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知宜点评谢晏的脚时, 持续许久，谢晏都没说出一句话。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有着不明显的扭曲。

秦知宜越发得寸进尺, 在分别描述了谢晏线条清晰的脚踝和背弓后，留下最终总结集大成的两个字。

“玉足。”

谢晏脸色蓦地一黑，置于膝盖上的手紧紧攥着膝盖，把锦袍攥出五指痕迹。

“噗哧——”

帘后传来几声实在忍不住, 破了功的笑声。但因为都知道世子注重仪态和名声, 笑出来后马上捂嘴忍住了。

可不能笑了, 不然世子要恼了。

里面半晌没有他说话的声音，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谢晏确实已经恼了。

素来德行兼备的人，此刻想把秦知宜捉来身上，教训一下她趁人之危的“狂妄”。

只可惜, 泡脚事宜还没进行到一半。

实在受不了秦知宜不怀好意的凝视了，谢晏推开踮脚凳, 踩进褐色草药水中。

随即, 脸色一凝, 牙关紧咬。

水太烫了……

可秦知宜还在一旁虎视眈眈，谢晏只能咬牙忍着。身为男人, 皮糙肉厚, 强身健体, 这点疼不算什么。

再说, 身体着凉了，烫一烫不是坏事。

他如此宽慰自己。

秦知宜并未察觉到自己的行为给夫君带来多大心理创伤, 还探头，惊讶问：“咦？药水不烫吗，我瞧着还有热气呢。”

谢晏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勉强维持体面：“不烫。”

秦知宜又笑了：“夫君耐力真好。”

耐力好吗？

谢晏忽然感觉水没那么烫了。

也有可能是已经被烫到失去了知觉。

等水变温, 结束泡脚时，谢晏泡进水中，从脚到小腿的位置，全都红了。

因为他嘴硬说不烫，秦知宜不再惦记烫不烫的事，欣慰说：“看起来泡得很好呢，身子暖足够了，起码明日不会加重。”

穿上新鞋袜，掩去外露令人不适的腿和脚，谢晏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应声：“是的。不早了，洗洗睡吧。”

说罢，也不起身去书房t?，而是坐榻上看着秦知宜。

秦知宜疑惑：“不是要睡吗？”

谢晏：“等你洗漱。”

秦知宜继续疑惑：“那你怎么不去书房？”

谢晏：“不去了。”

此时的秦知宜还未察觉到危险的气息，眉眼焕然有了笑意：“我知道了，今日夫君想宿在正屋，和我一起睡。”

远远候着的早晴眼底划过一抹浓浓的绝望，心道“我的姑娘喂，你没察觉到世子他状态不对吗”。

世子他方才泡脚时漫长的安静，和此时好整以暇的姿态，显然是韬光养晦后的蓄势待发。

早晴严重怀疑，世子夜宿正屋，是为了向她们姑娘报仇。

报方才遭夫人调戏之仇。

早晴是有智慧的，猜得一分不差。

就在秦知宜欢欢喜喜洗漱完躺上床，以为今晚又有最佳暖床伴侣陪睡时，解了外衫的谢晏，面容淡定，一派从容不迫，站在床前高高俯视她。

秦知宜怔然：“站着做什么，快进来，别又着凉了。”

看谢晏的眼神，她怎么觉得冷飕飕的呢，明明后背有被褥遮盖得严严实实的。

提起“着凉”这两个字，又戳到了谢晏的痛处。

不过，他仍维持着面色沉着，不露心思。

“无碍。”

为了防止发生和昨天一样的事，谢晏特地没去掉中衣，身上穿着两层衣衫，一丝冷意也没有。

更别说方才泡了烫烫的脚，浑身都发着热，更加不怕冷。

另外，还有积攒已久的一团气给垫着。

他现在，坚如磐石。

秦知宜望着谢晏，看着看着，不自觉抱紧了身前的被子。

为什么谢晏面上明明什么表情也没有，但就是让她感觉到有一股杀气呢？

这种感觉她从前也有过，但今天是不同的。

今天的杀气，格外的浓重。

秦知宜往床里面退缩，语无伦次：“你，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谢晏掀开被角，捉住秦知宜的腿不让她往后缩。

“无非是，也欣赏一下夫人的‘玉足’罢了。”

图穷匕见。

“玉足”二字的咬字尤其重。

秦知宜瞳光闪烁，她没想到只不过是小小开了个玩笑，竟让谢晏这么地记仇。

脚腕被牢牢地握住，令她后背一凉。

谢晏垂眸，认真盯着她的脚看，视线缓慢地从小腿移到脚趾。

那目光凝稠、晦涩，有如实质。

又如同一柄雀翎，在秦知宜的脚上搔弄。

令她浑身不自在，有如许多蚂蚁在身上爬。

她终于懂了被人盯着脚是什么感觉了，太羞耻，太难熬。

并且她方才不仅看了，还大肆点评，谢晏有备而来，不会只是看看那么简单。

秦知宜一颗心脏怦怦地跳，脚趾忍不住攥紧，扣在一起。

却见谢晏眸光收紧，喉结滑动。

就连攥着她脚踝的手指都不禁紧了几分。

秦知宜的脚，生得和她的手一样漂亮，白皙盈润，指甲透着淡淡的粉。

要不是她自作孽去招惹谢晏，谢晏是绝不可能这样变态禽兽一般盯着女子的脚看的。

也就无从发现，只是看一看人每日用来走路的部位，竟也会让人呼吸发紧，神魂不静。

不，谢晏不觉得这是他有什么隐秘的癖好，只是因为……

因为，这是秦知宜。

是他的妻子。

谢晏眸色又暗了几分。

握住脚踝的手松开，朝下移，握住那美丽的脚，拇指轻轻摩挲脚背。

她说得对，也只有“玉足”二字，可赞美这精致无暇的美。

秦知宜双颊蓦地绯红，脚上传来浓烈的痒意，令她心头泛酸。

她抽回脚，抱着双腿把自己藏起来，不给谢晏碰了。

谢晏手上倏然一空，指尖还残余着她的温度。

和如凝脂般的柔嫩触感。

谢晏抬眸，盯着秦知宜，眼神促狭：“这就受不了了？方才为难我那么久，没想过等我不泡脚了，你会有什么下场。”

秦知宜摇头。

她又抱紧膝盖，把两只脚往里收了收，还牵过被褥牢牢地盖住。

“外边都传你怀瑾握瑜知情达理，想必不会跟我一般见识吧。世子爷，你快忘了刚才的小事，来睡吧。明日还要上早朝呢。”

为了自救，秦知宜又是夸，又是哄的。

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这会儿夸谢晏不但没用，还有反作用。

谢晏专注盯着她的脸瞧。

从中看出慌张无措和几分害羞，心中无端满足。

他捕捉收紧着她的视线，令她无处可逃，学着她方才的调笑，说：“夫人的脚趾圆润。”

那清冽的嗓音因为在帐中放得低沉，有一股惑人的味道。

秦知宜抿唇，胸脯起起伏伏。

她转头逃避，不敢接下谢晏的视线，却被他捧着下巴尖，扶着一侧脸庞，不让她动。

谢晏好整以暇地端详夫人羞红的脸庞，视线一寸寸在她湿润的眼、微蹙的鼻尖、轻含的嘴唇划过。

不舍挪开。

秦知宜后悔不已，方才逞一时之快玩得开心了，不知道谢晏这么斤斤计较。

不就是看了他的脚么，怎么非要报复回来。

此刻，她的心跳乱七八糟，害怕谢晏还要看她的脚，取笑她。

又有些难为情。

她们离得太近了，她胸膛有些热。

他要亲下来吗？

她应该闭上眼睛么？

秦知宜不太会掩藏心事，脸色一会儿变一样，全让谢晏给看了个透彻。

她娇羞，害他也乱了方寸。

但良好的自制力令他克制住了蠢蠢欲动的冲动，他最终放开了她，躺下来。

明日需早起，今夜不可作乱。

秦知宜没想到就这样被轻易放过了，松口气，又泛上几许淡淡的失落。

总觉得缺点什么，心里痒痒的。

她该感谢谢晏是正人君子，虽报复她的玩笑，却没有做得过分。

若真为了捉弄她，怎么会只是看几眼，言语上揶揄几句。

不然，捉着她的脚不放，令她酸痒难耐却不予轻饶。再强迫她讨好求饶。

折磨她、欺负她。

弄哭她。

再伺候周到，把人哄好。

这些手段，并非谢晏想不到，只是，暂时还不行。

等往后时机成熟了，他再讨回来。

“明日早起，今日暂且放过你，睡吧。”

谢晏躺下，主动搂着秦知宜，哄她睡觉。

秦知宜还有些不可置信，她就被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了。

她看方才谢晏的眼神，可是危险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