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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在前有虎,后有豺狼步步紧逼,而自己已经退无可退时。

要是不愿虚与委蛇的苟且偷生,那么剩下的只有奋起反抗一条路可走了。

“夫子,弟子是真的有不懂的问题,还望夫子能赐教一二。”宋时因她不理自己,非但没有难过沮丧,眼底反倒越发兴奋。

夫子如今惊恐害怕的表情,看着更可爱了,真想把夫子藏起来,藏到一个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地方。

宋今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这种梦,还会梦到这个害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但此刻的他,看着她害怕得全身发抖还要强撑镇定的模样,心中难免升起了扭曲的兴奋。

就像是一条本藏在暗中的毒蛇,探出头打量起他的猎物。

沉下脸的姜芜试图厉声逼退他们:“你们想做什么,你们还记不记得我是你们的夫子!”

一口银牙快要咬碎了的姜芜以为和贺时晏的那个梦境已经够疯了,没想到最疯的还得当属现在。

“夫子,我们不想做什么,只是有些学业上不懂的难题,想要向夫子请教一下。”宋时笑眯眯地看向宋今也,歪了歪头,“哥哥,我说的对吗。”

宋今也轻叹一声:“我们如此好学,夫子不应该表扬我们吗?为何还要呵斥我们?”

“你们要学习,为何不白天来。”掌心被指甲抠出血的姜芜,简直是要被他们厚颜无耻的话给气得发笑了。

“自是因为夫子白日不舒服,我们只能等到夜间。”宋今也说着,就要伸手去摸她的脸,“我们如此善解人意,夫子不应该夸奖我们吗?”

在宋今也的手快要碰上自己脸的时候,牙齿咬得舌尖刺疼的姜芜迅速拨下发间簪子刺向宋时胸口,趁他吃痛失神间将人推开后就往外跑去。

还没等姜芜跑出去,一道形如鬼魅的身影形影不离般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夫子,你这是要去哪里?留在我们身边不好吗?”

恐慌得像是被条毒蛇缠上脖间的姜芜没有犹豫的,再次抬起簪子朝他刺去。

疯子,他们就是两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好在之前看的那本医书,能让姜芜知道扎哪里最疼,最容易令人昏迷,以及致命。

快了,她就快要到门边了。

在她的手快要碰到门的时候,她的脚踝突然被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握住了,那只手的主人仰起头,冲她露出一个白齿森森的笑,“夫子,你要去哪里啊?”

“你还没有为弟子解答书中疑惑。”

“啊!滚开!”惊出一身冷汗的姜芜再也控制不住,抬脚就朝那握着自己脚踝的人踹去,又抬脚碾上那握住自己脚踝的手

一脚,两脚,三脚………

到了最后,姜芜甚至都不知道踢了多少脚。

在感觉到握着脚踝的力气不再那么大后,立马推开门飞奔而出。

跑出屋外才发现外面落了雪,而她出来得匆忙竟只着了件单薄的亵衣,照理说在梦里是感觉不到冷热饥饿的。但是这个梦不同,这个梦里所有发生的一切都过于真实了。

可是现在让她重新回到那个房间里,她宁可选择冻死在外面。

住在隔壁院的夫子听到声音推开门,见她一身单薄地跑出来,也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而是问:“要是不介意,姜夫子可要进来躲一下?”

已经快冷得要失去知觉的姜芜倒了谢后,就进了他所在的院落。

“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姜芜正要伸手接过,那递茶的人突然变成了宋今也。

宋今也笑得像条吐着猩红信子的毒蛇,一

点点地缠上她的躯体,“夫子,我泡的茶好喝吗?”

先一步从梦里抽离的谢霁见到她因做噩梦而变得惨白的脸,心中陡然升起一个看似近乎不可能,又显得极为荒诞的猜测。

也许他做的不是梦,而是误入了妻子所做的梦境中。

以前的他会对这种怪力乱神嗤之以鼻,可自从在长乐和自己身上所发生的怪事后,不得不让他严阵以待。

自那天从相府离开后,季霄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哪怕门外的长吉吉宝再怎么劝说让他开门吃东西,他都不为所动,脑海中也在一遍遍回放着那日宴会上所发生的事。

更多的是她当时落在自己身上时,震惊,痛苦,难以置信又错愕的表情。

其实事后想来,发现躺在身边的不是姜婉婉的时候,他心里是有过一丝庆幸的,最起码她不会真脏了名声。

也懊悔他当时为什么要和他们打赌,他平时虽是混不吝了点,但这一次怎么能拿女人最重要的名声开玩笑,这和直接逼死人有何区别。

“世子,郡主来看你了。”长吉的声音忽从门外传来,而后是那雕花门扉被推开后的“叽呀”一声。

“泽修,我听说你最近都不吃饭,人不吃饭怎么能行。”

季霄看着身后沐浴着酽酽阳光向自己靠近的沈听雪,他对于她的到来应该是欣喜若狂,紧张得手足无措的。

但,此刻的他,竟希望来看他的是另一个人。

因着这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开始让季霄反思起自己真的爱长乐吗?

她漂亮,善良,高洁,博学多才,是名满长安的才女,也是长安城里所有少年的求之不得的心上人,所以喜欢她是件理所当然的一件事,要是不喜欢才会显得格格不入。

私心里,他是那么说服自己,偏生眼前浮现的又是另一个女人的脸。

即使那个女人贪财,拜金,满嘴谎言,认识的字比自己还少。

伸手去抚摸他脸的沈听雪很是担心道:“泽修,你在想什么啊,我喊你好几声了,你都没有理我。”

下意识避开她动作的季霄抿了抿干裂的唇,很是愧疚道:“抱歉,我在想些事情。”

“你是不是还在介怀那天的事。”轻咬红唇的沈听雪想到那天的事,仍是薄怒未消,那张向来清丽的脸隐隐露出一抹狰狞,“我知道你和荣安肯定不是那样的人,要我说,一定是有人陷害了你们。”

“我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我能料想到她一定心肠歹毒,要不是心肠歹毒怎么会害了你和荣安的名声,还害得你们被我师父所厌弃。”连带着本就对她有意见的师父,如今更是对她避而不见。

一箭三雕,她前面还真是低估了那个蠢货。

此时的季霄根本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如今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去见她,迫切地想要去见她。

还在说话的沈听雪见他不但无视了自己,还往外跑去,气得不行地追上去,“泽修,你去哪里啊,你没听见我在和你说话吗。”

“世子请回吧,我们大人说了,现在府中暂时不接来客。”门房只觉得这季世子当真是不要脸,不久前在宴会上和表少爷做了那种事就算了,现在还敢大言不惭的来求见大人。

要是他做了这等丑事,现在估计还在夹屁股做人才对。

拳头攥紧的季霄嗓子发哑道:“本世子不找你家相爷,是要找你家夫人。”

闻言,门房的白眼更是直接翻上了天。

敢情他前面说的那些话都喂了狗不成,当下顾不上他是什么世子爷,不耐烦得就开始赶人,“世子要是想见我家大人和夫人,还是先下拜帖吧。”

还不知道季霄来了好几次,但都被拒之门外的姜芜正端着一盅甜汤站在书房外,准备要进去时,高朗已是将人拦在外面,“夫人,大人正和几位族老商量一些事,还请夫人稍等片刻,或是夫人将汤甜交给属下,由属下拿进去。”

“好,那就麻烦高大人了。”姜芜倒也没多想地把托盘递给他。

转身离开后,原本进去送汤的高朗又急匆匆地走出来,笑道:“大人说,要是夫人不嫌枯燥无聊,可移步到书房旁的小厅等候。”

本就是有事来找他的姜芜没有拒绝,由着高朗把自己引到小厅里后坐下,担心她无聊又忙准备了茶水点心,还有几本给她解闷的话本。

“还请夫人在此稍等片刻,等大人商议好事后就会过来。”

“好,辛苦你了。”姜芜的心神并不在那些话本上,而是落在了那隔着梅兰竹菊四君子透雕屏风后的男人身上。

身形挺拔如松如柏,气质凛然如青竹,举手投足间不怒自威。

哪怕隔着层屏风,都能看出他流畅的下颌线,优越的眉骨。

手托着下颌的姜芜不得否认,要不是他心中有的只是沈听雪,自己能嫁给他,当真是赚了。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又不过是一会儿,原本在商议着事的族老们都一一告辞,一道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将她的光亮给遮了个严实。

“夫人找我,是有事吗?”他的嗓音极淡,又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偷看被抓包的姜芜顿时红了脸颊,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又眨了下眼睛,很是诚恳的问,“夫君,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啊?”

许久没有见她那么乖巧,只觉得掌心有些痒的谢霁也不瞒着她,“此次中举的进士中有几个谢家子弟,其中有一个族老们格外看好,便让我格外照看一二。还有谢家族学里多出了几个好苗子,说希望让我亲自教学。”

姜芜听后就不感兴趣了,随后又听到他说,“年前乌云国会携公主来访燕,而不久后就会举行一次秋猎,夫人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勤练箭术,到时候好一鸣惊人。”

对这个秋猎很是感兴趣的姜芜有些挫败:“我就算在怎么练,也不可能马上变成百发百中的神箭手啊。”

“只要夫人想,我相信夫人肯定会很快变成百发百中的神箭手。”谢霁把杯子放下,转身往书房外走。

“未来的神箭手,走吧,我们现在去练武场。”

在姜芜在练习射箭时,皇家举办的秋猎如期而至。

她记得,在梦里的秋猎时曾发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第42章

秋高气爽,鹤唳长空。

换上骑马装的姜芜正骑着珍珠在空出的草地上溜达,走在前面牵着马的玉漱正叽叽喳喳说着趣事。

最近一直找机会见她,但是苦于没有机会的季霄在得知她会来秋猎后,就准备了满腹草稿,又碍于那个老男人一直守在她身边,害得他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她一个人后,当即走了出来,并说明了来意。

“婉婉,你和我私奔吧。”季霄说后,尴尬得就差要把舌头给咬断。

不是,他怎么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不过说都说了,面皮子通红一片的季霄也不扭捏,而是很诚恳地想拉过她的手,再次重复,“婉婉,我们私奔吧,私奔到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些天里他想通了,他是喜欢听雪的,同时也是喜欢姜婉婉的。要是他带走姜婉婉,往后听雪一定不会那么难过了。

就连那场赌注,也判定是他赢了。

正蹲在地上,用根树杈挖着水晶萝卜的姜芜则是在看傻子一样看他,还噔噔噔往后退,好同他拉开距离,生怕自己也会被传染成傻子。

就算她读书少,也知道奔为妾,聘为妻的道理,何况她现在还是谢霁名义上的妻子。到时候她被抓回来,那就真只有浸猪笼一条路可走了。

难不成他是因为上次机会失败了,所以开始病急乱投医了。

季霄见她迟迟不给自己回应,以为她是不信自己,难免急了地两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很是郑重:“婉婉,我说的是真的,还有我和姓宋那小人真的

没关系,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男人。”

一想到这些天来,那些狐朋狗友明里暗里对他露出的揶揄促狭目光,他就恨不得将那姓宋的给碎尸万段。

知道还不能惹怒他的姜芜疑惑地歪了歪头,很是为难的考虑:“那我们私奔后,用什么吃喝?”

“我可以去码头扛沙包养你,你在家里负责一日三餐。”然后他们在生几个孩子,多美好的一家三口。

“………”前面姜芜不确定,现在确定他真的是被刺激成傻子了。

她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哪怕以后被夫君休掉前也要立志偷偷把他库房搬空的人,怎么可能会和他去过上吃糠咽菜的苦日子!!!

他想吃苦,自己去吃就好了,为什么要拉上她啊!

想看傻子的姜芜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世子你知道,扛一个沙包得多少钱吗?”

季霄蹙起眉头,显然他知道粮草,知道军饷,知道怎么上阵杀敌,但是真没有去扛过沙包。

“码头扛沙包要是按袋数来说,一袋也才一文钱,一天下来也才不过五十文钱。”姜芜伸出手腕,拉开袖子露出她戴在腕间的金镯子,“单是这个镯子,世子就要不吃不喝在码头搬上两年的沙包。”

她的话瞬间让季霄沉默了下来,原本的满腔热血也像是被人凭口浇了一桶冰水,目光从她为难的脸上划过,忽然大彻大悟。

婉婉那么说,肯定是不希望他吃苦受累。

对,一定是!

姜芜以为让他打消了那个念头后,他忽然双眸明亮灼灼热地看向她,郑重其事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过上那种苦日子的。”

“在离家出走之前,我一定会多准备点足够我们过日子的银票。”

“………”很想抽他的姜芜第一次明白,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

刚从主帐那边回来的谢霁见她回来了,神色蔫蔫得不复刚出去时的兴致勃勃,指尖半曲,“不是说去骑马吗,怎么那么快回来了?”

“遇到脏东西了。”本来姜芜更想说遇到疯子了,只是那个指人的意向太明显了些,只能改得委婉些。

指尖一滞的谢霁猜测到她所说的脏东西,指的应该是人,心口蓦然泛起一抹烦躁,有时候妻子的追求者太多难免会让他这个丈夫感到有危机,面上却不显的问:“不想骑马,我带你去林子里打猎怎么样?”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谢霁忽然升起了一丝逗弄她的乐趣,叹道,“不过……夫人刚说遇到了脏东西,想来现在肯定没有心情,要不还是等明日再去吧。”

急得姜芜立马窜到他面前,拉起他手腕就往外走,“一个脏东西而已,哪里能影响到我心情,要是我真的被影响到了,也定是我心里素质不够强大。”

谢霁在她拉过自己手后,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原本骑马的空地在西面,打猎的林子处于南面。

之前一直在家里拿靶子练习的姜芜,一想到等下会猎到猎物后,就兴奋得不行。

哪怕没有猎到,也,重在参与了。

“林子外围多为兔子狐狸什么,我们今天就先在外围打猎。”谢霁刚说完,远处突然并驱一黑一白两匹马。

沈听雪人未至,声先道:“师父,师母,想到你们二人也在这边打猎,倒是好巧。”

穿着月白色云纹窄袖胡服,头戴垂璎冠的贺时晏笑得如沐春风,“师父,师母。”唯独视线划过姜芜时,多了一丝隐晦的趣味。

谢霁并未下马的拱手对前者行礼,“殿下,郡主。”

“殿下,郡主。”姜芜见到两个讨厌的人同时出现,果然讨厌的东西,总会成双成对的出现。

“婉婉!”这时,骑着一匹大宛马的季霄高兴地纵马过来,见到她背着的箭筒,当下明了,“你这是要去林子里打猎吗,我陪你一起,我之前在西北那边可是百发百中的神箭手。”

要不是陛下担心父亲会拥兵自重,他现在就应该在战场上阵杀敌,而非像质子般养在长安。

长安虽好,始终不合适他。

他也担心待得太久,会被精米白面泡软了一身骨头,磨灭了男儿血性。

没想到会被他给无视个彻底的沈听雪就差没有咬碎一口银牙,很是委屈地出声喊了句,“泽修,你也是来打猎的吗。”

季霄听到她的声音后,才注意到这里还有另外三个人,也不觉得尴尬地打了招呼,“殿下,相爷,长乐,想不到你们也在这里啊,真是好巧。”

谢霁在听到他如此亲密的唤妻子闺名时,面色一沉,在所有人没有注意到时拔出长剑朝他刺去。

季霄只见一道裹挟着杀气的剑身刺来,一时来不及躲闪后竟被直接挑下马,把屁股给摔了个八瓣。

比摔得屁股疼的,是那浓烈的羞耻心,怒目圆睁,“你卑鄙,你怎能偷袭,有本事堂堂正正的和我比试一场。”

谢霁冷笑:“本相再卑鄙,也抵不过世子随意污我妻子的名声。”

没想到谢霁会为自己出头的姜芜当即出声:“世子,妾身和你并不相熟,还望你私底下莫要随意乱唤妾身的闺名,以免让人听见了误会。”

还婉婉,叫得那么亲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吗。

“世子要是在对本相的妻子不敬。”收剑回势的谢霁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睥睨仍未起身之人,“本相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是给世子一点儿教训了。”

目睹着这一幕的沈听雪又嫉又妒,更多的还是恐慌他要是真爱上了姜芜那贱人怎么办!

不过想到接下来的计划,那口堵在胸腔里的闷气才跟着散去大半。

咬牙切齿的季霄重新上马后,愠怒未消的瞪了他好几眼,才出声:“你们应该也是去打猎的吧,那我和婉……夫人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下意识想喊婉婉,好在及时了口,否则要是他再来一剑,他的腰带就得要被他彻底挑断了。

他前面来不及阻挡,就是因为他那剑根本不是为伤他,而是要让他丢脸来着。

眼眸森然的谢霁吐字如冰凌,“听世子的意思,这是要带本相的夫人去哪里?”

一口一个夫人,他这是将自己的夫人当成他的夫人了不成。

“本世子不是看你们去打猎,担心你们不带上她,把她一个人丢下怎么办。”

“不劳世子担心,本相的夫人同本相一道。”

“行吧,居然这样,本世子也勉为其难的和你们一起。”

姜芜真的很郁闷,本来是她和夫君两个人的,现在还多了三个讨厌鬼,也都怪他们,害得自己在林子里转悠了许久,连一只兔子都没有看见。

突然,远处的灌木丛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只兔子跑了出来。

谢霁当即张弓搭箭瞄准那只兔子,随后长箭离弦。

“果然啊,人一旦上了年纪,这精力………”季霄话还没说完,就见到他射中了兔子,当即改了口,很是不屑道,“不就是只兔子吗,有什么可厉害的,以往我在西北那边都是猎狼的。”

收腕提弓的谢霁冷冷瞥他一眼,唇角勾着似有若无的讽意:“虽然只是只兔子,好歹比那么久了什么还没有猎到的世子要厉害。”

“那是因为这种小猎物根本不值得本世子出手。”他的话瞬间激起了季霄的胜负心,怎么也不能在姜芜面前输给他丢人。

“是吗?”谢霁轻飘飘的口吻,简直是将嘲讽度拉满。

季霄认为他肯定是在嘲讽自己,梗起脖子道:“自然。”

“那边有动静,肯定是有大猎物,说好了,你们可不许抢我的。”正准备给对方狠狠一个震撼的季霄,手中长弓一拉瞄准躲到灌木丛里的猎物。

就在他箭射/出去时,变故突生。

几个黑衣人突然从树上出现,手持长剑就往他们砍去。

谢霁脸色一变,“不好,是刺客,快走!”当即取下自己的配剑扔给姜芜,“拿好!”

谁都不知道林子里为什么会藏有刺客。

长那么大,姜芜还是第一次遇到所谓的刺客,大脑在放空后就是牙根紧咬,双腿夹紧马腹往前狂奔。

她帮不上忙,绝不能做拖后腿的存在。

她现在要做的是,快点冲出包围圈,然后找人来救他们,私心里,也希望那些刺客最好把他们都给灭口了。

抽出腰间长剑砍下刺客脑袋的季霄,正想要对她说

不要害怕,躲到他身后来,自己会保护她,结果就看见她已经骑着马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不愧是他喜欢的女人,就是聪明。

季霄正想要过去追上她,沈听雪惊恐的声音立时传来。

“啊!泽修救我!”

手中长剑握紧的季霄只能先咬牙转过身,等他把听雪救下,就马上去追她。

谢霁在解决了周围的黑衣人后,没有一丝犹豫地就追上她消失的方向。

“师父,你去哪里啊!你要把长乐一个人丢在这里吗!”沈听雪看着他的背影,崩溃得大喊。

驾马往前狂奔的姜芜发现这根本不是出林子的路,甚至她都不知道是哪里,但是她根本不停下,更不敢回头。

因为她一旦停下,追在后面的黑衣人肯定会把她给砍成臊子。

很快,骑在马背上被颠得五脏六腑都要出来的姜芜惊恐的发现,前面,没有路了。

要是她再往前走一步,不用等黑衣人把她切成臊子,她就先啪叽一声摔成肉饼。

两个人黑衣人对视一眼,翻身下马后持剑向她走来。

也让嘴唇发白,抽出剑的姜芜瞬间明白了,他们的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她。

猜到真相后,额间沁出冷汗的姜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来救自己,只能尽可能的拖延时间,“你们不能杀我,我夫君可是丞相。”

“你们要钱的话,他有很多钱,你们可以找他要钱。而且他喜欢的人也不是我,就算你们杀了我,他非但不会难过,说不定还会拍手叫好。”

“或者,只要你们放过我,我可以告诉你们,他心里真正在意的人是谁。”

骑马赶来的谢霁听到的就是那么一句,心口难免溢出苦涩,随后没有一丝手软地解决掉他们。

在他犹如神祗降临的那一刻,姜芜有些心虚得不敢看他,因为他肯定听见了自己说的那些话。

“先回去吧。”并没有打算问她的谢霁抿了抿唇,又问,“还能走吗?”

姜芜连连点头,“能的。”

她的脚又没有崴到,除了有些腿软外,倒是没有问题。

两人正要离开时,密林中突然又窜出了好几个黑衣人,他们并非手拿长剑,而是拿着弓箭,拉满弓弦对准他们。

黑漆漆的箭头对准着他们,就像是在宣判着他们的死刑。

一旦他们射箭,姜芜不用想,都知道他们两人会被射成刺猬。

挡在她面前的谢霁握住了她的手,眼神里却是罕见的温柔,“怕不怕。”

很想抽回手的姜芜当然怕,谁好端端地出来秋猎遇到这种事能不怕。

为首的黑衣人拧起眉,似在考虑要不要留下个活口。

毕竟雇主说了,只要取那个女人的命即可,可………

就在谢霁从他的眼里捕捉到一丝犹豫,正要开口和他谈条件时,对方已是冷漠的抬起手。

“放箭!”

在他们放箭的那一刻,闭上眼的姜芜在他念了三二一后,再没有犹豫的跳了下去。

想了想,与其成为刺猬,还不如摔成一滩肉泥。

身上多了许多伤口的季霄纵马赶来时,见到的就是让自己目眦欲裂的一幕,当即下马飞奔过去就要去拉住她。

“姜婉婉!”——

作者有话说:明天我一定早点更新,然后恢复日6[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当然,做不到的话可以当我没说[可怜]

第43章

在跳下悬崖的那一刻,姜芜就做好了会被摔得个粉身碎骨的准备,心里依旧会觉得委屈,难道她还是没有改变得了早死的命吗?

幸运的是两人跳下去的时候旁边有树枝用做缓冲。

将人护在怀里的谢霁最先醒过来,在没有见到怀里人后,如坠冰窖得浑身冰冷,顾不上身上的伤就要去找她。

好在两人是一同被冲涮下来的,只是他好运地被冲到了岸边,她则像是浮萍一样漂浮在水面。

因为担心,他甚至顾不上先探查周围水深就往她所在游了过去。

一向不信神佛之人,如今只恳求他的妻子能活下来,若妻子活下来,愿为诸天神佛重塑金身。

在精疲力尽前将人拖上岸后的谢霁,指尖发颤得就往她鼻间探去,见还有气,那颗高悬着的心才终是落下。

想要检查她身上伤得重不重,又在手指快要碰上她衣服时,似烫到一样迅速收回,并耳根通红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视线环顾一圈,想来他们应该是跳崖的时候运气好,崖底下正好有一条小河,如今他们应该是被河水冲到了下游。

那些黑衣人说不定很快就会找到这里,他得要赶在对方过来前找到安全的地方。

因为一条胳膊骨折了,他只能改抱为背,又寻了根树根用做拐杖。

在他们刚走后不久,立马有黑衣人找了过来,并敏锐地注意到地上的一滩血迹。

“地上有血,他们说不定是被野兽给吃了。”他刚说完,脑袋就挨了一巴掌。

“不管是不是被野兽吃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因为林子里出现刺客,刺客逼得相爷和相爷夫人双双坠崖后,当即引起帝王震怒。

所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前面帮着拦截黑衣人的谢誉,高朗二人自责得恨不得以死谢罪,要是他们早知道会有刺客埋伏,或者一直守在大人身边,兴许就不会出事了。

自从季霄目睹着她跳下悬崖,他伸出手却只来得及抓住她一片衣角后。顾不上和黑衣人缠斗后留下的伤,就跑下悬崖找人,结果被活活累晕过去,等再醒来时整个人的情绪彻底崩溃。

要是他能快一点赶来,她是不是就不会被逼得跳崖了。

或者他前面在她骑马走的时候,就应该马上追上去的。

眼眶通红,似悲伤到难以自愈后,大哭一场的沈听雪压下唇角浮起的笑,眉眼间均是沉沉担忧,偏还要强撑着挤出笑来安慰他,“我想师父他们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出事的。”

沈听雪此刻是高兴终于能除掉姜芜,更多的是担心师父,心里对姜芜的恨意更深了,要不是她,师父怎么会掉下悬崖。

现在只希望师父能平安无事,至于姜芜,最好是死得不能再死才行。

“陛下已经派羽林军去找他们了,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反倒是师父他们回来了,你要是病倒了该怎么办。”

下颌绷紧的季霄听着她一口一个他们不会有事,他们吉人自有天相,只觉得她有些陌生。

沈听雪乜他情绪逐渐回缓,想到他最近不在向以前那样对她恭维讨好,难免焦躁了些:“你从回来后就没有吃过东西,先吃点东西吧。”

季霄看着递过来的白粥,烦躁地伸手打翻在地,咬着腮帮子强压着怒火道:“都这种时候了,我怎么能吃得下东西。”

一直以来,都被他们捧在手心中讨好的沈听雪何时被他用这种语气对待过,还是本属于自己的舔狗为了另一个女人,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无论沈听雪心里在狰狞愤怒,面上却是委屈得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今天都没有吃东西,会不舒服。我没有想那么多。”

见她哭了,帐篷里的人立马对季霄斥责起来,“世子,你那么说也太过分了吧,郡主也是担心你的身体。”

“相爷失踪了我们都很着急担心,你也不能把自己的火气撒在郡主身上啊。”

“郡

主你别难过了,要我说,有些人根本就不配得到你的关心。”

默默垂泪的沈听雪倔强地咬唇,睫毛垂泪,我见犹怜地摇头,“不关泽修的事,是我的错,你们也不要为难他了。他也是因为太担心我师父了,才会这样。”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季霄也反思起,自己前面说的话是不是重了,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听雪,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我现在没有什么胃口。”

眼里划过一抹鄙夷的沈听雪破涕为笑,“我知道的。”

随后仰起头,露出一抹清丽的笑:“泽修,我知道你因为我师父他们掉下悬崖一事而自责,但是错不在你身上,要怪就怪那些刺客过于狡猾了。”

“你放心好了,我相信师父他们肯定会平安归来的。”但她希望能平安归来的,只有师父一人就够了。

夜里虽突兀的落了雨,好在落雨前找到了一处能避雨的山洞。

山洞里还有些干的柴火,茅草,以及一个用来起火的打火石,想来这里是猎人进山打猎后,留下过夜的地方。

前面跟着谢霁跳下悬崖后,能感受到耳边风在呼啸而过,如锋利刀子划过脸颊的姜芜在浑身剧痛中睁开眼后。

只见火光摇曳中,见到了一张半掩于暗处的脸。

明耀的火光似给他镀上一层朦胧金边,宛如神祗。

姜芜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谢霁这张脸,心里更委屈了。

做人的时候和他死在一起就算了,怎么连做鬼的时候还不放过她,以至于短短的一瞬间让姜芜觉得,投胎的时候一定要离他远点。

“醒了。”谢霁把烤好的衣服披在她身上,“你身上的衣服还没干,可以先穿我的。”

直到他出声,脑子慢了半拍的姜芜才反应过来她还活着,因为她坐在火堆旁,原本湿漉漉的衣服被火一烤,皮肤里就有水顺着往下滚落,黏糊生热。

谢霁这时才注意到她掩在衣服下的手,正弯成扭曲的形状,心中愧疚更甚,“我先帮你把手接起来,可能会有些疼,忍一下。”

猜到手应该是骨折错位了的姜芜正想要说好,他已经是伸手对着她骨折的两只手咔嚓一声,差点儿没疼得她两眼一翻。

报复吧,他这肯定是对自己的报复!

“抱歉。”在竹子里的水烧开后,谢霁先把它取下倒在空的竹筒里放凉,然后取下烤好的一条鱼,先用手撕走外面那层烤焦了的皮,露出内里雪白鱼肉,方才递到她嘴边,“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疼的发出尖叫的姜芜本来就在生气,现在听到他说道歉后,越发认为他是故意的。

还有那鱼,烤得,闻着香味,肚子不争气叫唤了两声的姜芜很难违心的说烤得不好。

因为她手受伤了,如今一时半会儿挪动不了,喂她吃完鱼后的谢霁又不好帮她换衣服,只能把火烧得更旺些,“距离我们失踪也有一段时间了,想来很快就会有人来找到我们了。”

吃饱后,两只手仍疼得一抽一抽的姜芜闭上眼,不想和他说话。

一时之间,偌大的山洞里只偶尔有柴火燃烧后偶尔响起的噼里啪啦声。

而在一个火星子又一次炸开后,弯下腰的姜芜脸色蓦然变得惨白,连空气中都开始漂浮起淡淡的血腥味。

谢霁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好,像有一根针扎进了心口,“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不是。”就差把自己给埋起来的姜芜脸红得能滴血,主要是这种事,她怎么好意思说啊。

还有这月信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来,存心和她过不去是不是。

若不是伤口裂开了………

谢霁想到不久前玉漱说她的月信推迟了几日,面皮子腾地泛起滚烫,亦连喉结都是发紧的,“可是提前来了月信?”

尴尬得快要把头埋进土里的姜芜只得含糊不清的应着,现在的她尴尬得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而后,两人之间陷入了凝固般的安静。

就在姜芜以为他不会再出声时,忽然听到他起身后把衣服脱掉的响动,而后是布帛撕拉一声,也让她迅速抬起头。

不算明亮的火光下,是赤着上半身的男人正用力撕扯着他的里衣,随着他动作,背部肌肉突起,腕间青筋突出。

而他的外衫,正盖在她的身上,为她源源不断的增添暖意。

谢霁把里衣撕成碎布条后,就着雨水把它们洗干净后放在火堆旁烤好,本想要往布条里加点草木灰的,但手上没有针线,只得把布条多叠几层。

将简陋的月事带做好后,骨指收紧的谢霁耳根通红得根本不敢看她,“我的里衣大抵是干净的,夫人若是不嫌弃可先换上。”

简陋的月事带是有了,但现在的问题是,姜芜的两条胳膊都固定了树棍,根本抬不起来。

姜芜很想硬气的说,她可以忍着等到高朗他们带人来,可刚才就呼吸大了点,下半身就好似要失禁般打湿了身下的石头。

谢霁读懂她在想什么,只得忍着羞耻由他提出,“夫人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帮夫人换。”

闻言,屁股往后挪去的姜芜瞬间惊恐地瞪大了眼珠子,活像遇了鬼。

要不是手被固定得抬不起来,她高低得要伸手掐自己一下,好知道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有些话在说出口后,反倒没了一开始的羞赧尴尬,手上拿着月事带的谢霁唇瓣微抿,满脸正色道:“我们是夫妻。”

“女子来月事后长久不更换,或是不处理,总归会对身体不利。”

“不行,你去给我找点止疼的草药来。”就算知道他只能对沈听雪一个人有感觉,姜芜也接受不了,要让个男人给自己系月事带的道理。

姜芜的话刚说完,山洞外面就打起了雷,一道银练白龙凭空闪过。

………

耳根通红得彻底的谢霁轻咳一声后,忍着那快要将自己席卷全身的羞赧,甚至不敢看她,说,“我前面指的是,系在裤子外面。”

即便他们是夫妻,在她没有能彻底接受自己之前,他不会做出任何出格的事。

姜芜一开始以为是要她把裤子给脱了,没想到是隔着裤子系,她顿时为前面还怀疑他的自己感到羞愧。

很想硬气的姜芜感觉到□□再次涌来的热流,整个人又羞又臊得完全不敢看他,只是咬着唇,极为小说的说,“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我们是夫妻。”谢霁顿了顿,又道,“我会闭上眼的。”

他虽用布条遮住了眼睛,可当他在自己面前半蹲下来的时候,心脏不自觉加快的姜芜仍是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紧张和害羞。

不知道是不是离得太近的缘故,她感觉自己鼻间充斥着他身上的冷香,就连他呼吸声都像羽毛在他耳边划过。

作为被系月事带的人亦不好受,单膝半跪在地的谢霁在眼睛被蒙上后,不但要小心会碰到她,就连其它的感官也在无限放大。

其中最显著的,当属她身上清甜的桃花香,也让这件事蒙上了一层旖旎。

好在这件对彼此来说都磨人的事,并未持续很久。

等谢霁系好月事带后,要是两人都能抬起头看对方一眼,定能看见两张如出一辙的大红脸。

山洞外的雨淅淅沥沥还在下,想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的。

借用雨水洗好手后的谢霁又捡了两根柴火扔进火堆里,视线落在她困得一啄一啄快要睡过去,但又强撑着的模样。难免让他想到了,他因临时有事回府,看见她在上课时

的模样。

眉眼间噙着笑,连山洞外的瓢泼大雨都影响不了他此刻的好心情,“困了就先睡会,说不定等你醒来,我们就回到帐篷里了。”

上下两层眼皮就快要黏在一起的姜芜想说她不是很困,可是她的身体却出卖了她。

姜芜觉得一定是他说的那句话带有蛊惑性,要不然她怎么会在突然间变得那么困。

谢霁在她睡着后,重新解开她还回来的外衫给她披上,修长的手指拂着她落在脸颊旁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背似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脸颊。

想到今天看似是冲着他和殿下,实际上是冲着妻子来的刺客,眼底瞬间冰冷一片。

姜芜以为自己今天都那么累了,睡着后肯定不会做梦的,谁能想到一睁开眼,就看见自己正浸泡在水池里沐浴。

原先因为落水的冰冷身体正在一点点地回温,而她发现屏风后正站着一个人。

还是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推一下基友的文:《金手指是制造限制文梦境》鸽子飞升:

崔凝在拍戏中意外去世,穿越成了大炎国户部尚书的女儿。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不能拍戏,崔凝就要无法忍受这枯燥无味的时代时,脑中闪过一道声音。叮,戏精的金手指已到账。

“您可以指定一名对象,开启限制文梦境。”

限制文……是她想的那种限制吗?

蒜鸟蒜鸟,作为曾经的劳模,她的演员之魂已经熊熊燃烧,条件有限,剧本就不挑了。

梦境一:

太子萧廷玉最近总是在做同一个梦,金贵之尊的他梦里却是最卑贱马奴。

大小姐站着,他得弯着腰;大小姐坐着,他得跪着;大小姐打骂,他得受着。

从来只有他打骂、奴役别人,怎么敢有人这么对他?萧廷玉愤怒、萧廷玉耻辱,萧廷玉想要把那个人抽筋扒骨。

直到后来……他下意识趴在那位尚书府小姐的脚边,做她下马的脚蹬时,一声声惊呼方才让他回了神。

“太子殿下,您这是在做什么?”

萧廷玉身体僵硬,他忘了,他现在是太子,不是马奴。可就算是这样,能被崔凝踩着下马的,也只有他。

梦境二:

向来最厌恶恃强凌弱的镇国大将军秦肃,最近在做同一个梦,梦里那位尚书府的小姐是他的妻,他却心心念念另一名女子,甚至因为那些拙劣的算计,冷落、冤枉、惩罚自己的妻子,床榻之间,从不怜惜。

梦醒之时,他总是想着那双哀戚又倔强的眼睛。

直到梦境的他,失手让妻子流掉了孩子。

那一天,将军府的下人们都偷偷看到了,他们的大将军,不知为何,目光哀怮地烧了半夜的纸钱。

他不停往尚书府送着金银珠宝、房契地契,却依旧无法弥补心底的内疚与怜惜。宴会的后园相遇,他几次欲言又止,终是红了眼眶。

“其实,我们有过一个孩子。”

梦境三:

从来克己复礼的世家典范公子宁宿雪,近来总在做同一个梦,梦里,他觊觎着自己弟弟的妻子。

她叫自己大哥时,宁宿雪看的是她嫣红的唇;她与弟弟恩爱甜蜜时,宁宿雪看到的是她脖间的红痕……

他偷藏她的小衣,念着她的名字抒解,他在阴暗处蛰伏,欲念疯长、欲壑难填。

不让梦境重蹈覆辙的方法,是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

***

崔凝演得很过瘾,她打算余生就这么吃吃喝喝玩……玩,但这些人,是不是太较真了?

第44章

在看见屏风后出现一道人影的时候,原本覆盖在姜芜身上的暖意刹那间褪了个干净,如今只剩下一片冰冷。

屏住呼吸,指尖收紧的姜芜试图看清那道藏在屏风后的人究竟是谁,一只手则趁着对方不注意时悄悄地伸手探向一旁的衣服。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浴盆里的水早已变得冰冷刺骨。

“小姐,你洗好吗?”属于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如在姜芜耳边炸开一道巨雷。

巨雷散开后,姜芜有的只是一片安心。

“水都凉了,你这贱奴怎么不知道给本小姐重新加热水。”姜芜从凉透了的浴桶里起来,直接取过一旁的外衫穿上。

绕过屏风,见到的就是守在外面,浑身湿漉漉得衣服正往下滴水,额头上还带着伤的季霄,和他脚踝的处系着的铁链。

目光顺着铁链而走,能看见铁链的另一端正嵌在墙边。

梦里的她可真是畜生啊。

虽不是自己做的,但莫名有点儿心虚的姜芜正要叫小红进来,给他处理下额头上的伤。

正要出声时,原本低着头不说话的季霄突然睁开眼,随后猛地抬起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眼神,像极了一头饿了许久的恶狼,正垂涎地盯着能让自己饱餐一顿的猎物。

他的眼神吓得姜芜一个哆嗦,条件反射抬手就是一巴掌,“贱奴,这是你看主人的眼神吗!”

脸被打偏的季霄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用舌尖盯着上颌,抚摸着被打的半边脸,动静像是凝滞般抬起。

还没等他眼里惊,诧,喜一一浮现,脸上就先再度落下了个巴掌。

“看什么看,你再用这种眼神看本小姐,本小姐就把你的眼珠子给挖了。”她在宋,贺,两人的梦境过得那么憋屈,在和他的梦里怎么也得要翻身做主才行。

脸再次被打偏的季霄依旧没有说话,就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好像无论怎么看都不够看。

他过于反常的模样也让姜芜感到心虚,该不会是她的两巴掌下去,直接把他给打傻了吧。

正想要硬着头皮,开口说两句,对方忽然神色激动地把她抱进怀里,力度大得仿佛要把她揉碎后揉进血肉里。

“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婉婉,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掉下悬崖的时候有多害怕担心你。我好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该怎么办。我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没用,但凡我能有用一点,我就能救下你了。”

等等,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啊!

本在睡着的姜芜忽然双眉拧起,嘴唇半张着不知呢喃着什么,却能猜出她定然是做了噩梦。

一直密切注意着她,防止她半夜发起高热的谢霁知道她是做了噩梦,这个时候叫醒她是最明确,又在瞥见她眼下挂着的一抹倦色后停下了动作。

伸手要为她抚平眉间皱痕时,险些被她身上的温度给烫到了,“怎么身上那么的烫?”

想来是因为淋雨,身上伤口没有来得及处理,还穿着湿衣服的缘故。

即便外面还下着雨,谢霁也顾不上那么多,正要冒雨出去找草药时,忽听到山洞外传来由远至近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下盘有力沉稳,结实,哪怕隔着雨声都能听出对方是个习武之人。

谢霁不知来人是敌是友,只是在那脚步声快要发现山洞时迅速用一旁的沙土将火淹灭,握紧手中长剑盯向外面。

要是来的是那些人,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冰冷。

“大人,夫人,你们在这里不!”在磅礴的雨势下,高朗的声音隔着雨幕飘了进来,只是听起来飘飘忽忽得不太真实。

直到听到高朗的声音后,谢霁当即抽出一根尚未熄灭的的柴火往山洞外走去,“我在这里。”

听到大人的声音时,正漫山遍野找人的高朗第一个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但是他怎么可能听错大人的声音啊!

想到大人就在附近的高朗立马激动的朝着其他人吩咐下去,“大人就在附近,快找!”

在漆黑的雨夜中寻人无疑是困难的,可当对方手持一根点燃的柴火时,就像是黑夜里的一颗星,引人注目。

“找到大人了,大人在这里!”

“大人,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要不是场景不对,高朗真的想要抱着大人的大腿痛哭流涕一场。

“有什么话先回去说。”谢霁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关心,接过他递来的蓑衣穿上后,抱起姜芜就往外走。

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到帐篷让太医给她看病。

高朗注意到大人粗糙包扎后现在正往外渗出血的手臂,出声道:“大人,您也受伤了,还是让属下抱着夫人吧。”

“不用。”除了

自己,谢霁不放心把她交给任何一个人。

因为担心师父,从而一夜没睡的沈听雪派了人一直盯着他所住的帐篷,在听到有马蹄声响起后,那颗紧绷着的心终于悬下。

“郡主,那么晚了你去哪里啊。”取了油纸伞的俏枝不放心的就要追上。

“我找师父有事,你煮点驱寒的红糖姜汤后端过来。”

原本无人的帐篷里正点了油灯,羊皮上倒映着里面影影绰绰的影子。

掀开帐篷帘,见到人的那一刻,沈听雪眼圈一红就要往他怀里扑去,又在接触到男人冰冷的瞳孔时,及时咬住舌尖制止,“师父,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你不知道长乐有多担心你,长乐好怕,好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该怎么办。”

在她无视帐篷里其他人,而是执意要扑进自己怀里的那一刻,谢霁顿时沉了脸,目光带着冰冷的审视:“你是长乐吗?”

被他一句话给打得措手不及的沈听雪指甲死死掐住掌心,柳叶眉拧着,露出震惊和不解,“师父,你为什么会那么问?”

原本正在看诊的胡太医,跪在边上伺候的檀云,玉漱猜到两人有话要说,立马退了出去。

沈听雪不明白师父为何会问这句话,难不成是他发现了什么?

但她自认自己没有同那个蠢货一样,露出任何破绽。

在她绞尽脑汁思考着对策时,一只手已是掐住她的脖子,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你不是长乐,你到底是谁。”

但凡她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脖子被掐住的沈听雪毫不怀疑,他会掐死自己。

她自认最近一段时间里,她所有的行为都完美符合这具身体的主人,难道就因为她刚才在情急之下扑进他怀里的行为,从而让他怀疑上的吗。

随着他手指收紧,感受着呼吸越发困难后,两只手想要掰开掐住脖子那只手沈听雪很是委屈,“师父,我是长乐啊。”

“我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会认为我不是长乐,但我真的是长乐。”

“师父,你忘了在长乐刚回长安不久后就生了一场大病,那个时候是你一直守在长乐身边,直到长乐退烧后才敢下去休息的。”

“七岁那年,长乐说想要一盏师父亲手做的花灯,师父嘴上没有答应,可是最后还是为长乐做了一盏很好看的兔儿灯。”

“八岁的时候,因为长乐在国子监里被人欺负,还是师父出面帮长乐教训了那些人。”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让师父误认为长乐不是长乐,而是另一个霸占长乐身体的女人。我刚才也是因为见到师父太高兴,一时之间才会做出不符身份的事。”她哭起来的时候是极美的,泪珠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滚落,似雨打梨花,我见犹怜。

她说的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以前他教养长乐时所发生过的事,难不成真是自己冤枉了她?

唇瓣紧抿着的谢霁掐着她脖子的手蓦然松开,喉结滚动后全是愧疚,“对不起,先前是为师的错,为师向你道歉。”

终于能重新呼吸的沈听雪捂住脖子,虽在大口着呼吸,脸上全是落寞的理解:“我不怪师父,要怪只能怪先前强占了长乐身体的女人过于狡猾,才会让师父误会。”

看来她以后只能小心更小心了,因为她不是真正的长乐,也非一开始的蠢货。

姜芜醒来后,身上的高烧已经退了,只是身体依旧软绵绵得没有一点儿力气。侧过脑袋,见到的就是守在床边一夜未睡,眼下带着一抹乌青的男人。

而在看屋里布置,分明是回到了蘅芜苑,可他们不是在秋猎吗?

“因为出了刺客一事,此次秋猎提前结束了。”往她身后垫了块软枕的谢霁为她解释,又倒了一杯水给她,“先喝杯水润下嗓子。”

不知道睡了多久,如今确实口渴的姜芜也没有拒绝的接过,随着干涸的嗓子被滋润,连那浑浑噩噩的大脑都变得清明了几分。

“高朗他们找到刺客了,只是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都变成了一具尸体。”也让线索彻底中断了。

捧着茶杯喝水的姜芜垂着眸子不做声,只是在水喝完后重新递给他。

她不说话,是因为大概猜出想要除掉她的人是谁了。

更清楚这件事到了最后,只会不了了之,既明知结果,也就没了要说的必要。

谢霁自然地接过她递来的水杯,“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刚醒来后的姜芜并没有多少胃口,正要摇头,院外就传来玉漱惊恐的声音。

甚至她人还没进来,高昂得连音都要破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夫人,不好了,有人来了!”

“那人还说,说她才是和大人定亲的女子!”

第45章

“那人说她才是和大人定亲的女子,还说,夫人是鸠占鹊巢的小偷。”

这句话无疑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就连姜芜本人都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只觉得那人说的话荒谬又好笑。

如果她才是爷爷的孙女,那她是什么?

认为此事不会那么简单的谢霁为她掖好被角,“此事我去处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姜芜摇头否定了他的话,挣扎着就要起来,“我倒是觉得身体没有什么问题,而且我也想要弄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

虽说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但,还是得要亲眼确认过才放心。

此时的谢府大门外正聚满了来看热闹的人,要知道换成之前,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是万万不敢靠近贵人们的居住之地。

门房横眉冷竖,煞气逼人,“滚滚滚,要是在不滚,我就去叫衙门的人过来了,我们夫人又哪里是你们这种人能碰瓷的。”

站在大门外,风尘仆仆的妇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哭嚎:“大家快来看,堂堂丞相府居然欺负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了,快来看啊!”

“这里可是天子脚下,这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啊!”

往常门房打交道的都是有礼之人,生平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胡搅蛮缠的破皮无赖,气得脸都涨红了,“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再胡说我就直接报官,让京兆尹来处理你们!。”

刘翠花一听报官立马就怂了,但一想到以后自己就是老夫人,是丞相的丈母娘,腰杆子立马直起来的唾沫横飞,“我们哪里是在胡说,只是在说出真相而已,要不是姜婉婉那小贱人偷了东西心虚,为什么躲着不敢见我们!”

“我告诉你们,今天必须要让姜婉婉那个小贱人出来跪下磕头,把我家淼淼的亲事给还回来,否则我跟你们没完!”

满脸横肉的男人朝地上啐了一口,满眼阴狠:“还不快点叫姜婉婉那小贱人出来,否则等我姐夫出来了,我定要让他扒了你的皮。”

姜芜走来的路上听到他们自称是云家村的人,眉心狠狠一跳地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而且她记得这个剧情,在梦里根本没有出现啊?

以为她在害怕的谢霁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抚的给她吃定心丸,“你别怕,万事有我。”

满脑子乱糟糟的姜芜也没有注意到被牵着的手,更不注意到他说了什么。

在她来到大门前,听到的就是那充满羞辱的谩骂声,当即溢出一声冷笑:“你说是我抢了你女儿的婚事,你有什么证据吗,大伯!”一字一句,似从姜芜牙缝中硬挤而出的森冷刺骨。

即使不用看见人,光是单独听到那道声音都能令姜芜作呕,更气得浑身发抖。

当时在爷爷去时后,她选择孤身一人来到长安的主要原因是,她在浮云镇里被逼得活不下去了。罪魁祸首就是眼前的大伯一家,强占了属于爷爷留给她的房子土地还不够,竟丧心病狂的药把自己卖给打死三任妻子的张屠夫。

要不是她发现不对跑得快,恐怕现在早就被打死了,他们居然还有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前面还认为爹娘小弟大喊大叫,很是丢人的云淼淼在他们出现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里除了那身着青衫的郎君后,再也装不下其它。

他长得可真俊,就连县令的举人老爷秀才公都比不上他一根头发丝。

门房在主心骨来了后,终于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抬手抹汗,“大人,夫人,你们来了,这几个刁民胆敢在外面胡言乱语,小的正打算把他们交给京兆尹处置。”

云淼淼依旧痴迷地盯着那男人看,又在看见一向不如自己的堂妹穿金戴银,满头珠翠,顿时嫉妒得眼睛都要红了,“姜婉婉你真是不要脸,居然抢我男人!”

果真和娘说的一样,她和她娘都是贱人,专抢别人丈夫的贱人!

在她冲过来时,即使知道她根本不能再往前靠近,眉头蹙起的谢霁仍是挡在了她面前,厉声冷斥:“你们是谁。”

在这个疯女人朝大人扑过来时,神色严峻的高朗立刻抽出长剑将人拦住,“再敢靠近一步,杀!”

从未经历过这种的云淼淼吓得脸色发白,仍是痴迷地盯着谢霁,黝黑的小脸浮现一抹娇羞,“夫君,我是淼淼,我才是你妻子啊。”

又愤恨地指着姜芜,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的咬牙切齿,偏要故做柔弱委屈,从而显得不伦不类,“夫君,这个姜婉婉就是个冒牌货,是她抢了我和你的婚书,还不要脸的冒充我的身份。要知道我才是你的妻子,你要娶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而且我爷爷姓云,我们云家人世世代代都姓云,她一个姓姜的怎么会是我爷爷的孙女。”而这,也正是云淼淼的底气。

“你一个外姓人,我们村子愿意收留你给你一口饭吃,结果你这个白眼狼居然恩将仇报!”坐在地上的刘翠花顾不上扯着嗓子干嚎,而是凶狠地瞪着姜芜,正要同以前那样教训她,却在对上边上男人冰冷的目光时吓得直打哆嗦。

刘翠花不明白那叫什么,只知道他给自己的感觉,比县太爷还要恐怖,两条腿发软得就想要给他跪下来。

云大和云耀祖也没了一开始的嚣张,就像只被打断腿的鹧鸪不敢出声。

姜芜瞧见他们这一副欺软怕硬的样,心里冷笑连连,又把前面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你说你才是我爷爷的孙女,那你有什么证据吗。”

而后又转过头,看向身旁气势凌厉的男人,睫毛轻颤道:“我的事情,我想自己来解决。”

谢霁望了她一眼,随后淡淡的应了一个好,等处理不了,他届时再出手就好。

眼珠子滴溜溜转的刘翠花一想到眼前气质不凡的男人会成为自己的女婿,又贪婪地望向这身后,一看就气派不凡的大院子,开口道:“要证据,我们一家人不就是证据吗,姜婉婉那个小贱………”

刘翠花话还没说完,两条腿就直发软的哆嗦在地,就差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而她脖子上,正架着一柄长剑。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所有人都不敢出声,连周围的空气都浮现着死一般的寂静。

谢霁扫了眼吓得骨寒毛竖的妇人,示意高朗收回剑,清冷的眉眼间如覆霜寒,“再让本相听见你羞辱我夫人一句,本相割断就割掉你的舌头。”

吓得快要尿出来的刘翠花现在哪儿敢再说话,因为在刚才,她明确感觉到那个男人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

云耀祖瞪了眼母亲,只觉得她真没用,关键时刻还得自己出手,“姐夫,我告诉你,姜婉婉这个……”

意识到快要脱口而出什么的云耀祖迅速止住话头,又狠狠地剜了姜芜一眼,“姜婉婉以前在村里就偷蒙拐骗,和不少男人拉拉扯扯,这样的荡…女人根本配不上你。而且姐夫,和你有婚约的人是我姐姐,才不是姜婉婉这个小偷。”

云淼淼带着痛苦的不解,呢喃着出声:“婉婉,你为什么要那么对我,难道是我以前对你不好吗。”

“从小到大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会让给你,可你为什么还要偷走我爷爷最后留给我的东西,还要冒充我的身份抢走我的丈夫。”

终于从恐惧中回过神刘翠花一拍大腿,眼泪说来就来的声泪俱下:“以前你在村里吃不起饭,连衣服都没有穿的时候,还是我们村里一家一碗米把你养大的,淼淼还把你当成她唯一的好朋友,结果你就是这样对她的。要不是这一次村里有人在长安看见你了,我们只怕连死都要被瞒在鼓里。”

云耀祖和云大两人都是眼睛通红,语带哽咽的连连叹气,明显是对她失望至极。

不明所以的人立马对着姜芜指指点点起来,“要真是这样,那位姑娘还真是惨啊,自己掏心掏肺的朋友居然是个白眼狼。”

“我倒是觉得那姑娘说的是真的,一个云家村里大家都姓云,怎么就她一个姓姜,单凭这一点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

“要是真的,那谢相也太惨了吧,被迫娶了那么个乡下来的夫人就算了,谁能想到娶的还是个假货。”

“我更好奇这件事最后会怎么处理,谢相会不会休了现夫人,娶和自己真正有婚约的。”

不理会那些刺耳声音的姜芜深吸一口气,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贪得无厌的一家人,“你说我为什么不随爷爷姓,自然是我随奶奶姓的。难道天底下就没有随奶奶姓,全都要随爷爷姓的道理不成。”

这句话一出,正中云淼淼下怀,泪水簌簌直落,“婉婉,我知道你一直羡慕我有个对我那么好的爷爷,但是你怎么能乱认爷爷,要是你爷爷知道了,他肯定会难过的。”

姜芜嘲讽:“要说真正乱认爷爷的人,不是我,只怕是另有其人吧。”

云淼淼有过瞬间心虚,又理直气壮起来:“婉婉,就算在怎么样,你也不能这样做。”

“你说你才是我爷爷的孙女,那你有什么证据吗。”姜芜见着云家人如此厚颜无耻的嘴脸,简直是要气笑了,果然,他们总会不断刷新她的认知下限。

“我就是证据。”云大冷笑一声,指了自己的儿子和婆娘,“除了我,他们都是证据。”

“我们整个云家村的人都能作证,而且,我们还有族谱,难道你想要说族谱也是假的吗。”云大说完,就把一直贴身藏着的族谱打开,让其他人一一看个分明。

只见属于她爷爷云安的名字下面,确实有一个孙女,而那孙女,正是云淼淼。

族谱一出,所有人看向姜芜的眼神都变了。

要知道无论谁家族谱,都不会记个陌生人的名字,而且她说她才是那云老头的孙女,可这族谱上写的分明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不止是别人,就连姜芜本人的脑子都乱成一团了,不明白云淼淼为什么在族谱里成了爷爷的孙女。

谢霁在她眼前发黑得要晕倒时,抬手将人接住,打横抱起往院里走去,“还不快点请胡太医过来。”

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扫过那几张面露贪婪的脸,定定凝视她一会儿,才吩咐下去:“先请他们进来。”

相府外的闹剧,也让围观之人看得津津有味。

就是不知道,谁才是真正和相爷有婚约的人。

第46章

无论外人是怎么猜测的,自称是谢霁真正未婚妻的云淼淼一家都住进了谢府。

俏枝将在大门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复述后,骂道:“果真是粗鄙的乡下人,和那女人一样令人生厌。他们一进来,连府上空气都变得浑浊了。”

正在插花的沈听雪倒是不以为然,“师父将他们安排在哪里住了?”

“在客房那边。”

用剪子剪下一朵石竹花的沈听雪半掀起眼皮,“既然他们是客,准备一份礼物送过去给他们。”

枝不明白郡主为什么要给那些人送礼物,即使她心里有再多疑惑,也都通通咽了回去的下去准备。

只怕从今日过后,府里将会变得极为热闹。

直到围观的人全都散了,高朗才忧心忡忡地问向一旁的谢誉,“你说,谁才是我们真正的夫人啊。要是那位云姑娘才是和大人订下婚约的未婚妻,现夫人该怎么办?”

高朗知道大人是个守信重诺,但也最厌恶别人欺骗自己的君子。

双手抱剑的谢誉冷冷瞥了他一眼,“此事大人自有定论,我们做属下的,最忌议论大人的私事。”

高朗挠了下脸颊:“我这不是担心吗,主要是我觉得夫人挺好的。”

谢誉冷冷睨了他一眼,随后朝门外走去。

今日丞相府外所发生的事,正像一阵风吹着蒲公英种子撒满长安城里的各个角落,也令人关注起这件真假未婚妻一案。

得知世子爷正在跑马场跑马后,吉宝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顾不上还没喘匀的一口气,就朝着那正在跑马之人挥手大喊道:“世子爷,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只见远处一道朱红衣袍猎猎,马蹄踏星辰。

本该是在草原翱翔的狼,如今却成了圈养的绵羊。

本想要去探望她,结果连相府大门都进去的季霄正满是烦闷地用跑马来宣泄,只是才刚热完身上马,就听见吉宝傻子般的声音。

“本世子好得很,下次再敢咒本世子,你就重新到外院刷恭桶去。”纵马过来的季霄扔了手上重弓给他,随即不耐烦地翻身下马后朝他屁股踹了一脚。

“有事就说,有屁就快点。”

一旁伺候着的长吉体贴的送上水和毛巾,“世子爷,先用点水吧。”

对于那总是犯蠢的弟弟,只得摇头,也亏世子爷性子好。

“不是,世子您一直让奴才盯着相府的一举一动吗。”被踹了一脚的吉宝很是委屈的揉着屁股。

季霄乜了他一眼,后者立马老实地闭上埋怨,随后说出正事。

吉宝绘声绘色的说完,还意犹未尽的一拍大腿,“世子,您说,这两人谁才是和相爷真正定亲的未婚妻啊。”

“要是那位姑娘说的是真的,那现在的丞相夫人,是不是就得要被请下堂了。”

吉宝刚说完,一抬头就看见世子爷走远了,忙抱着沉得要把自己压倒的重弓追上,“世子爷,世子爷您去哪里啊,您不继续射箭跑马了吗。”

一旁的长吉看得直摇头,“行了,你先把重弓放好,以后要是见到世子爷黑着脸,闭嘴是最好的。”

吉宝:“啊?”

双手背后的长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飘着的白云,哀愁得直叹气。

这天,看着倒是要准备下雨了。

外面忽然刮起了风,使得气温凉爽起来的玉漱打开了窗,好让那些风涌进来,转过头说道:“夫人放心好了,此事大人一定会解决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