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在宋今也从床底下伸手握住她脚踝,并探出头的那一刻,姜芜吓得汗毛直竖的瞬间惊醒。
醒来后发现外面的天还没亮,可她甚至不敢下床。因为她怕,怕床底下出现一双和宋今也一样的手。
原本姜芜以为只要自己没选,就不会再做那种梦了,谁知道这个梦会如此的变态恶心,居然搞强制。
早知如此,她就应该自己选的,说不定就不会落到这种难堪又惊恐的地步。
于黑暗中抱着枕头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从中摄取到一丝暖意,也让那个恶心的梦境离自己远一点。
原本放下的鹅黄色帷幔骤然被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掀开,一道带着担忧的声音传了进来,“是做噩梦了吗?”
那声音如驱散黑暗,带来一片澄净温暖。
只是习惯了黑暗的眼睛骤然遇到光亮,难免会觉得刺眼地闭上眼睛。
随后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姜芜认为过于刺眼的光线,一只微凉的掌心贴上了她的额间,“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姜芜不说话,就那么抬起眼儿,愣愣地看着他,像极了一只懵懂得,宛如刚落地的雏鸟。
收回手的谢霁见她这模样,就像是在看一只失魂落魄的小猫,喉结滚动中带着沙哑,最后仅是轻叹一声后将人搂进怀里,“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只希望你能记住,我是你丈夫,你可以试着学会相信我,依赖我。”
“好嘛?”最后这一声,倾注了他的无奈和一丝微不可查的哀求。
猝不及防就被抱了个满怀,脸埋了个满胸的姜芜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喜欢那么抱,
还是自己太矮的缘故,导致她的脸总会被他们用胸肌挤压。
而且,她发现他衣服里的胸膛,也很大。
脸被埋进胸膛里的姜芜脸红得都快能滴出血来,觉得自己快要被他的胸给闷死了,才挣扎着出声:“我,我没有做噩梦,你,你先放开我。”
谢霁以为她是在抗拒自己的靠近,眼底划过一丝失落的松开,“要是实在不舒服,今天好好休息,就先不去练武场了。”
终于得以呼吸的姜芜没想到还会有这个意外之喜,面上却不能表露出来,而是担忧又好学,纠结又左右为难的问,“会不会不太好啊?”
目光交汇中,眼神仿佛被烫到一样的谢霁伸手把她黏在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锻炼身体是重要,偶尔偷下懒也无可厚非。”
“要是夫人执意想去练武场,为夫也不会拦着。”
一听到好处要没了的姜芜瞬间不装了,打了个哈欠,又揉了眼睛地拉过被子盖好,重新躺下,“我突然觉得有些困了,我先睡了。”
“好。”心中好笑的谢霁没有揭穿她想偷懒,只是离开前伸手为她掖好被角,“困了就好好睡一觉。”
出来后,走路间稍有些迟缓的谢霁让高朗去给他熬药。
原本只是一天喝一碗的,现在次数已经变成了一天两碗,才能压抑住那不断上涌的磅礴欲望。
“大人,这药喝多了伤身,你不能继续喝了。”高朗简直是要化身为老妈子了,大人本身那方面的需求就强烈,他本以为大人娶了妻后会有所缓解,没想到不是用夫人来缓解,而是喝药来缓解。
这,唉,简直是要把他给愁死了。
要不,哪日他和夫人提下不要总和大人分床睡了?
难得睡个懒觉,并且不再做那些乱七八糟梦的姜芜醒来后简直是神清气爽,以为他这个点早应该上朝去了,结果扭过头,就看见他正坐在不远处的竹椅上看着书,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醒了,要不要喝水?”原本在看书的男人放下书,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没有拒绝的姜芜刚接过水喝了一口,他就猜到她想问什么,说,“夫人昨天不是说,没有想好要开什么铺子吗?”
一想到这个,两只手捧着茶盏的姜芜就转过头不理他,从侧面看,能看见她两腮的肉微微鼓起,“我问你,你不也没有告诉我吗。”
一提到这个,姜芜就是满肚子气。
他说了要让自己信他,结果问他,他都不告诉自己。
小气。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打算带你去逛下城内各处的铺子,让你体会一下,你到底合适开什么铺子。”
姜芜狐疑,“你真有那么好心?”
谢霁不禁轻笑出声,别到身后的左手指尖蜷缩着,才克制住去揉她头发的冲动,“我是你的丈夫,夫人好歹对我有点信任。”
“………”
因为要出去逛街,姜芜不打算在府上用饭,而是出去吃。
家食虽好,外面的小食也别有一番风味。
出来用早饭的姜芜没有直奔大酒楼饭馆,而是往街边小摊走去,指着其中一个小摊,说:“我想吃那家馄饨。”
谢霁并未露出任何不悦,而是拿出钱买了一碗馄饨。
只是在她要坐下时出声制止,“等下。”
姜芜顿时不敢动了,以为是她又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
直到他取出帕子把她要坐的凳子,吃饭的桌子擦拭过一遍后,才说,“可以了。”
“多谢夫君,夫君对我真好。”她属于既得利者,自然不会吝啬好话。
很快,点的馄饨端了上来,但只有一碗。
“夫君不吃吗。”姜芜问完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像他这种那么挑剔的人,哪里会在外面吃东西。
“不用,你吃就好,我早上吃过了。”他这算是侧面的解释了。
谢霁很喜欢看她吃东西的模样,用勺子舀起一颗馄饨先放到嘴边,鼓起腮帮子轻轻地吹凉那颗馄饨后,再一口塞到嘴里,因为馄饨有些大,左腮就会鼓起,就像是松鼠往里藏了颗栗子,又趁着无人在意时嚼嚼嚼。
原本他是不饿的,看她吃得那么香后,竟觉得腹中涌来一阵饥饿。
一碗不多的馄饨很快被姜芜吃完,然后她很自然地接过他递来的新帕子擦嘴,“我吃好了,我们现在先从哪里逛起啊。”
心里则在泛嘀咕,他身上到底带了几条帕子啊?
“衣食住行,夫人最在意哪一样?”
姜芜想都没想,回:“自然是吃。”
就算她不懂,也知道民以食为天,一顿不吃饿得慌。
谢霁点头,随后带她来到一家正大排长队的糕点铺子前,“这是一家老字号糕点铺,他们家最出名的是芝麻糖和核桃酥,其它糕点虽也出色,但远不如芝麻糖和核桃酥。”
提前让高朗去排队,各买了一份的谢霁把油纸包给她,“夫人尝下哪样好吃。”
姜芜打开油纸包,从里面捏了一块芝麻糖放进嘴里,香香酥酥脆脆,而且不会甜得很黏牙。
果然,生意红火的店都有镇店之宝。
见他吃完后,谢霁又带她来到隔壁的铺子,“李记甜水铺卖的是各色糖水。”
进店里后谢霁点了一份酥山,木樨清露,杏仁酪,马蹄露,椰子酒,樱桃琥珀冻,雪泡杏仁茶,荷叶绿豆冻,梅卤饮,潇潇洒洒一大堆,就差没有把店里所有甜水都点了一遍。
“夫人尝下。”
像只老鼠掉进米缸里的姜芜用勺子舀起一块荷叶绿豆冻放进嘴里,前面吃完芝麻糖觉得有些干和甜的嘴巴瞬间清爽了起来。哪怕没有吃完整个长安的美食,也让她明白,她做吃食这一条路怕是行不通了。
至于衣行住,虽然她知道可能和吃差不多,但是没有看过又怎能轻言放弃。
只是这一次谢霁没有再带她逛铺子,而是带她看琴和书店,还逛了园子,也不在问她想开什么铺子,就只是单纯的,带她来逛街。
“逛了那么久,夫人有想好要卖什么的打算不?”
那么一通逛下来,姜芜很羞耻的发现了一件事,都不敢看他,而是低着头看着鞋面上绣的荷花,“我发现,我好像没有做生意的头脑。”
但凡有点生意头脑的都知道要卖点什么,或是取各家所长,偏生她的脑袋像是被浆糊给糊住了一样,什么都想卖,又还好有自知之明。
“没有也不必要勉强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谢霁放慢脚步,和她并排走在一起,就连影子都像是紧紧挨在一起的形影不离。
“夫人有找到自己喜欢的爱好吗?”
满面羞耻的姜芜仍是摇头,她什么都想学一点,但是论喜欢的话,还真谈不上来。就像他说给自己一间铺子,让自己学着做生意一样,什么都想卖,又不知道卖什么。
“现在没有喜欢的不重要,我们先慢慢找,总会找到喜欢的。就算没有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寻找的过程中收获到的满足。”就和让她一开始接手铺子一样。
姜芜似懂非懂的点头,她好像还是不太懂,只觉得肚子有些饿了。
快近正午饭点,两人准备到就近的太白楼吃饭时,正好遇到同来太白楼吃饭的贺时晏。
贺时晏上前打招呼:“师父,师母,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不知二位用饭了否?”
谢霁下意识挡在姜芜面前,“尚未,臣和夫人正打算去吃。”
见此,贺时晏自然地发出邀请:“既然遇到了,师父和师母不如和孤一道用饭。”
姜芜见到他的时候,都不敢抬头,只希望他能尽快离开。
虽说最近没有再做那个梦了,可见到他人的时候,仍会感到尴尬。
谢霁能感觉到她的抗拒,并用身体完全将对方遮住,“臣多谢殿下好意,只是今日臣答应好要陪夫人的。”
贺时晏原本是不死心的,只是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了,“师父和师母的感情好得真是羡煞旁人,
既如此,孤也不好在打扰师父和师母的二人世界了。免得我倒成了不识好歹的煞风景之人。”
擦身而过时,贺时晏转过头,朝姜芜用着仅有两人听见的音量,轻笑出声:“夫人,孤很期待和你的再次见面。”
姜芜虽觉得他说的话莫名其妙,后背却不合时宜地窜起一阵寒意。
今天一天都没有出门的季霄在天一黑,就立马躺在了床上。
但是这一次怎么都睡不着,眼见月亮都要出来了,仍是不见半点儿睡意的季霄直接从床上爬起来,抓了一把头发朝着门外喊道:“长吉,给本世子熬一碗安神汤来。”
他就不信,等灌了安神汤后,自己还睡不着。
很快,他要的安神汤就端了进来。
“怎么是你?”季霄看着给他送汤的人,难免嫌弃得连端来的安神汤都不想要了。
吉宝很是委屈,“世子,你忘了我哥今天休息。”
而且他都用香胰子搓了很多遍澡,保证身上都没有刷恭桶时留下的臭味。
“行了,你没事就赶紧出去。”免得他房间里都跟着飘起一股子味来。
等灌了一碗安神汤下肚后,重新躺在床上的季霄仍是没有多少睡意,寻思着,估计是一碗不够,那就多喝几碗。
最后是喝了好几碗,可他依旧不困,反倒是越喝越精神。
最后更是怀疑起地将手中碗扔掷在地,摔了个四分五裂的咬牙切齿道,“吉宝,你给本世子熬的,当真是安神汤吗?”
负责熬汤的吉宝吓得一个哆嗦的跪在地上,“回世子爷,这安神汤不是奴才熬的,是奴才让厨房那边熬的,可是这汤有哪里不对?”
而另一边的姜芜担心自己还会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遂同鹃儿讨要了一枚平安符放在枕头底下,要是还做那些梦。
她想,她得要请个道士来驱邪了。
抱着这种想法的姜芜很快坠入了梦乡。
梦里起先是一片白茫茫的雾,待醢醢雾气散去后,不远处出现了一个手持油纸伞的男人向她走来。
咽了口唾沫的姜芜,本能感受到了危险就往后跑,因为没有注意看路,导致被路边的一颗石头绊倒后直直摔了下去。
等再次睁开眼,就见她正扑在一个男人的怀里,鼻翼抽搦得满是委屈的说着。
“小叔,你能不能借我一个孩子。”
等说完这句话后,姜芜立马头皮发麻的回想起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不是,这个梦的场景为什么就不能直接跳过去啊,否则她也不会那么的尴尬。
突然被大嫂扑了满怀,还听到那么一句的林歇,倒不如说是谢霁,身体僵硬得不知要不要推开她。
在现实里,他是自己的妻子,和自己亲近无可厚非。但在梦里,她是这具身体的大嫂,而他则是小叔子。
又或者是他听错了,产生了幻听。
在他思索着要说什么时,原本扑进怀里的女人已是迅速离开,只给他留下了满怀的香气犹在,也让他产生了片刻的失落。
“对不起,我刚才看着你这张脸就想到了你大哥,一时之间才把你们给认错了。还望小叔莫怪我前面说的话。”尴尬得快要把脸埋进胸腔里的姜芜,如何不知道她找的这个借口有多敷衍和蹩脚,那也总比什么都不说要好很多吧。
“无事,你,莫要难过了。”谢霁,或者用林歇来称呼更恰当一些。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做这个梦了,不明白为何会再次做起,难不成是老天爷在提示着些什么吗?
而他的耳边,传来的是她带着惊颤的羞涩,“我会的,多谢小叔关心。”
听到这声带着疏离的“小叔”时,男人喉间莫名泛起一阵痒意,更多的是烦躁,只是不知那股烦躁从何而来。
“要是遇到什么难题,可以来寻我。”他下意识忽略掉了她先前说的,想要让自己给她一个孩子,就算是在梦里,大嫂和小叔子也不能在一起。
林歇还想和她说些什么,又见到她羞耻得快要把自己团好塞/进被窝里的模样,只得先把话咽了回去。
等他走后,一只手遮住眼睛的姜芜像是卸去了全身的力气躺在床上,好试图逃避着先前的尴尬。
想着既然这里是她的梦,为什么她还要受贺时晏的胁?而不是她直接梦出千军万马把他给践踏成肉泥?
姜芜决定不动了,就那么等着这个梦结束,反正是梦,就算梦里她不吃东西也不会饿死。
可是随着屋内的光线从强转为弱,最后只剩下一片漆黑时,她许久未曾进食的肚子也一连叫了好几声。
腹部的饥饿感真实得开始让她腹中绞疼,让她迫切地寻找着能吃的东西,甚至饿得要将床上的枕头都吃进肚子里去,才能免除了那灼烧般的饥饿感。
但,这不是梦吗。
是梦,那她应该不会感觉到饿才对,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只要她闭上眼睛,她就不会感觉到饥饿了,说不定也会马上从梦中醒来。
直到昏暗的屋内点燃蜡烛,燃起火光时,是端着托盘的小杏走了进来,“夫人,就算你再难过,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
闻到食物的香味后,姜芜饿得更难受了,全身软绵绵得像是没有一点儿力气,又迫切地想要把那碗粥吃进肚里。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端起了那碗粥正往嘴里灌,等几勺温热的粥下肚后,难受快要痉挛的胃部才好受了许多。
同时也让她握着勺柄的手指骤然收紧,因为她想到了,要是梦里产生的饥饿感是那么的真实,是不是也代表着,要是她在梦里一旦死亡,就代表着她在现实里的死亡。
这个想法刚浮现在姜芜脑海中,就立马被她惊恐得着咬牙否认。
不会的,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匪夷所思又怪诞的事,她不能自己吓自己才对。
对,她不能自己吓自己。
而这时,小杏带着笑的声音从薄薄的一层门扉传了进来。
“少奶奶,老爷来看你了。”
第37章
“少奶奶,老爷来看你了。”小杏兴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却令姜芜听出了汗毛根根竖起的恐惧。
“婉娘的身体好些了吗?”贺时晏穿着一袭月白圆领长衫,更衬得人温润如玉,杳杳如月下清柳。
“少奶奶先前才喝了一碗粥,想来是没有什么大碍了。”领着个男人踏进屋内的小杏没有感觉到丝毫不对,要知道老爷可是少奶奶的公爹。
只是走进室内,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后,小杏难掩疑惑道:“咦,少奶奶刚才还在屋里的,人呢?”
只见屋内空荡荡的,唯剩下窗户大开着,任由风声呼呼吹晃着两侧。
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大脑迫使姜芜迅速做出了夺窗而出的选择。
无论去哪里,都比待在房间里要好。
不知不觉中,像只无头苍蝇般乱转的姜芜来到了,为她梦里夫君所设的灵堂中。
曾经的她惧怕一切关于死亡的东西,可现在,这竟成了最能让她暂时躲避危险的地方。
灵堂四周垂挂着素帷,白色蜡烛被风吹得忽明忽灭,带来缕缕毛骨悚然的阴凉。
灵堂正中摆放着一口黑漆棺材,里面躺着的,正是姜芜梦里早死的丈夫。
如今她只期盼他能有些良知,不要当着头七都还没过的大儿子棺材前,做出强占儿媳的畜生行径来。
扯了块团垫,心里直念叨莫怪莫怪的姜芜刚来到角落里坐下,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在她汗毛根根竖起时,一只微凉的手从她身后探出,并搭上了她的肩,温热的呼吸如蛇伸出信子舔舐着她的脸颊,留下一层冰冷的黏液。
“婉娘是在躲为父吗?”低低的,带着惩罚性的嗓音至她身后响起,陡然令人惊出一身冷汗。
原本点燃的蜡烛恰好被风吹灭,满室烛火骤然熄了一半,素帷无风自动,也令寒气如跗骨之蛆寸寸往
上攀爬。
“没有,只是儿媳想为夫君守灵罢了,并没有要躲公爹的意思。”即使姜芜早怕得牙齿上下打颤,并迫切地想要逃走,仍是选择了暂时同他周旋。
“是吗?”男人嗓音微微上扬,显然不信。
男人微凉的指尖逐渐往上移到,她因恐惧而吓白的脸,最后捏住她下巴,强势地逼迫她抬头和自己目光直视,漆黑的瞳孔里全是恶意玩味。
“如果不是在躲为父,婉娘为何不敢看我。”贺时晏垂眸望着这张因恐惧而无颜色,但增添了柔美凄凉的一张脸,指腹摩挲着底下的细腻皮肤,忽地轻笑一声逼近她,“那么久了,婉娘有想好答案了吗。”
好似但凡姜芜等下有句话答得不能让他满意,那么接下来等待着她的,将会是男人掐断她脖子的手。
一股恶心从胸腔涌出的姜芜没想到他会如此无耻,连自己儿子的头七还没过就开始强迫自己儿媳,还是在儿子的灵堂前。
指甲掐进掌心的姜芜侧过脸,避开他志在必得又满是恶劣的一双眼,睫毛轻颤间带着惧和颤,“公爹不是说会给儿媳一段时间考虑吗,儿媳现在还没想好。”
“为父是说过要给你时间,只是为父等得,你娘家那边人,等得了吗。”贺时晏就像只心情极好的狐狸一点点逼近,那即将要被自己给咬断脖子的猎物。
偏那猎物,此刻仍蠢得一无所知。
只要他一想到,在师父不知道的地方,他和师母共同做着一个梦,在梦里还是以公爹和儿媳的关系,连他的血液都要为此沸腾起来了。
指腹摩挲着她脸颊的贺时晏忽地轻叹一声:“婉娘,不是我这个当父亲的催你,只是继续拖延下去,无论是对谁都不好。”
“要不然拖久了,到时候孩子月份对不上该如何是好。”
他嘴上说着能商量,实际上和那强盗有何区别!
姜芜厌恶地想要避开他,偏生下巴被掐住,只能咬着唇先示弱,“可否在给我点时间考虑。”
男人挑眉:“多久?”
“我要的时间不多,一天就够了。”因为说多了,姜芜猜他肯定不会答应。
对她来说,现在最主要的是糊弄过去再说,说不定等天亮了,她也会从这个恶心的梦境里清醒过来。
对贺时晏来说,一天两天的区别并不大,只是平白让他多等上一天,他怎么也得要收取点利息才行。
迟迟没有等来他回答的姜芜,此刻紧张得甚至连呼吸都停止了。
“一天时间自然是可以,只是………”
男人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话,就像是一只抛到半空中的靴子,迟迟不见落下。
也令姜芜紧张得心脏骤停,嘴巴干涸得直咽口水,“只是什么?”
姜芜的话刚说完,脖间就传来一阵舔舐的啃咬,耳边伴随的是男人带着惩罚性的笑意,“这是利息。”
“夫人,你脖子上怎么被虫子咬了。”晨起,正为夫人梳妆的鹃儿指着她脖子的一块红痕发出惊呼。
眉心狠狠一跳的姜芜拿过鹃儿递来的靶镜一照,她的脖子上骇然出现了一个红印。
这个位置,恰好是梦里贺时晏咬的。
刹那间,一股寒气直从姜芜脚底窜起,随后游走于四肢百骸,冷得她连灵魂都在打颤,险些将手上拿着的靶镜给摔了个四分五裂。
他只是在梦里咬的,又怎么可能会带到现实来,说不定只是不小心被虫子咬的,她不能自己吓自己才对。
话虽如此,只觉得周身寒气未消的姜芜仍是不安的说道:“取点胭脂遮下。”
无论是不是,她都得要找个道士来给自己看一下了。
前往正厅吃饭的时候,姜芜发现府里上下都变得忙碌了起来,当即抓住一个离自己最近的丫鬟,问道:“今天府上是有什么喜事吗?”
丫鬟回:“夫人忘了,今日是表少爷考试归家的日子。”
“大人先前答应了要为表少爷补办一场螃蟹宴,现在府上正为宴会做准备呢。”
连日来不间断的梦境,都险些让姜芜忘记了那么重要的一件事。
在梦里,为宋今也准备的这场宴会将会彻底毁掉她,也是让她被休出谢家的开端。
头脑嗡嗡作响的姜芜一想到会在梦里发生的事情,和她最后死在破庙里,浑身长蛆的场景,腹部一阵痉挛传来,热乎乎的,酸臭的液体一涌而上地顶到喉间,让她不得不弯腰呕吐起来。
好像只有把胃里吃过的所有东西,都全给吐出来才舒服。
她突如其来的呕吐吓得鹃儿尖叫连连:“夫人你怎么了了!”
“来人啊,快叫府医过来!”
本在正厅等她过来吃饭的谢霁得知她不舒服后,立马赶去蘅芜苑。
鹃儿在府医过来后,脸上有过一瞬间的害怕,因为她怕,怕府医检查出夫人是怀有身孕了该怎么办。
要知道她身为夫人的丫鬟,是最清楚夫人和大人虽同睡一间屋子,但根本没有同床,夜里更没有叫过一回的水。
要是夫人真怀有身孕了,鹃儿第一时间想到了曾在圆音寺里,和夫人抱成一团的男人。
“夫人身体怎么了,可有大碍?”踏进内室后的谢霁急切担忧的问向李大夫,眼神更是半步不离躺在床上虚弱苍白的女人。
正收回手的李大夫捻胡蹙眉叹了一声,也令谢霁的一颗心不安得提高了起来,骨指攥紧得近乎崩断,嗓音发哑的问,“无论发生了什么,但说无妨。”
只是习惯性叹气的李大夫不明所以,说道:“夫人身体并无大碍,至于呕吐,皆因心神不安和过度焦虑所致。只,老夫开的药只能治其标,不能治本。”
一旁的鹃儿得知夫人不是怀孕后,难免松了一口气,又听到李大夫说是夫人压力大和焦虑导致的,本就不安的心越发高高提起。
因为她怀疑,夫人兴许是患了相思病,但是这种话她怎么敢说啊。
得知她身体并没有大碍后,心头大石随之落地的谢霁便让她们都下去了,而他坐在床边,弯下腰,伸手为她掖好被角。
伸出的指尖想要触碰她,又因想到她似抗拒自己的接触,只能克制着收回手。
眸光心疼的一寸寸划过她惨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的小脸,因她肤色极白,连眼睑下的那抹青黑都显得格外的刺眼。
应该是最近给她安排的课业太多,导致她身体受不住了。
随着收卷的锣声响起,也预示着永安十九年间的科考彻底拉下序幕。
宋今也从考场出来后,整个人头重脚轻得像是连脚都落不到实地,在他快要身体一滑摔倒在地时,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拉住了他。
“表少爷,大人让我来接你回去。”
这道声音瞬间让累得浑身发软,脑子混沌成一团的宋今也清醒过来,眼底还藏着戒备的迅速避开,“不用,我已经让书童备好马车来等我了。”
“表少爷何必那么客气,你那小童已经让我劝回去了,现正在家中等着你回去。”
眼见有不少人看过来了,宋今也只能先上马车,也许是太累了,连那狂卷而来的困意,即便是他强掐着大腿都阻止不了。
半梦半醒中的宋今也睁开眼,顿时冷汗直冒的大骇:“这不是回相府的路,这是要去哪里?”
“大人想着表少爷考试结束了,也不合适继续住在府上,就将表少爷的行李搬到城南去了。”高朗顿了顿,又道,“这不,大人担心表少爷不认识去新家的路,便派属下护送表少爷回家,也好认下路。”
“怎么那么突然?”嘴唇干涸得连呼吸都困难的宋今也很难不说服自己,是不是他怀疑了什么。
要不然就是他想要对自己下手了,提前把自己迁出相府,就是怕到
时候会连累到他。要知道自己虽和他有着表兄之谊,可他实际上根本不是谢家人。
宋今也第一个想到他会动手脚的地方,就是科考,想到此,他呼吸一窒,垂在身侧的手攥握成拳。
高朗皮笑肉不笑道:“哪里突然了,大人早有此意了,只是不好打扰表少爷考试,才一连拖了许多天。”
若非大人心善,早在他私自踏入后院那一天起,就直接被打包行李给扔出去了。
很快,驾驶着马车的高朗勒紧缰绳,勒紧马儿停下:“表少爷,到了,请您下车吧。”
“对了,大人先前说过要为表少爷举办一场迟来的螃蟹宴,想着表少爷刚搬新家恐会没空,就将时间定在了三日后,还望表少爷莫要缺席才好。”
高朗笑吟吟着说是请,落在宋今也的耳边,只怕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意不在舞剑的一场鸿门宴。
明知是针对自己的鸿门宴,宋今也也得要咬牙应下。他现在已经被赶出了谢府,说明往后能接触到她的机会只会少之又少,而这一次,说不定将会是他仅有的一个机会了。
他想要用这场所谓的螃蟹宴除掉自己,自己为什么不能用螃蟹宴借力打力。
须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相府要举办螃蟹宴的消息传到正因为她许久没有入自己梦,又把道士和尚给叫回来的季霄耳边,自是咧嘴一笑,“姓谢的要为一个借住在府上的表弟举办个什么螃蟹宴,那么大的热闹,本世子怎能错过。”
他不但要去,还要狠狠的艳压全场。
而请帖,自然也送到了不久前才刚做了一场美梦的贺时晏手中。
“去,孤为何不去。”贺时晏从玉华池中起来,任由长发随意散落在后,那张褪去了往日温润端方君子的脸,如今有的只是一片恶劣的玩味。
毕竟,他可是很期待在现实里见到他的这位好儿媳,好师母。
第38章
沈听雪得知府上要举办螃蟹宴一事时并不感到惊讶,像是早就得知了此事。
“郡主,那位身边的丫鬟来了。”走进来的俏枝在她耳边低声了几句。
坐在梳妆台前的沈听雪放下选好的白玉翡翠簪,微微颔首,“让她进来。”
大戏就要登台了,怎能少得了最重要一个配角。
随着暮色西边沉,微弱的烛火混合着窗边泄进来的皎皎月色,自构成一片清冷疏离之景。
躺在床上的女子睫毛轻颤如展翅蝴蝶欲掀开时,耳边倒先传来了饱含担忧的关心。
“醒了,要不要喝水,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
“肚子饿不饿,有什么想吃的吗?”
醒来后的姜芜并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就只是睁着一双宛若失了焦距的眼睛望着床边垂下的流苏穗子,像是还陷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出来。
渐渐地,姜芜感觉到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小,直到消失后,竟发现整个屋内空旷得可怕。
空旷得,像是她被整个世界给抛弃了。
在她因恐慌而快要难以呼吸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将她扶起,并在她身后垫了块软枕,问她:“想要出去走走吗?”
“不是在府里,而是出去。”
手指缓慢收紧的姜芜没有说话,只是用点头以做回答。
谢霁没有让丫鬟进来,而是自己选了衣服为她穿上,他第一次做伺候人的活,穿的还是女子服饰,动作间难免会有些生疏,更多的是指尖微滞后的耳根羞涩。
但他依旧没有假手于他人。
好在月色昏沉,烛光黯淡能遮掩一二。
等出了院子来到府门,只见门外早有一辆马车等候许久。
上了马车的姜芜也没有问要去哪里,就像是随波逐流的浮萍。
水往哪儿流,她就往哪边飘,也看得谢霁心中愧意加深。
马车轮子骨碌碌滚动,偶尔会碾断几根枯枝发出嘎吱一声,又或是惊飞几只夜鸟野猫。
很快,马车出了城,随后越走越远,远得像是要追随月亮而去。
最后停留一处波光粼粼,如雾笼白纱的湖边,而湖里还有着一条孤零零的小船和那,边缘未曾开败的荷花莲叶。
“此湖名为碎金湖,原是有一外乡人傍晚赶路时路过此湖,见落日余晖洒在湖面,波光粼粼如揉碎的金子璀璨夺目,久而久之,这就成了它的名字。”
“夫人,小心些。”谢霁先上了船,待站稳后才朝着仍站在岸边的妻子伸出手。
朱唇轻抿着的姜芜垂眸望着向自己伸来的手,不可否认他的手生得格外好看,骨指瘦削如青竹,掌心宽厚而有力。
目光顺着手缓缓往上移,是他清癯不显瘦弱的腕骨,滚动的喉结,最后是那张在月色下褪去了往日疏离清冷,反倒浸满了温柔蜜意的一张脸。
她的丈夫拥有着一张极好看的脸,美如冠玉,蒹葭倚玉树。
在她犹豫间,谢霁已是弯下腰将她搂腰抱起,又在她快要发出惊呼声时,抿唇道,“抱歉,刚才是我吓到你了。”
被他那一抱弄得脸颊泛红的姜芜不敢看他,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没事。”
即使他已经松开手了,姜芜仍能感觉到,他先前抱住自己时,在腰间所留下的温度。
是不同于他这个人的清冷,而是带着温度的。
随着小舟离岸,一叶扁舟也正慢慢地往湖中心飘去。蒲草一晃,竟惊出了成百数千只萤火虫从岸边飞出,漫天星辰萦绕,不过如此。
“要是八月份来,这里的萤火虫只会更多。”谢霁侧过脸看向身旁,终是得以展露笑颜的妻子,心底涌起贪念地想要伸手去触碰她,又在快要碰到她时,选择克制地收回。
“等明年八月份,我们再来这里游湖可好。”
对于他的邀请,正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些萤火虫的姜芜做不出回答。
因为在梦里,她的生命将会终结在今年的冬天。
何况他现在对自己做的承诺,都不过是因愧疚而短暂的回归家庭,又如何能做得了真。
转眼就到了举办螃蟹宴当天,虽说只是个普通的秋日螃蟹宴,但这可是相府那么多年来第一次举办宴会,还是由相爷新娶的夫人一手操办的。无论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想要托关系求得一张请帖。
这几日里姜芜不在跟崔嬷嬷学习算术,而是同管家学习举办府中宴会时各处需要注意的事项。
以至于姜芜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喝茶的杯子款式不能一样,就连每个人坐的位置都得有区别,而不是像村里吃席那样,哪里有位置,一个屁股墩坐下就能等着吃席。
除了这些,还要理清谁家同谁家有龌龊,席间座位得要避开,以及哪位贵人不吃什么,或对什么过敏也得要一一记下,要是交情好的,还得要安排坐到一块。
导致这些天来,姜芜每每回去后都累得直接倒头就睡,就连谢霁什么时候从榻间搬到了和她一张床上睡都没有注意到。
期间谢霁见她累得连和自己说话的时间都没有,提出让她慢慢来,要是累了就先休息,往后能举办宴会的次数多得是,以免和上次一样累倒了该怎么办。
可她却说,这是好不容易得来的锻炼机会,她哪里能错过,如此,他也不好再劝,只能多让厨房那边做些滋补养生的汤给她喝。
今日要参加宴会的季霄可谓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如那开屏的孔雀。
起身往外走去时,手肘不小心磕到桌面,桌上的紫檀木雕花盒因为没放好,正骨碌碌滚落在地上,好将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两个香囊,一只干枯了的草编蝴蝶。
季霄捡起其中一枚香囊置于掌心摩挲,才发
现她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实际上送给他的东西都少得可怜。
不过今天过后,他想,看在她那么爱自己的份上,他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的原谅她在梦里对自己做的事。
只希望她嫁给自己后能安分守己,不要总想着为难听雪就好。
宋今也出去前,不忘把那日从她身上勾下的香囊藏于袖子,唇角勾起带着志在必得的恶意。
嫂嫂,我也不想那么对你。
要怪,就只能怪你挡了听雪的路。
当拿着请帖的客人们相继入席后,本就惶恐不安的姜芜更是频频往门外望去。
谢霁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抚,“不要紧张,你做得很好。”
这些天来她的努力他都看得清楚,也知道她有多认真对待。
谢霁以为她是害怕自己没有做好而紧张,但她紧张的不是这个,而是接下来关乎她命运的转折点。
她会那么积极的参与筹办宴会,皆因她要趁机将梦里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一一排除。
她已经做了那么多努力,不可能还会沦落到梦里的下场,只是………
嗓子眼发堵得厉害的姜芜垂眸凝望着正被男人握住的手,心口像针扎般泛起密密麻麻的疼,随后毫不留情地抽回自己的手。
无论他这几天对自己多好,都改变不了梦里的他是最恨不得她身败名裂,好给沈听雪腾位置的人。
罪魁祸首是那三个贱男人,可他身为自己的丈夫在里面束手旁观,又怎么能不叫助纣为虐。
掌心中的小手被抽开后,谢霁眼底划过一抹苦涩的失落,指尖蜷缩着收回。
她这是,仍在抗拒着自己的靠近吗。
虽只是个普通的秋日螃蟹宴,但也分了男客和女客,甚至连来的人,都远比预计的要多上一倍,好在提前有准备,倒不至于让下面的人慌了手脚乱了套。
原本大家都做好了,第一次来参加丞相夫人举办的宴会上会遇到了各种意外,只是来后才发现,府中上下皆井井有条,就连待客所用的茶水糕点都避开了她们所喜所不喜,且颇有春日雅趣,看来这位丞相夫人,也非传闻中那么草包。
“要我说,肯定是管事和听雪姐你办的,谁能想到最后摘桃子的倒成了那女人,她脸皮还真厚。”季霄的妹妹季茹月正对着那被人群中簇拥的姜芜直翻白眼,真不知道相爷为什么会娶这种女人,就算是祖父定下的婚约,以他的能力还不是能轻易毁约。
何况婚约上又没有说过必须是他娶,随便让其他谢家族人娶她不就好了,反正无论是谢家谁娶,对那女人来说都属高攀。
“此次宴会确实是由师母一手操办的,我和管事只是在旁辅助一二罢了。”沈听雪柔声细语的劝道,“她再怎么说也是丞相夫人,你就少说两句,要不然传了出去难免会让别有用心之人做文章。”
“什么丞相夫人,要我说她根本就配不上这个位置,要是有点自知之明就应该早点自请下堂!”
季茹月突如其来拔高的音量,让她一瞬间成了所有人的目光所及之处。
随后又都看向姜芜,想着她会怎么做。要知道满长安的人都知道她的丞相夫人之位是怎么来的,也多存了看热闹的心。
姜芜对她的话并不生气,仅是眼皮掠起带着讽意,“季小姐对本夫人那么有意见,难不成认为本夫人不做这个丞相夫人了,你就做得了吗?”
没想到背后说人坏话,还正好被正主听见的季茹月没有丝毫心虚,反倒扯开了嗓门,“我虽然做不了丞相夫人,但我好歹有自知之明,不会挟恩图报拿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夫君都没有后悔过娶我为妻,你倒是为我夫君后悔了。此话若传了出去,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夫君的亲娘,要不然怎么会妄自想做我夫君的主。”姜芜红唇勾起,带着冷冷嘲讽,“还是说,那些话是你躲在我夫君床底下偷听来的,要不然怎么会猜到,我夫君想说什么。”
就差被指着鼻子骂的季茹月一愣,瞬间气红了脸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那么想过了!”
“至于我说的那些话,整个长安城里,但凡有眼睛有耳朵的人和我想的都是一样的。”
再也听不下去的沈听雪站了出来,对姜芜露出歉意的笑:“季小姐一时情急才会口不择言,还望师母能不要计较她的小孩心性。”
季茹月不满她为那女人说话,愤懑不已:“听雪姐,我没有错,我凭什么要向她道歉。要我说,她就应该早点有自知之明的下堂。”
整个长安城里有谁不知道要不是因为一层师徒的关系,相爷最该娶的人是长乐郡主,要知道他们二人可是郎有情,妾有意,偏生多了姜芜那么个妖怪。
“这里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应该是谁,季小姐难道不清楚吗。既然季夫人如此教女羞辱本夫人,此事我得要和夫君好生说道一下,到底是季家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相爷,看不起我们相府。”姜芜刚说完,一个端着托盘的丫鬟就冒冒失失地撞了过来。
托盘里的茶水顷刻间全洒在了姜芜身上,洇湿了一大块布料。
丫鬟脸一白,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夫人,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奴婢知道自己做错了,还请夫人责罚。”
沈听雪见那丫鬟磕得额头都快要出血了,不忍地将人扶起,“好了,你只是不小心的,我想师母良善,定然不会为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