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薄荷糖（三合一）◎
“没、”生怕他发现自己不专心,陆了晴赶紧接话，“就是有点热。”
实验班的窗户只推开了一半，秋老虎还拖着个小尾巴,每天的气温在二十七八度,教室的空调早停了,人一多，难免气温比外头高一截。
章嘉煜没说话，紧盯着她。
陆了晴从他的表情里判断出自己这个谎言还是撒得很圆满的。
“我讲清楚了吗？还有没有不明白的地方。”
极有耐心的,他没有问她能不能听懂,而是问她，他讲清楚了吗。
这个人,明明那么优秀,却永远那么自谦。
“明白了，谢谢。”
即便自己刚才一直在神游，陆了晴还是硬着头皮说。
没有什么办法,他隔她这样近，呼吸打在头顶,像把火时时刻刻撩着，还随时都有可能抓住她心亏的把柄,实在没有心思认真听。
“那你把我刚才讲的推写一遍,我看看。”
一刹那,陆了晴几乎呆住。
她从没想过，他还有教完题检查人这种习惯。
骑虎难下,她还是拿起了笔,跟随仅有的一点记忆尾巴,不到半分钟里,磕磕绊绊错了好几处。
又在一个数字带入错误的时候,身边传来了一声轻浅的哼笑。
那种腔调带着一股无可奈何，又像是被气的，好像在笑她的笨也笑她的不认真，陆了晴看不见，但觉得自己的脸，应该更红了。
她很不好意思，低着头咬紧唇。
她皮肤很好，像小孩子一样白白净净，章嘉煜看着脸颊那层绯红，渐渐蔓延到耳垂，盯着看了看好几秒，一言不发。
空气里就这么安静了好一会儿，身边的人动了动，陆了晴听到拉链拉开的声音。
在书包里一顿翻找，十几秒后，少年突然递过来一张试卷。
“这题是这上面的，我都有写详细步骤，你先拿去看吧，会了再还我。”
又说，
“不着急，慢慢看。”
名字栏写着章嘉煜三个字，痩劲的字体镌刻一样清晰。
“谢谢。”陆了晴轻轻压住了呼吸。
这时，身后突然有了动静，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响起。
“嘉煜哥。”
两人一同回头。
四周的同学全都走空了，清寂的走廊，温南初一个人站在后门，边笑边往教室里走。
“你怎么来了。”
章嘉煜看着人请问。
“你没回我消息，楼下碰见陈昊和秦风，他们说你在给一个女生讲题，我来看看。”
不知有意无意，视线停留在陆了晴身上好几秒，又滑走。
即便很短暂，陆了晴也察觉到了一丝微妙，那是一种审视和打量的眼神，带着警惕和防范，让人有点不舒服，那句看看，不知是来找章嘉煜，还是特意来瞧她。
突然走廊上传来一串嬉笑声，是上洗手间的周媛和许晓彤回来了。
“走吧，已经讲完了。”
章嘉煜一手提起放在桌上的书包，朝女孩走过去。
两人结伴，和进来的人擦肩而过。
周媛在两人走远后就立马止住脚步回头，盯着温南初的背影看，两秒后又转回来盯着陆了晴，一脸狐疑，“刚才你一个人和章嘉煜干嘛了？温南初怎么那样看你。”
“那样、看我？”陆了晴重复了一遍。
那样是哪样。
“就是、就是走好远了余光还在你身上，好像你得罪了她一样。”周媛费力的解释，刚才错肩而过，她明明瞧得清楚。
“什么也没做，他只是给我讲了一道题。”
陆了晴说完，下示意收紧了手里的试卷，不想两人看见上面男生的名字。
“不知道有什么好优越的，不就是长得漂亮一点咯，走路下巴都要翘到天上去，初中起就喜欢用鼻孔看人，除了章嘉煜那群人，女生堆里，就没谁愿意跟她玩，一股子傲性，看到就烦。”
许晓彤笑了。
“这你可说错了，是人家温大校花不愿意下凡跟大家玩。”
真不知道，那个美得像天鹅一样的女生，在大家嘴里居然那么不受待见，陆了晴有些意外。
她经常看见她，在食堂或者清晨进校门，她身边总跟着章嘉煜那群人，确实从没看到过别人。
今天面对面是第一次，也令她十分难忘。
她好像对自己，有些敌意。
“不过他居然单独给你讲题？”周媛突然反应过来睁大眼，“他很少给女生讲题你知道吧？”
“没有啊。”陆了晴下意识撒谎，“刚才他两个朋友也在，顺带吧。”实在是搞不懂他给女生讲题这件事怎么这么稀奇。
三人结伴去食堂，吃完饭后去了图书馆，半道上还碰见个人。
沈菁不知道从哪里抱着一叠书也往里面走，碰见几人打了声招呼，陆了晴探头好奇看了看她怀里，是一些贴了编号的书，好奇问了问，沈菁笑着说，在帮班主任当“义工”。
五班班主任是学校图书馆的管理员，大家都知道。
进去，人比陆了晴第一次进来时多了许多，大多学生都是结伴，三三两两一处，陆了晴觉得自己每次都有一种魔力，即便身处人潮，她一眼就能看到那个人在的位置。
还是沈菁送情书那个老位置，只是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四个人一张长桌，温南初挨着章嘉煜坐，对面是陈昊和那个叫秦风的男生。
周媛扫视一遍，问坐哪，陆了晴习惯性的往她曾经坐过的地方指了指，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不远处是个垃圾箱，斜后方的位置，甚至不用偏头，只用抬下眸就能够清晰的看见那一桌人。
图书馆里并不是很安静，一楼是讨论兼看书区。
刚坐下，许晓彤就问，“刚才物理老师讲的题你们都听懂了吗？就我不懂？”
周媛苦楚的扁了下嘴，“没，有一道还是很懵。”
“就一道？！我有好几道。”许晓彤脸更垮，又问陆了晴，“了了，你呢？”
陆了晴笑，“我更厉害了，我只懂了一道。”
憋了一瞬，这句自嘲的话让几人都笑开了，气氛一下轻松下来。
“刚才章嘉煜给你讲的是哪一道？有斜面模型吗？”
周媛问。
陆了晴点头，刚才吃饭的时候冷静下来，其实已经明白了男生的思路，那张还放在包里的试卷，已经没有了打开的必要。
陆了晴坐在中间，一瞬间，两边同时挨过来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四只眼睛同时看着她，意思不言而喻。
陆了晴拿起铅笔，顿了两秒回忆了下才开始写公式，半分钟后，周媛啧啧的摇了两下头。
“学霸就是学霸，这思维方式就是跟我们不同，他的解法是参考答案里超纲的那一种，我们学的真的是同一本书吗？”
许晓彤倒十分理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初中的时候就已经是省一水平了啊，我觉得我们学校真有人进国集的话一定是他。”
“要不是她妈妈出事，今年弃权，我觉得他现在都进国集了吧，好可惜”
许晓彤又叹。
一瞬间，大家都安静下来，仿佛都在为那少年遗憾。
陆了晴下意识的抬眸。
远处，男孩正在和温南初说着什么，手里捏着一支笔，讲题的和听题的看起来都不太专心，没一会儿，不知道说起什么，两人都在笑。
心脏轻轻的瑟缩了一下，酸涩的心绪像一盏幽暗的灯，被暴雨冲倒，湿漉漉的燃烧。
少年那副模样和刚才对着她时完全不同，两人的相处松弛太多，一点也没有生人之间的别扭的疏离感。
别人听他讲题都是争分夺秒，生怕他把黑板的解题步骤擦掉，她也是，害怕自己不认真没听懂惹他嫌，可那女孩丝毫不在意这些，看起来，和他之间，总有大把的时间去浪费。
说到底他对她纯属好心和客气，就好像，不久前那晚雨夜送她回家一样。
一刹那，远处的人变得像笔下这些竞赛公式一样遥远，从始至终，都是她不可攀折的一弯冷月。
鼻孔里像吸进去一串柠檬水，呛得满腔满眼都是难受，莫名的想起来走走。
陆了晴从座位上站起来，摸出书包里那张试卷折在手里藏住名字，轻声说，“我去趟复印室。”
两位好友点点头，头也不抬。
一楼的复印室在靠墙最里边的位置，过去会路过那张四人桌，这一次，心里像拽着一颗重重的石头，陆了晴路过时余光也没偏一下，仿佛几人不存在。
直到很多年以后，陆了晴才知道，原来此刻自己的表情非常的难看。
复印室里是个戴眼镜的女老师，人不少，排成小小的一队挤在门口，不想别人看见章嘉煜的名字，她靠墙站在一边慢慢等，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
她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他试卷，字迹清晰，解法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连个多余的标点符号都不愿意打。
她视线下移，落在后面的大题上，想起陈昊当时的问话，好奇心一下就重起来。
果不其然，每一道题的辅助线，他都有那个取名的小癖好。
陆了晴看着一个个的“L”字母脑子嗡嗡响，分不清这种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
这时，复印室的老师刚好叫到她。
往回走时，刚出复印机的纸张拿在手里还带着温热，看着上面熟悉的名字，一颗蜷缩的心也被熨平了，出奇的平静下来。
低着头整理试卷，想着什么时机才能避开众人把试卷还给他，路过一排书架时，却猝不及防撞上个人。
“对不起。”
脸贴在对方胸膛上轻盈的撞了一下。
沉实宽阔的触感，陆了晴惊慌着后退一步，抬起头来却怔住。
她不知会这么巧。
章嘉煜手里拿着一本有编号的书，看起来是来还书，看见她，好似并不十分意外。
见她手里拿着自己卷子，视线顿了秒，轻问。
“会了吗？”
清澈温柔的声线，犹似一片轻薄的羽毛，在人心头拨弄而过。
“嗯。”陆了晴明白他问的是那道题，然后抬手，“怕忘记，我已经复印了一份。”说完把他那份还给他，轻轻说了声谢谢。
指骨分明的细长手指扯着试卷边缘从她手心抽走，带起一股酥酥麻麻的痒意，陆了晴垂下手，下意识的虚握了一下，呼吸紧了紧。
章嘉煜看了看手里纤薄的纸页，保护的很好，只有轻微的折痕，即使放在书包里，也没有很皱。
“还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嗯，谢谢。”
转身离去的人影已经走远，陆了晴一颗心刹那间像开闸的洪水，不受控的跳起来，蜻蜓似的，快得好像要起飞。
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往座位走，书架间，光线明明暗暗，她故意绕道走得很慢，仿佛在刻意整理自己因为男生到来，而稍微波澜的情绪。
没想到在隔壁列碰到正在书架理书的沈菁。
“哎~刚才章嘉煜来借书了，最高一层，我得踩着梯子呢，他居然垫垫脚伸手就能拿到了，真的好高啊”
原来不是还，是来借书的。
“你知道吗，这图书馆和后面的钟楼，都是他外公捐助修建的呢，就他升初中的那一年~”
钟楼，陆了晴愣了一下，问：
“你是说济明楼？”
那是学校的行政楼，学生一般不会过去。
“对啊~那是章嘉煜外公的名字，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陆了晴手臂突然搭上双手，被人一下拉过去。
两人藏在书架后，沈菁话题跳跃，眼神隔着书册间的缝隙看远处的人，问她。
“你觉得他有多高？”
或许刚才自己还他试卷，沈菁已经看见了，所以才问她，想了想两人并肩办板报和刚才撞他的时候，斟酌下才开口。
“可能180？”
“我觉得不止。”沈菁接过她的话，继续分析，“初中那个和他传绯闻的女孩160左右，那时候他175，那女孩快到他下巴，一年了，那么久，现在肯定不止180。”
说完还偏头上下打量陆了晴，像是心中计算着什么。
“传绯闻？”陆了晴好奇看她。
“就一个女生，跑他班里去问数学题，刚开始没什么，看章嘉煜不拒绝，后来每天都去三五次，就有谣言说他们谈恋爱，最后闹到年级组老师那里，原来是那个女生自己散布的谣言，那以后，除了温南初，章嘉煜就不给女生讲题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陆了晴心中，一下有朵乌云散开了。
“都说男女生情侣最佳身高差是20厘米，要真是180的话，你俩还挺配的。”沈菁对她的身高已经做了大致判断，“你有165吧，接吻都得弯腰。”
沈菁估算得差不多，但是她其实更想自己再高一点。
那样再次看他的时候，就不用仰头了，不会让她的偷看那样明显。
而且
她很好奇，和那样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平视是什么感觉。
这么一想，整个人都有点莫名的燥热。
陆了晴知道她是调侃自己，轻松的转移了话题。
“那将来不知谁有这个‘殊荣，’和他做情侣。”
“嗯”
沈菁附和完又盯着她看。
“女生被那样宽阔的胸膛抱着，一定很有安全感，你觉得呢？”
*
章嘉煜拿着一本近代史回到座位，陈昊一脸惊讶。
“煜哥，你什么时候对历史书感兴趣了。”
“最近。”
男生懒洋洋坐下。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那本才借来的书却随手放在一旁，并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温南初伸手拿过来翻了翻，也没有什么特别，寥寥看几页，又放下。
“哎，听说学校门口开了一家甜品店，我请客，写完这张卷子出去散散步怎么样？肩膀都坐痛了”
陈昊揉着肩提意见。
“我无所谓，我多要一份哦，送我女朋友。”秦风说。
“不了吧，我妈不让我吃甜的，万一被发现了，很恐怖的。”
温南初一脸为难。
“怕什么，阿姨又不在学校里，你悄悄吃了，她也不知道，就一点点嘛~”陈昊看着温南初，“就为了跳舞天天保持那么瘦，你妈看着也不心疼吗？”
“她不心疼，她自己也这样呢，难不成你心疼啊？”
温南初贫嘴。
没想到下一秒，陈昊飞快的接过去。
“对啊，我心疼。”
突然之间，气氛怪异的安静了一秒。
“我不吃。”章嘉煜开口，“但可以陪你们去。”
于是，温南初又改口，看着陈昊，“好吧，那就只吃一点点哦~”
陈昊突然想起什么，看向章嘉煜。
“你一向不吃甜的，那天怎么突然买奶茶，哪个女生送你的吧？”
“嗯。”
一个单音节词，章嘉煜不打算再解释更多。
闻言，温南初的脸色难看了一瞬，陈昊看了她一眼，又八卦似的紧追不舍，“哪个女生啊，这么特别，你不是从来不接受女生送的东西。”
秦风不说话，默默的看着这三人。
“你别乱猜，只是我打篮球口渴，恰好没水。”
他站起来，收好桌上的书。
“走吧。“
一副模样，就是不愿意提起那女生更多。
远处，陆了晴正在写题，余光里，远处一排人陆续的站了起来，那道高瘦的身影，正在替女孩收拾东西，耐心的把书包拉链拉好递给她。
几人说笑着出了图书馆
不知道是不是陆了晴的错觉，接下来的几天，温南初往一班来的次数开始频繁了。
她和一般的学生不同，是艺术特招生，班级在二楼，和一楼尽头的一班隔着好一段距离，往常，陆了晴从未见过她课间来找章嘉煜。
她人长得好漂亮，聚在后门的男生比往常更多了。
她拿着英语题册路过一班后门时，正碰上温南初坐在章嘉煜位置上和陈昊说话，而章嘉煜站在一旁，单手插兜的倚着墙笑，陆了晴路过时，他伸长的腿往回收，让了让。
一声谢谢后，她察觉到有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没理，径直去找周媛了。
得益于她的苦功还有那本快看完的《DeathontheNile》，最近的几次周测，她的英语已经稳步上升，每次考试，都能稳稳往上走两三分左右。
讲完题，周媛翻了翻她的做题笔迹，发现相较往常，错误已经明显少了很多，忍不住夸了她几嘴，前排的林见东闻言转过来，也伸手去翻，然后开玩笑似的说：
“还说高中三年免费当你的英语辅导，看来也用不上我了，好遗憾~，对了，那天物理哪道题不会，我物理也不错的，我给你看看。”
“你不该遗憾，你该祝贺我进步~然后等我哪天完全碾压你！”
臭屁的口吻，神情得意，陆了晴俏皮又自信的合上书，很自然的忽略他的后半句。
林见东哈哈大笑着看她。
“好啊，我等着，等你碾压我。”
正巧，窗外沈菁路过，约陆了晴一起去小卖部，她一溜烟跑了。
两人走上操场。
“你知道温南初最近怎么天天往一班跑吗？”
沈菁压低声音，八卦似的开口。
“为什么？”陆了晴随口问，满足她找人八卦的欲望心。
“听说章嘉煜不知道接受了哪个女生送的奶茶，让她有危机感了吧，我的天，我也挺好奇的，到底是哪个女生啊，他几乎不吃甜品，所有人都知道啊，这女的到底有多特殊！”沈菁咬牙切齿。
陆了晴心口突然像被什么轻盈的撞了一下，随即怦怦跳。
她好想解释，不是特殊，是她运气好，正好碰上了他口渴没水喝。
心里好像有一股溪流轻轻缓缓的涌。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内心不太平静的听着沈菁好奇的分析来分析去，一个也没猜到她头上来。
突然，她偏头问沈菁。
“他身边有个温南初，明知道会被拒绝你为什么还要递情书？”
“说真的，我觉得章嘉煜对她完全不是男女之间那种感觉，就是把她当个关系好的女生顺手照顾吧，毕竟两人的妈妈是好友，就像你和周媛一样，知道吧。”
“哦”
陆了晴敷衍着应了声。
“我给你看个东西，你别乱讲哦~“
沈菁突然神秘道。
陆了晴一下集中了精神。
“什么？”
说完，就看见沈菁从包里小心翼翼的摸出了一张纸，摊开是一封情书，落款的男生名她并不认识。
“这人谁啊，你认识吗？”
陆了晴问。
“不认识，但是我觉得他也挺帅的，校篮球队的队长，也很高的，虽然没有章嘉煜那么帅，但是也挺养眼的。”
“你要答应吗？”陆了晴问。
“不啊，我只是给你看看。”沈菁理所当然，“又不是只要觉得长得可以，我就会谈恋爱，除非那人是章嘉煜咯~”
陆了晴一下笑了，不再说话。
“哎，其实学校里除了章嘉煜还有很多帅的男生，你知道吗，高三有一个学长也好正，就是搬去下操场，很少看见了，可惜。”
说完又问她。
“你觉得我们年级哪些男生好看，我觉得陈昊也可以，是那种痞痞的类型，还有十班的陈木，就是书生气太重了，还有一个其实也挺好看的，一班周媛那个好朋友，林见东，高高的，阳光型，看起来挺活泼的。“
“你觉得呢？”她问。
该怎么说出口呢，她那不太坦诚的心迹。
陆了晴不敢像她这样大大方方的表示，其实她心里除了那个少年，其他的人都是那样乏善可陈。
他像她夜空里唯一一颗星星，复制着蔓延了一整个宇宙，她的苍穹之上，全是他的印记。
陆了晴甚至认命的想。
完了，或许她的余生无论再碰上哪一个人，身上都会带有章嘉煜的影子。
白月光和朱砂痣。
在心里突然想起张爱玲书里的描述来，然后手臂突然被人轻碰一下，
“喂！”
“问你呢，你觉得林见东怎么样？”
陆了晴敷衍的笑，“确实还可以啊。”
说完转身，才发现身后的货架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章嘉煜很冷酷的样子，看也没看两人，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她们，颀长的身影，拿起眼前的一盒笔就离开了
日子流流长，高一的时间总比高二高三过得慢。
两周后九月底，月考后又迎来国庆节的假期。
之前许晓彤托陆了晴画来送人那幅画，赶在九月最后两天才彻底完工。
一张书封大小的《子不语*鹤殇》周边图，画得古色古香，真有几分原作的韵味，许晓彤十分惊喜。
“你国庆怎么安排，3号你有空吗，要不要一起玩，我朋友过生，请大家唱K，这幅画，她一定很喜欢。”
陆了晴没立即答应，说，“周周那个学习狂，不知道会不会让我陪她在家里看书，再说吧。”
“好。”许晓彤没强求。
明天上完学就要放假，大家都心思思，坐在教室里也比平时懒洋洋。
“我去趟办公室。”
说完，陆了晴站起来。
“是不是放假作业要来了？”许晓彤哀嚎一声。
“嗯”陆了晴轻笑，说完一阵风小跑着出了教室。
因为课间快打铃，走廊上的人少了很多，陆了晴赶时间匆匆过，没想到在楼梯转角突然看见个人。
少年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口吻是少有的生气，重重的扔下一句“我不来”后毫不犹豫的掐断了电话。
转头，两人视线猝不及防的撞上。
“嗨~”
似乎有点尴尬，愣了下后陆了晴小声的打了下招呼。
章嘉煜点点头，“你来拿语文试卷？”
“嗯。”
好像无论和接触过多少次，只要他同她说话，自己心跳就会失控。
两人一起进了办公室，出来时，她拿着二班的语文试卷，他则拿着一班的物理试卷，陆了晴这才知道，他是一班物理课代表。
两人一起下楼，她刻意放慢了步子，可章嘉煜比她更慢，走在她后头。
心里有些紧张，莫名的，有种他在看着她走路的错觉。
陆了晴似乎连步子该怎么迈都忘了，整个人像具僵硬的提线木偶。
下午，陆了晴又去了几趟隔壁找周媛，路过时，偶尔碰见温南初也在，几人说话，章嘉煜也不像平时那样搭腔，只是很沉默的坐在一旁，视线投向窗外，看得很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少见他这样沉默寡言。
是因为那通电话吗？
不知道是不是陆了晴的错觉，他看起来好像一下午都不太对劲。
放学后又是物理青训班的课，下课后，章嘉煜和那群兄弟并肩而过走过她身边，只听陈昊随意的问，“煜哥，明天你生日准备怎么玩？”
“不知道，我爸让我回家，我不太想。”
“那接下来国庆呢，秦风女朋友过生日，你要不要来？”
“看吧。”章嘉煜没立即答应，又问“哪一天？”
“三号吧”陈昊不太确定，“我待会再在群里问问。”
一群人离开了，陆了晴还在怔着。
三号
不会有那么巧吧，她在心里问出声，随即一股隐秘的期待。
她偏头看许晓彤。
“你那三号过生的朋友是谁啊？”
“唐栀柔，五班的，和沈菁一个班，她俩玩得挺好的。“
“齐刘海中长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是吗？”
陆了晴下意识问出口，好像是看见过沈菁下课时身边常常有个这个人。
“对，章嘉煜那兄弟，秦风，是她男朋友。”
“哦”嘀咕了一声，陆了晴偏头看周媛，“周周你国庆要出去玩吗？”
没有的话，她打算接受许晓彤的邀请。
一想到章嘉煜也有可能去，她很难不动心。
“我要和我妈回老家，明天放学就出发，烦死了，真怕在高速堵一晚”
陆了晴听着她抱怨，心里说不上是同情多还是庆幸多。
都说爱情与友情难以取舍，她心私一回，还是小小的往少年那边挪了一寸。
每天青训课后吃完饭去图书馆复习已然成为几人的习惯。
一行三人坐下的时候，陆了晴才发现，往常那雷打不动的四人学习小组，竟然没有一个人在。
“你们这次月考感觉怎么样？”
许晓彤问。
周媛想了想：“还行吧，英语完形有点难，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全对，数学大题最后一道估计错了，套错了公式。”
轮到陆了晴，“我觉得我的英语这次能突破125的大关。”
要知道，她从来没有超过120。
多了五分，已经是这段时间以来的极限。
周媛拍拍她肩膀，“慢慢来，还是很不错了，放在高考，已经够挤好多人下河~”
陆了晴没说话，看着前排不远处空空的桌子，心里有一种诡异的失落感，渐渐的，脑海中浮现男生下午那双放空的眼睛。
想什么，还是不开心吗？连题都不做了。
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心思做题，她干脆站起来。
“忘了带纸巾，我去趟小卖部。”
周媛说，“顺便帮我带只橡皮擦，我的又掉了”
“好。”
超市里，陆了晴却碰上两个意外的人。
温南初和陈昊站在门口，抱怨。
“我妈说明年她的工作要去北城了，想给我转学，一起去。”
周围静静地，陆了晴从两人身后路过。
陈昊看起来很意外，一口水很艰难的才咽下去。
“是吗，煜哥知不知道。”
“没，我还没给他说，而且，再过两天，我晚自习也不来上了，舞蹈训练那边开课，是一个很难请到的老师。”
“哦。”陈昊看起来不知道还应该说些什么，脸上很失落。
“那个给嘉煜哥送奶茶的女生到底是谁啊？”
“这么介意，你怎么不亲自去问他。”
陈昊看着人，眼底的神色很复杂。
温南初不说话，好一会儿，又问他。
“你觉得，如果我给嘉煜哥表白的话，他会喜欢我吗？”
好久好久，陆了晴站在货架里头，没听见陈昊的话。
秋深了，起了阵风，阴冷的从门口一路吹进来。
陆了晴缩了缩脖子，听见陈昊问：
“你想试一试吗？”
好久好久，这一次，陆了晴再也没听见任何声音。
再抬头，两人已经走远了。
两道背影，走过中操场，爬上阶梯，往上操场去。
难道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在教室？
下一秒，陆了晴结了账，鬼使神差真的回了一趟教室。
本就是放学时间，一排排的教室里全空了。
远远地，她就看见一班后门坐着个模糊的身影，一点也不像平时那般端正清肃，弓着背趴在桌面上，侧脸压着伸直的手臂，一截腕骨悬空，五指没力气的垂着。
难道是不舒服。
陆了晴步子故意重了些，从他身边经过，但少年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反应。
回教室坐了会儿，陆了晴没由来有些不安。
本来就没事做，为了他而来，再见他那副模样，简直无法安心离开。
好几秒，她还是挣扎着再度站起来。
离那后门处的位置越近，心跳就越快，好几次想要放弃，最终还是不忍，可站在了他旁边，更为难。
叫什么好呢。
“章嘉煜”，好生分，私心里不想。
“煜哥”，不行，也不合适。
“嘉煜哥”，这是温南初才敢叫吧。
说到底，她跟他，勉强算是半生不熟的关系。
好久好久，她才想到一个合适的称呼——
“你好、同学。”
章嘉煜原本半阖着眼，猝不及防被人叫，慢慢的抬起头偏过来。
一头蓬松厚密的头发变得毛茸茸，额前碎发凌乱，或许是趴得太久，漆黑的眸子雾蒙蒙，像一个眩晕的隧道口要把人吸进去，但清醒冷*静的脸，一点也不像在睡觉的样子。
陆了晴怔顿一秒才关切的看着人。
“你是不是不舒服，要我送你去医务室吗？”
*
章嘉煜怔怔的看了她一秒，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没事、只是有点累。”
清亮的声音轻缓，略显怔顿的表情隐隐透露被人打扰的意外。
陆了晴一下呆住了，刚才火山爆发一样的冲动勇敢刹那间燃烧殆尽，霎那间忘了思考，完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谢谢。”
尽管如此，少年还是说，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她，让陆了晴不知所措。
不远处的走廊转角传来陈昊和温南初的笑声。
气氛僵了一瞬。
“呃那我先走了。”
陆了晴几乎落荒而逃。
章嘉煜注视着那道娇小背影，风一样的跑上操场，逐渐远去。
不知不觉，盯了许久。
蓦的，轻笑出声
重新回到图书馆，周媛已经写完了两道大题，笑她。
“小卖部有这么远吗，去那么久，以为你跑丢了，差点自己去买。”
“去了趟洗手间。”
小小撒了个谎，陆了晴平稳了一下呼吸。
橡皮擦一路攥在手心小跑回来，上面竟然有一层薄汗，用纸擦了擦才递给她。
又坐了好一会儿，晚自习快打铃，三人才转战去教室。
刚经历月考，明天又是放假，晚自习的氛围透露着一股子散漫。
一晚上，陆了晴故意写错了好几道选择题，跑到隔壁找周媛，听讲的时候心思都不在学习上，每一次从后门路过，都感觉到了比往常更加安静的气氛。
往日，这里总聚着一团男生聊天，今天连一向吵闹的陈昊都安安静静在写题。
章嘉煜坐在座位上，无论上课还是下课，都在看那本全英文的编程书，清瘦的下颚线崩的紧紧的，微抿的唇一晚上都没有见到过笑意。
陆了晴后知后觉，他应该是不开心。
可为什么而不开心，她又不知道。
联想到中午他打电话时那句‘我不来’以及青训班时和陈昊的谈话，她只能大胆的猜，是因为他家里的事。
陆了晴的生日很好记，按阴历正好是九月初九重阳节，出生时正值黎明破晓，所以陆爸才给她取了这个名字，一家三口无论再忙，她每一年的生日都是一起过，每年最快乐的日子之一就是和爸妈一起吹生日蜡烛。
她不知道章嘉煜为什么不想回家。
或许是陆爸口中的，在和家里闹矛盾。
可什么矛盾，能别扭这么久。
她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她好想那少年开心一点。
浑浑噩噩坐了三节晚自习，直到晚上回家，她满脑子都还是这件事，回到家里洗完头，坐在书桌前吹头发，不经意间就被桌上那浅绿色的透明糖纸吸引。
陈昊和沈菁说过，他不喜欢吃甜的。
连她不经意间送了一杯奶茶都能让他身边那群兄弟面容失色。
可这颗糖，明明是那晚从他包里掉出来的。
或许这个味道是例外？
手里的吹风机一下停了，陆了晴迫不及待的伸手拿过来看看到底有什么特别。
简略的英文她勉强认全，配料表简单得过分，葡萄糖浆和薄荷精就已经是全部的原料。
她回忆起入口时那种丝丝的凉意，印象中只是一种很寡淡的甜，对于爱吃甜食的人来讲，犹如隔靴搔痒，饮鸩止渴。
“妈、”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人。
“市区的进口超市有哪些啊，我想买上次问你的那种糖送朋友，明天他生日。”
孟瑶躺在沙发上，累了一天，陆广义在给她揉腿。
闻言两人一起看过来。
“女同学啊？”孟瑶下意识问。
“嗯。”
“我旁边那个沃尔玛知道吧，过街后的商区，负一楼就有一家。”
陆了晴记下来，转身回了房间，坐在床上，想起即将要做的事，心潮澎湃。
仔细的规划了一下时间，唯一有空的就是午休，她不仅得找好借口支开周周，还得在不到一个半小时的有限时间里精准的买到糖回来，最后在大家都还未到校时送出去。
心里有隐秘的激动，像是要打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陆了晴事无巨细的做着战前部署工作，她将糖纸小心翼翼的放进校服外套，以免明早起床忘记，然后记下了孟女士说的那家进口超市名字和地址，放在手机备忘录。
睡到半夜，还是没有瞌睡，心底隐隐担忧。
万一这家超市没有呢。
她一下坐起来。
打开了书桌的电脑，查了好几次百度地图，才将市区内离学校近的进口超市记下来。
如果没有，她必须马不停蹄的立马打车去下一家。
她的时间并不充裕，必须争分夺秒。
第二天，坐在教室里，许晓彤盯着她笑。
“你昨晚失眠啦！”
“这么明显吗！”
陆了晴看着她问。
许晓彤不说话，拿了块圆型的小镜子立在她眼前。
陆了晴看着眼下的一团乌青，无言以对。
是清醒到天亮来着朦胧睡了一会儿，梦里都是少年那张不开心的脸。
“为什么呀，焦虑月考吗？”
陆了晴点点头嗯了一声。
许晓彤拍拍肩安慰她，“老邓是说过，成绩出来之后调位置来着，怕什么，我俩不会有事的，男女同桌的才要小心吧。”
一上午，陆了晴心里装着事，中途抽空去找了趟周媛，告诉她中午不和她一起回家吃饭，要去超市找孟女士，周媛丝毫没有怀疑。
两次路过后门的座位，章嘉煜都不在，走到门口时，才发现远处的操场上在和别人打球。
煎熬着到了中午，她几乎是一响铃就从座位上站起来，在许晓彤惊讶的眼神中第一个跑出了教室。
到了校门口，为了节约时间，直接坐的出租车，十五分钟到了孟女士口中那个超市，连踩在电梯上都在跑。
匆忙到了糖果区，像是印证什么一样，心中最坏的结果果然出现了。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有这种意大利糖果，可能得去一环那边大一点的超市哦。”
工作人员失望的把透明的绿色糖纸递回来，陆了晴脸上满是失望，几乎没有犹豫，庆幸自己昨晚做了很多套方案，她当即转身，果断的奔往下一个目的地。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她连跑两家，都是失望，最有希望的一家，却发生一件很意外的事，这地方需要会员卡，很尴尬的，她没有，不甘放弃，站在门口焦急等了好久，才有好心的顾客带她进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急急忙忙赶回学校时，还有十五分钟的余地，校园里还未见下午回教室的学生，一派清寂。
往一班教室走去时，她感觉自己整颗心都快从胸腔里蹦出来，好像一个间谍般心惊肉跳。
快到后门，才把书包里透明包装袋的绿色糖果取出来，刚站到那个熟悉的抽屉前，人就傻了。
小小的抽屉满满当当，快到挤爆，形形色色的礼物包装得粉嫩又精致，连带着一份份的情书信封。
捏着手里的糖果袋，一下有些自惭形秽。
没有她的位置了。
即便她使劲塞了好几次，这没有包装也不精美的寒酸糖果袋还是一点不留情的掉出来。
陆了晴几乎绝望，差点要哭出来。
突然，前门的窗户外似乎有人影进来，陆了晴刚想往后退回自班教室，身后的走廊又传来熟悉的说笑声。
没有退路了。
慌张着来不及想再多，她把东西直接丢在章嘉煜桌面，急中生智的往周媛的座位走。
林见东看见她居然一点也不意外，笑着打了声招呼。
“你今天没和周媛一起？她还没来吗？”
“嗯，中午我去见我妈妈了。”
陆了晴装得一本正经的应付着他，站在周媛座位上却一下不知道该做什么。
一直干站着，林见东会好奇她来干嘛吧。
她拿起周媛座位上的笔和便签纸，开始假模假样的写留言，问她一道题的答案。
林见东今天突然好沉默，站着看了她一会儿背过身去，坐在了自己座位上。
安静了好几秒，后门传来明显脚步声，多了两道身影。
陈昊聒噪的说话声突然停了。
整个教室安静下来，陆了晴的呼吸都变轻了。
好紧张
她没回头，但她似乎看到陈昊惊讶的表情了，果然，下一秒，响起好大一声起哄声。
“哇靠！煜哥，收到这么多生日礼物啊~”
章嘉煜没说话，顿了好几秒，一样样把东西拿出来。
下雪水晶球、小玩偶挂件、折纸星、千纸鹤
好多好多的小玩意，包装得很小女生，每一样都带着一封情书，铺满书桌。
知道他不吃甜，竟然都约好了似的没送糖，所以一大堆东西里那份既没包装，还随意丢在桌面的绿色糖果格外显眼。
礼物和送礼物的人一样，透着一种漫不经心，好像不是存心要送他，又想让他尝尝。
“让我看看，都是哪些女同学~”
陈昊笑着想去拆那些情书，被章嘉煜一手挡开，不客气道。
“别了吧，让人知道了多没面子。“
说完，抱着一堆东西走向了墙角的垃圾桶。
扔完礼物，还把那些没拆开的情书一封接一封的撕了，像是怕人好奇捡。
陆了晴低着头佯装在忙，听着身后传来的纸张撕裂声，一颗心也落到了谷底。
她听到了丢礼物的声音。
是否她的那一份也在里头。
辛苦一中午的成果，他没尝一口就进了垃圾桶吗。
她的心好难受。
这时候，身后又传来一道陈昊的声音。
“咦这薄荷糖是南初送的吗？中午来过了？早上怎么不给你。”
好几秒，章嘉煜开口。
“不知道，不过应该是吧。”
能送这种糖的，学校里，除了她，应该没别人了。
陈昊见前排还有两人，隔着几排座位问。
“见东！你们刚才见到温南初来过吗？”
章嘉煜的眼神也跟随着看过去，然后滞留。
周媛的位置上周媛却不在，坐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林见东转过背。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陆了晴觉得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会儿才往后看。
“不知道，我也才来。”
林见东说
下午放学，父母来学校门口接周媛，陆了晴将人一路送上车。
夏妈妈从副驾驶探出头来。
“了了，要送你回去吗？反正不远。”
“不用，夏姨，我坐公交就行，再晚你们会堵车的。”
陆了晴看着人乖巧的笑，她可没忘昨天周周的抱怨。
一直到那辆红色奔驰车远去，她还站在原地。
国庆长假，身边人潮不断，陆陆续续的有学生从校门口出来，或拉着行李箱，或提着行李袋，少数有家长来接。
深秋的风已经开始凄冷，稍微用力吹，育才路两旁的桐树叶就飘雪一样往下掉，在这个浪漫又轻盈的季节，举国欢庆的日子人人都在往家赶，陆了晴却一个人在街边开始了流浪。
混在嘈杂的人潮里有些落寞。
她走得很慢，时间还好早，孟女士肯定还没下班，陆爸也要回来很晚，她不想一个人在家。
即便穿了春秋季的长款外套，她仍旧感觉到了些许凉意，拢了拢衣袖，下意识的走进了学校旁的奶茶店。
点了杯热奶茶的间隙，坐在一旁的高脚椅等，余光里却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从旁边路过。
是章嘉煜。
黑白校服下端挺的侧影，单肩挎着个书包，一个人走得不快不慢，陆了晴看见熟悉的白球鞋，抬眼时，人已经过了店门口。
那方向继续往下，根本没有公交站，只有唯一的可能，他是去那个书店。
“同学，奶茶好了，打包吗？”
“不用，谢谢。”
陆了晴站起来，像被什么牵引，鬼使神差的跟了过去。
相隔着十几米，怕他发现，不敢靠得太近，到了半路，少年却停了，等在了路边的一个甜品店，正好里面有人出来。
是陈昊和温南初。
不好停下，陆了晴只得装作路人，硬着头皮继续走过去。
陈昊：“帮秦风女朋友订的蛋糕订好了，3号会直接送到KTV里去，我们还要不要再送点什么？”
温南初：“我有舞蹈课去不成，就不用了吧。”
章嘉煜：“我也没送过女生东西，算了吧。”
“行。”陈昊说。
陆了晴看着眼前的三人，越走越近，心率无端有些快，很怕人看出她装作无意里的别有用心。
突然，章嘉煜开口。
“南初，你中午来我们班了吗？”
“没啊，怎么了？”
一下，三人都怔住，好一会儿，陈昊才神色古怪的开口。
“煜哥今天收到一包意大利薄荷糖，不知道是谁送的，以为是你。”
陆了晴路过，三人挡了道，下意识往两旁避让。
察觉到三双视线钉在她身上，从中间过，心脏都漏了几拍。
又走远好几步。
温南初迟疑的声音不远不近的传来。
“或许是你哪个兄弟送的吧，秦风和顾白他们吗？那种糖普通超市很少见。”
过了一回儿，温南初又突然想起什么，说：
“不过真怪，他们送你这糖干嘛？又没有人吃了。”
说完惊觉失言，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人。
章嘉煜没有看她，眼睛落在那抹越走越远的背影，始终没有说话
正好打发百无聊赖的时间，尽管偏离初衷，陆了晴独自一人还是去了那家书店。
同样是藏书的地方，学校的图书馆是宽敞天地，明亮神圣，而这里却是晦暗神秘，斗室藏春，好多书都是别处没有的绝版。
年过半百的店主照常戴着副老花镜在柜台后忙个不停，陆了晴兀自路过他走进去。
平常，她会订每一期《读者》，自从发现这里可以借阅后，她就取消了，之前落下了好几期没看，挑了几本往回走，路过书架，却看见那本《酉阳杂俎》。
教师节，章嘉煜送这本书语文老师貌似很喜欢，偶尔去办公室，常常看见摆在办公桌。
一瞬间，她也好奇起来，伸手就拿了过来，没想到被一个个的小故事吸引，越看越起劲，连手里几本《读者》都丢在了一旁。
时间变得没有刻度，夕阳橘黄的光线在屋里走得缓慢，渐渐下沉，从书架移去粗糙的水泥地面。
不知过去多久，她才发现面对面站了个人。
隔着书架，抬眸时，对方也正好看过来。
清俊的眉眼摄人心魄，盈亮的目光让人避无可避。
14
第14章
◎“吃这个吗？”◎
“嗨~”
心跳压过了呼吸声,陆了晴只得硬着头皮打招呼。
章嘉煜点点头，下一秒居然绕过了书架往她这边来。
陆了晴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小叠的英文故事书。
那厚度也就是说,他在她对面已经站了起码十来分钟。
少年把书包放下来,坐在她身后半米不到的木椅上,看样子并不打算离开。
“好巧”陆了晴看着人又说，“这么晚，你不回家吗？”
章嘉煜看了看她手里的《酉阳杂俎》,轻笑。
“你还不是一样。”
陆了晴无话可接了,抿抿唇站在原地。
心里燃起小小的悸动。
他刚刚笑了。
这两天来，第一次。
陆了晴理所当然的把这归功于那包薄荷糖,好在一中午的辛苦,没有白费。
少年倒扣着书，从包里摸出一瓶薄荷苏打水，紧接着,又拿出了第二瓶，很意外的递到陆了晴面前。
“喝吗,买一送一。”
他问她，表情很清淡,就像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或许是黑板报那天他留意到了吧,自己和他喝一样的水,错以为她也喜欢，顺手的事。
“谢谢。”陆了晴接过,想和他多说两句不那么生疏的话,又俏皮的问,“奶茶的回礼吗？”
男生挑挑眉笑着看她：“算是？”
陆了晴也笑,顺势拿着书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意思性的喝一口,有点凉，正好窗外不知何时飘雨了，风吹进来，整个人都冰透透，可她不愿让他看出异常，勉强又喝了一口。
接下来，两人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少年看书时，是安安静静的，更不会分心，相反陆了晴总分神，老是看人。
细碎的额发下是他浓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片淡淡的阴影，因为皮肤白，连唇色都显着几分薄红，精致得仿佛言情杂志上的封面书模。
看着看着，陆了晴低下了头，耳垂红了，再也不敢分心。
章嘉煜中途抬过一次头，绸缎似的白光下，一掀眸就看见那处红透的软白，心里好奇，这天气也不顶热，按道理不应该。
少女看书很认真，他没多想，盯了一阵，又低下头去。
天一寸寸的黑了，四周静静的，只有两人轻轻的翻书声和雨点偶尔打在窗台上的轻响，满室的书香，浸肺染骨的熏着，让人生出想要坐到地老天荒的想法。
抬眼望了下远处，店主也不知何时悠闲下来了，亮了入口处的灯，一个人惬意的坐在摇椅上看书。
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
陆了晴觉得自己好幸运。
能在这样一个不被打扰的、深秋的晚上，陪着喜欢的人度过了一个十六岁的生日。
刻骨铭心的、同看过一场秋雨。
*
放大假，往常陆了晴都会和周媛约着一起在家附近的书店写作业，这次少了一个人，她干脆在家窝了两天，Q.Q群里接单给人画了不少头像，作业一个字没写。
许晓彤发来消息时正好画完最后一张头像稿。
KTV的位置好找，坐地铁往市区走，在一个万达广场里面。
她有另一个难题。
没想好穿什么。
学校里大家都是统一校服，除了周媛，她没见过其他人穿私服的样子。
没由来想到了那个少年，脑中浮现的是同车那晚，那套庄重肃穆的白衫黑裤。
除此之外呢，他私下是什么样的，不穿校服应该更帅吧。
心里有股隐秘的期待。
挑开窗帘看了眼窗外，气温二十四五度，但太阳暖暖烘着，是个晴天。
打开衣柜挑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小翻领，泡泡袖，很素简的款式，新的，连吊牌都没有拆，孟女士不久前才给她买的，在学校一直没机会穿。
很利落的换上，站在镜子前又犹豫了
她怎么觉得自己最近长胖了，泡泡袖显得胳膊有点粗。
或许是自己的错觉，但一想到那人也在，不愿如此将就。
又翻出一条灰色百褶短裙，一件白色短袖和一件淡蓝色的针织外套，再度换上，完了拍照发到姐妹小群里。
陆：【哪套好看？】
许晓彤和周媛都在。
许：【今天有点微冷，长裙吧，但是显得胳膊有点粗】
周周：【我也觉得】【短裙吧，就短裙，显得腿好好看的，冷的话有外套就够了啊。】
许：【那就短裙这套吧，蓝色衬得你挺白的。】
周周：【了了化妆吗，你会吗，对了，我忘了，你不会，哈哈哈哈哈】
许：【她不画也挺好看的，一白遮百丑，而且，咱们了了也不丑啊，哈哈哈哈】
陆：【那就短裙这套？】
许：【嗯嗯、我从家里出发了，你呢？】
陆了晴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马上。】
放下手机坐去梳妆台，她不会化妆，只简单涂了一点爽肤水，带了一支浅粉色的唇膏出门。
地铁过去一个小时，找了一圈，陆了晴很汗颜的在楼下迷了路。
手机里发给许晓彤的消息石沉大海，她不得不问着路上去。
KTV装潢浮夸，一壁壁金色的墙看得人头晕，陆了晴拿着包间号询问，服务人员指了方向又去忙别的，行到中途毫不知情自己又反了方向。
突然，后面一声笑。
“哎~反了哦。”
陆了晴闻言转身，愣住。
男生隔她几米远，身形挺括，穿着件灰色连帽卫衣，宽松的牛仔裤不知道是什么潮牌，不仅没有压身高，反而显得他腿更长了，整个人的气质，比穿校服时少了很多青涩，不那么乖巧，甚至多几分桀骜不驯的少年气。
这种穿搭，让陆了晴想起那些街头飒酷不羁的斗舞男孩。
沈菁似乎说过，他曾经也喜欢跳街舞，酷酷的。
可惜，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她从没看过。
怔顿一秒，她很快反应过来，抬起手。
“嗨~”
心跳开始变快。
章嘉煜走过来，和她肩并肩。
“是找唐栀柔那间吗？”
“嗯。”陆了晴点点头。
她矮他好多，视线勉强到他脖子，想起沈菁说的最佳身高差和那句接吻都得弯腰，莫名的觉得脸颊阵阵发烫。
“我也去，一起吧。”
章嘉煜笑，“别又走丢了。”
“我我其实有和朋友来的，她说来下来接我，估计忘看消息，平常也不这样的，是这里太绕了。”
一连串的话，陆了晴不知为何自己要解释，或许是因为他那句‘又走丢了’让她很不好意思。
男生没说话，取笑后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只留下个高大的背影，虽说一起，却要她主动去追他。
陆了晴一路小跑赶上去。
两人并肩往走廊尽头走，章嘉煜没说话，可她明明看见他一路上都弯着唇。
因为路痴和嘴硬，她被他嘲笑了。
到了包间门口，正要推门，还没搭手，就由内打开了。
许晓彤看见两人怔了一秒，然后一脸抱歉。
“对不起啊了了，刚刚唱歌，忘了看你的消息，对不起对不起。”
陆了晴注意到她今天居然化了淡妆，薄薄的唇彩令她分了下神，很快开口。
“没事没事，我自己问着就上来了。”
屋内光线灰暗，模糊的视线里两排沙发坐满了人，主角唐栀柔戴着生日帽，被人簇拥着坐在中间，秦风正在点蜡烛，看样子正巧快许愿。
“煜哥煜哥！这儿！”
沙发旁的一桌，陈昊冲章嘉煜招手。
许晓彤的位置也在附近，两人走过去坐下，陆了晴听见陈昊在问，“你怎么和她一起？”
章嘉煜没多解释，说了句正巧门口遇见。
一群人守着唐栀柔吹完了蜡烛，有人憋着坏劲的起哄。
“亲一个！”
“亲一个！！”
唐栀柔羞红了脸，秦风将那男生随手拂开，笑骂了一声。
“滚~”
有人陆陆续续的递礼物送祝福。
其他同学送的几乎都是书，陆了晴投其所好，准备的是一本漫画单行本，许晓彤自然就是那一副将军与鹤的同人图。
“啊啊啊！”唐栀柔一阵尖叫，“我好喜欢这个！！彤彤你找的画师约稿吗？这也画的太好了！”
“嗯！”许晓彤憋笑着点点头，抬手指了指身边站着的陆了晴，“约的这位大画家~”
“画得太棒了！”
唐栀柔看着陆了晴，眼神很真诚，“我特别喜欢，谢谢！”
大家看她的反应，纷纷好奇起来，这幅漫画同人图紧接着在一群同学里传来传去，引起股小小的骚动。
接下来的节目主要是唱歌，许晓彤平时话不多，想不到是个麦霸，陆了晴自诩五音不全，就不打算出丑了。
她只和许晓彤认识，其他人都不熟，避免尴尬一般，缩在一边的沙发上吃果盘，一口接一口，很快就空了。
有些遗憾的看着空盘子，把牙签丢进桌面的垃圾盒，蓦的，身旁的位置沉了下。
“饿了？”
章嘉煜问。
“啊”不知道怎么找借口，陆了晴顺口接，“有点。”
不知他为什么坐过来，但没有人能够忍受喜欢的男生坐旁边无动于衷。
好像忘了坐姿，陆了晴脸潮热，紧张得连背都僵了，一颗心咚咚跳。
“吃这个吗？”
眼前突然递过来一颗半透明的薄荷糖。
章嘉煜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脸。
“生日那天不知道谁送的，你见过吗。”
一刹那，陆了晴觉得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摇头，又接过。
“谢谢。”
剥开糖纸扔进嘴里，熟悉的凉凉的甜，像含着一片薄荷叶子。
血液里像有什么蠢蠢欲动、咕噜咕噜的往外冒泡。
静了好一会儿，陆了晴似乎有一种错觉，身边的人一直在观察她，不过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章嘉煜离开了，很快，又回来，这次坐下时，他手里多了两块生日蛋糕。
他自己面前摆一份，又推了一份到她面前。
“谢谢。”
可能是因为她刚才撒谎的那句有点饿，想不到男生这样细心。
陆了晴心里暖暖的。
透明塑料小叉子沾了些蛋糕在她指间，抬头才发现纸巾盒在他那边，得站起来越过他身前，可她穿的短裙有些不方便。
陆了晴将手放在膝盖上，犯了难。
察觉到她的迟疑，身旁人似乎懂了什么，直接扯了一张递到她面前。
“谢谢。”
“嗯。”
昏暗视线下，女生笔直的一双腿规矩坐着，白得晃眼，百褶裙边短短的，正巧露出截浅藕粉的膝盖骨。
章嘉煜滑了下喉结，很快挪开眼。
“那幅画很好看。”
想不到他主动跟自己搭话，陆了晴很意外，谦虚的收下了这句夸赞。
“谢谢。”
章嘉煜愣了一瞬，然后笑。
“谢谢？”
陆了晴不懂他的意思。
男生说。
“你好像只会说这句话。”
陆了晴心跳骤停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有些避嫌得过分，倒透露着几分遮掩什么的可疑行迹。
“那漫画很好看，叫《子不语》，那是里面小故事的同人图。”
陆了晴给他解说着，又抬起手指了指他面前的蛋糕，小心翼翼又轻声得问。
“你不是不吃甜的吗？”
章嘉煜眼神一下看过来，钉在她脸上。
陆了晴慌了，咽下嘴里的蛋糕，急忙解释。
“听陈昊他们常说。”
“朋友的生日蛋糕会吃。”
男生轻声说。
压迫的眼神移走了，陆了晴刹那间轻松下来。
两人之间变得安静。
整个包厢闹哄哄，陆了晴渐渐有些明白了他坐过来的原因。
旁的两桌人都在玩游戏唱歌，而她不认识人，一个人在这个角落，一左一右，摩西分海般泾渭分明，章嘉煜似乎也不喜热闹，也不爱玩游戏，乐得给他们腾位置。
明明和谁都能亲和的说上几句话，但又能让人感觉他身上有道墙，几句话是客气，多了就不行，有些套近乎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感觉没有必要了。
陆了晴不想惹他烦，也不想显得自己多么聒噪，一颗心只在他拿过来的蛋糕上，吃得好认真，假装自己真的很饿，心里却巴不得时间再走慢一点。
许晓彤在那头和一个男生唱得火热，陆了晴这才想起，她来时，她那样子是要和这男生一起去找她的。
好像叫顾白，也是五班的，常常和章嘉煜他们一起打篮球。
郎才女貌，合唱一首《广岛之恋》，站一起也很养眼。
中途有人起哄让章嘉煜唱歌，被他一句嗓子不好搪塞过去，再没人提。
一伙人在包间里闹了许久，出来时天色都将黑。
陆了晴和许晓彤走在最前面，结伴往地铁口走。
“对了，沈菁和唐栀柔不是玩挺好吗，怎么没来？”
许晓彤说，“章嘉煜也在，她肯定也很想来吧，但是好像和父母一起旅游去了。”
“哦。”
一瞬间陆了晴竟然有些庆幸，孟女士和陆爸几乎不会在这种假期里拉着她出门玩。
身后。
章嘉煜和陈昊站在路边，一辆宾利稳稳的停在两人身前。
“你坐地铁吗？我让司机顺便送你。”
陈昊乐呵呵开了车门坐进去。
“谢煜哥~”
车子慢慢启动，路过路旁的两个女生。
陈昊盯着窗外低头走路的人看，喃喃道。
“我突然明白你怎么喜欢蓝色了，感觉好治愈，穿人身上都显得挺柔和的。”
陈昊难得拐着弯夸人，这话算是说那女生漂亮了。
玫瑰色的晚霞里，街旁影影绰绰的树影。
车窗开着，有风吹。
章嘉煜在后座，掀眸子扫了眼后视镜里渐远的人，并未接话
国庆收假后沈菁回来，和陆了晴谈起唐栀柔的生日聚会满是遗憾，问她那天章嘉煜唱歌没有，陆了晴说没有。
她和他一直在位置上吃蛋糕，直到一群人散。
这话她没有给她讲。
“对了，你见着秦风了吧，唐栀柔男朋友，当初章嘉煜说我好看，就是他告诉我的呢，哎，可惜了，是个误会，都怪陈昊，大嘴巴乱讲话，害我去出丑，哼。”
吐槽完，沈菁拉着她去书店，给唐栀柔补了份礼物。
嬉闹里，10月仿佛加了速，高一年级的期中考在十一月底。
成绩放榜出来那天，大清早宣传栏前就站满了人。
许晓彤和陆了晴挤在人堆里靠后位置，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名字，一片吵闹声里有惊奇声传来。
“数学这么难，怎么还有人考满分，简直不是人啊。”
“你仔细看，物理也是。”
末了那第一道声音似乎看清了名字，转而变得很平淡。
“哦~原来是章嘉煜啊，我就说嘛，谁这么变态。”
陆了晴发着愣，一旁的许晓彤突然用手肘碰了碰她。
“哎哎哎~周周在那呢，好厉害，年级第五。”
陆了晴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在章嘉煜名字下面一点的位置。
“好厉害”
许晓彤夸了一句。
拥挤的人潮里，费了好一会儿力气才得知她们两个的名次。
陆了晴年级45，许晓彤比她还矮几名，在50左右。
心里有隐隐的失落。
好远。
隔心中想触摸的那弯月亮，好远好远。
她连前20名都没有进。
回班级的路上，碰到周媛和林见东在做值日打扫操场捡垃圾，两人一前一后的在聊天。
打了招呼，陆了晴给她说了名次。
“哎~，还说这次能超一次章嘉煜呢，差了十来分，可惜了。”
陆了晴只笑，“知足吧你！很不错了，比我们三个都高。”
她看向林见东，“你也很好，在第八名。”
林见东嗯了一声，问“你呢”。
“差你们好远，我45，晓彤50*。”
完了，陆了晴又问。
“你们俩怎么一起做值日了？”
她记得以前和周媛做值日是一个女生。
林见东看着她怔了一瞬，说。
“两个女生倒垃圾多累，我就和她同桌换了一下，有男生帮忙，轻松些。”
快打铃，陆了晴急着赶回教室，边离开边回头看周媛。
“中午我等你值日后一起走哦！”
回到班级，第一节课是数学，老邓进来，手里拿着排名表。
陆了晴年级排名不好不坏，可在班里就算突出了，挤进了前五。
看着自己的各科分数，其他大差不差，得益于那本快看完的《DeathontheNile》，加上晚自习的苦功，英语算是进步明显，比月考还多了10分，125左右。
从未突破过120的人，这算是一直往前迈了好大一步，那两天，英语老师将她又作为“典型”，在一二班夸了个遍。
家长会上，孟瑶请了假来参加，也被点名表扬，出教室时一张脸全是笑意。
“不过，你们那黑板报还挺好看的，难怪你们班主任一直给我夸你，字儿不是你写的吧？看着有点熟悉，是——”
“对。”
陆了晴赶在她说出口之前就肯定点头。
“听你们老师说，学校里也有艺术班，压力是不是要小一点？高考的时候如果文化课成绩好，也可以上不错的大学，你不是一直喜欢画画吗，妈妈征求你的意见，你想不想去？”
那也是高二分班之后的事儿了，陆了晴摇摇头。
“到时候再说吧。”
两人手挽手往学校门口走，光顾着讲话，路过操场差点被飞过来的篮球撞到。
“小心！”
打球的男同学喊完才发现已经迟了。
橙黄色的圆球直直往孟瑶肩膀砸过来，眼看躲不及，陆了晴情急之下想要挡在她身前，刹那间眼前却伸过只健硕的手臂。
啪的一声闷响，洁白的校服袖子上多了个灰色的球印。
“对不起对不起！”
那男生跑过来道完歉，又看了看章嘉煜。
“煜哥，你没事吧？“
章嘉煜拍拍袖子，摇摇头。
“下次小心些。”
“一定一定！”
男生一脸愧疚，又向孟瑶再次道后才捡起球离开。
“谢谢。”
陆了晴看着人。
章嘉煜点了下头没说话，她这才发现他身旁还有两个人。
都很漂亮。
一个是温南初，一个，她猜那是温南初的妈妈。
小插曲后，男生转身继续对着那女人开口。
“走吧阿姨，我送你到门口。”
陆了晴和孟瑶跟在三人身后，只听那女人说。
“你爸也真是的，怎么连家长会也不来。”
到了校门口，孟瑶上车前，眼神还留在章嘉煜身上。
“这就是那个成绩特别好的同学？”
“嗯。”
陆了晴没多说，她很意外，自家妈妈竟然还记得那么清楚。
“字儿写的不错，人也长得挺帅的哈~”
陆了晴没搭腔，将人送走后，一个人回了教室。
许晓彤和周媛站在门口聊天，见她来，说，“虽然有猜到，但是你妈妈真的好漂亮，气质好好。”
孟瑶和她太像，仪态又好，很多时候不介绍，身上温润的气质都会被很多人误会是艺术从业者。
周媛一嘴接过去，“那是你没见过他爸，陆叔叔也可帅了，那种退役的军人你知道吧，型男！关键还很宠妻，一辈子就没和孟姨吵过架~，可恩爱了！”
看她夸夸其词煞有其事，陆了晴差点笑弯了腰，胳膊碰了碰人，“行了啊你！越说越夸张。”
顷刻间，三人笑作一团。
章嘉煜坐在后门的座位上听着三人嘻嘻哈哈的吵闹，盯着手里那颗透绿的薄荷糖懒洋洋出神，清晰的阳光打在膝盖摊开的书页上，语文必修二的《项脊轩志》才背了个开头，半天没再翻页
下午班会，进行下周的运动会报名遴选。
跳高、跳远、100米、200米、400米这些都有人选，800米以上却是全班畏畏缩缩，最后还是班委集体遭了殃，被老邓抓壮丁。
陆了晴作为语文课代表，被强塞了个1500米的任务，在报名表写下名字时，一脸绝望，下课时去找周媛诉苦，得知她被强塞了个投铅球，两人拥抱着差点在座位上哭出来。
林见东看着两人乐了。
“至于吗你们，就一个项目而已。”
“而已！那可是1500米长跑！”
陆了晴悲愤的看他，毫不怀疑自己到时候会累倒在终点出丑。
“我报了跳高啊，还有3000米长跑。”
陆了晴沉默了一下，默默对他竖起了大拇指，由衷的钦佩。
“还有章嘉煜啊，你看他篮球、跳高、100米跨栏都报了。”
说完啧啧两声。
“别人都不愿意报跨栏，身为班长，也算是为了大家冲锋陷阵了。”
陆了晴余光看向后门和同学说笑的人，未接话。
周媛有点兴奋，“之前我给你说过吧，章嘉煜扣篮超帅的，但是他不爱进校队，平时也不打比赛，这次全校不知道又有多少女生尖叫了，估计又有偷拍‘神图’出来~”
下一秒又说。
“可惜了，长跑、铅球项目和篮球比赛差不多是一同进行的，我们应该赶不过去看篮球赛了。”
15
第15章
◎“这里风大，你先穿着。”◎
煊城一中的运动会为期两天。
先是早晨在操场集合举行升旗仪式,领导、嘉宾、代表依次冗长的讲话，然后是每个班级的方队入场，还准备了表演节目。
高一年级一共十五个班,按着顺序,一班最先。
广播里才念完入场词,人群就开始躁动起来。
陆了晴站在二排边缘的位置，听着同班的女生在八卦。
“一班准备的什么节目啊，你说,章嘉煜会再跳街舞吗？”
另一个声音说。
“不知道,感觉应该不会吧，进入高中的他,现在给我一种眼里只有学习的感觉”
那声音又说,“哎，好遗憾，怀念初中。”
正说完,那方队已经踏着正步过来了，陆了晴站的位置在边缘,不费力就可以看清所有人，一班举牌的女生她不认识,视线往后扫,一下就注意到最后一排的位置。
章嘉煜个子突出,在一水的黑白拼色校服里，孤高和寡飘然鹤立,路过主席台,口号声里偏头往观众席看过来,眼神也比别的学生多几分淡然,仿佛没有焦点,与其他同学略微羞赧的神色相比，简直无比的坦然和自在。
仿佛他身上总有一股劲儿，是一种应对任何场面都得心应手、自信从容的松弛感，像是没什么能令他慌乱。
陆了晴又想起军训时，男生被人起哄后抱着吉他在人群里唱歌的样子。
那种知道自己很优秀，临危不乱大方从容的自信感和傲气，真的特别拿人。
运动会管的不严，陆了晴走神回来才发现已经有不少人大摇大摆的摸出手机来拍照。
躁动的青春就是这样，迫不及待的想留下一切关于对方的点点滴滴，起哄声里，男生拍拍暗恋的女生，女生拍拍暗恋的男生，心知肚明的人对着镜头羞涩的笑一笑、然后红了脸，而未知的人，可能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有一段最美好的年华，被压在别人吃灰的箱底记忆里，任由时光辗转，将一段晦涩的故事私下了结，那样的遗憾。
陆了晴在想。
章嘉煜呢。
章嘉煜也会是自己压箱底的遗憾吗。
一班的节目看起来不是很用心，很无聊的跳操表演，大家大失所望，叹息声里轮到二班入场。
二班是几位女生跳舞，陆了晴和许晓彤一贯不爱出风头，当初连名都没有报。
最后出场的艺体特招班，是公认的‘颜霸’，男男女女都一副好皮相，举牌的是温南初，一出场就引起全场骚动，又看她跳舞，水泄不通的学生，围着闹了好一阵才离开。
解散后，学生开始在各个操场疯跑。
陆了晴不敢离开，她得时刻等着1500米检录通知，找到操场中央和沈菁聊天。
为了方便，广播站设在上操场中心，很简单的支了一把遮阳伞，由学生会的帮忙搬来几张书桌，小小的临时场所放满了各种通知稿件，沈菁一个人坐在麦克风后面，负责播报。
她一个人忙不过来，陆了晴便帮着整理稿子，按着项目顺序一叠叠的排列，一串串的名字，多是些鼓励和加油的话，慢慢的，陆了晴发现，章嘉煜的名字出现得好频繁。
“这些女生真是的，当我这里是表白电台吗。”
沈菁看了看，将一叠写满章嘉煜名字的纸条放到了最后面，把即将开始的项目名单拿了出来。
陆了晴瞄了一眼，马上开始的是男子组跳高。
抬眼，正巧看见一群同学往场地搬军绿色的软垫。
心中想起林见东的话，章嘉煜也报名了跳高。
下一秒，人就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你要走啊。”
沈菁有些不舍。
“嗯，我去给我们班跳高的同学加油，一会儿回来。”
陆了晴撒了个谎急急忙忙往跳高那片场地走。
老远，就看见一排男生在热身，熟悉的身影，有二班的男生，也有林见东，章嘉煜站在中间在做拉伸动作。
周围围着一群女生，那样子都是看章嘉煜而来。
陆了晴只能勾着脖子站在最外沿，突然碰见自家班长，手里抱着一箱水，让她帮忙，就这么分一半矿泉水抱着，跟在人后头，糊里糊涂就挤到了后勤区。
林见东见着人满脸惊喜，笑着和她打招呼，打趣着问陆了晴是不是特意来看自己，身旁的班长笑着给她解围，“去你的，没看见我们班同学也在吗！她帮我分水。”
陆了晴微笑着没说话，抬头就对上双清亮的眸子。
那眼神轻得像一场梦，只浮光掠影的在她和林见东身上一晃而过，然后停留在不远处的跳高杆上。
章嘉煜做完了拉伸动作，站直了身体。
裁判的哨声响起，各就各位。
跨越式跳高，一个接一个的上，流水一般迅速，大多人姿势都不太完美，几乎所有人都是侧翻落地和背部着地，惊险通过，章嘉煜仗着身高差异，用的跨腿，小跑一截后弹跳力惊人，别人都是有惊无险的过，他看起来略显轻松。
周围响起女生的喝彩声，很快淘汰了触杆的人后又是第二轮，彻底结束后，一行人都在喘着气等成绩。
陆了晴自然没忘使命，挨个给二班的男同学递水。
余光里看见队伍末端的人，愣了下。
一班的班委不知道在干嘛，出了纰漏，竟没人管这边。
一刹那，陆了晴心跳的有些快。
直接走过去会不会显得唐突和别有用心。
该怎么打招呼，才让他不认为自己是刻意。
他从不接女生的东西，会接她的水吗。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来不及多思考，手里已经一左一右拿了两瓶怡宝。
林见东弯着腰在喘气，见她过来，一下站直，毫不客气的伸手。
“谢谢。”
陆了晴递到他手中，问，“你们班怎么没人送水啊？”余光却看着另一人。
林见东偏头看章嘉煜，笑，“章大班长在这里比赛，没人主持大局了吧，大家都玩，心都散了。”
陆了晴看似随意的往前又走一步，心率却在加快，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还剩的那瓶水已经递到了章嘉煜面前。
男生看了一眼，接过。
“谢谢。”
看起来很累，拧开瓶盖瞬间喝了一大半。
心里像有块大石头落地，满足又心安。
为了给他递一瓶水，自己负责了所有跳高男生的水。
好天衣无缝的心思，陆了晴自己都佩服自己了。
还来不及多说几句话，广播里沈菁的声音响起来，通知女子长跑的人去检录，还有即将参加男子球赛的人。
陆了晴慌张离开，身后的林见东却一道跟了过来。
看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笑着安慰。
“怕什么啊，重在参与，拿不到名次也没所谓的，能跑就很厉害啦！”
去看唐栀柔比赛的许晓彤也往这边赶过来，身旁还跟着周媛和沈菁，陆了晴坐在准备区，被一群人团团围着。
“热身做了吧？扭扭脚脖子什么的。”
“水呢，还需要吗？”
周媛像个保姆一直碎碎念。
许晓彤不知道哪里端来了一杯葡萄糖水，放在一旁的书桌上，以备万一，还有沈菁，一双手搭在陆了晴肩头给她放松按摩。
陆了晴扫视一圈，哭笑不得。
“你们这样，让我更紧张了。”
林见东问陆了晴以前跑过没，陆了晴说了句初中跑过八百米，成绩四分四十，他突然沉默了，然后笑了下。
“你们老邓抓壮丁，真是好赖不分啊~”
“没事，慢慢跑着，能到终点就行，实在不行，后半圈我下场陪着你，跟着我的节奏，别怕。”
“嗯。”
陆了晴咽了咽口水，还是有些紧张，最后站在起跑线上，甚至有点视死如归的心情。
过程果真没有那么轻松，信号枪响后她冲太快，跑到中途换气又出问题，肚子一侧岔了气，痛得厉害，渐渐的落在了队伍最后面，刚开始，站在观众席的周媛打招呼她还能回应，后来脚步慢慢变成快走，额头开始冒冷汗，可还没跑到一半。
心里正有些绝望，忽然身后不知何时来了抹高大身影。
林见东跑到操场边缘线上，和她肩并着肩。
“别停下！还剩一半，停下就不想再跑了。”
林见东眼神里一股急切的担忧。
“别用嘴巴，用鼻子呼吸，像我这样！”
他有些焦急的给她做示范。
陆了晴胸膛像鼓着气球要炸开，上气不接下气，脑子里嗡嗡响的看着人，根本没空接他的话，但是懂了他的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广播站响起滋滋啦啦的电流，然后有播报响起，不是沈菁的声音，在念着一段球赛上写给章嘉煜的鼓励词。
平平无奇的祝福语，最后却突然来了句高声表白。
那句热烈的‘章嘉煜！我喜欢你！’洪钟一般响亮，贯彻一中整个操场上空，让所有的人都为之沸腾。
周围人声四起。
“我草，这谁啊，这么牛b。”
“胆儿这么肥~”
“快看！教导主任去抓人了！！”
观赛的人群渐渐分了心。
不知是哪班的女生如此胆大。
陆了晴没空去猜，一是觉得自己此刻好狼狈，二是突然想起来此时也是篮球赛。
篮球赛时间半个多小时，如果她跑快一些，是否来得及去看他。
感到脆弱的时候，心里默念起那个深埋心脏的名字。
一瞬间，好像又重新有了勇气，脚步神奇的轻盈起来。
就这样，林见东陪着她又跑了两圈操场，见她慢慢好起来才离开。
到了终点，又是五分钟过去，好在没放弃，整整12分钟，就算是最后一名也是跑到终点，没给二班丢脸。
沈菁因为擅离职守已经离开，许晓彤和周媛一拥而上，给她手里递葡萄糖水补充体力。
两人将她扶到观众席的座椅休息，见人没事了才离开。
周媛要去参加铅球，看她这样，没强求她去观赛。
太阳不知何时退在云后面，起了风，有些冷。
陆了晴拢了拢校服，一个人坐着休息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捂着岔气的肚子，离开时还在隐隐的痛。
篮球赛在中操场，因为难受她走得慢，又怕错过男球赛，勉强快了些，才下到阶梯处就听到一阵热烈的哄闹声，此起彼伏。
“煜哥牛b！！”
“我草，好厉害！”
“扣篮好帅，三班这是输了吧，你看，张清源一脸不服气。”
“因为输球不服气，还是因为他前女友那事不服气~”
“都有吧，不过那女的不是也没追上章嘉煜吗，咱校草多冷一人啊，她也挺有勇气~”
一声尖锐的哨响，篮球赛场上的男女生纷纷散开。
不远处，心心念念的人穿着一件红色5号球衣，站在篮板下喝水，身边站着的是温南初，那副打扮，应该是啦啦队的模样。
她还是来晚了。
一瞬间，陆了晴满是失落。
男生将喝剩的水递给了温南初，又接过她递过去擦汗的纸巾。
陆了晴不愿再看下去，转身走下地下通道，往下操场去。
周媛在那里比铅球。
隔着一大排教学楼，这里背阴处少有人走，刹那间将外头的喧嚣隔绝不少。
只有她一个人，陆了晴整理着心情慢慢走，渐渐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
岔气的肚子已经不是单侧在痛，倒像是一双手在里面胡搅蛮缠。
又勉力走了几米，实在撑不住，背靠着墙蹲了下来。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背弯成一张弓，她把额头深深的埋进膝盖骨里。
这种要命的感觉让她想起自己的姨妈期，默算着，突然愣住。
身体里一阵暖流，印证她的猜想一样，怕什么来什么。
她满脑子都是1500长跑的事，完全忘了自己的生理期，也没带备用的东西，得立马去教室里拿，不快些会脏了裤子。
可是，她痛到几乎站不起来。
一张脸因为剧痛和担忧扭曲着，突然——
“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人声，清泉般悦耳。
陆了晴豁的一下抬头。
章嘉煜站在连接通道尽头的铁栏杆旁看她，又问。
“不舒服吗？”
他看着人。
反应过来，她刚才跑了个1500。
“没。”
一刹那，陆了晴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说这样明显撒谎的话。
果然，那少年没接话，但是也没因此而离开。
章嘉煜紧抿唇。
他发现，她真的很喜欢嘴硬。
他才打完球赛，发梢有汗水，额头上依旧戴着那根白色发带，可能感到热，校服外套脱了随手拎着，整个人脚步沉稳的往她身边走。
“需不需要帮忙？”
熟悉的白色球鞋停在她面前，陆了晴抬头，那双拎校服的手修长白皙，隐隐浮着青筋。
这位置她不敢再移高目光，眸子又垂下去。
昨夜下了雨，路缝边野草青青。
她盯着两片微弱的绿叶，咬牙。
“没事，我蹲一会儿就好了。”
好奇着，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感到面前的人明显怔顿了一秒，然后。
“那我走了？”
“嗯。”
人路过她，往前走了好几米，陆了晴才摸出来兜里的手机想联系晓彤，然而一下僵住——屏幕漆黑，怎么按也没反应。
她昨晚忘了充电，不知何时已经关机了。
“章——、”似乎不知如何称呼他才好，章嘉煜听见那声音犹豫了一瞬又惊慌的喊，“章同学！”
这人真怪。
章嘉煜笑了，然后又收住，背过身没表情的看着她。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男生倒回来，高大的身影停在他面前。
“你说。”
章嘉煜弯腰半蹲着，双手撑在膝盖上，有微风过，快面对面的距离，陆了晴落在阴影里，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薄荷冷香，像被一片雪松林覆盖。
心率快了些。
“我是二班的。”陆了晴舔了舔干涩的唇，开始自我介绍，太痛，连声音都有些哆嗦。
“我知道。”章嘉煜说。
陆了晴继续看着他，十分诚恳，“我的座位在第三排左数第二列，桌上有一本摊开的星火英语，我现在走不了，你能帮我去取一个东西吗，在抽屉里，用蓝色的小布袋装着的，不用拆开，直接带给我就好，谢谢。”
怕他找不到，她说得事无巨细。
“好。”男生没有犹豫。
“快一些可以吗，谢谢你。”几乎有些恳求了。
章嘉煜没说话，只是转身飞快的走了，离开前将手里那件拎着的外套扔在了她肩上。
“这里风大，你先穿着。”
章嘉煜几乎小跑着进的二班教室，到处都在欢呼比赛，教室里空成一片，那个位子很容易找，他常常在二班路过。
桌面很整洁，还有些女生的小物品，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栀子花清香，他伸手将东西拿出来，抬头就看见一本熟悉英文书。
《DeathontheNile》
夹在数学和物理的中间，那熟悉粗糙的陈旧感，和他看过的，只能是同一本。
愣了下神，又很快的出了教室。
男生小跑着回来，陆了晴拿着东西连声道谢，却没有站起来。
“你还不走吗？”
章嘉煜愣了下，像不放心，看了一眼人。
“那你自己小心，我我走啦？”像和她确认。
“嗯。”
陆了晴将他的外套递回去，章嘉煜没接。
“你先用，完了再还我吧。”
说完，真的毫不留恋的离开了
陆了晴好一会才从厕所里走出来，没有弄脏校服裤子，算是万幸。
搭在臂弯的宽大校服，她自然没有任何要“用”的想法。
他应该猜到了吧
竟然就这样毫不介意将衣服借给她。
陆了晴想，这份恩情她一定会记得好久好久
暖浪般翻滚的心绪无法用言语表达更多。
一瞬间，心里感动又感激。
衣袖上有他身上残留的清淡冷香，风拂过，更添凛冽，抱在怀里，像在森林踏雪而行。
可这是超大号的男生校服，抱在怀里走到哪里都引人瞩目，去见周周她们，肯定又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