，给自己剥开。
——嗯，很甜。
第57章 岁月静好 不是‘抢走’温执明，是‘勾……
“走啦？”
033虚弱地爬出来, 探头探脑，屏幕上打出一个新的颜文字(￣ー￣），语气看破红尘：“你跟他做了吗？”
祝茗：……
祝茗差点被橘子汁呛死, 狼狈反驳：“没有啊！”
在这事上，祝将军还是颇有点属于古人的传统保守，就算现代无需三书六聘明媒正娶，他觉得至少也要等到两个人确定关系才能做那些事。
当然更重要的是，要是这么不明不白地就滚上床, 谁知道温大经纪人那个脑子又要偏到哪里去。
033听完宿主有理有据的解释，不置可否, 呵呵冷笑两声：“你开心就好。”
祝茗眯起眼, 怀疑地伸出一根手指戳它：“你有点奇怪呀，小三三？”
他自知昨天做的事不论如何都无法用“我有我自己的节奏”解释过去, 加上这段时间无数次不走心的伪装, 被033发现自己的真实意图是迟早的事, 只是这只笨蛋系统的反应却有点超出预料。
“你不应该尖叫着‘禁止ooc’或者‘清醒一点你们可是情敌’冲上来疯狂拍打我的脑袋吗？”
033虚无道：“做都做了，说这些有用吗？”
祝茗：……
你不要好像那种心如死灰的虐文主角好不好。
虐文主角033心冷如铁, 投屏出一个中年男人在阴影中吸烟的背影：“呵呵，算了，我就知道我管不了你，长大了，翅膀硬了, 呵呵。”
祝茗：……
这会儿又变成了吾儿叛逆伤透吾心的冤种家长。
作为高维世界的人工智能系统, 033破防得快恢复得也快, 自娱自乐地演了一会儿，在自家宿主坐上开往片场的车的时候调理好了，趴在祝茗头顶幽幽叹气。
“宿主, 我必须要再次严肃地提醒你，小世界和真实世界不一样，在时间线发展到结局之前，这里的一切都受世界意志的影响，如果你要从主角攻手里抢走温执明，就要承受剧情产生重大改变的后果，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也说不好。”
祝茗眯起眼，纠正它的用词：“不是‘抢走’温执明，是‘勾引’温执明。”
033不知道这有什么区别，嘀嘀咕咕：“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就好嘛。”
祝茗耸肩：“发生改变又怎么样，还能比原来的结局更差吗？”
若是温执明猪油蒙了心，真心喜欢上白歌那厮也就罢了，但他分明是被恩情绑架，被迫给白歌当奴隶，任人打骂，就算剧情有什么改变，也不可能变得更坏。
祝将军向来不信鬼神天道，穿书以来更是对掌控着角色命运的所谓世界意志积累了过多不满。
温执明是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一个物件，凭什么就被视为白歌的附加物，退一万步说，就算白歌是世界的中心天道的宠儿，温执明不也是主角吗？
“四舍五入一下，被温执明喜欢的我也是主角，”祝将军沾沾自喜，“都是主角，谁比谁高贵？”
033：……
033：“你就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
祝茗不仅要给自己脸上贴金，还要给自己炒作。
拍摄的间隙，他在微信搜索之前给自己打来电话的糖渍小甜瓜老师的手机号，点击添加好友。
小甜瓜老师通过得很快，飞快发来一连串可爱的生气小猫表情包：太让我伤心了，祝嘉木，我为你勇闯黑赌场，为你的美貌和演技高唱赞歌，为你大战白歌毒唯脑残粉，你竟然直到今天才加我好友！
祝茗快速偷走他的表情包准备以后跟温执明卖萌，而后顺着他哄道：“小甜瓜老师是贵人，怎么能随意添加呢，我怕打扰您，辗转反侧纠结了好久，挑选今天这个良辰吉日，沐浴焚香，这才给您发送了好友申请呀。”
糖渍小甜瓜：哎呀，嘴真甜，难怪温执明被你勾得神魂颠倒。
糖渍小甜瓜：[柴犬邪魅一笑.jpg]
糖渍小甜瓜：说吧，找小甜瓜老师什么事？
糖渍小甜瓜：[猫猫突然探头.gif]
祝茗对着那个“神魂颠倒”嘿嘿笑了半天，被033扇了后脑勺才开始打字。
南方有嘉木[1]：请甜瓜老师营销一次要花多少钱呀？
南方有嘉木：[猫猫突然探头.gif]
糖渍小甜瓜：营销？那得看你要营销什么？
糖渍小甜瓜：说说看，如果甜瓜老师感兴趣的话，就不收你钱哦[涂指甲油]。
南方有嘉木：营销我和白歌的cp视频，甜瓜老师，报个价吧。
南方有嘉木：[柴犬邪魅一笑.jpg]
对面的正在输入中持续了两分钟。
而后一个视频通话打了过来。
对面青年披着酒红色的长卷发，混血风味的秀丽容颜未施粉黛，美貌不逊于任何一线影星，手机前置摄像头的镜头畸变也无损于他的美丽。
向来恃靓行凶的祝茗生平第一次感到棋逢对手，下意识整理仪容。
美人顾不上自己还没做完的美甲，怒气冲冲张开嘴，怒斥：“我的天呐，难道你真的喜欢白歌？长得没我好看不说，演技顶多是中上水平，有点天赋就自以为是戏剧之神下凡，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人品还不行，你喜欢他什么？而且，他害你那么多次，你还喜欢他，是有受虐倾向吗？！”
祝茗：“我……”
小甜瓜持续输出：“你喜欢白歌，还一口一个执明哥哥地叫着，什么意思？你把温执明当成什么？接近白歌的跳板吗？”
祝茗：“其实……”
小甜瓜横眉立目地一叉腰：“其实什么？你说，甜瓜老师给你一个狡辩的机会，你这个可恶的小狐狸精！”
小狐狸精祝将军摇摇尾巴，撑着下巴笑眯眯道：“其实……我喜欢温执明哦。”
小甜瓜：喵？
小甜瓜瞪着他：“你喜欢温执明，还要炒作和白歌的cp视频？”
祝茗磨了磨后槽牙，回想起来还是气不顺：“谁让他说那种话？说着什么‘跟你不是朋友’‘我只是看重你的才能’‘我不属于你的世界’就把我推开，好不容易和好了一点就自作主张把我卖给八方传媒……虽然我知道他都是为了我好啦，但这种态度难道不讨厌吗？”
小甜瓜脸色稍霁：“哼，说的有点道理。”
祝茗对自己的睚眦必报毫不心虚：“我要报复他，不逼他一把，他都不知道他有多喜欢我。”
033本来还在感动，宿主就算爱上了情敌，也不忘完成任务，还惦记着上次被温执明撤掉的失败热搜，此时一听这话感动全无，整个统从他头顶滚到了地上，气咻咻地蹦跶着骂祝茗：“太不要脸了！”
然而小甜瓜却不这么认为，甚至眼前一亮，掩着唇笑出声：“呵呵，这个主意我喜欢，需要我做什么？我可是很贵的，好不容易有个免费的机会，好好把握哦～”
“很简单的，”祝茗料定他会答应，将早已预备好的计划和盘托出，笑嘻嘻地竖起一根手指，“可以麻烦甜瓜老师帮我联系我的粉丝，请他们帮我剪辑cp视频吗？需要多少费用都由我出，做好发布后，请甜瓜老师转发，怎么样？”
小甜瓜挑眉：“找粉丝剪cp视频，你还挺会想。”
祝茗耸肩：“别人粉丝我不知道，我家那些乐子人……肯定争先恐后要来挣这份钱。”
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反派迅速达成一致，隔着屏幕击了个掌。
小甜瓜挥挥手：“好了，跪安吧，我要继续创作了，等事情有进展，我来通知你，我办事，你放心。”
祝茗举着手机，玩闹似的行了半个礼：“多谢甜瓜老师隆恩！”
——
小甜瓜办事效率很高，没几天就给了他答复，粉丝们踊跃报名，甚至提供过往作品以供查验，其中以毛绒球为最。
这位职粉出身的大粉是个人才，手握六七个cp粉账号，同时产出作品，据她说，这样才能在某个cp突然火起来的时候抢占先机。
祝茗：……
祝茗：你当这是炒股呢。
最后是毛绒球和其他几个粉丝瓜分了祝茗通过小甜瓜发出去的悬赏金，紧锣密鼓地开始创作。
敲定了这件事后，祝茗便心无旁骛地投入了拍摄。
虽然一开始只是为了赚钱而拍戏，但其实从拍《逐月》开始，他就在工作的过程中得到了乐趣，这部电影又是给自己的历史形象正名，他其实演得很认真。
连033都不得不承认，自家宿主虽然为人离谱，但事业心实在很强，一手抓事业，一手抓感情，偶尔还卖卖绿茶，刷一下绿茶值，除了让剧情线野狗脱缰般偏离剧本，实在是个无可指摘的好宿主。
那天之后，温执明也没再食言，隔三差五来到片场，一定会避着白歌的视线，偷偷溜上祝茗的保姆车，给他放下各种各样的东西。
口味新奇的奶茶，片场难点到的外卖，新款的耳机，价格高昂但全是品牌溢价的T恤衫……
有时祝茗能在车上逮到一个勤勤恳恳的田螺经纪人。
这种时候，温执明总会有些脸红，但强自镇定地说：“我替崔姐来看看你。”
祝茗并不戳穿他，只是笑眯眯地答应：“是嘛，谢谢崔姐。”
温执明便会放松又失落地垂下视线，陪他在车里吃完一餐饭。
——真是，别扭死了。
祝茗心里吐槽，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如此岁月静好地过了一个月，祝茗和白歌的隔离差不多到了结束的时候。
作为男三号将军和男一号皇帝，二人剩下的对手戏份量着实不轻，即使商系舟一想到要让他俩面对面就着急上火，嘴角起了两个大水泡，也不得不紧张兮兮地开拍。
祝茗过去一个月修身养性脾气好了不少，而白歌大概也觉得再这么下去今年冲奖无望，捏着鼻子跟他对戏，勉强磨合了个七七八八。
直到这一天，祝茗才发现自己好像忘了件事。
——这段时间过得太顺遂，他都没想起来，那群冤种粉丝们的cp视频剪哪去了？
——他定金都付了啊！
第58章 工业糖精 一个满身酒气的人倚在门上，……
深夜, 毛绒球工作室。
昏黄的台灯勉强映照出一室狼藉，桌面上堆满了咖啡杯、外卖盒和蛇一般盘亘交错的数据线，270度带鱼屏上同时开着四个剪辑软件, 发出过劳的嗡鸣声，屏幕下方，一排图标挤得不分彼此，其中一个忽然催命似的闪烁起来。
瘫坐在转椅里的少女揉了揉太阳穴，鼠标移向跳跃的微信图标。
糖渍小甜瓜：好了没有呀？粉头大小姐,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吃cp饭了哦。
糖渍小甜瓜：你不是一向很高产吗？怎么这么拖延，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啦？
毛绒球：……
毛绒球深吸一口气：那怎么一样！之前是自主创业, 现在是给人打工, 能一样吗！
毛绒球：人变成牛马就是会这样啊！
糖渍小甜瓜：……不是，你们站姐也会干一行恨一行吗？
毛绒球：再说我们小祝好不容易蹭一蹭白歌的热度, 这不得搞个大制作出来, 狠狠把白歌吸干？！我剪的可是三生三世, 前世今生的梗，保证震惊四座, 只要你营销不掉链子，上热一就是分分钟的事！
糖渍小甜瓜：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糖渍小甜瓜：倒是你，还需要多久？杀青之前能完事吗？
毛绒球：没问题，就这两天了。
毛绒球喝了一口咖啡, 重重把杯子拍在桌子上, 满是血丝的眼睛闪着自信的光芒：等着吧, 我有信心，这个视频绝对是震圈神作，它一出生, 白歌就再也别想和我们小祝解绑！
——
祝茗对此表示：……
他催稿催了两个星期，毛绒球终于给了小甜瓜一句准话，而不再是打太极。
这两个星期他甚至想自己学一下剪辑，看完教学视频兴致勃勃地开始寻找素材，但看见白歌的脸就想吐，就此作罢。
小甜瓜发来语音条，笑声甜美得像蜜糖，说出来的话像寒冬一般残忍。
糖渍小甜瓜：这都是你要营销“白手起嘉”的报应呀～
南方有嘉木：你好狠毒[苦涩]这也不是我想的，甜瓜老师，我也有苦衷啊[流泪]。
糖渍小甜瓜：哎呀呀，好可怜哦，今天怎么样？白歌又作了什么妖？说出来让甜瓜老师寻点乐子。
糖渍小甜瓜：[转发微博]比如，这个热搜是什么情况，他怎么惹到贺老了？
微博是个营销号，发的照片来自不知道从哪溜进来的代拍，不算清晰的画面里，白歌和贺一川针锋相对，脸色黑如锅底，温执明拦在中间，二十个助理严阵以待，但两边的人都气势汹汹，大有没人拉着就要冲上去打起来的架势。
热搜词条很戏谑，叫＃白歌虐待老人＃，但评论区腥风血雨，丝毫不像词条名字一样轻松。
说到这个，祝茗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
这些天他催稿催得跟小甜瓜混熟了，两个人一拍即合，每天交换白歌的装x实录，同为黑粉阵营，友情迅速升温。
他先前为了系统任务伪装出的白歌粉丝形象太深入人心，在剧组没人跟他聊这些，怕惹他不高兴，只有跟小甜瓜才能释放一下天性。
他噼里啪啦打字：这事都怪白歌演戏太端着，一秒钟要凹八个造型，把贺前辈气得差点跟他打起来，两边僵持不下，戏也拍不下去，温执明就去当调解员了，真讨厌啊，我已经三个小时没见到他了。
糖渍小甜瓜：……
糖渍小甜瓜：噗嗤。
小甜瓜老师拿新朋友的暗恋心事当戏看，笑眯眯地拱火：要我说，温执明也有问题，太惯着他，烂好人圣母心，连白歌这种人都要普渡一下，给娱乐圈添了多大麻烦，也不知道他怎么就鬼迷心窍，非要跟那种人捆绑，八方传媒邀请了他几次，他也不肯去，你猜是因为什么？
祝茗撇嘴。
——那还用猜，肯定是因为白歌，不过……八方传媒？
祝茗一顿，听着小甜瓜的话挑了挑眉，温执明能请动崔昭宁的原因似乎找到了。
崔姐是八方传媒的顶梁柱，她要隐退，公司自然要找接班人，放眼圈内，有能力接崔昭宁的班，又一个人单干容易挖角的，也就只有温执明。
从前邀请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的人才突然有求于自己，条件只是要接手一个才华横溢天赋异禀的演艺圈新星，八方传媒自然没有不愿意的。
糖渍小甜瓜乐不可支：我喜欢你的自信。
祝茗跟他互发了几个神经病表情包结束对话，撑着下巴若有所思起来。
——从前温执明拒绝八方传媒是因为不得不和白歌捆绑，那现在温执明向八方传媒主动递出橄榄枝是为了什么？
——是否意味着温执明终于动了心思，准备走出笼罩在他身上的阴影？
——还是说……
祝茗皱了皱眉，隐约产生了一种很糟的猜测——温执明这番举动，总让他觉得像是在托孤。
温执明被白歌控制了太久，恩情几乎根植在他的骨肉里，他一旦下定决心，也许会采取玉石俱焚的方式与白歌一刀两断。
祝茗想不到那是什么，却产生了一种紧迫感，觉得自己必须尽快行动，让温执明认清自己的心意，也要让白歌失去控制温执明的能力。
——那个cp视频刚好就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祝将军撑着下巴，热情瞬间冷却下来，仰天长叹。
“可是毛绒球什么时候才能做出来啊！”
——
所幸没让他等太久，四天后，祝茗终于看到了成品。
毛绒球不愧是靠这个吃饭的专业粉丝，视频剪辑手法无比高超，短短七分钟的cp向视频穷尽了两人拍过的所有作品，即使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画面，也用专业黑科技做出了神级同框，视频在多个平台同时发布，一夜之间数据飞涨。
虽然尚未出圈，但已经被“白手起嘉”的粉丝封为镇圈神作。
祝茗从头看到尾，感觉自己看了一部制作精良的微电影，感动得涕泗横流。
祝茗：“太牛了，我的粉丝真是多才多艺，同款的视频能不能再剪一个我和温执明的版本？”
033：（ ^ v ^ ）
033：“要点脸吧。”
祝茗不理它，戳戳小甜瓜，问他什么时候开始营销。
糖渍小甜瓜回复很快：你很急吗？白歌最近恶评如潮，在这个时候营销，可是会被骂得狗血淋头哦，粉丝骂我们吃人血馒头，路人骂我们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如过段时间？
祝茗眨眨眼，回复道：我不在乎被骂，小甜瓜老师呢？
小甜瓜老师当然也不在乎。
顶流营销号的一个点赞转发，加上视频本身的质量，“白手起嘉”讨论量疯长，在微博cp超话榜排名坐了火箭似的飞窜，很快引起了白歌粉丝的注意，开始骂祝嘉木吸血水蛭。
一时间嗑糖的、打架的、浑水摸鱼的在超话和广场搅合成一团，群魔乱舞，热闹非凡，祝茗微博又开始滚雪球一样涨粉。
祝茗对此无甚所谓，反正自从他出道，就一路伴着炮火蹿红，他的超话时常在战场和战后废墟之间反复横跳，已经成了娱乐圈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他躺在宾馆的床上刷着微博，却左等右等等不到温执明的消息。
直到深夜，门被敲响了。
祝茗警惕地看了一下猫眼，没看到人，但敲门声还在锲而不舍地响起。
033感觉代码发寒，哆哆嗦嗦往他身上挤：“宿主……什么东西在敲门？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应该没有鬼吧？”
祝茗：“……你问我？”
祝茗并非纯粹的唯物主义者——毕竟他是个古人，还亲身经历了死而复生，虽说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但眼前这场景，一时也想不出别的解释。
不过，祝将军不怕鬼。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拉开房门。
砰！
一个满身酒气的人倚在门上，顺着房门拉开的动作倒了进来。
祝茗悚然：“温执明？！”
——
毫无意外的，温执明也看到了那个视频。
视频很好，不论作为cp产出还是作为一个单纯的剪辑作品，都相当精巧，故事讲得好，镜头选得也十分唯美。
在白歌负面舆论正盛的时候，出现这样一个制作精良的同人视频并非坏处，毕竟这只是粉丝作品，不涉及正主，因此不会让人误认为是真实的花边新闻，反而能稀释一部分路人的恶感，转移视线。
然而代价是，作为转发视频的大V和cp的另一方，小甜瓜和祝嘉木则会承受双倍的舆论压力。
——这种事糖渍小甜瓜不会不知道，可他还是做了，为什么？
温执明不愿意用恶意揣度朋友，更何况以小甜瓜对白歌的反感程度，更不可能会为了给白歌洗白而拉祝嘉木下水。
所以只能归咎于他是真的爱嗑。
温执明：……
有什么好嗑的？！工业糖精！
这几天他查到了一些事情，心绪震荡之下连着几晚没能睡着，碍于目前身份又不得不压抑心中怒意，替白歌压热搜、写道歉博文、向贺一川请罪、处理因为舆论受到波及的商务合作，情绪已经岌岌可危。
此时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刺激，他濒临崩塌的精神就能崩溃。
这个视频就是最后一根稻草。
温执明前所未有地愤怒起来。
第59章 坦诚布公 不是哦。我接近温先生，不只……
祝茗被他吓得困意全无, 不自觉地拧紧了眉。
——怎么回事？这是……认错房间了？
附近能住的酒店只有一家，剧组包下了酒店的顶层，即使白歌再不乐意, 也不得不屈尊下榻，房间离祝茗的只隔三间。温执明深更半夜喝成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敲错了门。
不过，心上人主动送上门，自然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祝茗半拖半抱地把人引到沙发上坐下，蹑手蹑脚地关上房门。
033无语：“……你怎么和做贼的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演谍战剧。”
祝茗昂首挺胸：“你懂什么, 我这是偷情, 偷情就要遵守偷情的职业道德，不能被正主发现, 我得确认一下没有脏东西追出来。”
033被他理直气壮的态度气得狂吐代码：“偷情这种话是可以正大光明地告诉系统的吗！而且、而且白歌才不可能追出来, 三更半夜的, 他早就睡觉了，根本0人在意你, 不要擅自把主角当成假想敌了！”
祝茗翻个白眼：“喔，他早就睡觉了？温执明喝成这样，十有八九是为了他的事，他倒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还没有我这个绿茶反派会疼人。以及, 更正一下, 白歌不是我的假想敌, 是情敌，请注意你的措辞。”
033：……
不是，情敌这种东西应该不能这么移花接木吧？！系统的命也是命啊！
祝茗给温执明倒了杯热水, 用嘴唇试了试温度，身体力行地践行了“系统的命不是命”，朝033抛了个媚眼：“后面的你还要看吗，小三三？”
033怕自己被即将发生的事烧成赛博垃圾，有气无力地关闭摄像头：“……求你了，悠着点，走不完剧情对我们都没好处。”
祝茗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我有数着呢。”
祝茗没想到这个flag只用了一秒就塌了。
他倒完热水，回头看了一眼，吓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温执明？！”
这一会儿功夫，温执明已经自行从懒人沙发爬上了他的一米八双人大床，鞋子踢得乱七八糟，人盘着腿坐在正中间，恶狠狠地瞪着他：“祝嘉木，你真的很没有礼貌。我是你的前辈，前辈来你房间，你就让我坐沙发？”
祝茗：……
不是，不让前辈坐沙发，难不成让前辈上床？
这是喝了多少。
不过既然这么说，那就不是走错门，而是特意来找他的。祝茗心中暗喜，有句俗话叫酒后吐真言，既然酒后说出的话是真的，那酒后想见的人应当也是真的。
这样想着，他忍不住就有点飘了，夹着嗓子装可爱，逗弄醉鬼：“温先生是专程来找我的吗？我还以为，你也把我当成了白歌老师呢。”
这个“也”字用得很微妙，温执明想起上次被这人当成白歌替身的事，气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声音猛地抬高八度：“祝嘉木！我跟你不一样，才不会把别人当替身！”
“喔，”祝茗狐狸微笑，顺着他的话茬接下去，“敢问温先生，我把谁当替身了呀？”
温执明果然噎住。
那晚的事，他本就不能确定祝嘉木有没有记忆。他渴望祝嘉木认出他，不愿那些温存时刻归属他人，又害怕祝嘉木认出他，发现自己的暧昧对象并非白歌，而是一个假借白歌的皮套，放纵自己感情的骗子。
这两种情绪在每一个深夜反复拉扯，形成一个无底的黑洞，吞噬他的思绪和睡眠。但温执明可悲地发现，不论是哪一种情绪，都来源于他的私心。
他厌倦了维护白歌的声誉，厌倦了包装白歌的形象，厌倦了一次次打着白歌的旗号，对祝嘉木百般温存，让他将那些不太清白的回忆全部认作白歌的授意，一遍一遍地爱上白歌。
他不是白歌的代言人，没有义务反复践行白歌并不存在的温柔，但偏偏白歌是最好用的挡箭牌，如果没有白歌，他连作为代言人接近祝嘉木的资格都要失去。
——真是阴暗啊，温执明。
强烈的酸涩感涌上心头，一口一口地吃掉任性和愤怒的情绪。那些情绪又强烈又陌生，他在圈里混了六年，练就一副刀枪不入的皮囊，已经许久不曾体会理智和疲惫之外的情绪。
无论怎么欺骗自己，怎么试图掩盖那些呼之欲出的真话，它还是会在每一次接触、每一次对话、每一次见面的时候汹涌地冒出来，像阳光下的鬼影一般，无所遁形。
——他也许是真的，喜欢上祝嘉木了。
祝茗正翘着尾巴得意洋洋，还想再拿视频的事气气他，却发现这人一阵默不作声，竟然悄悄红了眼圈。
祝将军顿时大惊失色，咬了咬自己的舌头，把准备好的台词咽了下去。
温执明一向是很认真的，虽然不说，但祝茗知道他心思敏感，放在平时，可能会对这样的玩笑嗤之以鼻，甚至气哼哼地回怼两句，但一旦情绪被酒精放大，被愤怒遮掩的悲伤底色就会倾巢而出。
祝茗不敢再刺激他，手忙脚乱地把水杯塞进温执明手里，清了清嗓子：“……咳，那个，温先生喝杯热水吧，本来就胃不好，以后别再喝这么多酒了。”
见温执明没做出什么过激反应，他放轻声音，试探道：“是因为综艺的事？”
手里的玻璃杯是温热的，水温恰到好处，温执明接过水杯，逼自己不去思考这份关怀是否来自对白歌的爱屋及乌。
在酒精刺激下，敏锐的大脑失去了大半的分辨力，说出的话比平日直白三分：“不是。”
白歌的综艺近在眉睫，这部剧一杀青，就要马不停蹄地赶赴拍摄现场，这段时间，他的确忙这件事忙得脚不沾地。但今晚醉酒，却并非因为公事。
几小时前，他和综艺制作人聊完，微信上发来一条消息，发信人是林一凡。
林一凡：温哥，我找了好几天，总算把当时的视频找到了。谢天谢地，有一台摄像机正好开着，把白歌和小祝的打戏拍下来了。
林一凡：这个机位还是比较清楚的，可以看到是白歌先拧松了小祝的安全扣，所以小祝才会从屋顶摔下去。
林一凡：正常来说，如果安全扣没有松，即使动作失误，小祝也不会掉下去。之前江蓝老师就跟我说过，威亚的安全扣是她亲自系的，按理说不会出事故，不过……当时我们也没想那么多。这些视频过段时间就会删除，如果不是你要的话，这件事永远不会浮出水面。
林一凡：温哥，你是学法律出身，应该知道，如果不是小祝身手好，可能已经摔残了，这件事如果实锤，白歌应该算得上故意伤害。他是你的艺人，你为什么……
后面的话温执明已经记不清，铺天盖地的愤怒攫住了他的心脏，使他短暂地失去了神智。他从不会酗酒，所有不正常的生活习惯都是工作性质使然，但今天，他第一次尝到借酒消愁的滋味。
白歌自小偏激缺爱，经常做出过激举动，在温执明眼里，这都是由于自己的过错，致使这个邻家弟弟过早地失去了母亲，他有责任为他善后，扶持他在这个世界上生活。
在每个疲惫不堪的夜晚，他无数次自欺欺人地说服自己，白歌不是一个坏人，只是一个性格不健全的人，一个精神有问题的病人，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和行为。
作为经纪人和兄长，作为承受了白阿姨恩情的人，温执明强迫自己接受了白歌的暴力。
——但是，如果白歌是个潜在罪犯，那他的所作所为又算什么？助纣为虐吗？
几年前，他曾在S大法学院的入学典礼上宣誓，誓要守护心中的正义之秤，可一晃六年过去，他竟成了一个罪犯的帮凶，一路把一个德不配位的人扶上了今天的位置，吃着这份巨大财富带来的红利，凭借他引以为傲的才华和能力为虎作伥。
这才是他醉酒的原因。
温执明按了按刺痛的眉心，所有激烈的情绪仿佛在这一瞬间消弭于无形。他盯着祝茗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如平地惊雷：“祝嘉木，你和白歌的cp火了，你很高兴？”
祝茗：？
祝茗不知道温执明在想什么，说是在吃醋，又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放在平时，他恨不得添油加醋地绿茶几句，不把人气死誓不罢休，但温执明看着很伤心，他反倒不舍得了，文不对题地答道：“温先生为什么这么问？”
温执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兀自笑了笑，又问：“你知道白歌是个怎样的人吗？”
祝茗：……我可太知道了。
自私自利、眼高于顶、秉性暴力、道德绑架，扳着手指头连数十个都不带重样的，但这些话说出来要崩人设，033不看直播不代表不能看回放，万一触发了关键词，又要听统啰嗦，但若是按人设发挥，少不了要夸奖白歌，温执明这副模样，他实在夸不出口。
今晚的温执明很奇怪，明显是有话要说，却又词不达意，一会儿生气一会儿伤心，搞得祝茗都有点紧张，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难道是有什么大事？
但温执明好像没打算得到他的回答，他深深呼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天大的决心一般，平静地吐出几个字：“其实我今天来，是和你道歉的。”
说出这句话，比他想象中要轻松许多。
来的路上，他曾对说出真相有许多犹豫，无数种不同的情绪像没头没尾的细线，纠结、缠绕，死死包裹住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无法呼吸。
他必须让祝嘉木知道白歌并非良配，但揭穿白歌的本性意味着彻底打碎祝嘉木的粉丝滤镜，他会失去和祝嘉木相处的唯一一个理由。
他本以为这句话会说得很艰难，但在一切尘埃落定的这一刻，那些缠绕心头的情绪忽然消失了。
呼吸重新变得顺畅，他借着这股力，继续说下去：“你拍杀手那部戏的时候，之所以会从房顶上摔下去，是白歌动手拧松了你的安全扣。抱歉，我现在才知道，这是我的失职，白歌不是一个好偶像，也不是一个值得喜欢的人，我希望你……不要再对他死心塌地了。”
沉默。
温执明安静地凝视着祝茗的眼睛，心想，也许他和祝嘉木的这份感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但……
“噗嗤。”
祝茗笑了出来。
温执明有些疑惑：“你笑什么？”
祝茗眨眨眼：“笑你呀。我还以为，温先生犹犹豫豫的，是要说什么大事，结果就这么一点事，我早就已经知道了。”
这回轮到温执明愣住了：“……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白歌是故意的？”
祝茗摊手：“嗯哼。我可是打戏出身，什么小动作能瞒过我的眼睛？”
温执明惊得目瞪口呆，平静的面具一片片碎裂，逐渐咬牙切齿：“……你是说，你知道白歌故意害你摔成那样，还死心塌地地做他的私生饭？”
“嗯哼。”
“还给他买十万块钱的手表？”
“嗯哼。”
“还故意接近我，让我当你的僚机？”
祝茗没有回答，满意地欣赏着温执明的脸色，看着那人逐渐从忧郁青年变成生气河豚，才轻轻吐出几个字：“不是哦。”
温执明没反应过来：“什么？”
祝茗在床边坐下，与人四目相对，笑得像只狐狸。
“不是哦。我接近温先生，不只是为了白歌老师。”
第60章 人定胜天 既然温执明被他喜欢上，温执……
温执明愣住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祝嘉木口中听到“不是为了白歌”。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腔, 某个呼之欲出的可能性再次避无可避地浮上心头。
——温先生身上，有橘子的味道。
——如果……不是为了白歌老师呢？你愿意签我吗？
——我接近温先生，不只是为了白歌老师。
他们相识, 是因为祝嘉木对白歌死心塌地，即使现在，那孩子的言行举止之间也满是对白歌的倾慕和喜爱。但唯独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祝嘉木不止一次地，主动把“白歌”这个名字从二人的对话中剥离。
——是因为, 他想不计一切手段地留住自己这个僚机吗？还是因为……
难以言明的心意像一根火柴，在无数推测之间擦出一点火花, 在这把火越烧越大之前, 温执明主动掐灭了它。
——真可笑，温执明, 就因为几句表意不明的话, 你就怀疑一个心有所属的人对你有意吗？终日与白歌这种偏执的疯子相处, 难道你也被传染了自以为是的疯病？
祝嘉木是个坏孩子，他的喜欢又坦荡又热烈, 对他也好，对其他人也罢，他从未掩饰过对白歌狂热的爱慕。他是祝嘉木的情敌，既然是情敌，捉弄他也是很正常的, 想看他六神无主、看他无地自容, 也是很正常的。
为了接近白歌而一次一次地攻破他的防线, 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但是……
在酒精的作用下，心里那把火越烧越烈，温执明难以自抑, 忍不住就想得到一个答案。
——就问一次，只问一次。至少，他想知道祝嘉木对他的无数次戏弄之间，到底有几分真心。
他张了张嘴，被酒精灼烧过的声带像一盘旧磁带，干涩地吐出一个问句：“祝嘉木，我们……算是朋友吗？”
祝茗没想到他会这样问，短暂地怔了怔。
说话之间，一颗眼泪沿着温执明的脸颊滚落下来，迅速滑进半敞的衣领里，再抬头时，他的眼泪已经止住，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刚那一瞬的失态只是他的错觉。
——哎呀，怎么说话说得好好的，还伤心上了？
祝茗被他这样的哭法吓得六神无主，抽了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掉那道不太明显的泪痕，全然顾不上什么人设不人设，放轻声音哄他：“当然了，温先生是我在这里遇见的第一个朋友。”
这话不假，祝茗在这个世界待了好几个月，现在不仅不缺朋友，还有一大群为他摇旗呐喊的粉丝，已经不再是那个孤军奋战，只能和033互相吐槽的十八线小透明。但他不会忘记，在这个世界收获的第一份善意，是来自温执明的。
他个性潇洒，睚眦必报，不管在哪都吃不了亏，即使温执明不帮他，他也有的是本事搞定层出不穷的反派，给这个世界的祝嘉木搏一个好前程。
祝将军的战场本不需要任何人，他戎马半生，自己便是自己的刀剑，但他在前方冲锋陷阵时，温执明策马而来，替他挥落一枚利箭，竟让他第一次体会到，有人并肩作战的感觉，原来这么好。
温执明笑了笑，仍然平静地看着他，眼神却越来越固执，像一个一心要得到心爱的玩具的孩子。
他追问：“如果没有白歌，我们还会是朋友吗？”
祝茗一秒都没有犹豫：“会。”
这个答案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他很想告诉温执明，在他眼里，在被他帮助过的所有小演员眼里，在除了白歌以外的所有人眼里，温大经纪人是多么多么好的人。
他更想告诉温执明，如果他有兴趣，他愿意邀请他一直并肩作战下去。
但这些话还不到说出来的时候。
他和温执明之间横亘着白歌这座大山，以温执明的个性，不可能在知晓白歌的所作所为之后无动于衷。白歌母亲的恩情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门槛，如果温执明下定决心揭露白歌的恶行，他一定无法允许自己独善其身。
若在此时向对方剖白感情，非但不能得到回应，反而可能使温执明更加坚定赎罪的决心，做出不可预料的事。
祝茗要主动出手，彻底铲除白歌这个大麻烦，扫平他与温执明之间的所有后顾之忧。
温执明仰脸望向他，真切地笑了。
祝嘉木鲜少认认真真地与人说过话，在他们几个月的相处之间，那孩子十有八九是古灵精怪的，所以一旦正经起来，竟显得比普通人还要真诚三分。
他不是在骗自己，至少……至少在他心里，他们是真正的朋友。
这就够了。
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下，温执明发自内心地扬起唇角。
这样……就够了。
他是身在泥沼中的人，只是心里还存留一丝对正义的渴望，做不了包庇罪犯的共犯。白歌做了违背道德底线的恶事，绝不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
只是，白歌的行为虽说是故意伤害，却最多算是未遂，即使证据确凿，充其量也就蹲个三五年，温执明不敢想象，等到他出狱的那天，会对祝嘉木展开怎样疯狂的报复。
温执明已经下定决心，要为白歌的恶行添一把火，火的燃料是他自己。
而祝嘉木，他会用最后的余力为他驱散阴影，从此以后，祝嘉木的演艺生涯不会再有坎坷，他会为他铺就一条光明的坦途。
温执明看着祝茗弯弯的笑眼，心里有一块塌方被他的笑容填平了，仿佛一束阳光漏进门缝里，让他觉得无比满足。
这就够了，他应当转身离开，回到暗无天日的泥潭里，回到千结百绕的阴影下，亲手为这一切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无论是他和白歌的情分，还是他和祝嘉木的情分。
但是……
酒精灼烧着他的大脑，一个疯狂的念头如藤蔓一般蔓延，越是斩草除根，越是发扬滋长，紧紧缠绕住仅剩的理智，一发不可收拾。
明天就是《大夏风云》男主角夏灵帝的杀青日。
——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我们不会有以后了。
——既然这样，那就让我任性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吧。
祝茗正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他眼中读出一点情绪。出乎意料，那双锋锐漂亮的眼睛此时无比柔和，没有他熟悉的赌气和羞涩，只余一份满足的释然。
这样的表情让他觉得很陌生，祝茗心中越发没底，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温执明？你……”
——你怎么了？
这句话没能说完。
温执明忽然倾身向前，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融化在他温热的呼吸里。两人的距离在转瞬之间被拉得极近，紧接着，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覆上了他的唇角。
房间里静得出奇，一秒钟仿佛被拉长成无数片段，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沿着温执明的眼窝滚出来，在二人相触的脸颊之间融化、蒸发、干涸，一滴，一滴，又一滴，他的眼泪忽然汹涌不绝，像一场淅淅沥沥的梅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大，终于濡湿了整片地面。
温热的液体顺着祝茗的唇角，滑进唇齿之间，强烈地刺激着舌根上的味蕾，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
那是咸涩的味道，并不甜蜜，和话本上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话本上说，有情人相爱，应当是甜如蜜糖的，不应当是像现在这样，在一个羽毛般的亲吻里，品尝着温执明的眼泪。
祝茗的心脏强烈地悸动着，仿佛有无数道细小的电流穿过。他的胸腔贴着温执明的，两颗心脏像并肩跳动的音符，在一首美妙的乐章中谱写着共振的和声。
这个吻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短得几乎像是祝茗的错觉。温执明的动作很轻，又很快，像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分。
这不是象征开始的吻，而是象征告别的吻。
他有些贪婪地盯着祝茗的脸，仿佛要将青年的五官一寸一寸地刻在心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还含着泪水，晶莹剔透的液体蓄在眼窝里，亮得像夜空中的星星。
星星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这就是他能给祝嘉木的全部了。
温执明站起来，表情恢复了平静，冷淡疏离得不像他。
“抱歉，”他说，“我走错房间了。”
——
“啊啊啊啊啊啊！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啊！！！”
祝茗捂住耳朵，但根本无法阻隔脑子里传出来的开水壶尖叫，崩溃地胡言乱语：“大半夜的不要扰民了！整栋楼都被你吵起来了！！！”
033根本不听他解释，双手插屏，怒气冲冲：“怎么可能，根本没有其他人能听见我说话！我只是扰你一个人！”
祝茗：……
祝茗：“我谢谢你。”
033飘到他头顶上，把亮度调到最高，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大有审犯人的架势：“你说，你是不是和温执明在一起了？”
祝茗实话实说：“没有。”
033：“真没有？”
祝茗：“真没有。”
033：“可是你们都亲嘴了啊！！！你自己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衣冠不整，脸红心跳，嘴角还有透明的……”
祝茗伸手比了个暂停：“这种事情就不要说那么详细了吧！”
033怒道：“你还知道要脸？按原剧本，温执明这个时候应该意识到自己的真实感情，明明是两个人之间关系重大进展的节点！你自己好好看看，被你搞成什么样子了！”
祝茗两手一摊，无辜道：“难道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真实感情吗？”
033：……
033：…………
“不是对你啊！！！！！”
祝茗被开水壶尖叫刺穿天灵盖，拱手求饶：“好好好，别叫了，总而言之，我和温执明没有在一起，他就只是亲了一下而已，没打算确定关系。”
“什么叫只是亲了一下啊！！！”
这话并没有安慰到033，系统气得把自己重启了一下，焦头烂额地在半空中走来走去：“我跟你讲过没有？一旦人物关系和剧情走向发生重大变化，世界就会崩坏，剧情的走向就不受我的控制了！世界崩坏是什么意思你明白吗？别说是你了，就是主角也有可能会送命的！你要是真的为了温执明好，就不要瞎改剧情！”
——送命？
祝茗罕见地没和033顶嘴，神色冷下来。
他猜到温执明不会对白歌的恶行坐视不理，但碍于白歌母亲的恩情，反手把白歌送进监狱不符合他的性格。温执明设的局里，一定有他自己，祝茗早就知道，他的计划必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搞不好就要跟着一起退圈。
——不过，送命？
祝茗是经历过战场和朝堂的人，对他来说，这里的一切都幼稚而安全，像小孩过家家一样，从没想过有人会在这里送命。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
“托孤”的行为，突如其来的冲动，对“是不是朋友”的不断试探，以及那个像是告别的吻……
仿佛被一股巨大的电流击中，麻飕飕的感觉爬上脊背，几乎扼住了祝茗的喉咙。
“坏了。”
他想过温执明可能会放弃事业，放弃感情，放弃自己凭实力打拼来的一切，却唯独没有想过，他会放弃生命。
是了，白歌的所作所为想必在监狱里蹲不了多久，依祝茗自己的行事方式，自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可温执明做事那般决绝，如果他想要白歌再也无法出来捣乱，他会怎么做？
祝茗呼吸一窒，感到如坠冰窟。
温执明不会给别人添麻烦，不会连累整个剧组陪白歌一起卷入舆论漩涡，还没杀青就夭折。即使他想做什么，也会等到白歌在《大夏风云》杀青后再动手。
既然这样，明天就是他最后的机会。
脑海中回荡着033的劝告：“你要是真的为了温执明好，就不要瞎改剧情。”
祝茗摇摇头，眼中燃起战意。
他不信命，不信剧本，沙场征战十余年，不是没有乌合之众妄言鬼神，以天命之说预判战场风云，但他心中只信一句话，那就是人定胜天。
既然温执明被他喜欢上，温执明的命，他也偏要改一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