诧异之余,还莫名其妙有些舍不得。
相比起来,睡觉就显得太无趣了,还是和谢晏拉拉扯扯哭哭啼啼有意思。
秦知宜明知道自己玩不过,可她就是忍不住想玩。
就像有些辣口的佳肴,吃着让人唇舌麻辣,承受不住,可就是想吃。
小心思蠢蠢欲动,导致毫无困意,秦知宜揪着谢晏的衣领拧来拧去。
她的小动作扰得谢晏也静不下来,一把按住她的手。
“别闹,陪我睡。”
他是怕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冲动被她勾起来,一发不可收拾,又折腾到半夜,坏了规矩。
也害她明日又起不来。
这句话的语气平平如常,虽没有轻言细语的哄劝,但也并不冷淡。
可是说出口后,谢晏犹豫,不知会不会让秦知宜难过,以为他忽冷忽热。
他盖住她的手掌,想补充说,明日回来再陪她闹。
谁知秦知宜立即停了动作,安静乖乖躺好不动。
“那快睡吧,明天早起。”
谢晏咽下没说出口的话,这才想起来,他的夫人不是个敏感心细的女子。
不知怎的,从前觉得是好处的事,此时却让他觉得哪里有所欠缺。
她心宽不计较,是待谁都这样,还是因为他不足够令她细致入微呢?
谢晏思绪拉远,回想起少年时。
以为他过目不忘,博闻强记,可是因为少年时期无心男女情爱,对秦知宜的记忆却是一片模糊。
甚至因为她是早已定下的未婚妻,意味着一份被迫接受的责任,谢晏更不曾刻意注意过她。
那时十一二岁的秦知宜在做什么,和谁走得近,穿什么样的裙衫,他一概不知。
只是听她说,与萧家走得近,萧卿之待她如亲妹妹般疼爱。
思绪如一道冰封下的暗流,滞涩涌动,连颜色都蕴着冷蓝的凉意。
耳边传来细小的呼噜声,他侧头看去,原来是秦知宜的脸压到了他肩膀上,把嘴挤得微微张开,气流从洁白贝齿间穿过,发出了不太体面的声音。
可在此时,这声音让他来听,甚是可爱。
更驱散了他低沉的心情。
谢晏面庞的神色微变,几息之间,从带着几分郁色的清冷,化为眉眼舒展的祥和。
抱紧怀中温香软玉,这床帐内的方寸之间,成了一处令人心安的栖息之地。
谢晏转念一想,两人已t?成了亲,夜夜在这婚床同床共枕,相拥而眠,心事的波澜便悄然安息,重归平静。
他又想,既然已经成婚,或许不该太在意从前的事。
不论她喜欢与否,她都是他的夫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样想着,渐渐地,头脑得以放空,谢晏才缓缓睡去。
墙边条案上的烛火残余微弱的光,被厚厚的床帐筛过,只剩淡淡的灰褐光线,照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一个心思简单所以看不清内心,另一个聪明反被聪明误,是相去甚远,可也是阴阳调和。
这夜,秦知宜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到自己不穿鞋袜,光着脚到处走来走去,可她不能给人看到她的脚,就藏起来去找谢晏。
好不容易找到他,他却不认识她。
害秦知宜着急,一急,就惊醒了。
她睁眼时,谢晏刚好起床,此时天色未明,他又没让人亮烛火,内室还是一片昏暗。
床空荡荡,秦知宜听到远处有细碎的声音,便唤了句。
早晴过来拨开床帐,见秦知宜睡眼惺忪,眉头紧锁,忙问怎么了。
秦知宜问:“世子走了吗?”
听说谢晏还未出门,她直接抬声唤了句夫君。
听闻她唤,已穿戴好朝服的谢晏走进内室,来到床前,弯身看望她。
他这一来,令秦知宜眼前一亮。
身着深绿朝服的年轻郎君身量昂藏,气势清贵沉着,与平日里更添几分庄重。
她还未见过他穿戴齐整的模样,乍一见到,浑身都没动了,眼珠也定定望着他。
谢晏只有早起上朝时是穿戴齐整的,回府时因为要骑马,都会在翰林院换了衣衫和头冠再回来。
秦知宜每日睡懒觉,因此还未见过这样的谢晏。
他来到床前,弯身问她怎么了。
革带勾勒出紧窄的腰身,锦绶垂直落在床边,别有一番不同的感觉。
秦知宜伸手摸了摸谢晏的锦绶,被他捉住手,塞回被褥里。
他看到她单薄的肩露在外面就心惊。
“别摸,躺好。”
话一出口,又是说教的刻板味道。
秦知宜抿唇含笑,美滋滋地躺下,眼睛黏在谢晏身上下不来。
这朝服不知怎么的,让普通的人穿来很难好看,可是让姿色出众的人穿来,却更显英俊。
要不是那个奇怪的梦,秦知宜还看不到这样的美色。
她同谢晏嘟囔:“我梦到你不认识我了。”
谢晏认真回答:“说什么傻话,你化成灰我也认得你。”
这是一句玩笑话,且是一句不怎么好笑的玩笑话,可是让谢晏一本正经地说出来,莫名有种难言的好笑。
秦知宜和早晴都笑了,主仆两个对视一眼,默契达成了一致。
谢晏不知道她们为什么笑,只可惜时间有些紧,只能先出门,晚些再回来陪夫人。
“你再睡会儿,我去上朝了。”
秦知宜的手又从被窝里探出来,朝他挥挥:“去吧夫君,等你回来。”
因为是刚醒,她的声音有些黏黏糊糊的不清晰,这八个字出来,令谢晏心神重重地晃了晃。
他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秦知宜趴在床上目送他远去,面上浮现迷糊的笑容,尤其看到谢晏的腰身和长腿,笑容更情不自禁。
她同早晴感慨:“世子穿朝服真是特别。”
正派、端庄、成熟、肃正,不可侵犯。
偏偏越是这样,越让人想要亲近,想破坏那份不苟言笑的秉公持正。
在这之前,秦知宜想象不出来,自己爱美就罢了,竟然也这般好男色。
并且还有几分坏心眼。
她抱紧被子滚一圈,闭上眼睛,脑海全是谢晏那被帽带遮住的喉结,以及白袖掩住的清瘦手腕。
惦记着自家夫君的美貌,秦知宜又睡了个漫长的回笼觉,做了个不可告人的桃色春梦。
待她醒来时,浑身怪异地难受,无端空虚。
怅然地望着帐子顶失神了一会儿,回想起谢晏那日抹药的事,心里重重一跳。
她慌忙叫来晚桃和早晴,赶紧一起给她穿衣裳起床梳洗。
怕再想下去,人都要毁了。
还好今日有正事要忙,只要起床收拾妥当,忙着事,脑子才不会胡思乱想地惦记乱七八糟的。
这是秦知宜嫁入侯府做世子夫人以来,过得最正经的一天。
上午和绣娘商议她春季新装剩余的事,下午张罗年礼。
如今是腊月十五,眼见离年关越来越近,各府的当家主母恐怕早都为新年筹备起来了。
秦知宜新嫁进来,还没涉及掌家,但她是栖迟居的女主人,因此还是得张罗这世子院里的一些事宜。
大事不用她,都有管家老庄和方妈妈按照旧例来操持。她只需要安排些自己的事,或是想操持的事务,比如新年时世子院的小宴之类的。
旁的事不需她,秦知宜眼里最要紧的事,是准备新年时给侯府上下的年礼。
侯府一共三房,人口众多,长辈和小辈各有讲究,是件费心的事。
换作是勤快谨慎的媳妇,大概刚进门时就会盘算着开始筹备了。
秦知宜因为懒散,有些不慌不忙的,但其实她很看重,也喜欢张罗这样的事。
她最会送礼了。
从前在家时,每到过年过节,或家中人的生辰,秦知宜总是暗中筹备,别出心裁。
她喜欢费心思准备独特的东西,更喜欢收到礼物的人那喜悦的反馈。
对她而言,送礼有两重体验,是极满足的事。
更别说还能收礼。
送礼物,要投其所好,因此秦知宜不得不求助方妈妈,向她打听从祖母到三房小辈,这些谢家人分门别类的喜好。
听了一圈,断断续续有了主意,她都先记在纸上。
为这件大事,秦知宜与方妈妈探讨了足足一个时辰,专心致志这么久,到最后握笔的手腕都有些酸。
秦知宜放下笔转动手腕,看着纸上记的细则,脑中已有了一半的主意。
心里想着事,不经意抬头时,看到方妈妈望着她,欲言又止。
秦知宜主动问,只见方妈妈犹豫几许,才轻声提醒:“少夫人可想知道世子的喜好?”
方妈妈一心惦记世子和少夫人二人的感情,盼望着少夫人也给世子备一份心意满满的年礼,让世子高兴。
可她左等右等,都没盼来秦知宜提及世子,反而放下笔开始沉思,方妈妈就意识到了不妙。
她想到之前的传闻,说少夫人和世子互相不在意。这段时间虽好了几天,可时间到底是太短了,还没能真放到心里去。
少夫人连三房刚出生的小堂妹都考虑到了,就是没见提世子一个字。
方妈妈这个愁啊。
犹豫再三,为了世子的幸福,还是腆着老脸提醒一句。
秦知宜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傻。
因为太专注地想送别人什么,竟把她的枕边人,穿朝服冠绝天下的夫君给抛之脑后。
这可真是大罪过。
好在有方妈妈提醒,秦知宜立即点头:“自然是想知道的,凡是您知道的,都尽管讲给我听。”
方妈妈情不自禁笑起来。
见秦知宜热切,并没有冷落世子的意思,她就能安心了。
随即,从小看着谢晏长大的方妈妈,几乎把谢晏从小到大,所有除开正经事,如课业学问之类以外的爱好都讲给秦知宜听。
为什么她说的跨度如此大呢?
因为纵观谢晏从周岁抓周起,到弱冠之年,这漫长的二十年,几乎都没值得说的特别爱好。
无非是下棋、舞剑、听琴、射猎。
乏善可陈。
秦知宜从满是好奇的听着,到表情纳闷。
就这些吗?好像听完所有也对送他年礼没什么帮助。
不过秦知宜并不担心,她会有办法让谢晏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