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晓冬的脸瞬间爆温了,张口就在秦霄华脖子上咬了一口,表示自己的滔天愤怒。
秦霄华乖了,闭嘴。
方晓冬背着身不让他看,但秦霄华可恨得很,那低低的闷笑声从身后传来,让他放水都放得淅淅沥沥。
解决完洗完手,转过头,方晓冬一副镇定模样,不让秦霄华抱,扶着秦霄华手慢慢走出去。
第46章
秦霄华晚上去开会,方晓冬自己就待在病房里,床边坐着拿着本书的君君念着动物世界内容:“扬子鳄喜好夜间活动,主要食物为鱼虾……”
这书是管家捎来的,秦霄华怕方晓冬一个人待着无聊,让君君过来看护他,给他念书听,他单手不好翻书。
但方晓冬此刻听不进去,发着呆,在将脑子里那些混混沌沌的碎片慢慢整理着,串联起来。
当君君念到扬子鳄时,方晓冬就忽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
他觉得水爷五官长得就挺像鳄鱼的。
水爷平日神出鬼没,到底是何方神圣呢?这么跟秦霄华作对,是想坐上四大商会的一把手吗?
可这个目标不是和沈嘉煜的冲突了吗?沈嘉煜也想当老大呢。
现在合作得这么有默契,说不定转身就为利益翻了脸。
那他们赶快打起来吧,让秦霄华坐收渔翁之利。
君君见方晓冬眉头都快打结了,就疑惑地说:“你怎么了?我念的东西就这么难听?看你眉毛皱的。”
方晓冬看向她,在放在身上的本子上写:“没有的,是我想休息了。你也快回去吧,天都黑了,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外面全是强盗毛贼的。”
君君看完笑得特别开心:“真是难为你为我的安全写这么大一段,不过你放心吧,会长给我安排了两个护卫呢!”
她把书放到柜子上,给方晓冬的杯子补了热水:“既然你想睡了,那你就睡吧,我等会叫个护卫进来守着你。”
君君把方晓冬放下去躺好,又给他掖了一圈被子,方晓冬比了个“谢谢”。
君君就一拍手心:“我知道!这个是‘谢谢’的意思!好,不客气,我走啦,你好好休息,我走后你可不能偷偷醒啊。”
君君走后,一个护卫就进来了,方晓冬不好意思跟他一起待着,但这肯定是秦霄华下的命令,以保他有需求时能有人第一时间看见,就写道:“我准备睡了,你坐下休息会儿吧。”
他把本笔一起放到那本动物世界上,给自己提了提被子,闭上了眼睛。
但他其实睡不着,秦霄华说他晚上只是去开个例行会议,可总觉得今晚的事,有可能关乎秦霄华未来的命运。
方晓冬知道,秦霄华这位子不好坐,看起来风光无限,呼风唤雨,实际上除了内务管理之外,还要有一颗千锤百炼的心,铜墙铁壁的身体,在枪林弹雨中寻找各种生机,他这段日子算是亲身体会到了其中不容易。
病房里静悄悄的,那护卫见方晓冬一直没动弹,估摸着是睡熟了,就起来出去抽根烟。
方晓冬没睡着,他听见护卫开门出去的声音了,大概是怕他有什么意外,就没关紧门,留了条不小的缝隙,用来听病房里的动静。
方晓冬睁开眼,转头看向那洁净的玻璃窗,外面的天色是墨黑色的,一轮模糊的橘色弯月挂在天上。
他忽然很想念清河村,那里没有繁华,没有喧嚣,夜里的天不是黑色的,而是深紫色的,星光总是璀璨,月亮总是亲切。
他可以无所顾忌地跟爹撒娇。
寥寥冷夜,走廊里传来护卫的低低交谈声,似乎另有值班的在跟抽烟的那个说话。
“说实话,我真讨厌这方晓冬,自从有了他出现,秦哥的生意有哪个顺利过?先是为他掏了一千万,妈的!那是多少钱?那他妈能养一个军队!结果就这么轻飘飘给了水爷!”
“行了,又不是花你的钱,那是咱秦哥自己的小金库。”
“我对秦哥花钱买女的还是男的没意见,但他实在被这哑巴给迷昏了头吧?因为方晓冬,那次设计朱雀的计划才失败,直接丢了荆江一半产业,弄得现在连总会长位置都保不住了,再这样下去,青龙直接散了。”
吸烟这人不吭声了,好久才说:“那也是于哥自己选的人,怨不得别人。”
那人不乐意了:“我说你怎么净给这方晓冬说话?你他妈也鬼迷心窍了?”他顿了顿,声调大了些,像是故意要说给病房里的人听,“我看他就是一祸水!专门来克我们青龙的!”
“我只知道秦哥有自己的想法,不说了,我得进去了。还有,你这些话千万不要在秦哥面前说一个字。”他可知道这方晓冬的重要性,说他一个不是,秦哥是要杀人的。
当听到脚步声进来时,方晓冬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从未醒过。
他的眼皮里渗出些湿润,被子底下的手有些颤抖不已。
整颗心简直要挤出一碗苦水,那些苦水顺着他的喉咙进入身体,五脏六腑都像浸在苦涩之中。
他竟不知,自己于秦霄华而言,是让他深陷泥沼的罪魁祸首。
细想一下,从秦霄华认识他以来,似乎总是事事不如意,秦霄华为他舍弃了太多,他有做过什么吗?好像没有的。
晚上九点多钟时,秦霄华从商会公馆里出来,站在五层高的台阶上,等着司机把车开过来。
于承力和林远都站在他身边,一个一脸愤愤不平,一个愁云惨雾。
就在方才的会议之上,秦霄华同意了让出四大之首的位置。
秦霄华脸色淡淡的,立得挺拔,也看不出他是喜是忧,还是怒。
于承力就佩服他这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那种是死是活都可以的寡淡态度。
于承力小声问了句:“秦哥,您在想什么?”
秦霄华终于皱了眉:“医院护卫安排得还是太少了,我怕我不在,晓冬会有什么意外出现。”
于承力和林远四目相对,林远耸了耸肩。
沈嘉煜这时也从大厅里走出来,听见了秦霄华的话,就笑说:“秦老板可真是心系爱人呢,世界上哪个男人能做到你这样无微不至的呢?”
秦霄华回看他,眼底笑意冰冷:“抬举我了,我做的不过平常事。”
沈嘉煜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目光落到他脖子上的一个咬痕,不大,也不深,仿佛一个力气很小牙齿也小的嘴巴亲昵暧昧地示威惩罚般咬的,不用多想,就知道留下咬痕的人是谁了。
沈嘉煜本来为秦霄华退位而晴朗舒坦的心情,一下就冷滞起来,想到什么,他露齿一笑:“秦老板脖子上这块痕迹,我曾经也有过呢。”
秦霄华眉尾一扬,有些兴致:“是吗?我这痕迹,可是特别可爱的人留下的,沈大少的也是吗?”
沈嘉煜笑意盈盈,一双瑞凤眼几分狡诈挑衅:“当然。”
他错开一步离去,又回头笑道:“和秦老板的是同一个人咬的。”
秦霄华的眼神刹那冰冻般,沈嘉煜已经领着他的人大摇大摆上车离去。
于承力和林远两人都听得古里古怪,看秦霄华深沉脸色,他们也没多嘴。
司机却还没来。
几个人陆陆续续从大厅里出来,一一和秦霄华恭维客套,秦霄华虽然地位落了一级,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日后若是再上来,那也说不准的。
十月末的夜风凉凉,吹得人心里都凉爽,也就有了想要多聊些的兴趣。
其中一个年纪四十多的长衫男人笑说:“不知各位还记得在望江楼,那个弹琵琶的艺女?”
丘恩德也在场,他包过小杨柳,听见后笑了下:“小杨柳?她怎么了?姜掌柜,你该不会看上她了吧?那女人都几手货了,怎么不能寻个干净体面的呢?”
姜掌柜忙说:“当然不是,我只是有个朋友前些日子看见她了,在桃花街招揽生意,我就想着,以前不也是在望江楼卖艺吗?如今竟落魄到要去那样腌臜的地方接客,实在是令人唏嘘。”
桃花街是一条烟花柳巷,有许许多多的女人穿着漂亮衣服站在门口揽客,有巡警来的话,她们便会赶紧躲起来。
“有什么好唏嘘的,她当初愿意从我这儿跑去秦二公子那里,不也没顾着什么脸面?”丘恩德不屑道,“本身就是一个妓女,跟过一个又一个,破鞋一只,我当初愿意买她是她的福气,结果怎么样,谁给得更多,不就跟人家?”
这时有人忽然出声:“诶?秦会长和秦二公子是兄弟,见过小杨柳吗?”
秦霄华的心绪似乎有些走神,听见有人问他后,便说:“我和二弟不常来往,不太了解他女人的情况。”
这些个男人嘴上冠冕堂皇地说着烟花柳巷腌臜地,暗地里却不知去找过多少乐子呢,自己还一身不干净,于承力实在听得作呕,横着脸色背对他们。
正好司机来了,秦霄华要下台阶,又有人突然出声:“我好像记得,秦会长的亲母,也是个妓女?”他语气带着明显讥讽,像是故意要给人难堪。
这话一出,直接让在场所有人都噤声,看向秦霄华。
有人并不知道,惊诧中又带点鄙夷,有人知道的,玩味地打量人,似乎要在秦霄华那张总是风度翩翩的脸上看出点羞恼。
各种目光不一,却都无一不在看热闹。
这件事原先没人知道,秦叔山好面子,当然不会让别人知道他曾经和一个妓女好过,还生下一个儿子,因此从没对外讲过。
这事是秦子弘漏出去的,他不满秦霄华比他处处优秀,就派人散布这件事,直到现在,这件事知道的,并没有几个敢拿到明面上说的。
今天却有人胆子大了起来,不仅说,还当着秦霄华面问,这不就是往人脸上扇吗?
这是觉得秦霄华失了势,便想踩在他头上威风一把了。
于承力本就对他们火大,什么妓女不妓女的,不都是为了生计才迫于下海讨生活吗,这下直接敢贴着他秦哥的脸唧唧歪歪,他气得直接过去指着人鼻子骂:“你这什么臭茅坑嘴?配谈秦哥的母亲?”
他就差把枪掏出来顶住人脑门了。
那人也忌惮于承力,但在场这么多人,总不能敢杀了他吧?他硬着脖子,底气不足道:“我就问问而已,秦老板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呗。”
秦霄华看着他,露出一个极其好看的笑容:“想知道?好,我回答你,是,她是妓女,李经理满意这个回答吗?要是不满意,晚上到我家坐坐,我跟你唠一晚上。”
他笑得让人毛骨悚然,李经理浑身发毛,退了一步:“那倒不用了。”
“要的。”秦霄华说,然后冲于承力瞥了眼,“李经理想和我彻夜畅聊,请他上车,带去公馆做客。”
于承力阴笑着上来就掐人脖子,把大喊大叫的人硬生生塞进后备箱里。
秦霄华又扫视一遍在场的人,一个个地看过去,从容的,自信的,像一个英姿勃发的战将,藐视着他们:“还有谁想去吗?别让李经理一个人太孤单。”
“我家里老婆孩子还在等着,秦会长,我就先走了。”
“吴主管,您不是夜夜都要去桃花街溜上几圈吗?怎么还有心情顾得上家里老婆孩子?”
吴主管后背一顿,忙跟带来的小厮快步离开。
“我家里老母要我照顾,我”
“我家里也是,走不开人”
“咳,我还得回去查查账什么的”
众人各有各借口,一眨眼间,刚刚还闹哄哄的一群人,就这么散了。
秦霄华回到车上后,撩起长衫上坠着的红豆玉佩,他将那玉币摩得发热,他说:“小杨柳现今住哪儿?”
于承力当初调查过小杨柳的家庭,就回答:“似乎不在家住了,和一个以前的姐妹一起挤着。”
秦霄华淡淡说:“给她准备两张车票,一张柳州的,一张禹城的,再拿两万块钱,让她选一个去处,送她离开吧。”
“您不怪她陷害方晓冬了?”于承力问,林远开着车,从后视镜瞄了一眼。
秦霄华把红豆玉佩在衣服上摆好,抬起脸:“把她送走,见不到就是了。”
林远和于承力都明白,这次是因为触动了秦霄华的软肋,才让他对小杨柳起了恻隐之心。
小杨柳在姐妹家里住着,但晚上她要出去赚钱,还在桃花街,林远派的人找到小杨柳,把秦霄华的意思说了一遍,把钱交给了她,说车票明天会送过来。
小杨柳站在一间十分狭小的灰色瓦房门口,屋子里有粗嗓的男人骂骂咧咧,电灯是暖黄色的,泻出门口,铺下一个尖尖楞楞的光影,她的衣服甚至还没来得及穿整齐,愣愣地看着手里一个厚厚的信封,眼泪忽地砸下来,一句话也说不出。
等她抬头时,送钱的人已经走了。
晚上快十点时,秦霄华还没回医院,他去了一间破落的小院,林远在前面给他推开屋门,进去后,里面是被关着的安岁。
第47章
安岁被几指粗的麻绳绑着,吊在房梁顶上,脚尖没挨地,挣扎期间身子晃晃悠悠的,对旁边看守的手下破口大骂着。
那手下见秦霄华进来,就过去问好,把一张早已擦仔细的椅子搬过去。
秦霄华让他先出去抽根烟,他就出去了,顺手关上门。
安岁见是秦霄华,也不骂了,他本来就断了舌头,说个话吐不清楚,还累得不行,他对秦霄华挺怵的,觉得这人总是表面温文尔雅,实际却是个铁石心肠。
秦霄华看了安岁一眼,然后慢悠悠坐下。
于承力走到安岁面前说:“知道我们抓你来,是因为什么吗?”
安岁心高气傲,在人面前总是趾高气昂,又跟惯了秦子弘耀武扬威,从来不知道收敛二字怎么写,他可是秦子弘的人,秦霄华难道还能怎么他,然后跟兄弟彻底反目吗?
他就冷蔑道:“你们大晚上把人掳来,当然不干好事,赶紧放了我,不然子弘知道了,一定给你们好看。”
于承力神色古怪地看着安岁:“你脑子不好?秦子弘要是在意你,还会割你舌头?”那秦子弘见了秦哥都得憋几分气,这安岁真是拎不清情况。
这话戳了安岁肺管子,骂他:“你才脑子不好!你爷爷的,赶紧放了老子!”
于承力亮出沙包大的拳头朝安岁肚子上砸了过去,收拳回来后才说:“你爷爷帮你降火气。”
于承力力大无比,那一拳也没收力,安岁痛得像只小麻虾在空中扭来扭去,口中呜呜咽咽。
秦霄华看了看时间,担心在医院的方晓冬,终于开口:“认识小五吗?”
安岁身子一顿,抬起泛红的眼:“什么小五小六的,我只认识有名有姓的人,那些阿猫阿狗没资格让我认识。”
秦霄华定定地看他,也不出声,只是倚在椅子里把玩那几颗红豆子。
于承力笑道:“妈的,跟个傻子说话,真让人无语。”他走到秦霄华一旁待着了。
安岁被秦霄华那双深黑的眼睛盯着瞧,后背不知为何发凉,但他不想露出自己的胆怯,强撑着浑身酸痛直视回去。
秦霄华说:“小五是你杀的吧。”他已经略过第一个问题,直奔真相。
安岁瞪大眼大声反驳:“我都不认识他干嘛杀他?秦霄华,你不要血口喷人!想怀疑我,找警察来查我,你没权利私自绑人!”
秦霄华笑了一下:“我敢绑你,那就是有证据的。”
安岁肉眼可见地慌了一瞬,但又怕秦霄华诈他,就嘴硬哼道:“你要是有证据,就不会问是不是我杀的了。秦霄华,你就是想报当初我设计方晓冬的仇,我告诉你,我是经过正规手续出来的,那事已经结束了,你再绑我就是犯法的!”
秦霄华站起来,走到安岁面前:“说实话,我对绑谁杀谁没有什么兴趣,我觉得每个人都活得挺不容易,性命这东西是很珍贵的。而你杀了谁,害了谁,我也不在意,也没权利去要了你的命。”
他忽然眯了眯眼,声调也变得异常冰冷:“但如果你害的人,是方晓冬,是和他有关的人,我也不介意我这手多沾几条命。”
他的眼神如腊月寒霜,冷得让人打颤,安岁抖了两下,哆嗦道:“我没杀他”
秦霄华见他依旧不肯招认,有些无奈地笑了:“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往后一看,林远过来,拿出一件东西给安岁看,正是当初那颗从小五手里取出的黑玉纽扣。
安岁见后,脸色大变:“这不是我的!你们快放了我!我要见子弘,我要见他!”还没说完就开始疯狂挣动。
他是从傍晚就被绑到这里的,吊了几个小时,手腕被磨破了,心里也越来越不知所措,此刻见到这扣子,便漏出马脚来。
于承力嫌他吵,说给他嘴里塞个布堵着。
安岁一听,静下来了,泪眼婆娑的,有些可怜地看着秦霄华:“我没有杀小五,真的没有,是沈嘉煜杀的。”
秦霄华皱着眉,看了看手表:“太晚了。”
安岁没听明白,秦霄华又说:“你这嘴够硬。”
于承力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寒气森森的锋利匕首,他站到安岁身后,将匕首抵到安岁脖颈处,威胁道:“坦白从宽,否则这刀不长眼,一不小心,你这里就会像喷泉一样喷得漫天是血。”
安岁脖子一疼,感觉到锋刃划进皮肤里的冰凉,他本来是怕的,已经向秦霄华求饶了,但不知为何,忽然一股悲气涌上。
这股气让他无畏了起来,张着嘴大声笑了起来,没有舌头的口腔空荡荡。
秦霄华面无表情地看他。
“你发什么癫?”于承力皱眉问他。
安岁收住笑,以一种特别痛快的眼神狂妄地看向秦霄华:“没错,是我杀了小五,我就是要方晓冬不会好过。”
“祸不及亲。”秦霄华冷冷说。
安岁“呸”了一声,满是不屑:“我才不管这些,只要他难受,我就高兴,我就痛快!”
他咧着有些漏口水的唇扯出阴森森的笑,像极了恶鬼:“方晓冬可不安分,秦霄华,你知道吗?那晚他被秦子弘抓到秦府里,他为了保命,可是主动勾引了呢!”
秦霄华面色依旧冷淡:“是吗?”
安岁呵呵地笑:“当然,我亲眼瞧见的,我就站在窗外看,看他脱光了衣服,去亲秦子弘,他在床上扭成什么样你看见了吗?简直骚得发……”
他的话戛然而止,双目圆睁。
他的脸上、睫毛尖儿、眼瞳里,还有秦霄华白净的手背,都被他脖子上的殷红断口溅上血珠。
于承力诧异地看着秦霄华:“秦哥……”他拿着匕首的手被秦霄华紧紧握住,切断了安岁的气管和颈动脉。
秦霄华松开他的手,冷眼看着依旧睁大眼睛挣扎的安岁说:“这种总是残害无辜的人,留着命也是祸害,我这也算是为民除害。”
他的衣服上也被溅上许多的血,那些血迅速融进黑色绸布里,只剩一片片的湿痕。
安岁没挣扎几分钟,便窒息而死。
秦霄华交待林远,派人把安岁尸体送回秦府给秦子弘,再捎句话说,安岁不安其室,在外与沈嘉煜偷香窃玉,拨云撩雨,被他撞见了,就顺手帮忙解决了家丑,让弟弟不用谢。
安岁杀小五这事,也是秦霄华昨天才调查出来的。
他本来还没来得及找什么机会算以前的账,安岁自个儿倒死性不改,暗中与沈朝秋勾结,晓冬公馆遇袭,也有安岁在其中出谋划策。
秦霄华坐上车回医院路上,看了眼自己一身的污血,就让林远先回一趟公馆。
回到公馆后,于承力把后备箱里快被吓到昏厥的李经理拽了出来,招呼门房把人带进去。
秦霄华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裳,才又匆匆自己开车往医院,至于李经理,他没空再理会,就被关在小黑屋里。
秦霄华紧赶慢赶,到了医院,下车时,看见置物槽里放着两袋香瓜子,就拿了出来。
这会儿已经快十一点了,楼上的住宿部挺安静的,秦霄华的皮鞋声就变得突兀起来。
有三个医生从他身边急匆匆奔跑过去,像是去急救哪个病房的病患。
秦霄华心一紧,立马也跑了起来,还没转过拐角,就听见某个病房里传来撕心裂肺的男人哭泣声。
秦霄华路过时,看见一个病床从病房里被那几个医生簇拥着推出来,迅速往外面跑,上面躺着一个面容灰败憔悴的女人,旁边哭的应该是她丈夫。
那哭声充满沉痛,充满无尽的绝望,秦霄华只看了一眼就往尽头走去,他的心在此刻急切地想要见到方晓冬。
几个护卫见他来了,都弯腰点头喊了声“秦哥”。
秦霄华推开病房门,看见里面躺着的人,浮躁不安的心终于稍稍冷静了一些。
里面那个坐着休息的护卫无声地退出。
方晓冬一直睡不着,但他也不想醒,似乎闭上眼睛,就可以不用面对许多。
他闭着眼睛装睡,听到放轻的脚步声靠近了床边,有什么东西被放到了桌上,然后就是很久很久的寂静,静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方晓冬这两天在床上一直躺着,是忍不住这么久不能动的,他的身体都快僵了。
他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随即听到了一些动静,秦霄华似乎先是绕床走了一圈,床边又窸窸窣窣的,然后就是他右边的被子被掀了起来,一具微凉的身体躺在了他的身边。
下一秒,他身上便一重,一条长腿和一条胳膊都横在了他身上。
秦霄华身量厚实,肌肉都是硬的,这样一卸了力都放在方晓冬的小身板上,他便觉得有些胸闷。
方晓冬忍不住深深地呼吸了一口。
他睁开眼,扭头一看,秦霄华的脑袋和他躺在一只枕头上,正直直地看他。
方晓冬一下子就怔住了。
秦霄华就笑了,和他挨近了些:“你终于舍得看看我了?”
方晓冬眨了眨眼,有些懵然,他想了想,转回去了脸,看着天花板。
然后他从另一边的枕头底下拿出本子,上面是他提前写好的:“你累不累?”
他垂着眸不看人,秦霄华就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脸,让他看着自己:“晓冬,你怎么了?”
方晓冬就摇头,又单手翻了一页,那笨拙缓慢的动作真是让秦霄华看得心灵莫名安静下来,就想这么一辈子看他做任何事。
“我有些话,想问你。”
秦霄华孩子气上来了,把人搂得紧紧的,脸埋在方晓冬颈窝,手在方晓冬腰上揉来揉去,闷闷地说:“你问。”
方晓冬见他这副撒泼模样,自己想问的问题都会变得不正经起来了,他推推他,在他眼前比划:“你严肃一些,我很认真。”
秦霄华看他真得很认真的态度,就凝起脸色,配合道:“好,我严肃点。”那只手也老实了。
他这么一弄,方晓冬就觉得心里异常火大,可偏又挑不出什么错处来,难道是自己太小心眼了吗?
方晓冬有气发不出来,板着一张脸,盯着他看了好几眼,才又举起本子:“你有没有后悔过,当初留我在公馆里呢?”
秦霄华这次是真的严肃起来了,他看看上面的话,又看看方晓冬透着几分紧张的小脸,直觉他不在的时候肯定发生了什么才让晓冬有了这样的思考。
他接过那本子,用笔在那句话下面写道:没有悔过。
紧接着下面又落一句:秦霄华答。
他给方晓冬看,笑着说:“我只后悔没有早些认识你,让我错过你这么多年。”
方晓冬嘴一撇,忍不住了,开始掉眼泪,什么也不说地想要翻身抱住秦霄华。
“别动别动,我来抱你。”秦霄华把胳膊放到方晓冬脑袋下,动作小心地把人揽了过来,“好了,哭吧。”
他这样一说,方晓冬的泪意瞬间就没了,抬起脸瞪他,倔强的眼里分明写着:我不会哭。
秦霄华好笑地抚摸他眉毛:“你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跟我说说?”
方晓冬就比划:“才没有的,我要睡了,你也睡吧,早点休息。”
他快速闭上眼,不给秦霄华追问的机会,秦霄华在他耳边说什么,他都当听不见,秦霄华就坏心眼地在他脸上到处亲亲舔舔,最后吻住那张微噘的小嘴,亲了好几个来回。
秦霄华又想起今天沈嘉煜的那番话,想要问问晓冬是什么情况,但今天太晚了,就没问,只是下嘴更重了些。
方晓冬气恼地咬他嘴唇,秦霄华就贴着那软乎的唇呜呜说:“憋了好多日子了,等你好了,我要一次讨个够的”
方晓冬大为窘迫,心道那我不要好了,憋死你算了。
第48章
方晓冬这晚睡得挺熟的,每次他被伤口疼醒,秦霄华就摸摸他的脸,一直小声安抚。
他的声音就像催眠,方晓冬被他哄得头晕脑转,很快便重新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方晓冬睁开惺忪睡眼,眼前的人都还没看清,就开始伸手比比划划:“你昨晚洗澡了?”
秦霄华看他一脸迷迷蒙蒙,忍不住亲了一口:“是,怎么了?”
方晓冬就揉揉被他亲得发痒的地方:“我闻到那个山茶花的味道了……”
他动着手指,又轻轻打了个哈欠。
秦霄华就让他再睡会。
但他本人却是不能睡的了。
他起来去洗手间收拾,于承力就又在病房外的小窗户冒头了。
方晓冬一向不贪睡,又每天躺在床上养伤,吃了睡,睡了吃,此刻精神得很,看见于承力后,就朝他招招手。
于承力见他醒了,就进来,绕着病床走了一圈:“你这可够多灾多难的,又是生病又是受伤的,下次找个机会,我去庙里给你求个什么平安福戴着。”
方晓冬睁圆眼睛:“那东西有用吗?”
于承力似乎也觉得不怎么靠谱:“大概吧,我也没戴过。”
他看见桌上那两包香瓜子,就拆开坐下:“这瓜子是我们自己炒的,销售还挺好,准备给你拿来尝尝的。”
方晓冬刚才就看见了,就猜到是秦霄华昨晚拿来的,只是秦霄华在洗手间,还没问。
于承力倒了一小把,边剥边说:“秦哥不是还说,你也想去收籽?那会儿你太忙了,就没喊你。”
他指甲剪得极短,剥半天才剥两个,这种细致活看起来并不常干。
方晓冬就看着他剥,发着呆,在想于承力说的那会儿应该是小五出事那段日子。
于承力剥出十来颗瓜子仁,拿过方晓冬没受伤的那只手,给他倒进去:“尝尝吧,挺香的。”
方晓冬没想到他是给自己剥的,愣了下,才往嘴里放,吃了两口,冲于承力直点头,眼睛亮如星辰:“好吃。”
于承力已经开始剥第二把了,他哈哈一笑:“那当然,这可是咱自家的!”
秦霄华从洗手间出来,就看见方晓冬和于承力俩人连写带比划,有说有笑的,于承力供不上方晓冬吃,已经发展到剥一颗给他一颗的程度了。
这于承力,居然比伶牙俐齿的君君还好使,瞧给人逗得眉开眼笑的,就差搂着哥俩好了。
秦霄华看得特不是滋味。
他抻着脸走过去,站到于承力身边,于承力瞧了他一眼说:“秦哥您洗好了?等我一下啊,我把手里的剥完。”
秦霄华不笑的时候自有一股高不可攀的气势,方晓冬这么木讷都察觉到他不高兴了,于承力还笑哈哈地低头剥瓜子。
秦霄华把手放在于承力肩上说:“你自己吃吧,晓冬想吃我会给他剥的。”然后让他起来。
于承力把剥好的递到方晓冬手心说:“没事儿,秦哥,咱俩一起剥,不是更快?您看他吃的,一个人不行的!”
秦霄华恼了,冷飕飕地笑:“行不行还用你说?起来。”
于承力见他生气,一头雾水地起来。
方晓冬看着手里的瓜子,又看看把于承力从椅子里撵起来却坐到床边的秦霄华,然后仰头一口吃光。
秦霄华看他说:“好吃吗?”
方晓冬点点头,脑子里在想秦霄华为什么生气,是不是因为他让于承力给他动手剥瓜子不高兴了?那他下次胳膊好了,也给于承力剥回去就好了。
况且于承力又不是外人,朋友之间互助不是很常见吗?
秦霄华摸摸方晓冬的头,掀开他的被子,把他从床上抱了起来。
方晓冬身子一下悬空,他惊慌地看着秦霄华,眼里是溢出的疑惑,还羞涩地瞥了眼于承力,他是真不适应在有人的场合这么亲昵。
秦霄华对于承力说:“有什么事等会再说,我带晓冬去洗把脸。”
于承力看得有点呆愣:“哦”虽然他已经接受了男人和男人也可以亲嘴儿交往的事,但每次看见心里还是不大自在。
秦霄华带方晓冬进去又是洗脸又是刷牙,上厕所这次也不依着方晓冬了,直接扒他裤子,把方晓冬弄了个大红脸,偏偏他还不敢反驳,秦霄华一言不发,虎着脸,可真吓人。
他们在洗手间磨磨蹭蹭,于承力就无聊地在外面剥瓜子,剥到半路,林远也来了。
于承力问他吃不吃,要吃自己剥。
林远看他剥的瓜子小山说:“你这是在做什么?”
于承力便说这是给方晓冬剥的,他一只手不好用。
林远一想也是,也搁那儿剥了起来,俩人似乎都没觉得方晓冬是可以直接放嘴里咬开吃的。
林远也没指甲,剥得没于承力快,于承力就得意地说:“就你这速度,供不上方晓冬吃的。”
林远一听,不服气,加快速度,还偷吃了于承力剥的。
于承力发现后,气得把林远那零星几颗给吃光了。
洗手间里,秦霄华把方晓冬收拾得妥妥帖帖后,又按着他亲了几个小嘴儿,这才满意地抱着人出去,结果出去一看,那两包瓜子已经空了,一摞瓜子仁在小碗里堆着,冒出尖儿来,林远正在打扫地上掉落的一些瓜子皮。
方晓冬看见病房里又多了个人,羞得脸色一阵一阵得红,等挨着床才好些,还偷偷瞪了一眼秦霄华。
秦霄华最喜欢他红着脸怒目圆瞪的模样,总是撩拨得人心痒痒,他高兴地笑,把人在床上仔仔细细放好,又看看伤口有没有渗血,说:“我先出去和他们说些事,一会儿再叫医生过来看看伤口。”
方晓冬点头,然后眼里毫不遮掩对瓜子的渴望,伸手去端那小碗,却被秦霄华截住说:“上火,别吃那么多。”
秦霄华端着碗就出去了。
于承力和林远都皱眉,出去的时候还回头看看有点可怜的方晓冬。
秦霄华把瓜子塞他们手里:“说吧。”
于承力看着手里的碗说:“我回头送点生瓜子过来,不上火。”
秦霄华气笑:“你过来就为说这事?”
“那倒不是。”于承力压低声音说,“李成死了。”
秦霄华讶然:“怎么死的?”
于承力说:“我们的人到处找不到他,就想是不是已经离开琼海了,我让人给李家老爷子写信问问,李家老爷子回信说李成并没有回去,查来查去,发现李成失踪了,最后发现他在回李府路上遇上了劫匪,人就没了。”
林远疑惑地问:“从琼海到韦州的官道上还挺太平,近两年并没有什么匪徒生事,这怎么会?”
秦霄华却是已经明白了:“是沈朝秋杀人灭口。”
他现在已经怀疑,方禾的死,也是沈家故意为之。
秦霄华问林远:“选好去荆江的人了吗?”
林远说:“选好了,你也见过的,就是边虹。”
秦霄华点点头:“可以,他年龄不大,倒是聪明,让他磨炼磨炼,以后说不定能一个人顶你俩的位置。”
于承力不乐意了:“谁来都顶不了。”
秦霄华笑他肚量小。
他们走后,秦霄华回去病房,瞧见方晓冬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专注到连秦霄华进来都没发现。
等床边有脚步声了,方晓冬才如惊吓般忙把本子扣上。
秦霄华挑眉:“这是背着我写什么呢?我也不能看?”
方晓冬把本子压到枕头底下:“暂时不能的。”
秦霄华就说:“行,那以后告诉我,我去叫医生过来给你换药。”
医生过来换药时,方晓冬疼得脸都发白了,秦霄华在一旁一直跟他说话转走他注意力。
护士见秦霄华一张嘴不停,也配合着跟方晓冬聊东聊西,见秦霄华聊的大部分都是吃的,就推荐城北的一家菜馆子特别好吃,分量足不说,价钱也公道。
方晓冬其实疼得听不太进去他们在说什么,等终于换完药,他人都出了一圈汗。
秦霄华拿毛巾给他擦身子时,外面护卫敲门说,他兄弟来了。
秦霄华不意外,昨晚那事儿,秦子弘指定要来算账的。
外面秦子弘从小窗往里看,床帘拉着,也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就推开护卫说:“让开让开,我来见我大哥你们还挡着?”
秦子弘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昨晚的事把他气得够呛,杀他的人,那跟杀他有什么分别?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拽着床帘准备一把拉开,秦霄华也正好掀开出来,他就看见了里面靠在床头坐的方晓冬。
方晓冬脸色很白,闪过一瞬惊慌的眼睛黑得就更显眼了,床边柜子上还放着一只白色水盆和毛巾,似乎是刚擦拭完身体。
秦子弘后悔没早点进来,早点进来的话,不是就能多看两眼了吗?他不知道方晓冬伤在哪儿,只知道中了枪,就想过去瞧瞧:“方晓冬,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秦霄华推了出去,他合好床帘:“我们去外面说,别吵着病人。”
秦子弘不走:“就在这儿说,怎么,你不敢让方晓冬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儿吗?”
秦霄华坦然地笑了下:“我有什么不敢让他知道的,行,那你说吧,你今天来,是为什么事?”
秦子弘冷呵道:“你杀了我的人,你还有脸问我今天来是为什么事?”
秦霄华呵呵地笑,眼里几分无辜:“安岁和人私通,还和沈嘉煜勾结要害你,我这也是为你好。”
秦子弘不信:“你少胡扯!安岁什么心思我能不知道?他绝不可能害我。你杀了安岁,今天必须给我个交待!”
秦霄华语气冷了下来:“既然你也知道安岁什么心思,那你该知道他有多想要晓冬的命,他今天躺在这儿,逃不开你对安岁的纵容!”
秦子弘一怔,似乎明白了些内情,怪不得安岁这几天一直鬼鬼祟祟地外出,原来是跟别人密谋要害方晓冬,可他已经到这儿了,他得装糊涂,不然什么也讨不着:“安岁犯错自有我来处理,你没权利动他。”
他看了眼床帘,里面露出半张小脸,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好似他能活吃了秦霄华,要随时扑出来咬他。
秦子弘笑了,指着方晓冬:“你杀了我的一个妾,那就把你的人赔给我,公平公正。”
方晓冬在里面听说秦霄华杀了安岁,就赶紧挪动起来往外看,他都不知道,秦霄华在外面还干了那么多的事。
秦子弘看着他,他也瞪着他。
秦霄华神色冷得如结了冰霜,见秦子弘的目光落到他后面,往后一看,就见方晓冬已经出来了,他皱着眉过去:“起什么身?伤口不疼了?”
秦霄华让方晓冬坐好,秦子弘把床帘拉开,走到另一边指责道:“你既然保护不了方晓冬,就把人给我,你看看你把人弄成什么样了?”
他心疼地要来碰碰方晓冬,秦霄华攥住他不老实的手甩开,恶狠狠道:“脏手滚开!还不是你的安岁干的好事?”
他又叫来两个护卫把人架出去。
方晓冬从没见过秦霄华发这么大火,就怔怔地看着护卫把秦子弘不是很恭敬地推了出去。
秦子弘气急败坏地骂秦霄华不是人,又叫方晓冬的名字。
护士嫌他吵到病人,劝他离开,他没了面子,狠狠一踹边上的长椅,气冲冲走了,回到家要去报官把秦霄华抓起来,秦叔山就提醒他,先把自己捋干净再去跟官儿扯皮。
秦子弘就不甘心地老实了。
秦子弘那边一走,方晓冬就追问秦霄华什么时候杀的安岁,为什么杀他?
秦霄华挑三拣四些信息给他听,说安岁跟沈嘉煜背着秦子弘好上了,安岁怕他告诉秦子弘就准备对他下杀手,他是为了自保才动的手。
他说得恳恳切切,方晓冬半信半疑着。
秦霄华不想他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去枕头底下拿他的本子转移他的注意力:“我看看你到底写了什么……”
方晓冬果然急了,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动,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秦霄华本意只是逗逗他,现在是真好奇里头到底写了点什么了。
第49章
方晓冬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每天都是清淡的汤汤水水。
秦霄华卸了四大之首,却好像更忙了,方晓冬成天就看到于承力和林远来回跑,一说就是大半天,医生护士都烦了,嫌他们打扰其他病房的病人。
秦霄华把方晓冬转回公馆养着了,只以后定期请医生来家里检查换药。
这天上午,方晓冬趴在书桌上,认真仔细地看他写的东西。
这上面的东西,是他勾勾划划了好久才理出的规划。
他这段日子虽然一直在养伤,但并没有忘记那名手下说的话。
他给秦霄华带来了巨大的麻烦,这是事实,他也曾说过,要对秦霄华报恩,虽然不知怎么,当佣人变成了爱人。
那么他更要为秦霄华做些事了。
方晓冬往窗外探探头,林远似乎还在书房和秦霄华谈公事。
又等了大半个时辰,林远的身影才匆匆离去。
方晓冬就赶紧起来,把他写的那张规划叠好放到口袋里,一脸严肃地往书房去。
秦霄华正坐在椅子里查看一些账目,为了收购荆江那边的铺子,他把自己私账拿出来往里兑,但情况依旧不乐观。
水爷提早预料到了他的行动,赶在他前头大肆收购,让他不得不重新寻找其他法子,因此荆江那边情况并不乐观。
门口一个身影一晃,秦霄华就注意到了,他抬起头,笑着把账本放到桌上,走过去说:“你怎么过来了?在房里待得闷了?那我陪你出去逛逛?好多天没出去吃了,带你去吃西餐?”
他要把方晓冬搂进怀里坐,结果方晓冬却推开了他,还一脸忐忑,眨着一双水灵剔透的眼睛瞅着他。
秦霄华就迷惑地摊手:“怎么了,我又惹到你,不许我碰了?”
方晓冬似乎下定了决心,伸出手,郑重地比划了一句话,秦霄华看完脸色立即变了。
方晓冬看他冷了脸,心也一咯噔。
秦霄华看他变得惊恐的小脸,缓和些说:“你可不要和我开玩笑,我要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惹你生气了,你就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让我好改,下次不犯就是,千万别无缘无故地就说什么分手。”
方晓冬刚刚比划的那句,就是咱俩分吧。
方晓冬又怕又不死心地问:“真的不行吗?分开一段日子也行的。”
秦霄华定定地瞧方晓冬,抓过他的手把他抱过来,恨恨地咬牙:“不行,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今天不给我说清楚,别怪我欺负你。”
他的眼里充满某种克制许久的灼热情绪,方晓冬和他待多了,怎么会看不懂,脸立马就烧了起来,猛摇头:“你别乱来,我告诉你就是。”
然后他把兜里的那张纸拿出来给秦霄华看。
秦霄华只看着方晓冬,像是要在他脸上看出个窟窿,纸接到手里也盯着人瞧,走了两步,坐在椅子里,把人也捞在腿上搂着,当着方晓冬面打开那纸开始看。
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
方晓冬背对着秦霄华,看不到他什么表情,只感受到秦霄华的呼吸越来越沉,似乎还能听到牙齿捻磨的咯咯声。
坏了,这是在生气吧?
方晓冬忍不住回头偷瞄他,就对上一双怒意横生的黑眸。
他咧开嘴,甜甜一笑,试图卖卖乖,表示刚才的说分手都只是计划而已。
秦霄华气得把那纸撂桌上,捏他的脸:“这么些日子,你就在琢磨这个?你存心要气死我是不是?”
那纸上是方晓冬写的恢复青龙商会荣光的计划,而计划内容就是,方晓冬和秦霄华决裂,投奔朱雀商会,打入朱雀内部,挑拨他们和白虎沈嘉煜的关系,一步步瓦解他们。
方晓冬雪白的脸瓜被他捏出个红印子,不高兴了,扭着腰就要从他身上下去。
秦霄华搂紧他的腰,一口咬在他的后颈:“你还跟我置气?你看看我简直要被你气出心病来,你摸摸,我的心都快不能跳了。”
他掰过来方晓冬身子面对着自己,拿着那只白嫩的手就往自己心口放,嘴里还难过地说:“你看看是不是都不跳了?这可都是你惹出来的,你得对我负责。”
方晓冬见他胡搅蛮缠,就锤了他一下,瞪着他,但又一想,确实是自己这一提议把人吓得一个措手不及,要是想想秦霄华跟自己没道理地说分手,自己肯定也要难过不已。
方晓冬轻叹,解释着:“我们不是真的分手,只是暂时的,假意的,不然我去朱雀,人家信不过的。荆江那次绑架,水爷邀请过我去朱雀,我去的话,他应该是答应的。”
秦霄华皱眉地搂紧他:“谁说我同意你去了?我就没同意你这个破计划,水爷不是个好东西,你给我把这件事忘了,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方晓冬觉着自己这个计划十分完美,他可是苦思冥想了好多天才决定的,就继续比划:“为什么?青龙现在岌岌可危,里面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我,我想帮帮你,不然我真得要愧疚死。”
秦霄华听了,脸色越发得冷,他终于知道,那晚方晓冬为何会忽然问他后不后悔那种问题了,原来症结在这儿呢。
秦霄华看着他:“谁告诉你是因为你的?哪个混蛋说的?简直胡说八道,青龙是荣是败,原因在我,在我手底下那些做事的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方晓冬闷闷不乐地垂着脑袋:“是有我的原因的,你就同意吧,我想这么做。”
秦霄华抬起他的脸,坚决道:“我不同意,晓冬,朱雀和我们已经结下了天大的梁子,我不可能让你羊入虎口去送死,青龙以后的发展,我不需要你来操心,你只需要无忧无虑地在我身边,这才是我想看到的。”
方晓冬无奈:“假如青龙没落,你也会危险。我知道的,做你们这一行,一辈子勾心斗角,打打杀杀,结了不少仇家,你失了势,就会有无数的人要把你赶尽杀绝,我不能这样看着你一步步落入险地。”
秦霄华静默着,看着方晓冬为他担心的这张脸,他忽然就笑了,先前的火气寒气也通通融了,仿佛寒冬在一瞬之间成了暖春,他抚摸着方晓冬的脸颊说:“晓冬,你这么爱我吗?”
方晓冬听他这么一个突兀的问题,愣了下,然后不好意思地避开他的目光。
这话实在太直白,他从没有说过什么情爱的话,他骨子里的羞涩是与生俱来的,任秦霄华如何与他翻云覆雨,都无法改变,他挣扎着要起来,秦霄华就不让他动,一直逼问他。
“是不是?晓冬?你快说,不说我就不放开你。”他问也就罢了,还一句一个吻,把人亲得满脸通红。
方晓冬被他闹得没脾气,豁出去般点了下头。
秦霄华得到了他想要的回答,笑呵呵地依旧不撒手,把下巴搁在方晓冬肩上,手在方晓冬的背上抚摸着,他轻轻地说:“晓冬,我很高兴你这么为我着想,但你的计划,我还是不同意。”
方晓冬要动,他就紧紧箍着哄他:“你听我说,晓冬,你干净,善良,坚韧,懂事,你该就这么一辈子单纯着,那些个污水,你不能蹚,我也不会让你蹚,这个提议到此为止,以后不能说了,听话,好吗?”
方晓冬靠在他肩上,眨了眨眼,没有答应,秦霄华把他从肩上摘下来,捧着他的脸:“快回答我,否则我可生气了。”
方晓冬只好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
秦霄华捏他的鼻子:“这才对。”
但方晓冬可不死心,明知道秦霄华如今举步维艰,却要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那他真是没良心了。
第二天早上,林远和于承力一起来的时候,方晓冬把林远拽走了。
于承力要跟过来,方晓冬就撵他。
于承力掐着腰生气:“嘿,你俩还有上秘密了?”
这计划越少人知道越好,林远稳重,比于承力沉得住气,方晓冬选林远透露也是有过考量的。
方晓冬把这计划给林远看了一遍,林远双目微喜,直夸道:“这个办法不错。”
方晓冬一听,露出一副“是吧是吧我就知道”的得意,结果林远笑着告诉他:“但行不通。”
方晓冬有人认同的气焰一下子就被冷水扑灭了,他蔫吧着比划:“为什么?”
林远说:“秦哥不会同意的。”他想了下,补充道:“我也不大同意,这事儿挺危险的,万一朱雀识破你的目的,他们不会手下留情。”
方晓冬坚定地睁圆眼睛:“我不怕危险,也努力不让自己暴露。”
林远还是摇头:“算了,你别想了,你有心为秦哥分担,秦哥就已经很高兴了。”
林远走后,方晓冬叹气着走来走去,君君端着碗灵芝汤过来找他让他喝了。
他几口灌完,又心事重重地回房,最后一拍腿,心中有了决定。
三天后,觉得身体差不多的方晓冬,起了个大早,在公馆里逛了一圈,又跑去看后院新栽的槐树。
这槐树是他刚回来那天,秦霄华就找人移种上的,树干精壮,枝杈修整过,青黄的叶子落了满地,等来年春天,才会结新芽。
方晓冬围着树转了几圈,拍拍树干,像是鼓励它好好生长,又一脸凝重地走了。
下午在商会公馆议事的秦霄华,接到了来自家里护卫的消息,说方晓冬去朱雀了。
秦霄华“噌”地一下就从椅子里站起来,把旁边的各个商铺主管们都吓了一大跳。
秦霄华攥紧拳,心道这小子居然还没死心,现在都敢无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劝告,跑人家贼窝里去了,还故意挑选他不在家的日子,这不是早就筹谋好的吗?
第50章
朱雀的商会小公馆在城南方向,方晓冬自个儿坐着黄包车去的。
做戏得做全套,既然都要搞决裂那一套了,那就不能再依赖秦公馆的人人和物物。
方晓冬是这样想的,但他知道,三个护卫暗中跟着他。
方晓冬穿的灰白长衫,挽着袖白,往朱雀门口一站,清新脱俗的一位小公子。
短短几个月,他的个头又往上窜了点,整个人都变得清俊夺目,那一双弧度圆润的眼瞳,更是独一无二得漂亮。
里头一个男的正在自己办公桌上盖着什么章,见方晓冬进来,他便过去问:“请问你找谁?”
方晓冬便举起小本:“我是来应聘的。”
他又翻了一页,补了句:“你们会长曾经邀请过我的。”
见他用写字的方式,男人的眼神有点诧异,一听会长,态度瞬间殷勤了些,把方晓冬往里请,说他去请经理来。
方晓冬在小茶客间坐着,这里应该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棕色皮沙发是很古板规肃的那种风格,还有人进来给他奉茶送点心。
不多久,一个女人进来了,她穿着丁香紫的花格子连衣裙,套着一件薄款大衣,笑得很温柔,看起来不到三十年岁,她过来朝方晓冬握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朱雀的管事经理,沐晴,听说你是会长介绍来的?”
方晓冬正在吃人家给的茶点心,手指头上都是绿豆糕的面渣渣,他伸手才发现,又忙收回去,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沐晴也笑了,让他坐下,还把自己大衣兜里的帕子给方晓冬用。
方晓冬摆摆手,转头找什么,却没见着能擦手的东西,沐晴见他窘迫,就笑着把手绢塞他手里:“你快擦擦吧,不然你也不好拿笔跟我说话呢。”
方晓冬只好照做,擦干净手后写道:“等我洗干净再还你,谢谢。”
沐晴笑说:“我已经给会长打去电话了,他等会儿就会过来,你可以先和我说说,你是怎么认识我们会长的吗?”
方晓冬回忆了下。
怎么认识的呢?是被掳去的,还是两回。
沐晴也听说过一些事迹,但从没见过方晓冬,她暗暗打量着方晓冬握着圆珠笔,低头出神的模样,挺鼻淡唇,秀眉大眼,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睛朝她转过来时,光华流转,不沾任何污秽的清透。
这么一个美妙可人,也难怪秦霄华为他掏心掏肺。
方晓冬把他写好的给沐晴看:“机缘巧合下认识的。”
沐晴抿唇一笑,温婉大气。她打扮很时髦,乌黑长卷发上别着一只珍珠发卡,那珍珠品相一看便知是好东西。
“那你为什么想来我们朱雀呢?你可是秦霄华的人,怎么不在青龙做事?”
听到这个必有的问题,方晓冬把他准备的话给沐晴看:“我和秦霄华分手了。”
沐晴讶异:“分手?”
方晓冬点头。
方晓冬不善言谈,沐晴话也不多,两人你一句我一笔地就这么把时间耗过去了。
门外终于有人到来。
“让我看看,是哪位大驾光临朱雀。”
一听这熟悉的男人声音,方晓冬浑身血液都要激动起来,他转过头看去,沈嘉煜走了进来。
沈嘉煜对上方晓冬那双恨意入骨的双眸,不在意笑笑:“是你啊,方晓冬,怎么,青龙容不下你了?”
他边说,边恣意地坐下靠在沙发上,又对沐晴说:“你先出去吧。”
沐晴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起来,门外的朱雀会长宋岩也在,她便拉着人出去低声问:“怎么回事,他怎么来了?”
宋岩是沐晴的弟弟,态度对他姐姐很是恭敬:“姐姐,这是水爷安排的。”
茶客间里,沈嘉煜漫不经心地端起茶几上的一杯茶在手里,那是方晓冬喝剩的,他把弄着茶盏,指腹绕着杯沿轻轻打圈,也不说话,好像对面坐的人是空气。
方晓冬攥紧拳头,强迫自己情绪冷静下来,抬手比划:“你怎么会来?我要见的是朱雀会长。”
沈嘉煜没有看他,自然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方晓冬见沈嘉煜一副视若无睹的冷傲模样,心道这人是存心冷落他呢,脾气倒不小。
他心里更加愤怒,可是他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失控,破坏自己的计划。
他轻轻呼吸,平复心绪,重新写了一遍,走到沈嘉煜面前,把本子杵在他脸前,逼他看。
沈嘉煜眼眸一转,扫了下上面的话,用手推开那小本,对怒目而视的方晓冬轻轻一笑:“你不知道吗?我们白虎和朱雀如今是合作的友商关系,朱雀上有什么事儿,我也是能管上几分的。”
他把茶盏放下:“说吧,你来的目的。”
方晓冬倒没料到朱雀和白虎好到都快穿同一条裤子了,他瞪着沈嘉煜,脑子里全是吞噬人理智的仇恨,思想早不能清晰了。
沈嘉煜见他不答,微疑惑地抬头看他。
方晓冬站着,他坐着,他视线往下移,瞥见方晓冬袖子里的手捏得紧紧的,那指骨透出青白,不知使了多大的劲儿。
沈嘉煜的脸色不由冷下来,看也不看人,站起来就要走:“既然你没话可说,那我就走,朱雀这样小的地方,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也请你出去。”
方晓冬见他要走,终于拉回些理智来,情急之下上前展开胳膊拦住他去路,又急忙忙比划:“我要见朱雀会长。”
沈嘉煜不耐烦:“他忙,没空见你,有事就和我说,不想和我说就出去。”
他态度坚决,不给人一丝商量余地,方晓冬重重深呼吸了一下,点点头。
沈嘉煜这才回身坐回去。
方晓冬凝视他片刻,也坐回去,低头看了眼自己写好的来意。
他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翻过新的一页,抬笔写下一句话:“你为什么要害死小五?”
沈嘉煜看了,目光幽邃,意味不明,靠在沙发背,斜斜坐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慵懒:“小五?就是那个耳朵不好使的?”
方晓冬瞳孔一紧:“他是不是你……”
沈嘉煜不等他比划完就开口道:“我和他无冤无仇,害他做什么?你爹是我失手的意外,这没错,但总不能什么人命都往我头上栽吧?”
听他提起父亲,方晓冬脸色骤冷,心口憋着气:“小五难道不是因为得知你的阴谋,所以你杀他灭口吗?”
沈嘉煜笑道:“他一个聋子,能听见什么?就凭一双眼睛看见了?我告诉你吧,那晚我确实见他了,那西支军的师长也是要动手的,还是我开口讨了个情分,放了他。”
他眯了眯眸,饶有趣味地看着方晓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放了他,才能把消息透露给你们,让秦霄华中计,可惜,他倒被别的人害死了。”
方晓冬大惊,理智告诉他不要信沈嘉煜的话,可他说得又实在在理。
那晚计划沈嘉煜是故意让秦霄华相信的,那么小五就不能死,他得往外透消息。
但小五的死,还是阴差阳错地给了秦霄华错误的信息,导致那晚的失败。
方晓冬脸色煞白,问他:“你知道是谁杀了小五,是吗?”
沈嘉煜漫然道:“是安岁,不过他已经死了。”
方晓冬愣了,大概想了一圈,可能都没想到安岁这个人。
安岁是秦子弘的小妾,对他竟嫉妒到这种地步,他实不敢相信,秦子弘那么多的男人女人,难道安岁为了独占秦子弘,还要把那些人都杀了不成?
方晓冬想起那次在监狱里遇上安岁的模样,他双眸红得滴血,是真真切切地恨他。
但安岁已死。
沈嘉煜看他魂不附体的呆愣模样,不耐烦地皱眉:“你要是来只说这件事的,我已经说清楚了,没其他事我就让人送客。”
方晓冬转动眼眸,把虚虚的目光聚在沈嘉煜的脸上,想起秦霄华说的,眼前这人和安岁有私情。
冒着被世人指指点点的风险和别人的小妾在一起,沈嘉煜应该是很喜欢安岁的,那安岁死了,他看起来怎么没有一点难过的样子?说起安岁时还那么轻描淡写的语气。
看来沈嘉煜也不过一个无情无义的负心人。
好久,方晓冬才平息着嘈乱的心神,把他先前写好的来意给沈嘉煜看。
沈嘉煜接过那本子,懒洋洋地扫视,他脸上情绪淡淡,让方晓冬看不透什么,他看完后,没说话,却是往前翻,那些个先前和沐晴交流的话,都落在他的眼里。
方晓冬有个习惯,每次出门,都会换新的本子,他很注重自己的隐私。
所以沈嘉煜翻了几页,前头就没别的了。
沈嘉煜朝方晓冬伸手:“拿来,那帕子。”
方晓冬眨眨眼看他:“你要那个做什么?”
沈嘉煜冷睨:“快点。”也不说原因。
方晓冬挺直着背,冷冷看他,大眼睛充满拒绝。
沈嘉煜笑了:“你这花心肠的,留人家小姐香帕,我怕你心中有什么遐想。”
他空口白牙,颠倒是非,方晓冬一下就怒了,脸颊染上红,克制着火气,不去理会他的污蔑:“请你认真点,我是来应聘的。”
沈嘉煜翻弄着那小本问:“真的和秦霄华分手了?”
方晓冬点头,演技出神入化。
沈嘉煜轻嗤,眼里闪着精芒:“难道不是你心里有什么鬼主意,要来朱雀窃取机密?”
方晓冬镇定自若,完全不被他猜中的话影响:“我有那么无聊吗?我只想找个可以工作的地方,你要是不愿意,你直说,但我要见水爷。”
沈嘉煜挑眉:“你非要见水爷,怎么,他就同意你留下?”
方晓冬比道:“是。”
沈嘉煜见他成竹在胸的模样,不由笑出声:“我倒觉得不会。”
方晓冬不想和他掰扯,就问:“你到底同不同意?”
沈嘉煜慢慢吞吞地合上本子,丢到方晓冬怀里:“这我得考虑考虑。”
方晓冬看着他,像是忍耐着什么,沈嘉煜怕他气出个好歹来,想说什么,外面门口有人说:“沈会长,秦会长来了。”
这人话音刚落,秦霄华人就已经出现在门口了,他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精准定在方晓冬身上,看到沈嘉煜的时候,有些意外。
他大步跨进来把方晓冬拉起来,对沈嘉煜说:“你怎么在这儿?”
沈嘉煜不疾不徐道:“现在朱雀我也管,秦老板有意见吗?”
秦霄华轻呵:“没有,你们朱雀白虎的事,我没有任何意见,现在我要带着我的人走了,告辞。”
沈嘉煜摊手,表示你随意,又不是我把方晓冬弄来的。
方晓冬挺急的,他才和沈嘉煜说俩人分了,秦霄华就找过来了,这不就露馅了。
方晓冬就这么轻飘飘地,跟个气球似地被秦霄华拎着飘出了朱雀。
上了车,关上车门,一片冷寂。
方晓冬如坐针毡,正在组织语言想说些什么,余光瞥见秦霄华手似乎要动,立马比划:“你听我解释。”
秦霄华怒气不小,冷哼一声,别过脸,不理他。
方晓冬就低头写:“这事我已经决定了,我觉得很有希望,你等我打入他们内部”
秦霄华竖着耳朵,听他笔尖落在纸张上的簌簌声,想着方晓冬会怎么解释,瞄了一眼,结果人还在写自己的伟大计划呢。
他胸中一股火冲上来,伸手就把那本子夺走扔到角落里,目光简直是要吃了方晓冬:“你这样不听我的话,跑去和朱雀交道,你就不为我想想,我会多难受吗?晓冬,我说了不要你操心,你给我乖乖的,知道吗?”
方晓冬看他眼睛都气红了,抿抿唇:“我也是为你着想才这样决定的,我真的不想这样一无所知下去,你在前面冲锋陷阵,我躲在后面净享清福,我不要。”
“你”
方晓冬打断他:“你让我去,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不用你说,我也会立马收手,我保证。”
秦霄华自然不同意,任方晓冬双手比出残影,道理一堆,他也不看不听,抓着人手不让动,回到公馆,气得饭都没吃,一个人在书房喝酒。
方晓冬在卧室坐立不安,几次都想去找秦霄华,可是又不知道怎么说了,他好话已经说尽了。
他想,他真的要一辈子躲在秦霄华已经受伤的羽翼之下吗?
那决计是不要的。
晚上九点钟,秦霄华还在书房没出来。
方晓冬想着,这样冷战不是个法子,就去找秦霄华,一推门,里面扑面而来的酒气,是西洋酒的味道,浓烈刺鼻,他一点都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