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歌的问题没有解决，他还不能暴露，不能让祝嘉木到自己身边来。
温大经纪人咬牙切齿地打字：那你去！！！
打完觉得叹号显得自己不够冷静，一个个删掉，换成了微笑表情。
——
冷酷无情前男友：那你去[微笑]
祝茗快要笑疯了。
好可爱，太可爱了，温执明还是那个温执明，看起来成熟稳重考虑周全，但经不起一点挑拨，在这看似平静的三个字背后，恐怕温先生已经气成了河豚。
他撑着下巴，用跟温执明的聊天当下饭菜，右手拿筷子，左手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敲完三棒子就开始给甜枣：“开玩笑的，我刚被温先生抛弃，还没从情伤里恢复，没法对别人以身相许，唉，真是好绝情的人呀……”
冷酷无情前男友发来一串乱码。
然后一秒撤回。
过了大约三分钟，对面的正在输入中终于消失了，公事公办地弹出一条：试镜加油。
祝茗笑了，放下筷子，捧起手机，认认真真地回复三个字。
南方有嘉木：我会的。
——
祝茗本来就不是一个容易紧张的人，与李昭珩见面那天是个万中无一的例外，等到试镜当天，他的心态已经调得很稳。
甚至连见过大世面的崔昭宁都比他要更紧张一点，看着祝茗走进试镜的摄影棚，甚至生出了一种看着自家小孩踏上高考考场的紧张感。
——若祝茗真能一举拿下《血刃》的男主角，恐怕能成为演艺圈一个新的奇迹，或许从此之后，他的名字能与陆归鸿并排而立。
眼看着能见证这样的奇迹诞生，她怎么能不兴奋？
然而半小时后，祝茗走出来的表情却让崔昭宁心里咯噔一下。
她连忙迎上去：“怎么了？不顺利吗？”
祝茗垂头丧气：“没有，导演、编剧和制片人都很满意，当场通过，陆归鸿教授还夸我唱得不错。”
崔昭宁疑惑：“那你拉着个脸干什么？”
祝将军悲愤抬头，凹了个戏曲里的经典造型：“崔姐，你觉得我的身材怎么样？”
崔昭宁不解其意，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腰窄腿长，纤细却不干瘦，介乎青年与少年之间，很有看头、生气勃勃的漂亮体型。
她困惑道：“挺好的啊。”
祝将军沉默片刻，发出破防的声音：“陆教授说我的身材还不够薄不够软，不够贴角色，要从今天开始严格控制饮食！”
——天可怜见的，难怪那天李导笑得蔫坏，让自己多吃点，原来在这等着他！
祝将军是习武之人，生活习惯非常健康，早晨六点起来晨跑练功，晚上十点半上床睡觉，一日三餐吃饱吃好，对当今社会年轻人节食减肥的习惯嗤之以鼻。
然而电影里的男主角是个战乱时代营养跟不上的戏曲名伶，穿着层层叠叠的戏服仍能飘逸灵动，原文对他身材的描述是薄得像冰，健康的祝将军虽然骨架小，却还达不到这种程度，只好勒紧裤腰带，力求让自己变薄。
这对于真的经历过吃不饱饭的时代的祝茗而言，难度实在是有些超标。
他独自一人坐在偌大的餐桌前，看着盘子里的水煮蛋和花椰菜，感觉灯光都变得惨淡了。
唯一能让他好受点的就是好友小甜瓜发来的安慰消息。
糖渍小甜瓜：祝嘉木，你想想看，等你身材管理成功，薄得像冰软得像水，往温执明面前一晃，不得把他迷死？
糖渍小甜瓜：然后你带起一阵香风，衣摆轻轻划过他的指尖，绝情地扬长而去，只给看不给摸，保准他眼里再也看不见别人！
祝茗想象了一下温执明会露出什么表情，一腔热血上头，立刻把盘子里的白人饭吃得干干净净。
但爱能止痛不能止饿，到了晚上十一点多，他还是饿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能拿出手机，准备学习一下某位曹姓前辈望梅止渴的精神。
他暂时没去勾引温执明，而是戳进了卧底小程的对话框。
这就是通过叶声的关系找到的靠谱前同事程实，离开工作室后，她在高级安保公司任职，委托费高得惊人。
但贵有贵的道理。
温执明回国的第二天，程实就顺利潜伏到了他身边，表面上是白歌的贴身助理，实际上是温执明的贴身保镖。
祝茗给她发消息：“温先生晚饭吃了什么？”
程实：温先生没吃晚饭。
祝茗从床上一跃而起，一个跟头翻到了地下。
——碎片化练功。
温执明那个破胃，有点风吹草动就要出问题，偏偏这人没有半点自觉，吃饭主打一个能维持生命就行。
祝茗站在地板上，一边压腿一边严肃发问：为什么没有吃饭？
程实：温先生下午四点半喝了一杯全家福奶茶加黑糖珍珠，全糖不加冰，晚饭时间我问他是否需要订餐，他说不饿。
程实：半小时前，温先生饿了，从橱柜里拿出一包饼干，配着牛奶吃掉了。
祝茗：……
这到底是什么破饮食习惯，温执明就算滴酒不沾，恐怕也会得胃病。
祝茗忧愁地叹了口气，自己吃不上饭，却不能让男朋友饿着，他给程实发了一长串温馨提示，叮嘱她按这个标准帮温执明准备三餐，深感自己简直是宇宙级别的二十四孝好男友。
程保镖对得起自己的高工资，兢兢业业地回复收到。
——
两周之后，祝茗的身材管理和训练都见到了成效，他从体重秤上下来，摆出姿态侧着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真的感觉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演戏的趣味和成就感在这一刻终于超越了节食的痛苦，祝将军心满意足地揽镜自照，奖励自己多吃了半个苹果。
补充糖分后的大脑加速运转，片刻后久违地生出了一个坏主意。
温执明这会儿刚吃完他的健康晚餐，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发呆，想着明天的《血刃》开机仪式，摆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发现是祝嘉木。
十五万：[图片]
温执明坐直了身体。
图片内容很简单，只是体重秤，然而上面的数字却跟他手机里祝嘉木的身体数据有不小的差距，堪堪挂在不健康的边缘。
——怎、怎么回事？怎么瘦了这么多？
像是在呼应他瞬间涌上心头的担忧，祝嘉木撤回了那条消息。
十五万：发错了。
十五万：明天的开机仪式会直播，温先生……会看吗？
温执明抿起了唇。
他明白了。
祝嘉木的那张照片，并不是错发，而是在向他示弱，向他撒娇。
前段时间对方发来的那几句有些荒谬像是玩笑的消息还在屏幕上方挂着，温执明手指犹豫地悬在屏幕上。
——难道真的是……情伤吗？
这种想法未免太自恋了，不符合温大经纪人一贯的思维方式，但他忍不住担忧。
如果真的是因为自己，那……
——
冷酷无情前男友：会看。
冷酷无情前男友：好好吃饭，李导拍摄强度很大，如果跟不上，会耽误整个剧组的进度。
冷酷无情前男友：没有别的意思，别多想。
祝茗捧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笑出声。
——好冷酷，好无情，好关心我哦～
第107章 他发现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我喜……我想……
次日上午, 《血刃》正式开机。仪式直播定在早上九点，无数观众不吝在难得的小长假起个大早，守在直播屏幕前, 见证“银幕教母”亲自操刀的下一个奇迹。
#血刃开机#仅用了三分钟就冲上了热搜第一。
除了顶流导演李昭珩的名气在持续发力之外，祝嘉木的流量体质占半壁江山。
在白歌复出，各方粉丝打成一团的风口浪尖上，真爱粉和黑粉各执一方，箭在弦上, 引而未发，大有剑拔弩张的气势。
这种充斥着火药味的虚假和平没有维持太久。在全体演员登台的一刻, 悬停的利箭终于脱弦而出。
【woc那是祝嘉木？？他之前不长这样吧？？怎么整个人薄了一圈啊啊啊, 身段和仪态也变化好大，上台这几步走到我心里了, 我草, 一整个期待住了！！！】
【我靠, 我家小将军怎么一夜之间变成大美人了？？？这简直是脱胎换骨啊，他这样也太好看了根本挪不开眼, 上台的时候好像一阵风飘过去了啊啊啊妈妈我好像看见神仙了！】
【小祝也太敬业了吧啊啊啊之前明明那么健康的身材，虽然现在这样很好看但太瘦了，是为了贴角色吧！！肉眼可见轻了至少二十斤！！】
【呵呵，整了，绝对整了, 这根本不是单纯瘦了就能实现的, 鼻子和下巴都不一样了, 我家亲戚就在美容院上班，这如果没动刀我直播倒立跑马拉松。】
【哪那么多阴谋论，失恋状态不好暴瘦而已, 现在年轻演员有几个能这么敬业的，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可别心疼哥哥了，看得我怀疑义务教育到底有没有全国普及。】
【没错，流量明星不都是这个套路吗，现在突然暴瘦，过几个礼拜就该发小作文营销抑郁症了，都是前人玩剩下的，也不知道李导怎么选了这么个热搜咖，听说原定的是陆教授，祝嘉木拿头和他比？搞笑呢？】
祝茗谦虚地让饰演配角的前辈站在C位，自己去了舞台侧边站定，面对镜头，嘴角上扬。
上台的这几步路虽然看似走得随意，但举手投足都精心设计过，根本不用看弹幕，也猜得到他的风格乍变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这段时间，他一心研读剧本、揣摩角色，推掉了所有的代言和活动，几乎没在公开场合露过面，现在乍一出现就完全换了形象，以他嘴角长个泡都能被造谣毁容的热搜体质，必定又是一波血雨腥风。
祝茗对自己的容貌有自信，既然一定会被推上热搜，当然要借力打力，迷倒众生。
当然，众生也包括……
脑海中缓缓浮现出某人的脸，祝将军嘴角微笑的弧度又大了一个像素。
——哼哼，你也在看直播吧，冷酷无情前男友？
温执明盯着屏幕中央的人，两眼发直。
自从祝嘉木一上台，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满眼只剩下那个纤薄如水的身影，举手投足如燕过无痕，像是天然为舞台而生的根骨，足以让所有风景黯然失色。
短短几周，这孩子就脱胎换骨，俨然从健康灵动的少年将军变成了弱柳扶风的戏子名伶，连走路的步态都带着戏台上的韵律，仿佛就是从那个战火纷飞的时代走出来的青年，十足地惹人怜爱。
——是为了贴合角色而控制了饮食吗？还是因为……
他盯着屏幕上方不断滚过的弹幕，眉心微蹙。
——还是真的以为自己和白歌重修旧好，受了情伤？
他替祝嘉木写了推荐信，熬了好几个大夜剪辑作品集，又多次和李昭珩暗中通信，没有人比他更知道这孩子有多敬业。
但看着越来越多扑朔迷离的弹幕，成熟理性的温大经纪人忽然有些拿不准了。
——万一、万一真的是情伤怎么办？自己这段时间对他是不是太狠心了？他会不会以为自己花十五万把他包养下来，又见异思迁三心二意，有了白歌这个大明星，就把一时兴起买下的小白脸抛诸脑后？
思绪越飘越远，温执明猛地回过神来，被自己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他是失忆不是失智，怎么这才没多久就被这孩子搞得五迷三道了！他可是正儿八经名校毕业的大学生，家教良好，学历过关，才不会花钱包养小白脸！！
绝对不会！！
温执明绷紧了神色满脸肃穆地看向屏幕，恰逢那人正举着话筒答记者问，一颦一笑明媚如春花，让他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
——真的……不会吗？
温大经纪人沉默着移开视线，再一次怀疑起自己的人品。
——
开机仪式进行得很顺利，常规流程结束后，仪式接近尾声，各位主创走下临时搭建的舞台，准备进行开机仪式的最后一个环节。
揭开盖在摄影机上的红布，寓意电影正式开机拍摄，一是营造仪式感，二是提振士气，能让演员们最快地进入状态，带有强烈的好彩头寓意。
现场的记者全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长枪短炮对准了蒙着红布的机器，期待着这个鼓舞人心的时刻。
但熟悉李昭珩导演的人都知道，她的开机仪式还有一份特别的仪式感，这位在剧组说一不二的“银幕教母”会亲自为每一位演员送上开机花束以示鼓励，无论主角配角一视同仁，哪怕只是一个炮灰龙套，也一样能在开机仪式当天收到她亲自准备的鲜花。
但今天，祝茗的花束却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别人的都是漂亮优雅适合拍照的捧花，只有他手里的花插得乱七八糟，种类繁多，像是把花店所有的花都插在了这里，整个花束大得离奇，得两只手才能抱过来。
祝茗：……
这什么，一番的特殊待遇吗？李昭珩导演的审美跨度未免也太大了吧？
“既然有人替你准备，我就不代劳了，”李昭珩拍拍他的肩膀，视线下移，“拿稳，别掉了东西。”
祝茗：？
他低头看去，花束正中央躺着一张对折起来的小卡片，随着花束的抖动微微倾斜，隐约能看见内页贴了许多裁剪下来的小纸条，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祝将军还想追问两句，但李昭珩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走向即将揭幕的摄影机。
他打开了那张卡片。
【你负责拍戏，我负责营销，明年的影帝必须给我拿下！打倒白歌那个王八蛋！——全世界对你最好的小甜瓜老师】
【泥是最胖的！等泥拿到影帝，窝们还去吃烧烤！——大帅哥埃罗尔】
【干就完了。——周】
【开机快乐，天后只和影帝做朋友哦（＾ｖ＾）——美少女小莫】
【爱吃麻辣鸭脖的人没有怂货，给老娘上，干死白歌那个孙子！——陆远声】
【小祝勇敢飞！有事自己扛！哈哈开个玩笑，这次小祝真的勇敢飞，其他的就交给我们后援会吧！我们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毛绒球携祝嘉木粉丝后援会全体成员】
最后一句，那人的书法写得很漂亮，尽管笔画潦草，明显有遮掩字体的痕迹，却仍不减字里行间的锐气与风骨。
【你不需要成为影帝，也不需要成为任何人，无论如何，在我心中，你都是最好的。开机大吉！】
没有署名。
祝茗看到的瞬间却笑弯了眼睛。
——好笨的温大经纪人，只有他一个匿名，和实名有什么区别？
与此同时，红布被扬起，彩带机发出震耳欲聋的“砰砰”声，李昭珩对着镜头说：“开机大吉！”
制作组所有人齐声喊道：“开机大吉！”
在漫天飞舞的彩带里，祝茗抬起头，视线定格在正前方的直播镜头上，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明明隔着屏幕，温执明却好像被他的目光烫了一下，条件反射般低下头，在一室静谧中，他清晰地听到自己宛如擂鼓的心跳。
——他、他认出来了吗？
温执明没有跟祝嘉木相处的记忆，不知道对方对自己了解到什么程度，是否能辨认出已经刻意潦草过的字体，下意识就开始懊悔自己写得太过肉麻。
——如果祝嘉木看出来了，拿着纸条来找自己要个说法……
不，不可能。
温执明摇了摇头，把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海。
要他写纸条的时候，小甜瓜说的是“每人匿名写一句”，何况参与送花的不只有亲友团，还有祝嘉木的铁粉，粉丝对偶像说一句“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再正常不过了。
——是了，祝嘉木怎么可能猜得到这句话是我写的？
温执明莫名其妙地自信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甚至都不知道我喜……我想和他发展进一步的关系。
温大经纪人一气呵成地找补完，心里却并没有觉得好受。
——虽、虽说是不可能，但如果祝嘉木没有认出来，他会不会又以为自己对他漠不关心，又要黯然神伤不好好吃饭，下次再在路透里见到他，会不会比现在还要清减、还要消瘦？
而且，难道自己的心意就这么拱手让给了粉丝吗？而自己在他眼中，还一直是一个三心二意见异思迁负心薄情的金主，那岂不是……岂不是……
温大经纪人七想八想，不管怎么想都不痛快，盯着屏幕正中那张灿烂的笑颜，兀自气成河豚，直到直播结束还没消气，将手机往桌面上用力一甩。
结果动作太大，不小心撞倒了餐桌上的摆件，多米诺骨牌效应之下，稀里哗啦倒了一片。
他手忙脚乱地把那些东西复原，却在拿起一个时钟的时候动作一顿。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白歌家里的家具全都是他挑选的，唯有这个例外。大概半年前，就在他记忆消失的节点前不久，白歌因为一点莫名其妙的小事冲他发疯，把餐厅砸了个稀巴烂，之后给他送了这个时钟，以示歉意。
温执明当时就不是很想收。
觉得不吉利。
哪个正常人表示歉意会给人送钟？
但白歌撒泼打滚，硬是要让他收下这个不吉利的礼物，最终放进了餐厅这个公共区域。
这件事在他记忆里的时间太近了，以至于温执明还记得这个钟拿起来的重量和手感，好像和现在不一样。
温执明心中一紧，感到心脏前所未有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一寸寸检查钟表外面繁复厚重的装饰，当真摸到了一个暗门。
掀开向里望去的瞬间，呼吸几乎停止。
暗格里躺着分装的透明塑料包装袋，袋子里是细腻的粉末。
温执明轻轻拿起一小包。
——等等。
他的动作僵住了，浑身血液逆流。
一扇门里，有急促的脚步声在接近。
——
白歌结束了早晨的例行健身，听到外面传来的撞击声，面上顿时闪过戾气与惊慌。
——温执明摔了东西？摔了什么？这个时间，难道他在餐厅？如果温执明发现他的秘密……
他大步冲向健身室的房门。
第108章 什么私事 被我勾引得受不了，忍不住要……
——吱嘎。
门开了, 白歌一个箭步扑出来。
温执明坐在桌边吃早餐，面色如常地抬头看向他，露出笑容：“今天这么快？”
白歌紧紧盯着他, 瞳孔像捕食者一样缩紧：“你刚才动了桌上的东西？”
温执明面上闪过一丝茫然：“什么？”
白歌无法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任何破绽。心中的焦躁像一团火，烧得他胸口发闷，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不能再问更多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什么”，站在桌边，像索命厉鬼一样紧紧盯着温执明, 直到对方吃完早餐端着盘子走向厨房。
听见水流声的瞬间，他才猛地扑向桌边。
钟表好端端放在原位, 没有被人打开过的痕迹。
他拨开暗格, 用余光盯着厨房，像捡垃圾的流浪狗一样疯狂地扒拉着那些半个巴掌大的塑料小包。
“一、二、三、四……”
——整整十六包, 一包也不少。
——
水声掩盖下, 温执明将那团包了丁点粉末的纸巾从口袋里掏出来, 迅速扯了一段保鲜膜包裹起来，重新塞了回去。
他寻了个借口独自出门, 但事实上或许根本不需要这个借口，白歌看起来比他还迫切，不待他说完便挥手赶他离开。
温执明猜得到他在急什么。
情绪剧烈的起伏容易诱发毒瘾，白歌恐怕迫不及待地想要“享用”自己藏在钟表里的东西了。
这个时候白歌八成不会注意到他有什么异常，若是离开得太慢才更有可能激怒对方, 到时会发生什么就说不准了。
温执明以最快速度换了外出的衣服, 疾步走出房门, 按了下行的电梯，同时给老同学发去了消息。
踏进电梯门的瞬间，他踉跄了一下。
——腿软了。
危急时刻的肾上腺素撤退之后, 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温执明捂着胸口，感觉心率飞速上窜，喘得像是刚跑完一千米。
但紧随而来的兴奋迅速冲淡了那片刻慌乱，这几周他找遍了白歌名下的所有房产，始终没有发现任何端倪，没想到就在眼皮子底下找到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很快就能去见祝嘉木了？
温执明忍不住笑起来，扶着墙面站稳，走出电梯，一边喘一边笑，把迎面走来的助理小程都给吓得后退两步，以为这位工作压力大得出名的金牌经纪人终于疯了。
为了不被身边人发现自己偷偷看直播，温执明一大早就指派程实去很远的大型商超采购生活用品。
程实毕竟名义上还是生活助理而不是保镖，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卧底身份，辛辛苦苦以最快速度买了东西往回赶，没想到回来就看见温执明如此反常，吓了一大跳：“温哥，你怎么了？没事吧？”
温大经纪人这才勉强抑制住笑意，轻咳一声，正色道：“没事，我要出去一趟，哦对了，你先不要上去，白歌老师想一个人待着。”
程实之前就在温执明的手下工作，对白歌的脾性很了解，没有丝毫起疑地点了头：“您去哪？需要我跟着吗？”
温执明又露出迷之微笑：“私事，不需要，你先休息吧，我回来会叫你。”
程实：？？？
程实看着他雀跃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私事？什么私事能让温哥露出这种表情？这需要向小祝老师汇报一下吗？
——
祝茗刚回到后台，还不等卸妆，就把花束抱在怀里，连带卡片一起拍了个照，发给温执明。
温执明没有动静，顶上却弹出了另一个人的消息。
卧底小程：温先生一个人出门，不让我跟着，说是要办私事，看起来非常高兴。
卧底小程：看起来是那种高兴，就是，含羞带怯，春心萌动。
卧底小程：您有什么头绪吗？
祝茗迅速坐直了身体。
——哦？含羞带怯，春心萌动？私事？一个人？
——那肯定是……
“被我勾引得受不了，忍不住要来见我了？”祝将军喃喃自语。
——没有一丝怀疑，全是自恋。
033：……
033太久没有泼他冷水，感觉代码有点痒，忍不住嘴贱：“呵呵，说不定主角攻受相处久了，重温旧情，他一个人出门准备惊喜……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啊啊啊啊啊啊！”
不等祝茗碰到它的屏幕角，又菜又爱玩的怂系统就迅速滑跪：“肯、肯定是来见你的！”
祝将军心情好，懒得跟它计较，只伸着指头把它弹飞，哼着歌暗自在心里盘算着温执明会什么时候来、怎么来。
除了早年间经费不足的时候，李昭珩导演的电影一贯力求精益求精，这次为了拍摄《血刃》，她在几千公里外的H省搭建了1:1复刻的布景，等到明天，整个剧组就会启程前往那里，进行为期三到四个月的封闭式拍摄。
如果两个人想见面，今天就是最后的机会了，小程要是没有发这条消息，祝茗原本还打算跟她打听一下温执明今天的行程，找个合适的机会悄悄去尾随一下。
——但既然温先生这么主动……
祝将军乐滋滋地抱紧了捧花，任由化妆师摆弄自己的脑袋卸妆，闭着眼做美梦。
——中午是剧组内部聚餐，温执明恐怕不会出现，那会是下午吗？
现在他还是住在温执明的小房子里，下午要回去收拾行李，温执明若是去，刚好能见到自己金屋藏娇的小情人。
——或者是晚上？
今晚会有一个邀请所有投资方以及各方面相关人员的酒会，温执明的身份出现在那里也不算违和，到时候他们就在酒会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化妆师：……
化妆师固定住祝茗的脑袋：“小祝老师，不要动，卸妆水吃进去就不好了。”
祝茗老实地坐直了，心里却还在不老实地坏笑。
——哎呀，见到温先生的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呢？
——
——呵呵，根本没有来。
祝茗端着酒杯，跟在崔昭宁身后游刃有余地应酬各路大佬，收获赞美声无数，笑容却逐渐从温文尔雅过渡到咬牙切齿。
——没有来啊，温先生。
下午不回家还情有可原，可是晚上的酒会怎么也不来？明明李昭珩导演给他发了邀请的！
早知如此，还不如自己去盯梢温执明。
祝茗又气又懊恼，趁着应酬的间歇猛戳033：“隐形的爱能用吗？”
系统还在被静音，像条刚离了水的鱼一样上蹿下跳，屏幕上显示大大的红色叉号。
——可恶，错失良机！早知道下午就应该先放出去看一看！
祝将军摸出手机，单手给延误战机的失败卧底发消息：温先生和姓白的在一起吗？汇报一下温先生今日行程。
卧底小程：温先生在书房，姓白的在卧室闭关。
卧底小程：温先生下午六点钟办完私事回到家，就一直在书房工作，似乎是在给姓白的挑选合适的剧本，进度缓慢，情绪不佳，平均每二十分钟叹气一次，每五分钟揉太阳穴一次。
卧底小程：补充情报，刚才我为温先生送餐后水果时，他正看着手机发呆，屏幕上，似乎是您的照片。
祝茗：……
祝茗：…………
我、我的照片！温执明在看我的照片……
想象着那个画面，祝将军心里的怒火开始消退，没出息地心软起来。
他已经应酬完了一圈，崔昭宁不再拘着他，让他自己想干点什么干点什么。
祝茗还要控制饮食，给自己精挑细选了今日晚餐，蹲在角落一边吃一边小声跟033自我反省：“唉，这件事，我也有很大的问题，我没有体谅温执明的心情。”
033被解开了静音，不敢乱说话了，小心翼翼地问：“什么问题？”
祝茗一脸深沉：“他现在完全不记得我的事，受白歌道德绑架的影响还很深，却那么喜欢我，他的心里一定很矛盾、很纠结。”
033：……
行吧，果然它家宿主永不内耗。
它麻木道：“所以？”
“所以温执明既想见我，又怕见到我之后太爱我，会不愿意回到原来的生活。”
033：……
不愧是你，祝茗。
祝将军没有注意到自家系统的嫌弃，眼神逐渐坚定：“我不能这么着急，应该支持他，安慰他，勾引他，同时让小程帮忙，尽快抓到白歌那厮的把柄，把他一指头按死！”
033：……
一口一个勾引，一口一个抓到把柄，真是充满了反派气质的计划啊，自家宿主真的能夺得主角光环吗？
但是033当佞臣已经很熟练了，它露出经典颜文字（^ v ^）：“你开心就好。”
——
温执明的确在看着祝嘉木的照片发呆，想的却是下午与老同学的对话。
“温学长，恐怕暂时还不行，”林海宁的神色也颇为严肃，她叹了口气，“检测结果出来了，的确是那帮外地人搞出来的新花样，但……白歌手里这个量，非同小可，他牵扯得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温执明隐约猜到了她的下一句话，表情瞬间就垮了下来。
林海宁委婉地提出通常来说的最优选：“咳，其实一般而言，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种程度，我们更希望能直接接触他本人，请他配合我们的行动，如果温学长能说服他当然更好……”
温执明的脸色更难看了。
让白歌配合行动，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相比起来说不定去五指山下找孙悟空请他用火眼金睛看一看更靠谱。
林海宁显然知道这一点，她犹豫片刻，还是不忍占了上风：“学长，我们不会强迫你，如果你觉得做不下去了，可以采取别的办法，比如，先控制白歌，派我们的人伪装他的身份，去接触……”
对面的青年抬眼，无奈轻笑：“开什么玩笑，找人伪装白歌？不出一天，就会有闻到肉味的狗仔咬上来。”
“不用担心，我会配合你们的节奏，让他放松警惕，”温执明摇摇头，压下心中的焦躁，“其他的就交给你们了，合作愉快。”
——明天，祝嘉木就要去H省了吧？不知道林海宁那边需要多久……
他漫无目的地想着一件又一件亟待解决的问题，指尖无意识地左滑，回到主页，点进微信，点开无数次的聊天框。
捧花在镜头里显得拥挤又杂乱，但在镜头里比耶的手指又细又长，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指尖恰巧点在那个没有署名的纸条上。
温大经纪人再一次捂住脸，红透了耳根，每次看到这张照片都会产生的疑惑再次涌上心头。
——说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只有我自己是匿名啊？！
第109章 又潜规则 就算他们说我和史莱姆滚床单……
被那张照片搞得手足无措, 温执明始终没有回复，一周后才小心翼翼地发送了一个问号。
看起来像是在测试有没有被自己拉黑。
也不怪他如此担心，因为祝嘉木除了抵达拍摄地的当天给他发了几张酒店的照片之外, 就再无音讯。
温大经纪人不由自主地再次内耗，自己是否太过冷淡，让小孩伤了心？李导在H省的布景地处偏远地带，生活条件艰苦，祝嘉木一个人在那里, 会不会不适应？
问号顺利地发了出去。
温执明松了口气，紧接着公事公办地补了一句：进度能跟上吗？
千里之外的祝茗正在怒骂白歌。
拍摄强度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身体上的疲惫倒还在其次, 主要是脑子累。
再天赋异禀，他也是半路出家, 没有正经学过表演课, 在试镜和面试时能演出让李昭珩拍案叫绝的眼神戏, 三分靠天资，七分靠生活经验。
但在电影镜头前, 尤其是李昭珩的电影镜头前，这些还是远远不够的。
上次他演的是自己，不管做出什么样的举动，都天然带着说服力，这次却不一样, 他要时刻沉浸在那个和自己性格三观都全然不同的角色里, 忧其所忧, 乐其所乐。
这对于性格洒脱、万事不挂心的祝茗来说，是崭新的挑战。
说得夸张一点，他感觉自己才刚刚领悟到了演员的真谛。
——然后就更恨白歌了。
“开挂, 绝对是开挂，那个唯我独尊自私自利没有同理心没有脑子要求全世界都围着他转的暴力狂混蛋怎么可能演得好戏？！”祝将军怒气冲冲。
033把自己缩起来：“那、那个，主角有一点金手指也是很正常的，况且温执明很会挑本子……”
祝茗严肃地下了定论：“呵，还不是全靠我男朋友。”
扔在枕头上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摸过来，刚好看到冷酷无情前男友发来的简短慰问，一骨碌爬起来，一怒之下发送六十秒语音条，夹着嗓子撒了好大一通娇，说自己有多辛苦，有多孤独，有多想念他，末了还懂事地让温执明不用管，好好照顾白歌老师。
祝茗深情又委屈，抑扬顿挫：“……我知道，我永远比不上他。”
温执明：……
好了，能演得这么浮夸，看来这孩子还挺有精神的。
想是这么想，但温大经纪人从来都无法抵抗他的撒娇，即使知道祝嘉木九成九是在夸大其词，还是为那可能存在的零点一成委屈心软了，远隔千里给剧组送了好多回福利，丝毫不顾自己即将告罄的存款，俨然一副被小情人迷得神魂颠倒的昏君模样。
李昭珩给剧组的待遇本来就很不错，温执明又今天送一顿大餐明天送一车水果，两边加起来，拍了一个月的戏，每天风吹日晒高强度劳动，还人人都胖了几斤，搞得大家看自家男主角的眼神又爱又恨。
祝茗一边隔三差五远程调戏着温执明，一边苦哈哈地跟着陆归鸿学表演，跟角色融合得越来越好，整个剧组度过了磨合期，拍摄越发顺利。
然而就在状态和氛围都最好的时候，祝茗的热搜体质又开始作妖了。
——
这天下午，祝茗结束拍摄，刚拿到手机就看见锁屏页面明晃晃挂着一条热搜。
#祝嘉木潜规则#。
祝茗：？？？
——不是，他这一个月都没抛头露面，怎么又潜规则上了？跟谁潜规则啊？整个娱乐圈的金主爸爸还有没和他传过花边新闻的吗？！
祝茗手快过脑子，右滑点开词条。
【瓜田宇宙：重磅大瓜，某Z姓流量男明星力压陆归鸿当选《血刃》男主，背后竟是……】
这就是全文。
祝茗：……
比刚下班就看到黑热搜更绝望的是什么？
是看到云山雾罩的黑热搜。
“是什么啊！！”他发出破防的声音，“现在的营销号为了博点击量这么不择手段的吗！我明明已经原谅自己的黑红体质了，就算他们说我和史莱姆滚床单我也不会觉得奇怪的，敢不敢让当事人知道一下我又和谁潜规则了！！”
如果是温执明，他甚至愿意给对方打赏！
033煽风点火：“那你忍住，别点进去。”
祝茗：。
半秒后，祝将军悲愤欲绝地贡献了一个点击量。
名为“瓜田宇宙”的营销号在评论区追评：
【瓜田宇宙：我只能说，祝嘉木“一夜爆红”的“一夜”就是字面意思的“一夜”。从出道以来资源就好得过分，不是凭他的资历就能做到的。本人在此立誓，今晚十二点，如果号还在，编辑本条微博更新实锤。】
祝茗：……
祝茗：…………
刚出道就演了一年龙套也叫资源好得过分吗！第一个露脸的角色就是被白歌暴打的炮灰，一起来试戏的演员宁愿去隔壁剧组演挑大粪的也不愿演这个，也叫资源好得过分吗！！这福气给你要不要？有过得这么苦的资源咖吗！！
人红是非多，祝茗的黑粉数量和真爱粉不相上下，看到这样的热搜全都喜闻乐见，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终于闻见肉味，不分青红皂白地咬了上来。
十条评论里有八条都是比原博更加变本加厉的无脑发言，怒骂祝嘉木是皇族资源咖，先是抢了沈烁的男三号，再是挤掉白歌的综艺名额，现在居然连内娱白月光陆归鸿的蛋糕都敢动，简直无法无天，天良丧尽。
更有甚者连李昭珩导演都一起骂了进去，说她居然有朝一日向资本低头，在陆归鸿和祝嘉木中间选了祝嘉木，说不准两个人就有什么不正当关系，果然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娱乐圈没一个好东西，全都是向钱看的精致利己主义。
033代码先进，比祝茗先一步看完所有恶评，字正腔圆：“祝茗，你被人做局了。”
这还用说吗。
祝茗阴恻恻地磨牙。
这还用说吗！！！
这条微博的发布时间是一个月前，算一算大概是李昭珩刚刚官宣《血刃》阵容前后，当时热度很低，时隔一个月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垃圾营销号却突然声称自己有了实锤，一夜之间转赞评翻了几十倍，势不可挡地一路冲上热搜。
他刚拿到男主角的时候自带流量还勉强说得过去，现在整整一个月连微博都没发，在圈里都快查无此人了，突然被翻出来鞭尸，不是做局是什么？大数据看不下去圈里风平浪静故意推流找点乐子？
祝将军一屁股坐下，恶狠狠地喝了口水：“小三三，这段时间圈里都有谁的负面热搜？怕不是拿我来当挡箭牌。”
李昭珩的拍摄强度实在太大，他每天使用手机的时间只够和温执明调情，晚上回去更是倒头就睡，自打进组就没关注过微博，俨然已经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除非白歌又犯事被抓进局子，否则没有什么能引起他的注意。
033迅速整理出近几天的热搜，在屏幕上一字排开：“有是有，不过这些人都跟你没什么关系……诶？”
它的电子音卡顿了一下，把最下面一条大写加粗怼在祝茗眼前：“是不是这个？”
祝茗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词条在他眼前放大。
#沈烁 出轨#。
——
温执明皱着眉，鼠标点在#祝嘉木潜规则#的黑热搜上，不断刷新着充满污言秽语的评论区，脸色极沉。
蓝牙耳机里传来好友义愤填膺的控诉：“就是沈烁这个老混蛋干的，我都查清楚了，他自己有女朋友还出入夜店，被狗仔扒得底裤都不剩，实在没得洗就想拉祝嘉木垫背，用祝嘉木的黑热搜把自己这事盖过去。”
小甜瓜越说越来气，连带着其他的内幕消息一并给温执明抖了个底朝天：“还有，当初沈烁的金主爸爸想把他也塞进《血刃》，就他那烂演技，交的人物小传都是AI写的，李导哪能看得上，一点面子也没给他留，还没试镜就拒了。现在可好，看祝嘉木演了男主角心里不痛快，新仇旧恨一起报，连李导都拉出来骂，简直是没天理了！”
甜瓜老师骂起人来像一串机关枪，温执明听得半边太阳穴都突突地跳，从充满个人情绪的控诉中提炼出有效信息，简短地回复：“沈烁出轨的事还有没有水花？”
小甜瓜切了一声：“早0人在意了，我们小祝真是流量体质，只要他一有黑料，二十四小时之内就能力压群芳。不过这次的营销号就是嘴上说说，估计等十二点就删博跑路了，应该没所谓吧？”
温执明被好友的神经大条无语到，深深叹了口气：“怎么可能没所谓，甜瓜老师，你到底靠什么火成内娱第一营销号的？洗脚城吗？”
“美貌和才华。”小甜瓜理直气壮，毫不脸红。
温执明：……
并不是真的在问你好不好？
他揉了揉太阳穴。
如果是在平时，这种花边新闻发酵一段时间也就无人问津了，但祝嘉木正拍的偏偏是《血刃》，既有顶流导演李昭珩的公众讨论度，又碰瓷了娱乐圈白月光陆归鸿，事情一旦发酵起来，不论这个营销号“实锤”是真是假，只要路人相信了，必然会对电影的宣传造成很大影响。
思及此，温执明蹙眉道：“甜瓜老师，你觉得他说的实锤，可能是什么事？”
他不相信祝嘉木会靠潜规则上位，但这个营销号信誓旦旦，手里八成是有料的，只是自己没有记忆，想不到会是什么东西。
有记忆的小甜瓜老师却发出惊讶的声音：“你不知道？”
温执明：？
温执明疑惑：“我知道什么？”
“你包养祝嘉木，这还不够实锤？”小甜瓜老师理所当然。
温执明差点一头磕在桌子上：“……我没有包养他！我、我家里连包养合同都没有！”
小甜瓜倒吸一口冷气：“天哪你连包养合同都不给他签……”
“我没有……算了，”温大经纪人崩溃地捂住脑袋，气若游丝道，“总之，还是想想怎么应对吧。”
小甜瓜很仗义地大包大揽：“怕什么，交给我就行了，这种事我最在行，保准把沈烁骂成过街老鼠，再也不敢出来见人。”
温执明叹气，将缺根筋的朋友按住：“骂沈烁有什么用，你好歹也是正儿八经传媒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能不能运用一下你脑子里的基础知识……”
小甜瓜语速飞快地接下茬，恍然大悟：“喔，不骂沈烁，难不成骂祝嘉木？说别人的话，让别人无话可说？”
温执明却没对他的天才级理解做出回应，而是盯着某个视频网站的页面，一位博主十分钟前刚刚发布的新动态。
新闻的更迭不走回头路，别管营销号有什么所谓“实锤”，既然祝嘉木的黑料已经把沈烁出轨事件盖了过去，除非沈烁那边爆出更劲爆的新料，否则吃回头草骂沈烁没有意义。
这时候应该怎么做？
当然是找一个比祝嘉木名气更大、名声更响的人，制造新的爆点。
温执明看向紧紧关闭的卧室门，手指轻轻敲击触控板。
一个视频弹了出来。
【锐评《宿敌就是宿敌》第二期：内娱戏精白影帝。】
——
视频的发布者网名“沉默的热带鱼”，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娱乐圈锐评博主。他刚做博主没多久，数据相当一般，二十几条锐评视频全都不温不火，没有一条爆款。
前一天晚上，因为意外事件频发而险些难产的《宿敌就是宿敌》终于播出。尽管正片里剪掉了许多有损白歌名声的片段，力图把他打造成美强惨白莲花的形象，但白歌表演善良的样子实在太矫揉造作，热带鱼看了不到半个小时，又一次见到了刚吃下去的晚饭。
他兴奋地意识到，这也许是一个做出爆款视频的绝佳机会。
次日一早，他邀请了对白歌粉转黑的三位站姐，锐评白歌在节目中的做作表现，三个姑娘半点不留情，把白歌从头到脚喷得体无完肤，用词之犀利、笑点之密集远非他此前的视频可以媲美。
然而，他的剪辑手法撑不起他的创意，这个长达一个半小时的视频在短平快泛滥的快餐时代显得冗长有余、爆点不足，视频刚发布没多久，转赞评数据仍然维持在温热的水平线上，似乎并没有成为爆款的潜质。
但这一次，热带鱼的直觉是对的。
这天，他如往常一般吃完晚饭，发现消息列表里躺着一条崭新的私信。
来自一个顶流营销号——糖渍小甜瓜。
糖渍小甜瓜：你的视频很有潜力呀，介不介意我加工一下，帮你营销？
第110章 鸽血馒头 很软，很香，湿漉漉的。（不……
尽管营销号爆出的黑料没有证据加持, 多半是沈烁为了掩盖丑闻放出的烟雾弹，但保险起见，祝茗还是第一时间联络了崔昭宁。
崔昭宁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金牌经纪人, 对这种程度的爆料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在视频聊天里赏给祝茗一个大大的白眼：“身正不怕影子斜，首先，你身正不正？”
祝茗连连点头：“正正正。”
自打营销号大放厥词要爆出实锤，他就一直在思考对方手里的所谓黑料到底是什么,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清白得可以参加五好青年评选，掘地三尺也挖不出一点黑料。
崔昭宁狐疑地打量他：“这段时间见过什么大人物, 都干了什么, 跟我汇报一下。”
祝茗想了想：“……跟李导吃了个饭？”
崔昭宁：“不算。”
祝茗：“……跟贺老和周老师他们吃烧烤？”
崔昭宁：“不算。”
祝茗沉默了几秒，表情渐渐诡异：“跟、跟温先生说我是他包养的小白脸。”
崔昭宁：……
崔昭宁：…………
崔昭宁的表情也变诡异了。
雷厉风行的金牌经纪人难得重点跑偏：“……你们私下玩这么花？”
祝将军没想到和男朋友玩个花样还能惹一身腥, 恼羞成怒：“这是重点吗！！我和温执明私下玩得再花也是天知地知他知我知, 关沈烁什么事啊！！他是什么赛博黑客吗, 能黑进我的手机把聊天记录偷个底朝天？？”
——这里不是现代娱乐圈小甜文吗！！走错片场了吧！！
033跳出来，爱岗敬业地发表维护公司宣言：“没有这种可能, 祝茗，我们时空管理局可是很正规……”
祝茗悲愤欲绝：“闭嘴，0个人在问你。”
好在崔昭宁也放过了这种可能性，继续问：“还有吗？”
祝茗茫然地摇头。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这还不够背德吗？？他一个坚守男德的古代人到底能干出什么出格事？出入十八号猎犬吗？但他易容了啊！
祝将军脑子里灵光一现：“难道是八百年前参加酒会的时候陪刘老板玩骰子, 跟他说连赢三次就让他摸大腿？”
崔昭宁拍掌, 盖棺定论：“八成就是这个。那回沈烁也在吧？”
那次酒会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他几乎忘了有这么一茬，被崔昭宁一提醒, 才想起来那时候沈烁的确在场。
不但在场，还很不高兴，当时他把刘老板喝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竖着进来横着出去，连个招呼都没跟沈烁打，提前开好的豪华套房直接打了水漂。
祝茗正襟危坐：“崔姐你听我解释，有人贼喊捉贼，我跟刘老板什么也没有，想和他上床的另有其人。”
崔昭宁懒得理他，开门见山：“你让他摸了几次？”
守身如玉的古代人祝将军崩溃了：“……一次也没有啊！我可是很洁身自好的，只让温执明一个人摸！”
“当时我那都是为了让温执明少喝两杯，故意那么说的！我出老千了！！真的，我特别会出老千！我可以开个直播当场表演出老千！”
“行了行了，”崔昭宁嗤笑一声打断他，“我知道怎么个事了，你安心拍戏，公关我来准备，李导那边也没什么问题，小场面。”
何止是没问题，李昭珩甚至很高兴。
《血刃》这种戏叫好不叫座，加上主演的人选没能达到资方预期，纵使打出李皇的名头，能拉到的投资也不多，分给营销的更是一滴也不剩，全靠自来水，偏偏全部演员阵容基本都是戏红人不红的老戏骨，只祝茗一个自带流量，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祝将军对现代人的花样到底还是了解得少了，此时像个被戳瘪了的气球，坐回原位，乖巧点头：“哦。”
谁知他洗个澡又打了个盹的功夫，外面就变了天，半夜十二点，他没等到崔昭宁的公关，只等到了计划有变的通知。
“你看热搜。”崔昭宁只说了这四个字，语调莫名有些古怪。
祝茗：？
祝茗谨慎地把手机拿远，点进微博搜索界面，生怕看见辣眼睛的词条，却发现热搜前十甚至都看不见自己的名字，直到十一才弱弱地挂了一个#祝嘉木摸大腿#。
——其他的全被白歌和小甜瓜占据。
祝茗：？？？
不是，摸大腿都上不了第一，这俩人远隔千里，干了什么能这么火爆？难道《宿敌》把他们两个互殴的片段放出来了吗？
排第一的词条是#白歌正面回应#，紧跟着就是#糖渍小甜瓜杀疯了#，往下一溜基本都是他们两个名字排列组合，可谓盛况。
祝将军茫然地点进去，扒拉到一个超长瓜条。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小甜瓜不知从哪搜罗来一个锐评视频，把金句剪出来做了十五分钟的精彩集锦并加上了作为现场目击者的批注，配文“哈哈哈哈哈哈姐姐们好有才华哦，果然伤你最深的是最爱你的人呢[可怜]大家快去看原视频，一个半小时超长享受[哇]”。
都说互联网没有记忆，网民容易被舆论裹挟，自从白歌叠满了“被陷害入狱”“深受精神疾病折磨”“重情重义”等美强惨标签重出江湖，一群新的小笨蛋便逐渐被他的虐粉手段吸引，哭着喊着“哥哥你受苦了我们误会你了”重新跳回火坑，战斗力与从前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头脑清醒的路人看来，综艺里的白歌矫揉造作，分明是只豺狼却要装小绵羊，但在粉丝眼中，白歌简直是天使下凡，小说里美强惨男主角的现实化身，小甜瓜这一操作，无疑激起了小羽毛们的滔天怒火，迅速攻陷了他的评论区。
而小甜瓜老师是一位重度网络吵架爱好者。
他以一当百，不带脏字甚至不带情绪地骂跑了几千上百个粉丝，骂出了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悲壮气势。
小羽毛们在他的地盘没有主场优势，只好先把他拉黑，再去广场开辟新战场。
单是这样，倒还不至于引起如此空前盛况，毕竟饭圈撕x一贯如此，没什么新花样很难出圈。
就在二十分钟之前，骂战进入白热化阶段时，白歌顶着风口，发了一条新微博。
【白歌V：某些人就是养不熟的野狗，我当初看你们可怜，给你们好脸色，不是让你们反过来咬我的！全**都是白眼狼！忘恩负义！哈，没关系，背叛我的，没一个好下场，等着瞧，报应不爽，老天爷都在看着！温执明什么下场都忘了？你们一个个都别想跑！咱们走着瞧，看谁先**玩儿完！】
明星本人下场，又是充满污言秽语和恶毒诅咒的回应，顷刻间引起轩然大波。
粉丝闭着眼吹他活人感，吹他real，吹他有担当，出了事不把粉丝当枪使而是亲自冲锋在前。
但绝大多数人还是无法包容这样的“活人”，舆论风向逐渐从两边各打五十大板转向批判白歌反应过激，身为公众人物却做出不良引导。
路人、粉丝还有以小甜瓜为首的营销号瞬间战成一团，短短一小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占据了热搜前十。
——什么？你说祝嘉木和刘老板玩摸大腿的游戏？谁爱摸谁摸吧，靡靡之音，扰乱军心，拖出去封号伺候！
人在网上吵起架来，就是这么六亲不认。
祝茗叹为观止，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公关任务在身，赶紧给崔昭宁打电话：“所以……现在还有我的事吗？”
——别说网民了，连他自己都差点在这个庞大的战场上迷失自我，忘了自己为什么出发。
崔昭宁耸耸肩：“当然，你没看原视频吧？剪进去不少你的精彩镜头，其中一个站姐吐槽时还爆了个料，说你见义勇为救了跳河的白歌粉丝，给你吸了不少好感呢。”
她拍板道：“鸽血馒头不吃白不吃，等过几天，白歌的热度稍微降一降，你随便找个借口做个直播，表演一下出老千的才艺，再顺便解释清楚网上的黑料，肯定比之前的方案好使，就这么定了！”
祝茗乖巧答应，挂断电话后却坐在床上发呆。
崔昭宁说的这件事，发生在两个月之前，现在想起来，却恍若隔世。
那天他差点被天道淹死在水下，气哭了温执明，向温执明告白，接吻，一起录综艺，做了第一次，然后……
然后温执明就把所有的事都忘了，抛弃了把他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掉了的亲亲男友，转头奔向了pua他的便宜弟弟，结草衔环当牛做马。
真是岂有此理。
——等等，倒回上一句。
祝将军眯起眼。
温执明在给白歌当牛做马，以温执明的手段，怎么可能让白歌捅出这么大一个篓子？
除非……
祝将军原地弹射，“嗖”一下在床上站直了，嘴角微笑逐渐扩大。
——啊呀，温先生……好像为了我，做了一件坏事呢。
他摸出手机。
——
温执明装模作样地收走了白歌的手机。
他删掉那条微博，改掉了微博密码，假装焦急地告诉白歌自己会处理好一切，让他不必在意网上的评价。
白歌像所有自负又自卑的人一样，自认为自己毫不在意，其实破防得厉害，他抢回手机，高声要求让那些背叛他的人遭到现世报。
温执明接下了这个本该由老天爷负责的工作，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把屋门反锁，长出了一口气。
——他第一次做这种害人的黑营销，有点紧张。
坐在床边拿起自己的手机，顿时更加紧张地坐直了身体。
十条消息，九条来自崔昭宁，一条来自十五万。
崔昭宁先笑再骂，说他真是天才，让他下次做这种事提前通个气，别搞得她辛辛苦苦做好的公关方案全都白费，最后例行询问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崔昭宁：这年头已经没有停薪留职这种说法了，要不是我跟李总力荐，她老人家早就把你扫地出门了！
十五万的消息就简单多了，只有六个字。
——谢谢你，温先生。
温执明心脏霎时停跳。
他先回复崔昭宁，欲盖弥彰地说自己什么都没做，如果有需要配合的，愿意提供帮助，然后点回祝嘉木的聊天框，犹豫着敲了几个字，还没发送，对面像是蹲在手机屏幕前守他一样，立刻弹出了视频邀请。
温大经纪人手忙脚乱之下，接通了。
——
阔别已久的恋人终于出现在眼前，祝茗忍不住翘起嘴角，又立刻压平，做出脆弱委屈的模样看向镜头。
果然温执明不忍心挂断了。
他犹豫着摸起蓝牙耳机戴上，小声关心：“怎么了？”
祝茗不说话，用视线描摹恋人的脸。
比出院时还要消瘦，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他撇了撇嘴，当真有点难过了。
如果在自己身边，温执明肯定不会这样憔悴。
偏偏那人不知道他在难过什么，犹豫半天开口，还安慰不到点子上，语无伦次地说了些网友不带脑子上网，闲得没事做才会关注艺人私生活之类的废话。
“不是因为那个，”祝将军打断他，抬起水光盈盈的眼睛，声音很轻，“温先生看了那个视频吧？小甜瓜老师推荐的，那个视频。”
温执明呆了呆，点头。
何止看过，根本就是他推荐给小甜瓜的。
然而对面的青年却说出了他始料未及的话：“我下水救人的那天，温先生也在。”
温执明怔住。
“那天，我差点淹死在水里，是温先生救了我。”
祝茗用朦胧的目光望着他，语调里带上了一丝暧昧，呼吸急促起来：“温先生给我做了人工呼吸。”
——虽然人工呼吸一点都不浪漫，但反正温执明不记得了，他想怎么说都行。
祝将军大胆地进行了艺术创作。
“……很软，很香，湿漉漉的。”
“想要死在那一刻……”
“舌头……”
——不是，不对。
——不对吧！！谁做人工呼吸会伸舌头啊？！
真的假的，自己是这种色鬼吗？在人家生死一线的时候还想着品尝小孩嘴唇的绿茶香气？不可能，绝对……
温执明蜷缩在床上，从脸颊红到脖子，头脑混乱，一边觉得祝嘉木简直胡说八道得没边了，一边却忍不住代入对方的描述。
但蓝牙耳机不会因为他远离了手机就停止播放，祝嘉木又甜又清澈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像是紧贴着自己的耳朵在说话。
他忍无可忍：“……祝、祝嘉木，适可而止！”
祝茗见好就收，做出天真单纯的样子，若无其事：“温先生脸怎么这么红？是生病了吗？那可千万不能冲冷水澡呀。”
温执明：……
这孩子怎么好意思说？是谁害得他要去冲冷水澡啊？！
但紧接着他就说不出话来。
因为祝嘉木笑了。
眼睛里亮着星星一样的光，笑着说：“谢谢你，温先生，我很想念你，很希望……你能早一点想起我。”
温执明抿起唇，移开了视线。
祝茗有一点失望，但不算太多，他猜到现在的温执明顾虑重重，不可能回答他，于是道了声晚安，打算挂断。
然而红着脸的人却很小声地说了一句：“那个，我下个月，可能要出一次差，你……”
声音随着画面干脆利落地消失了，徒留祝茗呆滞地看着聊天框。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他霍然起身。
——温执明……是不是要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