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混沌医师「智慧,终将溃败」……
“正所谓格物成我,其他学院追求在科研与造物能力上突破自我,而我们古国格物院的学子,更多的则是讲求物我合一,以探寻天地自然的方式梳理内心的本我,成就真我的大智慧,从而明万物、溯灵源……为联盟寻得古物的大事固然重要,但更关键的是我们对自己的探索。人,万物之灵长……”
台上的讲师名为政泰,身为活了六百多年的长生种,他鹤发明颜,浑厚的声音隐隐透出一股沧桑感。
台上的名师高谈阔论,窗外的风阵阵起伏。天清坐在教室正中间的位置。这里就她一个学生,即便时不时被台上的人盯着,但她还是忍不住侧头瞥向窗外的景色。
外墙有一道铁架围栏,夜间的雾珠散去,其上的花藤露出鲜艳的色彩,在初升的阳光下尽情绽放自我的生命光华。偶尔有几只鸟雀在藤蔓上蹦过来跳过去,抖落几片摇摇欲坠的绿叶和花瓣,闯入某双悄然含笑的清澈眼眸中。
天清想,这个世界真让人看不腻。
直到铃声响起,她收拾好课本和纸笔,在台上人迟疑的目光中走出教室。
古国格物院有三位导师,政泰、黎放和怀仁院长,前者今日授课,后面两位在山上研究守护神。政泰问她怎么召出的小白鲸,天清理所当然地说是钓鱼钓到的。
一只喜欢吐水的小白鲸,她实在看不出这鱼除了行为欢快点,比起昆仑玉寻海中的鲸鱼们,有什么奇特之处。
而至于如何把它钓上来——
作为后土的尘种,身上还有锁着无相碎片的无相锁,天清只能说:嘿,创世神的力量,神奇吧?
*
遍智格物院是人造与自然混合的洞天,居住环境宜人,不过也有晴雨的气候变化和昼夜的温度变化。学院给天清安排的是两节早课,上完课时间刚好到九点半。
此时空气中还萦绕一股未退的冷意,但持明族本就喜欢清凉的湿意,因此不甚在意。
不知看到了什么,天清略退了半步,偏头望见一只可爱的生灵。
镂空的铁架外,有一只漂亮的狸花猫。
不知它从何时来的,正安然地嗅着墙根藤枝上的蓝紫花朵,见她来了也只是瞥了一眼,然后找了个有阳光照到的舒适位置揣着爪爪趴下。
无意中发现这么乖的小猫,又思及自家不爱晒太阳的灵猫,天清拍了拍小脑袋,眼光一闪。
她围着学院绕了半圈,走到狸花猫跟前,蹲下来顺了顺被风吹立的猫毛。趁对方闭上眼进入深度睡眠时,拿出玉兆给它拍了一张照。
【天清(我,昆仑之耻,打钱)】:学院里的小狸花,你看看别人家的猫多乖啊……
她颇有耐心地将地上落下的叶子放到猫的身上,看到狸花猫浑身长着叶子,宛如山林的刺猬般,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把自己的杰作一一清理。
做了件不算好事的事,天清略显心虚地挠着猫猫头,听到对方呼噜呼噜的享受声才安下心。
【景元元(又得浮生一日闲)】:……哦,我也在睡觉啊。
语罢,她收到白发青年的照片,一张刚醒过来且没扎头发的困顿正脸照。
【天清】:???重点不该是要有晒太阳的觉悟吗?
【景元元】:它演的。
【天清】:喂喂,你这样懒的灵猫怎么当巡海游侠啊!
灵猫族罕见,属于是半人半猫的一支长生种,需要足够的食物和阳光补充体力。景元喜欢睡觉,但不爱长时间晒太阳。可不晒太阳,就会没有足够的精力维持人的身形……
天清很纳闷,景元曾经说过想当巡海游侠,难道就不怕跟人打着打着突然变回猫咪吗?
真到那时候,他要靠可爱的白绒绒长相,去萌死对方吗?
此刻她早忘了小时候问景元想干什么时,对方第一时间回答要当闲人的事情,于是不解的情绪蔓延到眼底,漫不经心地抚摸着猫头上的黑色条纹。
忽然身后有人喊道:“是古国格物院的天清大人吗?”
正在纳闷猫为何能如此懒,又听到一句天清大人,一时来了情绪。
天清大人,天清大人……从小在持明学宫,因为身世特殊没人和她玩,也没有个能玩到一起的同性好友,在遍智格物院也是这样,到底是谁在学院搞这些身份隔阂啊。
心里正疑惑着是谁,她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回头的时候愣了愣,是昨日病房中的两位学子。
没想到小鱼上钩得这么快,天清回过神,装作一脸不解道:“是你们啊,叫我天清就好了,有什么事情吗?”
来的真快啊。果然,这就是上亿巡镝的诱惑吗?
话音未落,红发女子快步走进来,与她一同而来的黑发狐人站在一旁,低头看了眼睡着的猫。两人暗中相视一眼,更坚定了天清所谓‘可爱侵略症’的病况。
红发学子转了转眼珠,开始自我介绍:“大人客气了,我是仙舟农科院的凝忍,旁边这位是银河生物院的息试,今日化验结果无虞,明日出院,今日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昨夜听闻天清大人颇感烦扰,所以想问问,大人昨日所言可还有效?”
天清皱了皱眉:“你们指的什么?”
凝忍往旁边瞄了瞄。
“我们只是普通的学子,在这遍智格物院待得也有几年了。遍智格物院是玉阙的最高学府,我等来此不过所求一个前途光明!如果有人能够治好您的怪症,那么……”名为息试的黑发狐人跟着应和,他低声问,“大人所说的报酬可还作数”
话刚说完,天清表现出了然的样子,“作数倒是作数。不过,我这可是连椒大夫都束手无策的怪病……况且你们自己都是病人,让我怎么相信你们呢?”
天清惊讶道:“呀,还是说,你们认识什么隐世高人?”
虽然她知道这两人有古怪,但还是要装一下。
息试点点头,忙往左右打量了半晌,见四周无生人方才说:“大人有所不知,其实思源湖的湖中藏着一个绝世智者”
“绝世智者?不可能吧,昨天我在相知师姐那边钓鱼,湖水清澈的很,听她说此湖没有任何生灵存在……而且他再聪明,也不是神医啊!”天清摇头,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佯装起步离开这两个骗子。
“等一下!哎,实话告诉您吧,最近夜间常有学子冒险去思源湖,是因为遍智论坛上出现一个隐秘的帖子,只在偶然间被某些人发现过。”凝忍及时叫住了她,连忙走到天清身前,拿出自己的玉兆,一番操作后联通玉兆手镯的校园网,进入遍智论坛。
天清凑近看去,贴主信息一片空白,但发的帖子却很有条理。
“还真有啊。”也不知道是谁发的。
贴名为:思源湖中神,一问解千愁。其中主要提及有位「仁慈」的湖中神使,经常在晚上偶然现身,若有人遇到他,便说一句「智慧终将溃败」,他便可解答来人的一切疑问。
望见天清惊讶的样子,息试开始解释:“您别不信,经过他的指点,我已经明白了实验菌种培育失败的原因,还得到了更高深的实验方法。”
凝忍也点点头:“是啊是啊,虽然我养的阳光葡萄没了,却也得到了更新颖的毕业论题。”
“真的假的?可你们说的都是学业的事情,这也不能说明湖里的高人会看怪病吧?”天清沉思片刻,料定此事绝非那么容易,继而对两人说道,“而且你们又是怎么受伤的呢?”
息试:“那是因为……”
“这也许是无法踏足禁区的凡人,得到神启的代价吧。不过大人与我等不同,比起一筹莫展,大人若是有心,不妨也一试?”凝忍轻咳一声,打断了他,警告他不要多说,以免再生事端,“不过为了您的安全,我还是要提醒您,千万不要下水,恐会惹怒对方。”
“好吧。我这病从小带着,也不知道曜青的大夫什么时候有头绪,趁这几天晚上去碰碰运气吧。”天清若有所思。
两人面面相觑,问:“那,这提供消息的报酬?”
“虽说你们有伤在身,但毕竟是一面之词,况且这帖子来的甚是奇怪,贴主信息也全是空白……怕你俩框我,所以先给你们两千镝吧。至于后面的,等我看看真假再说吧?”天清上下打量了两人一下,开口解释道。
她可不是什么人傻钱多的龙女。
不过,两千镝买个有关黑袍的消息源,还算值得。
想到人家的顾虑也有道理,况且昆冈君的孙女不可能缺这几亿巡镝,两人点头表示理解。
低头扫了眼不知何时离开的小狸花猫,天清挥挥手,离开了此处。
*
【天清】:果然湖里面有神秘生物在啊,对了,你那边什么情况?
她控制着身形,在各学院的楼顶上蹦过来蹦过去,正在找拥有无相碎片线索的小石头,一找就是一上午,中间还不忘给景元发消息将事情原委告诉他。
【景元元】:在暗中观察,但要等上一段时间了。
云骑驻守在病楼前,景元站在他们身后的树荫之中,低头望向对面的大门。「智慧终将溃败」,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句话,但一时间抓不住思绪。
过目不忘不是他的能力,他决定问问爻光和符玄。
【天清】:好吧,那我先去找会说话的石头了。
约莫三个时辰后,她在玉阙云禅专宗研究所的天台上面,见到了黑色的小石头。上面画着只有她能看见的白色星星,但令她诧异的是,这颗石头并不会说话……
“这倒是奇怪了,老石头还能骗我不成?”天清摸不着头脑。
小时候挖出来的紫色石头,告诉她另一颗石头知晓无相碎片的下落,被她带回昆仑阁院中,放在盛着土的玻璃瓶中躺着。
“哎,等周末回昆仑找老石头问问好了。”
*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夜色如墨,遍智格物院笼罩在月光照射的银光中。
景元目光紧锁着前方鬼鬼祟祟的身影,手中还带着顺路折的树枝。
不出他所料,灰发男子越开巡视云骑的视线,轻车熟路地来到思源湖的禁区,不知同何人在对话。
他变成猫,隐在附近探听。
【水……有人溺水了……】
灰发男子摇摇头,因说不出话只能支支吾吾,不停地摇着头。
【你想告诉我,他们都没事?】
【这就好,这就好……】
突然传来破空之声,有道蓝光闪来,还有人披着黑色斗篷,一言不发地直击向湖面诡异的流水。
灰发男子拉住对方的衣袍,挡在湖水面前,引得对方不得已打偏了一击。
“这是我的职责,不然你们都会有危险……”穿着黑色斗篷的女子声音清冷,空气中跟着弥漫着一股沁寒的凉意。
景元似乎察觉到其人身份,心下疑虑,收敛好气息。
灰发男子将石子投入湖中,在引来云骑前,如昨夜再次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冥顽不灵。”是黑斗篷女子的声音,见不远处的云骑要来,她回头望了眼灰发男子,紧随他离开。
景元眉头微皱,转身朝着她身上的蓝光方向走去,在安全的无人夜路上适时变回真身,几个起落便来到对方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神君真是配合,虽然不知道这些年威灵为何配合他化猫形,让他在昆仑陪着天清,但幻化的手段用得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手中的树枝抵在对方背后,带着凌厉的剑气,凝目向身前女子的背影望去:“好身手,不知阁下要去往何处?”
阵刀用的顺手,但剑也不赖。罗浮的将军很少将剑法示人,但为了不惹起天清的怀疑,阵刀只能暂时拿给神君看着了。
女子没有转身,而是平静道:“出家人自抛俗名,往尘缘归处而去。”
景元的目光沉下来,悠然地笑了笑:“阁下好机锋,敢问出家人为何主动出手伤人?”
女子轻抬手,转过身,她手中拿着一盏灯,只是灯上的蓝光黯淡了下来,坦然道:“你应当知晓,我从未伤过人。”
景元手中的树枝缓缓举起来,枝尖又抵在了女子的咽喉之上,“果然是你,寂照。你非古国格物院的学子,来禁区所谓何事?”
在她入学院前,便有几十位学子出现自毁倾向,此事或许与她无关,但一定脱不了干系。
寂照望着他,一字一顿地道:“看见这盏灯了吗?此为离恨灯,只照世间苦恨之人。我的师父是位行走银河的混沌医士,教我学书认字,最后……”
对方的武器徐徐放下,寂照撇开斗篷上的帽子,狐人耳朵与脖颈的金圈露了出来,睁开眼睛直视他,平静说道:“我查探到湖中的强烈恨意,恐对学子不利,所以来净化此处的。但,有个学子一直在阻拦我的行动。”
“两位恩公既然追查至此,应该知晓问题究竟在谁身上。”
说完,她便离开了。
景元:……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爻光啊爻光,现在总该出你这道奇兵了吧。”金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在缓步而去的身影,直到她在视野里消失。
第32章 迷雾重重打败你之前,我今晚哪儿也不……
月色笼罩下,景元兀自站在路边,低眸扫了一眼手中不起眼的小树杈,手执玉兆给爻光发了条信息,简略叙述事情经过。
【爻光(平平无奇的胜手)】:「智慧终将溃败」?有点意思。
【景元(人不在神策府)】:……
凡衍卜者,视兆问玄、推演未来,但有一个让人恼火的通病:好语焉不详。不是整天将卦辞卦象挂在嘴边,就是天机不可泄露等模糊概念。
简单来说,就是不爱说人话。
【景元:】不愧是乾坤秘藏的戎韬将军,外有绝灭大君入侵、内有持明暗中接应,玉阙仙舟腹背受敌,将军如此淡定,想必定有妙策应对。
【爻光】:你我同为智将,一守罗浮,一守玉阙,平日相见无多,如今有幸联手,实属难得,还能怕一个「铁墓」不成?
听到「铁墓」的名字,景元瞬间想起了神策府中的绝密卷轴,有一卷记载着祸乱银河的大敌档案。
将星球最引以为傲的科技彻底击溃,「静默」其科技,再让反物质军团大举入侵。这是擅于攻伐技术发达世界的绝灭大君,即「铁墓」的的惯用手段。而灭亡星球的幸存们,常常会呢喃见证了‘智慧的溃败’。
【景元】:……记得元帅承诺过,我留在玉阙的任务只是揪出黑袍人吧。
言外之意是,看你话语从容,面对这样一位绝灭大君,定有妙策在手,哪里用的上他出面。
景元:我都九百多岁了,你打你的,我退休我的。若非事况紧急,少拉我下水。
【爻光】:无妨,这两方势力交织,查黑袍和查绝灭大君的并不冲突。观星测玄的玉兆阵法是玉阙仙舟的顶尖科技,太卜司一向防范严谨,无可疏漏。既然他的「静默」手段并未在学院出手,说明对方现在根基不稳或有所顾虑。遍智格物院近期会加派云骑驻守,我的人也在暗伏光界易算院,待时而动……
戎韬府的爻光面色平静,沉默地面对十方光映法界毫无波动的监视数据。她深知湖中事虽诡异,但不值得绝灭大君亲自出手。
光界易算院和联盟研造所总揽高分学子,拥有最盛的师资与最高等级的科研预算,分别为工造司和太卜司的储备人才库。
「玉兆」是玉阙的特产,作为晶石计算机技术,用处广泛。论集成阵法,可在太卜司占卜未来和处理信息,还能计算仙舟航路和策略取舍等;论生活使用,可做与公司手机外形一样但信号只在仙舟的通讯玉兆,还可以用于星槎导航、识别身份的玉兆手镯和宣传屏幕等……
遍智格物院的入学录取通知信函,皆装有对应的玉兆手镯,可识别学子信息,连接除仙舟外的安全银河网络,以便查询资料和探知外界。
光界易算院的教师以太卜司退休人员为主,每学期的研究论题数以万计,深研银河、穷算万物。
当年战乱频发,为了教习未来的太卜司人员,又考虑到庞大数据的艰难性,学院用的是与太卜司分阵同信息源但独立的「万象引归阵」。阵法日常维持着整座学院的外网信号使用,是普通学子不得触碰核心阵法。
学院追求独立,她身为云骑将军不能动其阵法,便从太卜司下手。暗令太卜晓梦在太卜司与学院间设置加密的映现程序,将一方监视屏植入其中,「万象引归阵」的数据若再次入侵太卜司的阵法,则会暴露操作者的身份。
当年对方盗取太卜司的卷轴数据,而这些年对方没有动作,足见其在学院内准备不周。她没让人彻底切断阵法联系,只是略加修缮和阻拦,也有故意卖破绽的意思。
对方多年未曾试探过法界加持下的阵法,许是另寻出路。只是不知这位绝灭大君会选择如何在不动用阵法的前提下,一举溃败玉阙?
【爻光】:神策将军智勇双全、深明大义,此前铁墓有意无意在复刻幻胧的手段,引得某些人对你旧事重提。为万安计,烦请继续查明真相。哎,这些年到底是多亏了你和天清在,不然*昆仑的持明族乱腾起来,更是令人头疼。
看见爻光提到幻胧,景元面色一沉,半阖的眼眸如雨水落在阴霾的湖面上,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
绝灭大君潜入是大事,出于考量,元帅并未隐瞒高层。将星核投入息壤,在持明龙师中掀起动乱,不知何时潜入了玉阙最高学府,利用遍智格物院作为六御人才库的特殊性一步步蚕食仙舟……
「铁墓」初期制造与幻胧如出一辙的手法,引起联盟上层的警觉,这几年来还有人跑去元帅参他和符玄当初是冒领军功。
当年诸神挫败「寿瘟祸祖」,以一片繁育虫害侵袭过的星系为战场,制造了更为灰暗的神战。整片星系只留下灰烬的焦土,无任何恢复生机的可能性。
神战后,焦土上仍落有代表繁育残权的遗器,但被古国神话传说中的幽都的神秘力量率先卷走。几乎同一时间,太卜司观察到代表幻胧的岁阳绿焰在星系边缘边现身,于是将计就计,以焦土制作假遗器的幻像,诱敌深入,最终寻找新身躯的幻胧被出征的景元和符玄一同挫败,终毁在焦土的灭神余力上。
幻胧两次毁在急功近利上,铁墓想要复刻她的毁灭路线,以给玉阙和罗浮造成恐慌,但没有沾染了对方的急功近利……
湖中的诡异情况只是一个信号,无法证明铁墓真的出现。但如出一辙的行事手段,却能显示对方测算幻胧行事轨迹的精确度。
【景元】:黑袍的事情我会查,另外的,视情况而定吧。太卜司通宵达旦,观测星海,自我等利用焦土反灭幻胧以来,符太卜尚未发现毁灭军团靠近仙舟的迹象。
湖里面的那位会对智慧溃败这句话有反应,要么是毁灭用来扰乱人心的兵卒,要么是幸存者留于湖水中的意志。
若说是毁灭的兵卒,有些牵强。像铁墓这样的毁灭令使,热衷捣毁星球科技,奉行‘先攻心后出兵’的毁灭美学,不会轻易出手……所以,湖里那位很可能是位见证过毁灭的幸存者。
甚至还拥有引发‘毁灭’的力量。
银河中不乏奇物,很多技术塑成的容器可以附予意志和力量,有的还能生成自我意识。湖中古物甚多,不免有的存在意识。
【景元】:不过,关于丹轮寺的寂照,戎韬将军了解多少?
【爻光】:只记得卷轴记载,她是丹轮寺的受戒僧人,还是被位步离人通缉的步离人。
【景元】:被步离人通缉?
【爻光】:具体情况未能探知,推测跟她被混沌医师重塑的身躯有关。根据卷轴档案,寂照是第三次丰饶战争(星历8072年)的存活者,在银河游荡多年,最后带着混沌医师的遗物皈依丹轮寺。在她踏入仙舟时的登记表上写过,自己此行的目的是探解人世苦恨,让黯淡的离恨灯重现光芒。
【景元】:……原是如此。
他了然地微叹了口气。
随着玉兆屏幕暗下来,他望着狐人女孩离去的地方发了一会儿呆。
由于步离人残杀狐人的历史恩怨,步离民不受仙舟民的待见,能来仙舟上生活的更是经过重重考核。她身为丹轮寺受过杀戒的步离僧侣,身带金圈,若出手伤人必遭戒令反制。
寂照是三年前来到仙舟的。
临走时,她说自己的师父是位「混沌医师」,即一群要向「虚无」证明「存在」的人。那她自己又是什么身份呢,只是丹轮寺前来求学的僧人吗?
明明有着一身轻捷身手,为何要故意遭受恶民围攻,又因何故延迟到今年入学?诸般行为,似乎是故意要遇见某人一样……
寂照的目标是谁呢,是他,还是天清?
景元自认为这些年将猫设维持的很好,众目睽睽下跟着她一起出生、从小长到大,神君的幻化之力又成功得很,有时他都忍不住玩自己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
前天跟天清说陪她来学院,以一般逻辑推测,寂照不该预知他的行踪……
所以,她的目标是天清。
景元轻晃了晃眼前的白发,还没回罗浮,烦恼的事情便接踵而至。这里是波云诡谲的学院,回去是处理不完的公务,总有些放松不下来。
不知湖里面毫无生气的那位是何方人许,而对方跟绝灭大君又有什么关系……
这事要解决,还得看天清。
想到自己陪着长大的天清,不论什么事情,她的执行力都强的可怕。景元摇摇头,将手中的小树杈扔到一边,“什么时候把我的木剑赔给我呢?”
有一起长大的情分在,这小持明对他格外信任和照顾。除了脑回路清奇点、行事放纵了点、好奇心强了点,还算个正常的代政人。
在昆仑除了玩就是睡,今朝琐事加身,心情有些莫名的烦躁。
身为将军,他需要和看得见的敌人较量。而身为景元的每一天,他也在和看不见的敌人较量。
看不见的敌人,名为时间给予长生种的无趣和淡然。
他决定去湖边找天清。
蹲在湖前的她面色恹恹,在朝着无声的湖水里扔石头。
听到熟悉的步伐,天清扭头看他,眼里染上惊诧和笑意:“诶?你怎么过来了?你说我是不是被骗了两千镝,喊了十几声,这湖里面明明什么也没有啊。”
“万书楼灯火通明,你不去学习吗?”景元歪头看她,此前的紧张和警惕在她的话语中放松了下来。
“我又不是卷轴,我才不卷。”
噗通一声,天清又往湖里扔了一颗石子。
好像想到了什么,景元轻笑了下,拉着她就往山上跑。
“这算是夜跑训练吗?”天清满脸疑惑,问他要大晚上要干嘛,见他没有回答,恍然道:“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想吃鱼了?但山上那个小白鲸可不兴吃啊,不然我带你去餐馆瞅瞅?”
虽然看起来除了可爱一无是处,但那小白鲸毕竟是洞天的守护灵啊。
景元:“别说话,现在是景元时间。”
天清:???
景元时间?
带着‘我是看着猫猫长大的’的‘上帝视角’,天清自认为也没有人比她更懂猫猫。她思索了一番。
这个猫,懒且困,剑术强,智力高全靠天性识别气息变换,说保护她可能喜欢她这个宿主,热爱小小的动物,受不了自己撒娇,可以随意抱但他有仇必报……
望着被拉住的白皙手腕,根据天清排除法,得出结论:所以他忍不住要向自己告白了吗!
身为持明族人,可不会喜欢上一只平平无奇的小灵猫。
……
她又抬头看了眼对方金色眼中的生机,亮闪闪的很想碰,这算是对宠物的喜欢吗?
身为持明族人,大概,不会喜欢上一只平平无奇的小灵猫。
直到对方停下来,手中不知何时顺了一个小树枝,还直愣愣地指向她,天清歪了歪小脑袋。
“昨天和今天,两个时辰的对练……”景元回她。
被自己气到的天清,冷哼了一声,猫这种生物上尊老下爱幼,但却逮着她这个小持明使劲揍,大喊一声:“打败你之前,我今晚哪儿也不去!”
第33章 血罪灵【捉】我有明灯一盏,久被心恨……
自寂照的身份被揭露,已逾两日。
景元将那晚听到的人与湖对话、追踪到寂照的事情悉数告知天清,隐瞒了和爻光对话的空隙。
有洞若观火的戎韬将军在,绝灭大君这种令使级别的敌人,大概率不是小龙小猫该凑热闹的场子。
前天晚上,两人打成了平局。
为了不让她好胜心发作而使用难控的地龙腾渊之力,一龙一猫颇有默契地点到为止,在吵吵闹闹中恢复了往日还算和平的相处模式。
今夜是周四。
比思源湖禁区更诡异的事情是,自前天她喊了那句话起,禁区再没有除山上水流落下外的任何声响。
即使景元亲闻了断断续续的流水拟人声,但不管天清怎么变着法子喊,也叫不出来里面的‘绝世智者’。
按她的话来说,「智慧终将溃败」的魔法咒语可能过期了。总之,它是不中用了。
天清坐在湖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扶着师姐没收回的鱼竿,毫不客气地开始体验钓鱼佬的乐趣。但她要钓的又不是鱼,而是‘绝世智者’。
风融碧水,月映湖底。这湖水清澈得过于脱真,就像一方刻人心相的平镜,将洞天人造天空的虚假事实一并映射出来。
“这难道还有什么特殊的触发条件不成?”喊不出智者,还钓不上智者。望着空空如也的玄铁钩,天清一边腹诽着自己是不是被骗了,一边又因为对景元证词的深信不疑而纠结。
她胳膊撑在腿上,用手背托腮,正在开始新一轮的头脑风暴。
景元站在一边,负手而立。
他垂下的白发跟着墨色外袍摇曳在冷风中,最后粘在月白色里衣上,一根红色发带拢着上半头的长发,配合披在身后的那些发丝一同垂下两条发带。
见到她好奇,他便摆摆手:“估计跟躺着的哑巴以及寂照脱不了干系。”
“两人处于对立关系,不知寂照为何不乘胜追击,但料想他们间的事情不会就此罢休。既然湖中没有反应,我们还是在此等候几晚吧。”
那个昏迷的哑巴要庇护湖中灵异,而皈依丹轮寺的寂照则要净化秽物,处于对立面的两人突然消失了踪影,让景元颇感好奇。
寂照没有再出现过,身为最大嫌疑人的灰发哑巴还又又又昏迷了。按理说没有人阻拦,湖里的怪家伙应该来找新目标祸害了才是。
但湖中出奇的平静。
关于灰发哑巴,他的名字是若海,是天籍文究院和联盟研造所的双学位学者。
天清带着景元去病楼探视过他,当时病房只躺着一位面容苍白的男子,其余三位均已出院。有时椒丘上前去探他的鼻息,只深深叹了口气。
等待是需要耐心的,人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天清灵芒一闪,将鱼竿鱼篓收到一边,找到据猫所言湖里人出现过的地方,颇有兴致地问他:“……你说激怒对方,算不算一种反应?”
景元愣了下:“嗯?”
话音刚落,目光灼灼的天清召出无相锁,忽然间,那颇具岁月古刹感的奇锁开始变化,在他的身旁形成了一个风火轮般的飞行器,不停地转动在她手上两寸处。
天清操作风火轮,一番适应后将它扔出去,身体跟着前倾向湖里落去。
在她以为可以利用落水假象惹怒湖怪时,景元一把拽住了跃下的她,于是方才景元的不解神情转到了天清的脸上。
“你不要命了?”以身犯险,是伤人伤己的下下策。景元沉下脸问她。
她说他喜欢神策将军,凭这一行为她就得不到对方的喜欢。
神策将军喜欢的人,第一准则是——
能自己好好活着的人。
直到天清站稳步伐时,力量强劲的风火轮从湖面上掠过,带走的风将水翻涌从里掰出来,白发青年愣了片刻,放开了被自己抓着的手臂。
按时间计算当是她衣角触碰到水的时候,按力量判定这风火轮能带起十个天清的体重……
但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湖水不染活体生命恐会伤己她的事实,所以第一时间出手制止了她的冒险行为。
“你拦我干什么!”天清的提醒让景元心中一怔,她说要激怒对方,细想之下就是忤逆息试和凝忍的话,故意下水试探。
景元悻悻道:“……哈哈,这武器真能变。”
不仅能变刀剑棍斧枪,还能变成风火轮。比起仙舟带有自动追踪导航的武器,这无相棍显然不是一般凡物。
昆冈君家的好东西是真多。
天清:“……”
景元:“如果我说现在忍不住想碰会动的东西,你信不信?”
大半夜的,猫犯追物瘾了,看见会动的东西就想抓。
别问,问就是天性。
此刻他无比热爱变成猫咪的自己。
“你那么懒一猫,团雀这种天敌都能在你身上跟着睡觉,你觉得我会信这种荒唐的借口吗?”天清摇摇头,一脸看穿对方的样子,欣慰说道,“虽然你下棋很厉害,但身为猫猫有时候还是不够聪明。不过……好歹记得住先救我,果然没白养你啊。”
龙师经常讲述政敌间的弯弯绕绕,虽然她学不会这些在她看来不如挨一顿打就吐真言的人类行为,但也见识过不少。
猫还是小的好玩,饲主也还是小的难骗。
“……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长大了的天清,不是很好糊弄。但说自己不太聪明,这也是唯此一人了。
景元微微一笑,突然退后一步让出位置,乖巧地朝着湖面做了个请继续的动作。
她又表演了一番什么叫风火轮的正确使用方式,结果湖里无事发生。
“果然,我天衣无缝的计谋被发现了吗!”天清瞪了扰乱计划的景元一眼,纤长的黑羽睫毛跟着腰带上挂的玉石流苏和长命锁轻颤,眼底染上不满的情绪。
景元微眨了眨眼,决定不看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叫什么?舍不得天清,套不上狼?”
“……哼!”对方清越的嗓音回荡在她耳畔,天清拔高了声音,“我是拿来套狼的吗?这话礼貌吗!”
刚说完,如海遮渊的青蓝眸中似有天光涌动,又变得亮闪闪的。
也许还真是?
她转头抬眸望向他,会下棋的猫智商差不到哪里去的。又望了望加派的两位云骑军,开始自顾自离开这里。
“你去哪?”景元只得跟了上去。
“去找狼。”天清说。
略一沉默,景元便听出话中的弦外之音:“寂照?”
若所猜不假,步离人就是她口中的狼。
“三年前她故意接近你我,不知有何企图。不如先等躺着的若海醒过来吧。”真实面目的寂照很是沉默,不知道寂照的目的,他不会贸然让天清去问对方,最好是等寂照主动展露冰山一角。
“为什么不找她?她不是受戒令吗?”天清偏过头问他。
似乎想到了什么,景元轻呵了声:“你指的是?”
天清瞥了他一眼:“出家人不打诳语。”
忽然一阵沉默,景元微垂头看她半晌,再又挑眉,跟上她的影子。
爻光说她身系幽都令,但这东西真假未定。他只知道天清自带一股强势的焦土治愈力,连神力的创伤都能在这股势力下被时间抹平……
躲过帝弓的巡猎,从息壤而生,却成为不朽后裔。
莫非她真是奇才,集天地灵华而生的那种?
“……往东还是往西来着?”她也不知道寂照在哪里,总之不应该在寝室闲着。在岔路口前停滞好一会儿,天清决定问问嗅觉灵敏的猫。
景元:“……”
*
找寂照找了大半夜无果,两个夜猫子沾床便睡了过去。待她早课结束,等景元睁眼醒过来,已是晌午。
身为古国格物院的自由人,天清决定跑到玉阙云禅专宗研究所。她带着白猫,打着需要心理治疗的幌子,正巧蹭了顿斋饭。
吃完后,又说什么早知道他们斋饭这么健康免费还好吃就不去别的学院了,一时悔恨难平。在我佛一向慈悲的至圣禅理洗礼下,她被打坐修行的寂照叫到天台上进行话疗。
两人一猫的身边还有个在金莲花上打坐的学子,见她们在眼角毫无波澜,但识趣地乘着他的金莲星槎换了块地方继续感悟。
“遍智格物院的僧友,果真善哉啊。”望着飞流直下的金光,寂照回头望着天清,淡淡道:“我们曾因缘而识,如今又因缘而聚。两位恩公到此,可是有事情相问?”
“听起来我们这么有缘,不多问问怪可惜的。”天清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啊。我家猫说了你很厉害,但那时你为何要故意被那几人围堵在墙角?”
摸着衣下锁骨处的金圈,寂照并不想瞒她:“形势所迫,只能如此。”
天清低头望了一眼猫,猫也在抬头看她,“此言何意?”
“你听过步离人吗?滥杀无辜、沾染鲜血的天生刽子手。我的身份本就敏感,此来求学,更是决不可在仙舟反了不能主动出手的戒令。”寂照淡淡回道。
“我的母亲是腥风猎群的第二势力,父亲是前任的忽辛汗。忽辛汗的嫡子在我出生后,为了争夺汗位,弑父夺权,派三千兽舰将我们母女两人围剿。她带领三百兽舰率领部下投敌,但被仙舟的战士拒之门外,直至帝弓的光矢落下,她们和仙舟的云骑军都消散在巡猎的流星下……”
天清保持沉默,耐心等她继续把话说完。
“在第三次丰饶战争中,最弱小的我活了下来,她将自己的退路留给了我……”寂照说,“我曾问过自己,我体内的血脉是不是真如人们口中肮脏不堪?身为步离人,我是否生来有罪,注定要被正义灭亡?”
天清蹙眉回她:“可你站到了这里……”
这说明她认可自己的存在价值,而非别人口中的自己。
“……嗯。”寂照叹了口气,继续道:“我拖着残躯躲过追捕,随苦修医道的师父玄悲离开星球,流浪银河间,不救正义、只扶弱小。”
“但又一星球暗了下来……师父启迪百姓自救,此事被祸神得知,施以黑暗吞噬众人,直至被受过他恩惠的百姓抹杀。他临死时,将离恨灯传与我,说宇宙间有无数人被动地期待星间的救赎,这灯可以净化人们心中的阴霾深恨。”
“我的母亲给了我最大的生命,我的师父将其补全。在那些岁月中,我逐渐明白,最肮脏的从不是身份,而是不愿压制残杀无辜的冲动的自己。”
“因此我选择继承师父遗愿,将世人对世人的恨意统统瓦解。”寂照不急不缓,款款向二人点出自己的目的:“只可惜,我有明灯一盏,久被心恨催黯。”
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天清耷拉着脑袋,试探地问道:“所以你来遍智格物院,是寻求让灯重亮的法子?”
“我见过很多自诩正义的「人」,他(祂)们高高在上,他(祂)们残酷无情,他(祂)们无可违逆……而被他(祂)们玩弄的普通民众,没有奋力而起的自救,而是在旁人的救济下,却恨自己的生命不能尽早结束。你们说,这样的恨也值得去拯救吗?”
她站着,灰蓝色的中长发随风而扬,在趴在天清膝上的景元视角中,寂照似要遮住天空的明光。而天清则望见眉下的红褐色眼睛中,有着清晰可见的迷茫。
天清想到了后土。
创世神抛弃了祂创造的生灵,是不是也如离恨灯在这样的恨中开始黯淡的选择?
“离恨灯,只照尘世苦恨之人。若你心思澄明,那灯与你无用;但若你因恨而苦,那这灯便会消磨你的恨意。我继承师父的遗愿,消磨人们心中的恨意,以它受累的生命燃起他们的求生欲。”
寂照站在一边,轻抚离恨灯蒙暗的珠光,转移了话题:“在来求学前,你很受玉阙人民关注,人们褒贬不一……我想见见你,吸收一下你旺盛的生气,所以出此下策。”
天清:“这也行?”
她是什么可以被人随便使用的充电宝吗?
被她身边的治愈力养好的景元:……
还真是块充电宝,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
“不过它还不够亮,看起来我的出现也没什么用啊?”天清决定转移这个话题,“下一个问题,湖里面的人你认识吗,他是谁?”
景元竖起耳朵跟着听。
“准确来说,他不是人……”寂照淡淡道,“湖里面的是「血罪灵」。”
第34章 无情光矢再想都要虚无了……
“「血罪灵」,命途行者的执念,亡者的遗憾……它从「虚无」的阴影中诞生,不自知地复刻他们生前的行为,最后向着「虚无」的黑暗而去。”
寂照依旧淡漠的红瞳扫过面前的一人一猫,又望着黯淡的盏中明珠,话语中透着几分鲜为人知的哀伤,“而这样一道虚幻的影子,却是生命也无法终结的死志。”
天清愣了愣。
命途行者和令使她都听过不少,但这什么血罪灵的还是第一次听说。
短暂回顾被关五百年的记忆,无相锁中只有看不到尽头的黑暗。她垂眸低头,趁机摸了把沉默的大白猫,逆向顺毛的那种。
于是本就毛发旺盛的白猫炸了毛,看起来像烤箱里膨胀的棉花糖,样子有点好笑。
天清:啊,果然还是软绵绵的猫好玩。
小时候天清把他捧在手心里,长大后景元用小木剑把她耍的团团转。难得见他现在这么乖,天清修长的手指缓缓上移,试图揪住他命运的后脖颈,视线也慢慢转到景元身上。
这猫,似是在思考。
虽然他能识别人的气息变化,还擅长下棋,但目前事情听起来很是复杂。天清寻思,猫猫的小脑袋想的明白吗?
察觉到‘命运’遭龙觊觎,不出所料又是她在霍霍猫。
景元回头,露出一双暖洋洋的金色眼眸,瞪了她一眼:别闹,我在思考。
作为帝弓选定的令使,上战杀敌不在话下。他平日用智识的手段制衡各方,将无谓的杀戮扼杀在摇篮中。仙舟承平日久,众人皆知景元功不可没。
但神策将军也不是什么事都能看透的。比如幻胧之乱以及呼雷之乱。对方借持明钻空子,他需要随事情的发展探出对方的目的,从而提前部署云骑保护与安排撤离,尽力让仙舟损失最小化。
仙舟不是只有他一人,还有六御的众军。当对方动机不明时,为谋大局安定,六御的行动皆需要太卜司趋吉避凶的协算。
玉阙仙舟是太卜司的发源地,但根据他和爻光的相谈,即便湖中是逝者的执念,怕也和毁灭军团脱不了干系。
猫处于宕机中没反应,天清怏怏地给他顺毛:“按你的意思,「血罪灵」应是逝者未完的执念,可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遍智格物院的思源湖里?”
有云骑看守在这,也没听过有学子溺亡的意外事故。
“况且已经过了两天,如今没人阻拦你,你不应该尽早去度化它吗?”想到景元对那晚遇到寂照的说辞,天清又问。
本来是查与黑袍有关的毁灭军团,结果该有的毁灭线索没出现,反而出现了虚无的血罪灵。
天清表情微妙,想到自己找到的小石头:石头不会说话,它是不是跟着虚无了?
后土神创造大地的生灵,已经离开了世界。最初的天清自神战焦土而生,天生具有治愈焦土的能力,使命是守护祂的万物法则。
第一块无相碎片带的部分后土力量,助她修复意外降生的虚弱灵魂,也让无相锁恢复了战斗力。这块刻着细碎图痕的拼图已经无甚用处,被关在无相锁中等着与其他碎片的共鸣。
她,天清,后土最叛逆的孩子。为了自由选择人世,现在是个打不过猫的普通持明,还压不下昆冈君同源的腾渊力量。
但带着碎片线索的石头不同——它们随后土神的万物法则而结,吐息万物灵气。虽然明天回昆仑要去问老石头,但说不定,黑色小石头其实是受到这个血罪灵的影响所以才不会说话了……
听到天清的两个疑问,寂照没有立刻做出回答,而是闭上双眼。她将手叠放在灯上嵌着离恨珠上,珠光如雪蓝的融水不停地起伏变化。
直至一道银芒闪过,沁凉清透的离恨珠映现久远的记忆画面。
横血千里,穿着武装的云骑四处枕藉,尸首堆成一座座小山。被染红的衣服甚是刺眼,血雾流动在湿润的空气中。即便隔着画面,两人都能感觉到一股铁锈腥味强势袭来。
“这是……”天清微微抿唇。
她不喜欢这样的场景。
脑海中画面袭来,天清试图抓住记忆中的信息。她想起幽都使者无情血眸中的点点星石,流落在地面上,将大地染成片片焦土。
很久很久以前,她出生的地方也有类似的景象:硝烟是起点也是终点,荒冢又堆新坟,空气中沉寂的呐喊将她从地下呼唤而出,然后……
然后……
【你是后土的孩子,为何要将祂的东西送上高空?】
只记得和幽都使者打了一架,便被关了五百年。
天清打个冷颤,摇了摇头,不能再想了,再想那五百年的黑暗她也要虚无了。
坐在身后人膝上的景元仰头看去,猫瞳不由一缩。幸好现在寂照闭着眼,天清注意力也不在他身上,没有看出自己这猫的反常。
第三次丰饶大战,丰饶联军入侵仙舟,「计都蜃楼」倾尽大部分丰饶民势力,为求颠覆仙舟联盟。此役罗浮仙舟损失惨重,方壶仙舟更是几欲灭亡。
灯中所映是在方壶仙舟的终局之战。
远处有一座高耸的尖塔向天而立,天清见过,那是是玉阙的瞰云镜。观星士们以玉兆阵法祷告,重复着阵法特制的密语,带着联盟万亿的愿力向天祈愿……
“仙舟仙舟翾翔八千载,联盟信仰巡猎,而它信仰的神明却仅以光矢宣其纶音。星历8072年,丰饶民联军侵逼方壶,复苏的吞噬力「计都蜃楼」坠向仙舟,玉阙众人将瞰云镜竭力运往方壶,迎来了帝弓的无情光矢……”
寂照睁开眼,手从灯上拿了下来。
终于,画面中巡猎的光矢应约而来。
祂的神力带走了敌人的肆虐,带走了曜青仙舟的月御将军与玉阙仙舟的前任太卜竞天,带走了云骑和观星士……
它将恨意深藏于幸存者和见证者的痛苦中,让人难以释怀。
“不管是步离人等丰饶民,还是仙舟民和云骑,在这场大战他们被不可直视的光撕开,化为无声的齑粉。”寂照长叹一口气,望着天清说,“这是属于我师父,混沌医师玄悲的记忆。而湖里那位血罪灵的事主,是他的好友,当年遍智格物院堪称全才的存在——善知。”
寂照见她不动声色,只当是她有自己考量,哪里知道天清心里此刻的想法。
天清读过历史记载的这场战役,不曾想亲眼所见竟如此残酷。
她有些麻木,似乎已经见多了这样的不幸,但还是忍不住心酸:大地上的生灵,活得有点辛苦。
这一世的她该庆幸自己出生的环境还算和平。按理说她的生死去向借由幽都掌控,但那位使者给她选了个好去处,没有让她留在无声的实验室,而是在昆冈君和爻光的庇护下得以安然成长。
即便持明族人不愿意承认她,仙舟人承认她也不敢接触她。但她就是能感觉到,从花开雀飞、人来人往中感觉到这个世界带来的善意。
黑袍所营造的谣言和人们的冷漠观望态度,她都不在乎。对她而言,最重要和事情只有两件:第一件是活着,第二件是收回无相碎片。
即使上墙爬屋加深谣言可信度,对她也无伤大雅。为了找到无相碎片,她必须把屋顶翻一遍。
“遍智格物院有善知这样一位全才,怪不得学子们都得到了课题解答。那他又是怎么离世的?”回过神来,天清接着问。
“善知,正是当年随观星士前行的见证者。我跟人打听过,他回遍智格物院后担当教授,热衷著书传学,直至陷入魔阴身之「无记」,神志疯癫而投湖溺亡。”
寂照继续说,“你们问我为何不超度他,他执念很深,都能影响到正常学子。除非阻拦我的若海在场,他才平静下来,否则以离恨灯的生力无法超度如此强烈的执念。我在等着他醒来。”
景元抬头看了天清一眼,折腾一遭,最终还是得等灰发哑巴找上门来。
收到对方眼中的讯息,天清理直气壮道:“起码不用在禁区守着了,明天可以回昆仑了!”
她要去找老石头问话。
景元又抬眼看她,“说的也是。”
夜晚湖面寒风阵阵,她是持明不觉得冷,但猫怕冷。
寂照目光暗了瞬间,在天清和景元之间流转了几个来回,才是轻声说道,“两位恩公看起来关系很好啊。”
“虽然他有点懒,但猫猫是很重要的人。”天清点点头,低头问:“猫猫也是这样想的吧!”
在知道他是灵猫族前,天清怕他陪不了自己多久;在直到他是灵猫族后,天清怕自己陪不了他多久。
这猫真的很懒很懒,看吧,因为充能不足又恢复猫咪形态了。
孤独真是很可怕的事情。景元说搁置当巡海游侠的进度,要陪她来遍智格物院,是不是也舍不得她呢?
在未至的消散来临前,天清决定再陪陪他*好了。
景元点点头,略微动容,不由自主地将尾巴甩来甩去。
虽然她行事不是很靠谱,但想到自己从小被她宠着养大,得到对方毫不掩饰的偏爱和保护,终于得以闲暇的景元深感岁月静好。
在昆冈君出山前,他会保护好她的。虽然目前看来,以她的武力值并不需要保护。
天清轻啧一声,又摆了摆手,“没办法,他就是离不开我。”
寂照但笑不语。在他们离去后,眼中逐渐恢复了最初的清冷。
四下无人时,她拿出通讯玉兆,不知给何人发了条讯息。
第35章 旧梦当醒【捉】浮生一薤露,蜗角争是……
天边泛起鱼肚白,日光透过纱帘投出斑驳的光影。
昨夜不用去思源湖,难得又睡了个长觉。
景元从柔软蓬松的枕被中醒来,慵懒的神情中难掩笑意,翻飞的发丝露出身为云骑将军而鲜为人知的温柔金瞳。
他换上一身剪裁利落的蓝白衣装,对着镜中的自己,咬着发带照常将长发束起。
这身打扮有种少时身为云骑骁卫的意气模样,但眼中的沉寂不似曾经的澄澈,出卖了岁月将他留在角落残喘的事实。
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
从寂照的离恨灯中再次看到那场大战,作为当事者和进言呈辞者,景元很难睡得深沉。
他走到水龙头前,闭上眼,手捧着凉水浇在惺忪的睡眼上,想让自己更清醒些。
当年方壶仙舟遭遇丰饶大军侵袭,「计都蜃楼」再次活化意欲坠向方壶,各方丰饶势力形成的联军算是把能打的全都押上了,以至于被击败后彻底失势,被最擅长作战的曜青仙舟连刷大捷。
玉阙、罗浮同方壶仙舟相去不远,当时的罗浮与玉阙云骑军必须率先迎战,为远处曜青仙舟的支援争取时机。
而穷观阵与十方光映法界皆传来战事预测结果——以联盟眼下的云骑军队,绝无胜算。
经饮月之乱后,饮月君丹枫甘受退鳞刑,被关押至幽囚狱;云骑军中剑首,镜流,也是他最尊敬的师父,堕入魔阴,在星槎海战后不知所踪……
罗浮上下青黄不接,几乎是无人可用的状态。
他要独自处理各方事宜,平息仙舟下涌动的暗流,一时昼夜难眠。精神疲惫不堪时,唯有腾骁将军和众云骑的期望支撑着他站起来。
‘景元,接下来的罗浮就交给你守护了。’
景元这一守,就守到了现在。
那年是星历8072年,他在位约七百年。面对浩荡的丰饶联军,这是他、也是仙舟联盟第一次遇到如此无力的情况:要么全军覆没,要么牺牲部分人。
身为云骑,生死不论。六御也是一样。
他们第一个下手的对象是方壶仙舟,下一个就是联盟全体。
六御上下皆当勠力赴险。
玉阙的瞰云镜不仅是‘眼睛’,更可以向外发射讯息。身为罗浮的将军,他接受了当时还为卜官的符玄的意见,向元帅进言呈词。
元帅沉默良久,最终下令,引来帝弓光矢临凡。
大规模的援军尚未到达,而曜青的月御将军以天生飞速率先瞬至玉阙,自请去护送太卜发信号。玉阙太卜竟天作为一司之首,可全权使用瞰云镜,率一众观星士在战局中央发出祈唤,也引来了那敌我不分的光矢……
略冷的水珠顺着五官分明的面部线条移动,留下属于水的泪痕。景元叹了口气,拿过搭在一旁的柔软毛巾,盖住曾经的沉默。
这是联盟能做的最优选择,他已经尽力了。
再度看向镜子,面前的自己显然清醒了许多,景元垂首时眼底难掩伤感,叹道:“浮生一薤露,蜗角争是非……”
这是古国流传的诗歌,由短生种创作。它还能适用到现在,足见长生种亦没有逃过人的弱点,目光囿于是非争夺上。
相比之下,昆冈君和天清倒是看得更透彻。
这两个人,一个看过人世百态甘愿居于昆仑,以观一叶可知秋的态度从容面对加诸此身的枷锁,活了一千多年,每年都在天清所说的当打之年中;另一个不掩年少锋芒,理论课不行那就努力来凑,追求武力进步可谓越挫越勇,但她不好战,从不轻易对人出手。
景元在罗浮日久,跟昆冈君交好却不算太熟。
他曾问过爻光,问她昆冈君什么实力。昆冈君承袭地龙腾渊伟力,出手总留有余地,他这孙女区区十来岁,就能凭轻盈身法和不知名的迅猛棍法与他对战,着实令人好奇他的实力。
爻光没回答,只说自己缺个侍卫,问景元要不把她先送入云骑军历练历练。
若天清加入云骑,定然同他当年力排众议提拔年幼彦卿一样,爻光也会让她凭实力担任云骑骁卫。
可惜昆冈君的孩子和他一样内心坚定,为了找会说话的石头,非要先去遍智格物院。
爻光头一次这般无奈,卜者和观星士不论如何卜算观测,为的是做出最适合的选择。天清不一样,就像在一万巡镝和四个浆果派中诱惑她做选择的那次,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情能干扰天清的选择。
对着镜子歪了下头,景元一边打了个早起的哈欠,一边整理好束起的衣袖。
没有人能让天清放弃她想做的事,这点也让他头疼。
如果她不喜欢神策将军还好,他能在事情结束后跟她坦白。本来想着她如昆冈君所说年少无知,长大了就好了,现在嘛,这事真是越来越尴尬了。
若是知道自己养大的猫是个活了九百多年的大人,还是时不时念叨的攻略对象,以她的性格很难说会原谅自己。
她倒不是睚眦必报的急性子,无关紧要的事情没必要去争,但自我感和执行力极强,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儿。尤其是她全然信任自己这猫,而自己却一直在忽悠她。
加上对她怜爱有加的昆冈君,还有这些年随着她性子的爻光……
除非自己真的喜欢上她,遂了她的心愿,直到她的好奇心被消磨殆尽,否则很难逃过这三人的口诛笔伐。但这对自己就有些残酷了。
可惜了,天清是个有意思的人,但不是他能够喜欢的人。
实际上,天清根本不了解真实的他,也不了解民间传奇外的神策将军。
这些年,她重在追寻自我,而景元重在守住对仙舟的责任。
且不说他对天清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如今青梅竹马间吵吵闹闹的相处模式就足够给生活添上一抹色彩了。即便这样,所求不同两个人真在一起,景元都不敢想,以后她遇到更喜欢的人,自己得多么受伤。
收回万千心绪,景元摇了摇头,推开门出去。
早知今天要回昆仑,不出意外能看见某个每天都嚷嚷着想回家的人。昨天回寝室时,她没有克制自己内心的雀跃,连上台阶都是蹦蹦跳跳的。
他实在想不通,天清为什么能找到那么多开心的事情。
昆冈君对她好她就去当代理龙尊,开玩笑说不如当将军她还真敢想等爻光退位……即便是短生种的化外民,也很少有如她这样什么都敢想还真的要做到的人。
有意识地往对面的房门瞥了一眼。
她的卧室门开着。看起来,天清比他起得还要早些。
想到阳台上的花一直没浇过水,景元朝阳台外看去。阳台门虽然关了,但他能看到花架最上层的花有些蔫,确实是该浇水了。
揉了揉睡醒后略微酸胀的太阳穴,又习惯性地巡视一圈。他在试图找浇水喷壶,很快在储物架后面看到它在室内的阳台窗沿上。
景元走过去,却在储物架放置的转角处停下了脚步。
阳台窗外的门侧边,有一把沐浴阳光的摇摇椅,是天清看到狸花猫后突发奇想从生活长街上买给他的。
本是闲暇时刻沐浴阳光的他的躺椅,此刻一抹淡紫色的身影恬淡地躺在那处。
景元愣了愣。
事出反常必有妖,天清这么安静必有异常。
他放轻脚步走近她,伏下身,借着初升的熹光仔细端详她的睡颜。平日里不管做什么充满朝气的天清,此刻却显得格外安静。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梦中未得安宁。
为了见证寒光的实力,一次次挑战他的剑术,两人针锋相对中她从不言弃。昆冈君不在,龙师收敛着没敢惹她,不然她真的能一棍横扫了正守殿。
哦,这家伙甚至想过当将军,还要把神策将军领回家,天下就没有她不敢想的事情。这样的她,也会有在梦中也感到烦恼的事情吗?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她脸颊一下,“天清?”
“清清?”本想拍她一下,叫她回卧室休息,但看着她的睡颜,又狠不下心来打扰她。
触手的肌肤微凉,看来是在这呆了很久。
“唔……”
景元的手一顿,看了眼从熟睡醒来的天清。月白的长发散落在身侧的空处,淡紫睡裙的领口上方,锁骨处的龙鳞内透着隐约的火光。
这是体内的腾渊力量失控了?
“景元?”天清看着他,又对花架上的盆栽发呆,开始嘀咕:“我怎么在这睡着了,现在几点了?”
“今日我起得早,现在才六点。”景元低头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怎么睡在这儿了?”
封闭式的阳台并没有关窗,晚上冷得很。
天清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撇开他的手,宠物翻身做主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哦了一声,解释道:“大晚上睡不着,就跑过来吹风。”
梦中是神战焦土上生命的嘶吼,是幽都归于宇宙的沉寂,是实验室和黑塔中的甜味,是丹轮寺受难的悲诵……最后,是流星将人们带走的无情。
半梦半醒间,她看到了一道高大宏伟的天阶。她试着踏上星阶,脚下却瞬间崩塌,这条路拒绝了她。
醒来后夜空的月亮挂在天上,耳边除了窸窣的风声就是自己的心跳声。
这个世界分外安静。
大家都有来和去的地方,她对这个并不全是原味和甜味的世界开始感到茫然。
紧接着体内的南明离火开始灼烧她,每当她体味到这个世界的不一样时,这火就会来烧她。像是幽都赐予她叛逆行为的惩罚。
但她又能确定,自己什么也没有做错,不然执掌尘种生死的幽都不会轻易放任她离开。
睡不着的天清大晚上去倒了两杯水,喝完又决定顺便去阳台吹风。离火的灼痛隐隐袭来,她在阳台的躺椅上吹着冷风,消磨着体内离火的躁痛。
回过神来,天清偷偷瞄了景元一眼,发现对方盯着逆鳞的异常,眼中带着疑惑。
她低头看了一眼锁骨上的隐约火光,开始给自己找补:“一想到昨天的流星画面,心里就很难受,难受着难受着很想炸点什么东西,大概有点力量失控了……”
景元目光落在她微微放松的神色上,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一抽,“那我陪你先去躺丹鼎司。记得之前司鼎开过雪芝明龙汤,还挺对症下药的。”
爻光说得对,他得看住她。不然遍智格物院得完。
天清点点头。
这猫刚刚的话,是不是在质疑司鼎的能力?
她懒洋洋地站起身,想到寂照展示的残酷画面,眨了眨眼睛,对上景元眉下狭长的金色眼眸,“有时候觉得平平淡淡也挺好的,就像易尽天的人们安居乐业。景元,若有一天我也……”
“不会有那一天的。”景元撇开视线,目光重新变得慵懒起来,走到外面拿过洒水壶,又回来浇花,“帝弓的光矢不会轻易落下。有昆冈君和爻光将军在,不会有那一天的。”
想到自己随时可能消散的事实,天清决定安慰一下他。
“你说得对。虽然爷爷说我比较特殊,天才们又说我没有轮回……但,咱起码算个持明,能活个千年。所以,景元,你这猫更要好好活着啊!”
景元轻啧一声,不甚在意道:“知道了知道了。”
智者参透时光的真谛,在偏安一隅看着人来人往,他已经习惯这份偶感孤寂的闲适了,一直没有魔阴身的征兆。
朱明仙舟的怀炎将军已经活了两千年,两人性子相投,皆晓浮生如梦,但求问心无愧。等符玄继位将军后,他不用被案牍公文烦扰,能如愿当个闲人。
就像在昆仑这里,不管是救助绝迹的小动物,还是偶尔出游行侠仗义,抑或是担任闲职居于幕后,安然度过平平淡淡的余生。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景元拎着早餐回来。
“趁热吃吧。”他在天清身边坐下,将貘馍卷和热浮羊奶递过去,将玉兆放在桌上,听每天的早间报道。
天清接过长相可爱的小蛋糕,咬了小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喔,好吃!”
看着她满足的样子,景元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仙舟日报:近日元帅府下达新令,新一届剑首大会由罗浮仙舟于星历8220年秋承办,此次各仙舟分区各选剑首,最终选出剑魁,弘扬仙舟武学……-
“诶,过两年举办剑首大会?”天清握紧了拳头,目光灼灼,“我也要去!”
景元:……
“你是昆仑的龙女大人,去剑首大会干嘛?”揉了揉太阳穴,景元问她。
不出意外他会听到,因为没有见过这种盛会,而且看起来很有意思,所以想去。
“因为我没去过,所以想去!你说我是不是也要在玉阙分区打个擂?”天清想了想自己武力值,觉得需要跟人切磋历练,点点头表示自己得去打擂。
景元:……果然。
她又道:“对了,到时候景元将军应该回来了吧。就是你照着变的那个!”
“小时候他救过我,按寂照的话说这就是有缘,怎么也得去神策府亲自谢谢他……”见景元不说话,天清说,“你到时候会跟我一起去吗?”
景元:……
他只有一个,不会分身。
景元挥了挥手,不动声色回她:“也许吧。”
等把黑袍人揪出来,他一定会回去。时隔八百多年,剑首大会再次举办,有彦卿这个弟子在,怎么也得他亲自看看这小子的进步。
捕捉到不同寻常的犹豫,天清歪头看他,“如果你还要去当巡海游侠的话,我也不会强留你的了。”
她不喜欢被束缚,自然也不会束缚别人。
景元愣了下。
这龙是真不会留住猫啊,不像一般人应有的私心,还是有了神策将军就忘了猫?
莫名的让人来气。
但话说回来,这个理由比较适合离开玉阙,还不伤害她的感情。
于是景元没有反驳,也没有再提及这个话题。
第36章 态不可失【捉】我装酷的时候不要喊清……
丹鼎司烟雾连云,炉内飘出的草药香没有一刻停息,恰如行医市集内的药商络绎不绝。平日群医聚集于神农台,钻攻药石医道,司内充满忙碌的紧张气氛。
听到天清的症状描述,那位司鼎看了看她身上的龙鳞,又让她把长耳朵变出来。
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给天清开的雪芝明龙汤。
按司鼎的说法,地龙承袭的腾渊力不是一般人能控制住的,偶尔会有力量外散的发热状态也正常。
再加上天清蜕生期未经历深海高压的锻炼,身体比一般持明孱弱些,年龄尚幼的她需要循循接受古海气息的锤炼,慢慢调养龙相未全的身躯。
想着体内的南明离火,天清乖巧地点点头,表示司鼎说的都对。
至少她说服了自己。
在药房等了好一会儿,天清提着两大包药材走出来。今日身着绯红点缀的墨白衣裙,步伐轻盈灵动。
她耳后两缕发编织成麻花形状,随银质发夹垂落在如瀑的月白头发上,淡紫色的发尾不时抚过腰侧,各色碎裂玉石串成的流苏分饰左右,交错坠在山海纹饰的霞色腰带下泠泠作响。
持明族和狐人天生丽质,一位漂亮的少女来到丹鼎司并不奇怪。
但这个少女身为不朽持明族,身上却带着银质的长命锁,引得后面排队的人不由侧目。
认识她的见怪不怪,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天清是昆冈君当年逸散龙力在爻光将军加持下的意外化身。
不认识她的则在想,仙舟怪病千千万,不知这孩子年纪轻轻的得了什么病才活不长。
“我猫哪去了……”天清左顾右盼,目光落在不远处树下的人影,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找到你了!”
回昆仑,开心。
有人,不对,有猫等着她,开心。
手里拿着不是药,是凉凉的饮料,开心。
不远处,景元懒洋洋地倚在一棵年老的银杏树下,熔金般的眸子半眯着,仿佛在打盹。
“走吧走吧,诶——”天清走到他身边,好奇地凑近看他一动不动的样子,轻拍了他肩膀一下,“等很久了吗?怎么又睡着了……”
青年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额前,更显得慵懒随性。听到她的碎碎念,景元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淡然道:“没多久,刚好睡了一觉。”
“你倒是会找地方。”天清忍不住调侃他。
晚上睡觉白天也睡觉,还特地跑到长满叶子的大树下,主打一个不爱晒太阳……
他真的是全仙舟最懒的猫。
景元将她手中的药包接过去,上面写着雪芝明龙汤,不过有一包侧面写着安神正气丹的小字,神色莫测地看着她,“安神正气丹?你还需要这个?”
这丹药主治长生种的无精打采,尤其是抑郁情绪。但在他看来,每天飞檐走壁找石头的天清,生命力旺盛得都要溢出了。
天清挠头道:“其实这个是给你的。你看你总是睡不好,虽然爱睡觉是猫的天性,但你又不和寒光一样爱晒太阳……”
景元愣了一下,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没事的。”
天清没再看他:“有没有事,我说了算。”
这猫是她养大的,不知道是不是从小跟她呆在持明卵的缘故,一个现在还控制不住体内的腾渊力量,另一个身体看着结实但眼睛里总是带着困意。
你说这好好的持明卵里,怎么就长出一只小灵猫来呢。
还是一只不爱晒太阳的困猫。
天清抬眼看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让景元噤了声。
“这是丹鼎司新研的改良版,说是能让长生种气血通畅,也能提高灵猫族转化太阳能量的速率。反正没有副作用,你就当糖豆吃着玩好了。”
景元嗯声应答,没有反驳。
两人乘坐星槎回昆仑境,刚走到洞天入口,两道倩丽的身影拦在了他们面前。
是东陵长老和琉璃长老。
天清看了景元一眼:除了那两千巡镝,我没有梦游什么的乱花钱吧?
景元摇摇头:没有哦。
想到小时候不由分说被限制资金额度的事情,天清深呼一口气。
同样的场景,这次看起来不是巡镝的麻烦,这就好办了。
她已经是个十八岁的小龙了,两年前行过和狐人一样的古及笄礼,能承担行为过失。即便在仙舟两百岁还是个孩子,龙师也无法管控她的资金用度。
天清因为神雪庐的事情,近些年对星际和平公司的管事有点不满,不过也有自己的小金库。她物欲不高,但要是哪天突发奇想给全仙舟万亿子民一人一镝,昆冈君给她的零花钱也撑得住。
东陵一袭松绿衣袍,直直站着冷眼道:“听说龙女大人开学第二天就在学院飞檐走壁,当真是不忘初心啊。”
这说话依旧不客气,但倒是紧跟时事。
“看不出来,你还挺关注我的。”天清抬眼看她,试图萌混过关。
东陵神色微怔,轻咳一声:“……我那是怕你继续抹黑尊上英明神武的形象。”
好熟悉的说辞,这个借口小时候的雾仁也用过。
“哎,我上墙爬屋的龙女形象,不是早就在玉阙仙舟定性了吗?”说到最后她去看比她大几百岁的东陵,秉着尊老爱幼的优良品质,在她被自己气到前及时出声:“但你都这么关心我了,我保证以后不在学院随随便便这么玩了!”
反正石头已经找到了。
景元侧过头看她:真的假的?
天清递了一个眼神:假的,她又不在学院!
景元:……
见她这么听自己的话,东陵有点不知道怎么应对了,对天清道:“昆冈君还有不到两年出山,我才懒得管你……”
因为棋道补考的事情,东陵对这份教学耻辱耿耿于怀。身为罪魁祸首的天清装作没听见,直到看见到东陵有点不自在的样子,转而看向琉璃长老。
听闻雪葵说她今日回昆仑,撇下要处理的文件一大早就来拦人了,结果天清先去了丹鼎司,一时间正守殿上下如临大敌。
“龙女大人身体可还无恙?听雪葵说您要回来,我等本该在正守殿等您处理近期政务。结果听人来报您去了丹鼎司,其余几位有要是忙碌,便派我俩先来问问情况……”琉璃问她的时候,东陵也在看着天清,两人面露复杂的神情。
天清反应快速地开始编:“不是什么大问题,司鼎说是发育缓慢的并发症。”
听罢两人松了一口气,面色如释重负,东陵反手一脸屑然,“白担心了吧,早就说祸害遗千年吧。”
天祸害清眨巴了下眼,盯着两人说:“我这病怎么了嘛?”
琉璃摇摇头,只露出她一贯严肃端庄的表情:“爻光将军发来密文,说观星士见天象变动,怕是呈现危及上位的凶相。”
“玉阙的上位,除了六御和十王司,就是我们昆仑了。琉璃长老是担心你离开昆仑海息,会控制不住腾渊力量的诱蚀,引发龙狂……”东陵余光往她身上一扫,跟着解释道。
天清有些意外道:“龙狂?”
听到这个熟悉的词汇,景元眼神暗了一瞬。
龙狂,倒是个好借口。
“历代龙尊坠入狂化前,皆有意识被夺舍之征兆。龙师会提前拿回执政方印,召出海底的潜龙影卫,将其扼杀蜕生……”琉璃缓缓朝左侧前方的两人看去,对天清解释道。
景元冷不丁出声,面无表情道:“她并非龙心传承者,怎么会有龙狂?”
龙狂多半是龙尊承受不住龙心中过去的自己,在前世的影子中自我搏斗,由于自己的意识陷入混乱而引发的力量失控。
她哪有什么龙尊前世?
“这倒也是。但龙女大人乃是昆冈君半身龙力所化,继承尊上地龙一脉的腾渊力量,保不准也有陷入龙狂的危险……”琉璃似乎想到什么,一改端庄优雅的面容,叹了口气,“我受尊上所托保你平安无虞,若真有龙狂,我也必须尽了身为龙师的职责。”
天清:“……”
当昆仑的龙可真难。
不过昆冈君活了一千多岁,也没有什么龙狂征兆。果然,她爷爷还是她爷爷。
“爻光将军明说过是昆仑会出问题吗?”天清问两人,水润明亮的青蓝眸子出奇地平静,淡然注视面前比她大几百岁的琉璃和东陵。
虽然行事给人感觉不太靠谱,但这位龙女大人没有在关键时刻掉过链子,面对所谓的龙狂,脸上找不出一丝慌乱和惧怕的神情。
天清:欲加之病,何患无辞?
“这倒没有,十方光映法界没有任何明示。”琉璃摇摇头,看着她淡然的样子仿佛看到了主心骨的昆冈君。
她紧皱的眉头跟着松了下来,轻声道:“龙女大人没事就好。许是星象异常变动,在凶星逼近前,爻光将军只是对我等和六御加以提醒。唉,若您出事我都不知怎么跟昆冈君交代。”
景元抬眼看她,然后垂眸不语。
收到猫发出的暗示,天清继续追问:“不知道怎么跟爷爷交代的话,先跟我交代好了。我问你们,龙狂的事情是谁先提出来的?”
两人面面相觑,一同摇摇头,最后琉璃长老神色犹豫地开口道:“提前扼杀龙狂的龙尊,是龙师本身的职责。我们第一时间都想到了这件事……。”
龙师倒是老实,本本分分地当刽子手。
“那雪葵呢?”天清问。
“雪葵她不相信,毕竟您不是龙心传承者,也没有过去的影子。她和黑曜一样,质疑您会陷入龙狂的事情。”琉璃回她。
天清点点头,不客气地说道:“生了个小时候就犯过的小病,没让你们全力出手,真不好意思呢。”
幽都,星神,离火,黑袍,还有龙师……
她还什么都没做呢,一个两个地都在盯着她这石头命!
生气了生气了,哄不好那种。
天清摆出身为昆仑第一大王的架势,扬声道:“你,你,还有剩下那个木禾,都给我去正守殿门前罚站一天!还有……”
“清——”见她有点生气,不知还会做出什么惩罚,景元试图打断她。
天清瞪了他一眼:我装酷的时候不要喊清清。
“龙女大人说的是,身为一族长老被要求罚站,这也太丢脸了。”景元幽幽道,给东陵和琉璃找了个台阶下。
有人想拿龙狂做文章,真给龙师搞没了,绝灭大君可就钓不出来了。
琉璃和东陵相视一眼,垂眸道:“……我等甘愿受罚。”
打不过,也打不得,不如去站着保平安。
*
天清绷着脸去正守殿办正事,拿龙尊方印对堆积的文件咔咔盖章。
见她一杯茶一方印盖了快一个时辰,景元望着窗外门前的三个门神,沉默片刻后说:“这就是你平日的政务工作?”
同样是处理不完的文牍,自己身为云骑将军难免各方周旋,再看看他们以强为尊的持明族,景元第一次感到命苦。
天清抬头看他,又看了一眼大门外的三个影子,轻哼一声,摆了摆手:“这些琐事当然交给龙师处理了,不然要他们在正守殿干嘛?还不如去看大门!”
景元目光微转,看向略带生气的少女,笑意加深:“这是跟谁置气呢?”
天清头也不抬:“龙狂龙狂,我还没化成完全之龙,哪有余地让我狂啊!”
景元听得眼角轻轻抽动一下。
这话说得不假,但一声令下让龙师罚站,难道她还不够狂吗?
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景元感到有些无聊,等侍卫青玉过来后,便打道回府溜去跟黑猫寒光下棋了。
被留下的天清这章盖着盖着,发现有点不对劲。
她问身侧在喝奶茶的黑曜,“现在是工造司的科研季,按理说销售淡季不应该有这么大额的订单吧。”
黑曜在外练完自诩无敌的枪法,听她在正守殿,想着有几天没见她还不适应,便在巡逻完成后跟了过来。
“诺。”
天清把合同交给他。
六御的工造司掌握篆刻技术,是联盟的官方客户,也是昆仑的大客户。工造司申请订单的时间是月初,按以往规划,这个季度应该是新品科研期,订单额度较小。
但对方的使用范畴却写的是普通玉兆。
黑曜闻言凑过去翻了翻,似乎是想起来什么,给她解释道:“听说遍智格物院即将开启智首大会,曜青的使臣特地前来送贺礼。这玉兆就是智首大会所用的,更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原来如此。”工造司的订单自然不会有问题。
话音落下,一个完整的龙印章随着盖到实时签约的仙舟卷轴上。
约莫下午三点,天清才回到昆仑府。
她看了眼自己的无名阁院,停顿了片刻,最后去屋里找老石头。
这阁院依旧没有名字。
虽然说要当龙尊,但还是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来日方长,现在还是找无相碎片比较重要点。
【你你你,回回回,回来了。哎呦,我我我我的腰——】
磕磕巴巴的红色老石头见到她,在盛着舒适土壤养老的玻璃瓶中高兴地翻了个身,差点被其余不会说话的装饰石头挤到。
这是矿洞里的深层土壤,虽然没有力量,但也带着后土的残余气息。
【我,我,我怎么闻到了小小小——黑的味道。】
“小黑?”
经过长达三句话的解释,天清认识到小黑就是她一凿子下去,跑到遍智格物院的那个石头。
“你说它啊,我正要问你呢。”天清无奈摇摇头,将学院里不会说话的黑色石头放到它面前,满脸认真地问老石头,“真的很纳闷,小黑为什么不会说话呢?”
【让让让我看看,这,这是……好好好强的虚无力量……】
根据老石头的指导,天清将黑色小石头埋入带有后土气息的土壤中。
然后见证了医学奇迹。
【我——会——说——话——】
【我——真——的——会——说——话——】
自从被她捡回来,小黑这石头已经喊累了,但天清听不见他的话。
天清:……知道了知道了。
她开始问关于第二块无相碎片的事情。
【我本来在天台吸收天地灵气,可突然传来一阵无感,一下子就给我无住了。没想到虚无的命途行*者也来到了学院,除了带着一盏奇怪灯的女孩,还有一股的强烈死水气息。】
“寂照?”天清略一思量,“她的师父是混沌医师,还说湖里面是个血罪灵,应该跟这个有关系吧。”
【这就不知道了,她的灯上面倒是有很强烈的无感和生感在交织。】
“……我只是见证那样一场大战都受不了,她见过的惨烈比我多多了,应该更难以承受吧。”天清说着,目光落在黑色石头身上,“小黑,你见过无相碎片吗?”
【大概十年前它说自己在曜青仙舟,沉在飞雨湖中,等着咱们去捞它。】
天清挠挠头:“曜青仙舟?这可有点远了……”
而且范围可太大了。
偌大的仙舟也不好翻呐。
【不过我隐隐感知到它来到了学院,应该是随着曜青使团来的】
“好吧,等我回去问问椒大夫好了。”第一块无相碎片在她蜕生的持明壳上,被木禾发现上面的幽都令三字。
幽都令是一种对凡人不可僭越的指示,非受令者不可使用其力量。持明壳中的后土力量她用过了,碎片幻化的真身也被她收到无相锁中。
无相碎片不仅带有幽都令三个字,还有着零碎的复杂图案。
有这样的东西在,像椒丘这样的将军幕僚兼医士,应该不会没有察觉。
【那我要睡觉了哦,每天风吹日晒还要被人踩来踩去,活得好累。】
“睡吧睡吧,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天清轻轻点头,伸出手抚去它身上的灰粒,语气中带着一丝温柔。
总算是问到些有用的线索,这些天又是毁灭又是虚无的,把她耍的团团转。好不容易回了昆仑,还有龙师等着她犯病把她弄死……真的是演都不演了!
琉璃和木禾,这两人到底谁是幕后的黑袍人呢?
奇了怪了。偏偏两人都是以大局为重的类型,一时间分不清谁是真正为大局而想,谁又是为了私心想害她。
天清叹了一口气:“玉阙杂俎的年度鸡汤诚不欺我,果然,黎明之前最黑暗。”
新的碎片线索已经出现,怎能停滞不前?
坚信着身为后土的孩子理当自信自强,于是她摆正心态,兴致冲冲在庭院中练武。
隔壁房间没有猫的影子,海棠树下的石桌上也没人,不知道景元跟寒光跑哪下棋去了。找不到两只猫咪跟她玩,她一个人拿着无相棍跟飞舞的落花对练。
练久了又觉得没意思,把无相棍变成无相剑,试着像景元那样,在不伤到花瓣的前提下用劲风绕过它并接住它。
花瓣随风飘落,她随花影而动。手中长剑一转,剑芒如虹耀眼,却掠过花瓣的边缘,最后轻柔地挑起半空中的飘着的粉白花瓣。
有飞来的黑巧白团子在旁边叽叽喳喳,随着落花栖在剑身上,试着干扰她的行动。
但她的剑意承袭久练的棍法,手中的长剑随意地垂在身侧。眼中没有强烈的敌意和警惕,剑势可谓轻柔至极。
“又是你们……”
昆仑特有的黑白团雀落在她剑身上,天清一瞬将剑变回长棍,以免误伤了这些小家伙们,“景元不在这睡觉,你们没有地方可以藏了吧。”
她家猫睡觉的时候,团雀都能欺负他。
“说你呢喵。”树上的寒光听到她的声音往下看,瞥了一眼身边小憩的白猫陷入沉思,“你在罗浮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吗?”
这位神策将军自从来了昆仑,就跟没睡过一个好觉似的,天天搁这里补眠。
等到寒光试图拍他时,景元微微睁开眼。
主要是昨夜没有睡好,毕竟那场大战是云骑军挥之不去的阴影。但在罗浮也没睡过几个好觉,他点点头,朝蹲在地上陪白团子玩的天清看去,漫声反问道:“你说呢。”
寒光:“……”
罗浮的将军真难当。
“天清。”
是略陌生的清冽声音。寒光往下看去,发现雾仁不请自来。
“雾仁?你怎么来了?”
天清话音刚落,树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两只猫从树上翻身而下,步伐轻缓落到地面上。
盯——
天清注视突然出现的两只猫。
猫这种生物,它要是见不到你会来找你的;但它们要是看见你了,那你就完了,不玩得尽兴它们是不会出现的。
这两只猫是在跟她玩躲猫猫吗?
“听雪葵说你身体不适,我便来看看。”灰发黑衣的青年退去少时在府中的稚气,十多年不见,雾仁还是习惯用最冷酷的表情说着关心人的话。
她坐到石桌上玩起叠猫猫,想起这个冷酷小龙小时候在持明学宫时的雷点宣言,喃喃自语:“雪葵说得对,你果然是个地雷。”
没听明白她的意思,雾仁愣了愣:“嗯?”
天清眨了眨眼睛,“啊,我的意思是,你果然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你放心吧,我的病倒是跟龙狂没有什么关系,主要是地龙的腾渊力经常失控,忍不住想炸点什么东西解解气。”
想到还在正守殿看大门的三位长老,雾仁笑了笑:“如此,我便能安心了。你想做的事情凭心做就好,若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只是想炸东西,顶多赔些钱,倒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完,雾仁望着她和猫玩的样子,识趣地离开了。
湖中的事情还没查完,她暂时按下没告诉雾仁。对方来得快走得也快,天清有点摸不着头脑,问两只猫,“他安什么心?”
寒光看出青年眼中的不对劲,身为前任龙师之首,拥有前尘回梦针的零散记忆,雾仁这话过于放纵天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