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四个月,婆母就怕她走多了路,热着累着。
秦知宜感动得有一些心潮翻涌,忍不住鼻头一酸,眼前也模糊了。
她这是感动的眼泪。
侯夫人被吓得不轻,忙牵了她的手说:“怎么了,这是?”
谢晏从后面越过来看她,哑然:“怎么一回来就哭了?”
秦知宜一边抽噎一边说:“呜呜,母亲待我太好了。”
一群人都笑了。
有她这样容易感动的软心肠,旁人即使再费心,也都觉得值了。
侯夫人取了帕子,亲自给她轻轻地将眼泪都沾了沾。
温声劝道:“既然感动,那就多用两碗饭,可不要落泪。婆母想看你甜甜的笑容。”
秦知宜立马乖乖破涕为笑。
那模样真是惹人怜爱,侯夫人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鬓发。
“好孩子,你二叔三叔他们都已经另立府邸了。往后安心养胎,再慢慢跟我学着掌家。什么都不需担心。”
侯夫人何尝不也是松了一口气?
二房和三房分出去之后,她掌家的重担要去掉大半。
不过分家不断家,她身为主母,还是要操心他们两座府邸的一些大事。
好在只要人不在跟前,不说些不中听的话,不给人添麻烦,累加心事,就感觉身子松了一大截。
并且将来长房三个男丁再娶妻,也好安排开。
真是百利而无一害。
侯夫人心情好了,待他们这些小辈就更心慈了。
她对这个儿媳没什么要求,只盼她坚守本心,和谢晏好好的。
往后教养出好的儿女,也就能圆满了。
自己教养了几个儿女,再看二房和三房,侯夫人深切知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即使有个好父亲,母亲心术不正,养出来的子女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们长房、长孙这一脉,有谢晏以身作则,再有秦知宜这样心善乖巧,又不乏通透的人。
往后侯府的下一代,应当歪不了。
想到这儿,侯夫人已经等不及迎接小生命的降临了。
无论是儿子也好还是女儿也好,上天给的福分,都是好的。
只要是从秦知宜肚子里生出来的孙儿,都是他们长房的宝贝疙瘩。
这么想着,侯夫人挽着秦知宜的手,一直进了饭厅里面,也让她坐在了自己身边。
秦知宜看着这熟悉又不熟悉的屋内布置,心生惊奇。
因为屋里多了好些她没见过的摆置。
整幅和田玉拼造的座屏,一靠近就觉得清幽凉爽,触手温润油滑,真是个价值千金的大宝贝。
还有一尺多高的鎏金无量福德佛、双鱼兆瑞的四色玛瑙花插、喜鹊登枝纹的四方青铜冰樽等等。
这些新换的名器,都是让人叹为观止的好东西。
侯夫人解释:“这都是你祖母和我从库房里找的,听说你夏天怕热,有孕妇人更是体热,放些这样的家具,比用冰还好。”
其实那最好的玉座屏,不是库房里的,是直接从老夫人的屋子里搬过来的。
这事,老夫人特地提点过,不必说明白,免得孙媳受之有愧。
秦知宜一颗心软烂得像桌上炖的花胶粥。
时常听人说她命好,现在她自己都要感慨自己命好。
有这样好的祖母和婆母,她一定会好好做好侯府的孙媳。
养育子女相夫教子,辅佐世子做一个好官,做一个好世子。
将来也尽心尽力,协助婆母打理好侯府这个家。
这些话,她默默在心里决定了,没有放在台面上说。
因为都是她该做的。
挂在嘴边说成好听的话,恐怕被当成只有最甜的讨好话。
她看向谢晏,她这都是跟他学的。
因为谢晏从来不嘴甜,该做的事都是默默地做好。
谢晏常说,他在她的影响下,会说俏皮话了,也常笑了。
秦知宜心想,自己何尝美不是“近朱者赤”呢?
她从前是个憋不住事儿的,现在也能沉得住气了。
谢晏看她眼珠子咕噜噜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鬼主意。
要不是面前父母、弟妹都在,他就要捏捏她的脸,问一问了。
碍于场面只能先忍下来。
今日这一桌子菜,都是谢晏亲自在她写过的册子里挑出来的,不是侯夫人命人准备的。
成婚半年多,她爱吃什么谢晏都已经了然于胸。
在秦知宜看向一桌子菜,发觉了菜式熟悉时,她惊道:“这些菜可真丰盛啊。”
谢晏告诉她:“这都是母亲煞费心血为你准备的,要多吃一点。”
侯夫人惊讶。
但是谢晏看了t?她一眼,面带笑容,颔首。示意他母亲不必推辞。
侯夫人便没说什么,笑纳了谢晏平白让出的功劳,以及秦知宜甜甜的夸奖。
“婆母对我真是太好了,儿媳受之有愧,只能多吃一些报答母亲的苦心了。”
侯夫人被她逗笑了:“那我们都动筷开饭吧,知宜要多吃一些。”
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侯爷在一旁但笑不语。
他看着妻子,儿子和儿媳三人相处其乐融融。
身心舒坦。
什么叫家和万事兴?家怎么和?
便是无私互相记挂,你对我好一分,我待你好十分。
唯有如此,方能和睦长久。
他这个做家主的,只需勤勉为官,多挣些钱财,让一家人都过上无需忧心的生活。
家中人人各司其职,便事事都好。
侯爷想着美滋滋的,不留神自己啜了一口酒。
侯夫人说他:“一家人吃饭,怎么就你独自端杯?”
侯爷忙认错:“一时忘形,夫人莫怪莫怪。”
说罢,让人上了酒,又端起酒盅。
“今日人齐,虽非年非节,但是只要我们一家人团结一心,日日都是年节。值得庆祝。
知宜和盈儿以水代酒,咱们共举杯,盼往后齐家安泰、昌达门楣。”
侯爷发话,围坐圆桌的一家人顿时纷纷举杯共饮,气氛一派温馨。
饮下杯中水时,秦知宜转动视线悄悄看向谢晏。
竟发觉他也在看自己。
他这样看她,让秦知宜忽然有了一种感觉。
人都说,做人妻子,再怎么亲近也是外人。
可是今日和长房一家坐在一起用饭。秦知宜觉得,她怎么是外人呢?
侯夫人是外人。
可是她备受尊敬,受侯爷爱护,受子女爱戴,她不是外人。
谢盈是将来是要外嫁的女儿。
可是有父母爱重,兄弟帮扶,她也不是外人。
自己被公婆如此宠爱,夫君待她如珠如宝,她也不是外人。
她们这就是一家人。相互敬着、爱着,不计得失,唯愿家人安好。
如此一来,团结一心。
正如侯爷所说,必定齐家安泰、昌达门楣。
饭罢后,送走侯爷夫妇和弟弟妹妹,二人回到屋里坐下。
秦知宜有些吃太饱了,犯了困。
她躺在榻上,扭头欣赏她的玉座屏。
谢晏在她身边坐下,执了她的手,问说:“敢问夫人,方才在饭前看我的时候,心里想着什么呢?”
一般情况下,秦知宜记性都不好。
可是他问这个,她却是记得的。因为她也想过要跟谢晏分享这想法。
秦知宜躺着,双目含情脉脉地看着谢晏。
“夫君,感觉自嫁给你之后,我也在学着沉稳踏实了。还变得勤快了。我觉得我被‘近朱者赤’了。”
谢晏是右手握着她的右手。
听她说这话,他抬起左手去摸了摸她的脸。
指腹下是柔软的滑腻,他莞尔道。
“我觉得夫人只‘赤’这么一点点就刚好,还是希望看你无忧无虑的。沉重的事,让我来背负就好。你只需要活得轻松自在,做你的‘秦家二姑娘’。”
秦知宜静静地看着他。
很认真,很专注。
她想,她觉得自己需要把此刻牢牢地记住。
直到白发苍苍,也要记得此时这一刻。
记得谢晏说过的话,他只对她才有的笑容,他手掌的温度。
有此一刻,她的人生,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