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终点,和尽头。
一无所求,尘世万千却皆系于手。
两小夫妻,一马、二犬、一兔子,在草原上逛游了大半日,与辛苦打猎的公子小姐差不多返回。
围场内场圈起来放猎物的场地,侍卫和宦官来来往往忙碌,给诸位主子的猎物登记在册,场面一派热闹。
即使这边人员众多,喧天哗闹,可谢晏与秦知宜同乘归来的画面,安安静静的,也吸引了不少视线。
与喧哗热闹截然不同,他们二人看着一派静好,恩爱甜蜜。
秦知宜娇声笑着,她背后的人,挺直身体,驭着黑色高头大马,面含淡笑,郎艳独绝。
这一幕,既让对秦知宜有意的人看红了眼,也让心悦谢晏的姑娘们揉碎了帕子。
惠和县主走出人群,仰头冲回来的二人说:“阿晏哥哥做什么去了?”
谢晏一向只当她是个跋扈未长成的小妹妹,待她不算亲密,也不算疏离。
她既问了,他便答:“陪我家夫人跑马。”
谢晏又不是聋子,惠和县主和身边的一群贵女,对秦知宜敌意颇大,说了那么多不中听的话。
只是碍于人家姑娘之家之间有些嫌隙,男子不好插手,谢晏管不了这些。
他能管的,只有自己的态度。
惠和县主见他这一副要护着人的派头,更是牙酸。
她见秦知宜怀里布包似乎有东西在动,探头辨认后,追问:“你怀里抱着什么呢?”
秦知宜笑眯眯炫耀:“那自然是我夫君给我捉的兔子了。”
“兔子?”惠和县主甩着手里的马鞭,绕着指头玩儿,“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有些想吃烤兔子了,把你的兔子献出来,我烤了献给我父王去。”
惠和县主搬出英亲王的名头,妄图震慑秦知宜。
秦知宜瞧了一眼那圈起来的空场地,也有不少野兔子,被箭射死的,歪七竖八躺在地上。
她下马后,抱着兔子理直气壮就走,根本就不搭理惠和县主。
要吃兔子,那地上的兔子不是多的是吗,非得盯上她怀里这只,那不是故意惹事是什么?
她才不要配合。
惠和县主想追上去,被谢晏一臂拦下:“县主要做什么?”
惠和县主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谢晏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拦着她?
她一甩鞭子,不悦道:“我看秦二怀里那只兔子有眼缘。”
谢晏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也转身走了。
如此不讲理之人,跟她纠缠,只会增多烦恼。
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事,不给一只兔子,难道她还向英王告状不成?
不过一个被娇纵惯了的小姑娘,又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谢晏心里想的,与秦知宜竟然不谋而合。
两人做了一样的事,完全无视惠和县主,把这娇娇女气得不行。
“你!你们!”
她不知道哪里不对,以前明明搬出她的身份和背景,在哪儿都好使,怎么突然在秦知宜和谢晏面前就好像成了空气一样呢?
远处看着这一幕的萧蔷月她们笑得接不上来气。
萧蔷月同姜姒说:“你看这两人成了亲,果然越发相像了,连气惠和县主的方式都不谋而合,实在是好笑。”
姜姒撇了撇嘴道:“什么狗屁惠和县主,无非是跳梁小丑罢了。还想要知宜的兔子,兔毛都不给她一根。”
不理会想闹事的人,秦知宜抱着兔子回了侯府的帐篷。
谢晏命人弄来木笼子,把兔子装起来。
两人忙着这事,完全把有关旁人的小插曲给彻底忘了。
等惠和县主去向英王妃和英王告状,反倒遭了英王妃斥责。
“就一只兔子,还能闹到你父王面前,你现在又不是十二三岁的时候了,怎么还这么长不大?”
她拿身份压人,也就唬一唬年纪小的小姑娘罢了。
人家秦家二姑娘都嫁了世子,做了世子夫人,还能被她给吓住不成。
惠和县主不满道:“难道嫁人和不嫁人的区别就这么大吗?嫁人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英王妃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不是嫁人胆t?子变大了,是嫁人后计较的就多了,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呢,你怎知人家就是温吞的性格任你欺凌的?”
惠和县主听不懂这些,她只不屑批判:“京城里的这些女人,就是心思多。”
她不知道,要是让秦知宜听见她这话,人都要笑醒了。
自从嫁给谢晏之后,遇到这些麻烦事,她越来越想成为一个有心眼,城府深的人。
好让自己尽快适应世子夫人的位置,免得别人有机可乘。
自从三房想往谢晏身边塞人,又有惠和县主搅和之后,令秦知宜的危机感前所未有的重。
她偷偷藏着小心思,打算回府之后就多做一些事,来坐稳她的少夫人之职。
不过因为意外得了只兔子,让秦知宜又多了一件事做。
春猎结束后,灰兔子乖乖住进了栖迟居。
谢晏让人在耳房给兔子造了个窝,养着它给秦知宜解闷。
有了只兔子后,秦知宜的生活确实丰富了许多。
她养身子这段时间,过得没以前恣意了,现在每日一睁眼,就是出来看兔子。
日子又有了盼头。
不过这灰兔子刚回来,就有些不对劲,不断地扒拉它的木房子,又是啃,又是咬,还从身上薅了不少白绒绒的兔毛堆在一处。
秦知宜不知道它是怎么了,还以为兔子不喜欢待在这里。
她担心兔子,底下的人担心她。
好在是方妈妈知道这回事,过来看了一下,安慰说:“少夫人莫急,这兔子恐怕是要生了,正在做窝呢。”
秦知宜喜出望外:“真的吗?”
方妈妈指给她看:“是呢,少夫人,你看这兔子肚子圆滚滚的,估计月份已经差不多了,给她准备些棉球,干草。不时啊,您就要喜获一窝小兔子喽。”
一听要有小兔子了,秦知宜一扫郁色,无比期待。
等着盼着谢晏回府,跟他分享这个好消息。
听说乖乖是一只肚子里揣了崽的母兔子,谢晏点头,了然说:“难怪它懂事,刚捉到时就不怎么折腾,原来是怕伤害到肚子里的小崽。带回来也好,这兔子生在草原上,那么多野兽,也不知能活多久。跟着你它们就享福了。”
秦知宜很是高兴,同他倾诉:“不知为何,听说它是只有身孕的母兔子,我竟然很感动。”
谢晏心头微微一动,即使心里有答案,但仍是搂着她的腰问:“为何?”
他的声音放得低,一派温软。
秦知宜微微低头,轻声说:“因为……我这不是在养身子,为了准备将来咱们要绵延子嗣吗?随便捉一只兔子来,就是揣了崽的,这不是好兆头么?”
“嗯。”谢晏答。
虽是简单一个字,却蕴含着绵延不尽的柔和。
他不想多说什么,因为不想给秦知宜太大的压力。
因此他的态度看起来不是那么热络。
不过谢晏又补充说:“好知宜,这件事咱们先不着急,待福分到了,自然会有的。你好好养着,待你好了,我们专心。”
“专心什么?”
秦知宜一时没联想起来他要说什么。
谢晏附在她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害得她那绯红之色,自耳根一直绵延到脸颊。
他说的是——“专心,播种”。
不知为何,秦知宜脑补出的一幕,竟然是谢晏给她关在内室,没日没夜,且没个昏天黑地,不到怀孕不让她出门的场景。
虽然有些可怕,可她却坏心眼地期待极了……
在这之前,她还有许多事想做。
因为乖乖要下崽了,秦知宜特地安排了个小丫鬟伺候它。
在等待小兔子出生期间,她一边养着身子,一边主动向方妈妈提起,自己要着手管家事业。
要打理栖迟居,尽世子夫人之责,首当其冲就是包揽下世子的衣食住行。
这已经进了春了,可以早早地着手安排入夏事宜。
自从给谢晏做了双靴子,他穿去围场广受赞誉后,秦知宜备受鼓舞。
她摩拳擦掌,要包揽谢晏往后从头到脚的衣饰。
秦知宜最爱的季节,莫过于春夏。
这两季的衣裳最是款式多样,最适合招摇。
她安排起自己的一应事物已是得心应手,但是为谢晏准备,就有些生疏了。
因此秦知宜特地选了许多男子衣裳制式的书籍来看,准备摩拳擦掌大干一场。
想让她夫君走出去,成为全京城已婚男子的艳羡之人。
虽说谢晏的衣裳鞋袜,无论是颜色还是款式都低调,用不上什么繁复工艺,流光溢彩的织锦。
可是这难不倒秦知宜。
低调也有低调的奢靡之法。
她依然可以用素面的布,给他弄出许多花样。
以往,谢晏每一季的衣裳都是府中总管衣饰的主事来张罗。
那边选好款式、布料,量体裁衣,只需给侯夫人过目即可。
谢晏对此要求并不高,凡是工整,能过目即可。
好在无论是什么样的衣裳,由他穿在身上,都不容人小觑其价值。
所以外面的人很少会意识到,谢晏其实一直在打扮上没怎么费过心思。
可一旦秦知宜插手这事情,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她给谢晏准备的第一身,便是一件深红带鱼鳞纹的无花素缎,靠纹路做成熠熠生辉的料子。
做成长袍后,再外罩一层烟灰色蝉翼纱。
这样的衣裳穿上身,远看不会特别扎眼,可是却比谢晏目前的衣裳都要复杂得多。
只有近看细品,才能发掘到他这一身衣料,费的功夫有多厉害。
好比一道糕点,从外面看什么也没有,甚至普普通通。
只是看着要比其它的糕点外形更完善。
但其实那内里,层层内容丰富,十足讲究。
秦知宜一天到晚都在琢磨这些事儿,光是那料子的织法,都和小柳氏探讨了不下三日。
谢晏根本就不知道,他夫人说要给他准备夏衫,既不是在外面买,也不是拿现成的布匹量体裁衣。
而是连他身上用的布料都是现织的。
此等待遇,便是天皇贵胄,才堪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