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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了晴没有打算将这么难堪的事公之于众的想法。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很快就将章嘉煜的外套放了回去,塞在了他的抽屉里,这才回了周媛比赛的场地。

铅球的项目刚完,不负众望的,周媛也拿了个倒数第一。

两人抱着在那笑,陆了晴一转身,就看见了站一旁的章嘉煜。

清俊的身影站在高两级的台阶上,那双清寂的眼眸垂着看两人,里面倒映着火烧一样的晚霞。

“嗨~班长,我表现得还好吧!”

周媛和他打招呼。

“嗯。”男生竟然面色不改的正经夸起来,“还不错。”

可他刚才也明明看得清楚,样样出色的学霸一班,这次终于有一项垫底了,还是倒数第一。

陆了晴和他点点头算打过招呼,和周媛一起离开了。

身后,陈昊买了水回来。

“我就搞不懂,这铅球赛有什么好看的,你就一直站这儿?”

“嗯。”

章嘉煜面色淡淡的接过水。

“有惊喜啊,你看,我们班也拿了‘第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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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16章

◎“要新年快乐呀!章嘉煜。”◎

煊城一中作为升学率高到变态的强校,传统是运动会的晚上也依旧晚自习。

陆了晴肚子痛得厉害,趴在座位上都没起得来。

天气渐冷,饮水机旁排满了等热水的透明玻璃杯,许晓彤替她跑了两次,次次都落空,拿着手里的阿胶红糖粉有些无奈,然后跑去了隔壁。

周媛第二节晚自习干脆和第一排坐饮水机旁的女同学换了位置,下了课第一个跑上去,这才解决了难题。

陈昊在后门打闹,周媛端着杯子路过差点被撞到,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躲避间晃了两滴在章嘉煜摊开的数学书上。

“对不起哦,介意的话把我的换给你。”

章嘉煜看了眼她手里冒热气的杯子,没生气,伸手将书本上的褐黄色液体抹掉。

“没事。”

第三节晚自习还没上完,中途周媛就被二班守晚自习的老师叫走,不一会儿,夜色下昏暗的操场上就出现两抹模糊的身影。

后门处视角清晰。

陆了晴揽着周媛的肩膀,几乎是整个人都倚在她身上,两个人艰难的往校外走,好一会儿,才在校门口等来了一辆出租车。

第二天的运动会,陆了晴也没出现在学校里。

她后来才知道,原来那场篮球赛,章嘉煜是后半场才上场的,凭着出色的三分球力挽狂澜,反向超分,满场疯叫。

那一定特别的精彩,可惜了,她没看见。

她遗憾的想。

要是她的长跑当时再跑快一点,就好了

冬至来的那一天,恍惚得好似一场梦。

寒假作业出来,陆了晴拿着一叠语文试卷往下发,涩白的纸张边缘,一触而过都有种沁人心魄的凉意。

煊城没下过雪,刮风的冬天总是干冷,下午四点考完最后一堂试,全校在操场上集合后一哄而散。

“今天的数学感觉好难,你们最后一道大题写了吗?”

许晓彤问。

“我连公式都套不出来,零分”

陆了晴哈着气搓手,目光在人群里游离,搜索着那抹熟悉的身影。

“写了,倒推啊,取对数,分子分母倒过来,列项之后错位相减,答案应该等于1。”

周媛一脸轻描淡写,直接把步骤说了出来。

空气静了一秒。

“你好变态啊,不跟你玩了~”

许晓彤笑着说完牵着陆了晴的手往前跑了。

身后的周媛愣了一下,然后也笑着往两人追上去,三个欢快的身影混在涌动的人潮里追逐打闹,笑声一路往校门口蔓延。

校门处的主干道堵成一片,到处是来接学生的家长。

目送许晓彤上了父母的车,陆了晴和周媛往公交站去,转身,就在拥挤的车流里看见那抹心心念念的身影。

还是那个惹眼的宾利车标,车流里太明显。

这次,后排只有章嘉煜一个人。

隆冬时节,春秋的校服已经不大能够御寒,他和大部分同学一样,外面套着一件长款羽绒服,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看不出任何衣标,却出奇的好看,低着头在看书,映得侧脸高山雪意般冷寂。

与以往不同,一个多月的寒假时间,并没有往常那样值得陆了晴期待。

一想到会很久看不到这张脸,离开校门时脚步都慢了些。

假期还没开始,心就已经煎熬。

路过那辆车旁,她都在不舍的默念。

怎么办呢,章嘉煜,一整个寒假,我可能都要用来思念你了

在家呆了一个周,班级的Q.Q群里就有人在按捺不动的讨论成绩。

“听说这次数学满分的人除了章嘉煜还有一个,还是个女生,好好奇哦,到底是谁。”

“周媛吗?”有人问。

“不知道,也有可能,期中考,她第五名,综合成绩很不错的。”

“二班排名还是打不过一班,好遗憾。”

有人安慰,“没事啦,入学成绩分的班,人家基础本来就比我们好很多啊。”

陆了晴看着屏幕上一串串的对话没冒泡,私下给周媛发了消息,一问,果然是她。

瞬间,满是羡慕。

他们参加的物理青训班就算不能拿金牌走保送,最后还可以走高校的强基计划,还有各大高校的自主考试招生,而平时的各种校考成绩也是录取考虑的一部分。

没有人敢不把每学期的期末考不当真,成绩更是学生堆里讨论的热点。

陆了晴英语有明显进步,语文算是稳稳的年级前三,数学中规中矩,理科整体偏弱,但这次比月考进步了几名,到了前40。

虽然不很突出,但还算满意,整颗心踏实下来

临近过年,孟女士和陆爸都在忙,新年时孟女士甚至只有三天假,除夕当天孟女士下班后,一家人在傍晚急急忙忙往安县赶。

老宅里的大圆桌上,比中秋前回来那次热闹。

对桌的大伯喝红了脸。

“要我说,你也别给别人当司机了,回来跟着我干,不比给别人打工挣钱?”

陆广义没接话,听着大哥继续吹嘘。

“华茂集团知道吧?那老总也是从安县出去的人,为女儿积阴德,听说今年要在安县建个新的福利医院,投资好几个亿,在选承包商,我和我房地产的兄弟正好去试一试,干成了,几辈子吃喝不愁。”

陆广义怎么不知道,他女儿的葬礼他还陪着领导参加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欲绝。

“听说他小外孙也在你女儿那个学校读书,成绩还很好。”

说完陆家大哥看向陆了晴。

“叫章嘉煜,也是高一,晴晴你认识吗?”

陆了晴正夹菜,蓦的被点名。

抬起头来看着对桌大伯手里夹着根烟和喝酒涨红的脸,没由来一股厌烦,好像从他嘴里听到那个名字也是一种玷污,也不想参与这场市侩流俗的对话。

“不认识,我在二班。”

说完后知后觉,那位积阴德的女人指的是章嘉煜的妈妈,然后心里好难受。

陆广义抬眸看了自家女儿一眼,没说话。

没一会儿,屋里烟熏得难受,陆了晴干脆放下筷子借口吃饱了走到屋外吹风,门口又碰见两个人,陆歧和陆鎏一人坐一把椅子在冷风里打游戏,开着麦,正和人骂架,大伯母坐一旁和别人在手机上打麻将。

安县里的小伙伴大多在本地读高中,陆了晴去煊城后都不怎么和她联系,唯一玩得好点的一个,又隔她很远。

好无聊。

陆了晴又走回没人的堂屋去玩手机,爷爷奶奶连空调都舍不得开,坐在哪里都是冰冷冷一片。

沈菁也被陆了晴拉进和周媛她们的那个小群,与她此刻的冷清不同,Q.Q上,四人群里很热闹。

沈:【明晚我们在中心广场放烟花,你们来不来!】

许:【多少点?我看看。】

周周:【我可以~】

沈:【大概八九点吧,吃了晚饭集合~】

许:【那我没问题。】

周周:【你一个吗?和哪些啊?】

陆了晴的拇指点着屏幕,正要说自己去不了,在老家,沈菁的消息又弹出来。

沈:【唐栀柔秦风,还有秦风那帮兄弟,陈昊他们吧,顾白也来,大家都认识。】

陈昊向来是和章嘉煜走得最近的,他去的话

陆了晴擅自猜着,那他是不是也会去。

全身血液仿佛一瞬间变得滚烫,心里燃起一股隐秘的期待和兴奋。

她停住了打字,那句去不了的话又一个个的在屏幕删除,想了想,进了屋里。

“妈。”

孟瑶吃完了,正捡了个*围裙往身上拴,要去洗碗。

“怎么了?”

她摸摸自己女儿的头。

“鼻子都红了,是不是穿少了?”

陆了晴说了声不冷,又问,“我们多久回去?要在这里呆到初三吗?”她真的不想。

孟瑶一眼就看穿女儿的心思,但她不好开口,便说,“你去问你爸。”

陆了晴便立刻去找陆广义。

“无聊吗?不想在这玩?”

陆广义坐在红木椅上回着工作消息,拉着自家女儿冰冷的手往衣服兜里放。

陆了晴明说,“同学约我放烟火,我想去。”

往常都是要待到初三才走的。

“今晚?”陆广义惊讶,“那可赶不回去了。”

“明天。”陆了晴说。

“行,那待会你妈妈洗完碗我们就走。”

依着她的意思,陆广义站起来,伸手理了理她戴歪的围巾,又搓搓她冷红的脸,有些心疼。

“冷吗?爸爸把外套脱给你。”

“不用。”

陆了晴看着他拿出两个红包往客厅走,一前一后的递给两个老人,然后又在里屋坐下来。

孟瑶洗完碗又陪了一阵老人守岁,过了12点放完鞭炮,一家人才离开。

大年初一,陆广义和孟瑶约了朋友在家里打牌聚会,陆了晴则一大早溜出门和周媛去太平寺烧香。

太平寺就在市郊,煊城边儿上,倚着山,千年古刹钟声幽幽,本地人祈福最爱的地儿。

两人到时已经天光大亮,人头攒动,头香自然没她两的份儿,响应环保号召,香是免费取,一人一支,长队伍里,两人排在快尾巴。

经幡飞扬。

拜佛供灯,众生虔诚。

大雄宝殿前有一棵数百年的罗汉松,枝繁叶茂,是寺庙内最古老的“活物”,密集的红绸丝带飘满了祝福语,风一吹,哗啦啦响,伴随着大殿内传来的细密经语声,禅意卓绝。

陆了晴和周媛自然不能免俗,敬完香也跑去一旁乐呵呵的付钱,二十块一条,烫金的祝福语写着福乐安康,还提供签字笔,让香客自主的往绸带写心愿。

周媛背过身去,不知道写的什么。

陆了晴站了一会儿,把什么都想了一遍,家人、朋友、学习,她好像对目前的一切都感到幸福和满足,别无所求的一颗心有点茫然。

又默了几秒,脑中闪过昨晚大伯口中的话,莫名的牵挂起心中那位少年,这次弯下腰来毫不犹豫的留下一行字——

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章嘉煜)

简单的一句话,因着那扣人心弦的名字,一笔一划像往心上刻,连手都在发抖。

那少年,定要长乐无忧百岁命好。

这么想着,转身,又往功德箱里塞了四五张红票,这都是她兼职画画一点一点辛苦攒的,此刻倾尽所有,一颗心诚得不能再诚。

别无所求。

那她替他求吧。

希望他多笑笑,别像今年一样,连生日都过得不开心。

周媛还没写完,怕她发现、也怕她问自己写了什么,做贼一样,陆了晴拿起祈福带风一样往那颗罗汉松跑了。

四周围满人,甚至有人踩上树周的围栏去争最高点的树枝,陆了晴转了一圈,挤不上去,苦瓜似的一张脸。

“要我帮你吗?”

身后响起一道奇迹般的声音。

陆了晴太过惊讶,猛地一回头。

烟熏火燎里,站着个人,黑色针织冷帽,边缘露出几缕碎发,外套夹克也是黑的,里面套着件灰色抓绒卫衣,瘦高挺括的身形很熟悉,那双长睫轻压下清寂的眼,总让她响起积雪覆盖的绵延山脉。

确认是章嘉煜后,陆了晴不可置信的看着人,下一秒,心中忽的拉起警报声,想也没想,惊慌失措的把那写有他名字的祈福带往怀里遮,抱得死死的。

章嘉煜看着眼前惊吓到失态的人,哑然失笑,少女如临大敌的样子,仿佛怀中抱着的秘密一旦被他窥见,足以使整个世界崩塌。

小小的一团个子实在太弱,周围净是争好位置的人。

“我帮你吧,放心,我不偷看。”

陆了晴没说话,还是有些紧张,可她知道,他只是出于好心,怎么看,他都是这人群里鹤立鸡群的一个,比她高上太多。

“你确定?”生平第一次,她不太信任他。

章嘉煜突然笑了下,耸肩,“我不确定,那我走了。”

说完,真的离开。

没走几步,突然——

“喂!——”

他嘴角勾着笑,又转身回来。

陆了晴指着想要的位置,章嘉煜站在她身旁,指哪打哪,好一会儿,少女才满意。

这时候,周媛也跑了过来,见到章嘉煜惊讶了一下,又让他帮忙,红绸带上黑色的字密密麻麻不见空隙。

陆了晴笑她。

“这么贪心,不怕菩萨忙不过来。”

“上面也有你的份儿好不好!”周媛嗔怪,又好奇问,“你写的什么?”

“说了就不灵了。”陆了晴眼睛偷看着人。

“嘁”

心里万分好奇,陆了晴看向一旁静站的人,问。

“你也来祈福许愿吗?”

身边人来人去,满鼻子香灰味。

“没。”章嘉煜看起来欲言又止,眼神翳翳,“我”

似乎不愿说,正好身后有人叫他,便不再解释,顺势和两人告别。

“我先走了。”

匆匆的两道背影离开,那中年男人一身正装俊雅清贵,好看得仿佛港台明星,和章嘉煜有几分相似,但不是他爸爸。

和学校里给人的感觉一样。

她不是他身边那种可以倾诉的朋友。

他好像总有很多外人不得而知的秘密和隐晦,一道墙似的,将人隔开。

半秒钟的停顿,足够他把她拨开得那样不近人情的远。

因那少年未解释的半句话。

回家的路,陆了晴的心像落了一层厚重的灰,一直持续到晚饭后,才开始好转。

沈菁说的中心广场放烟火,陆了晴晚饭后就迫不及待的出了门,和周媛八点钟赶到的时候,到处都是人。

“这儿!!”

沈菁站在缠满彩灯的喷泉旁给她两招手,身边堆满了烟火,朦胧的夜色下,身旁站了五六个人。

章嘉煜坐在最边缘,喷池边的大理石围栏上。

陆了晴走过去,打了声招呼,他朝她点了点头。

周围人声鼎沸,空气里满是烟花绽放后的火药味,人人都有伴,玩着玩着,许晓彤便和顾白站一起去了,唐栀柔自然和秦风一处,对陈昊不待见的周媛也拉着沈菁,两人一起指望他手里的打火机,陈昊点火老使坏,熄熄灭灭、乐此不彼的逗着人。

陆了晴失策了,穿了件羽绒服,所有的烟火,她都不敢靠太近,怕衣服烫小孔,最后畏畏缩缩的坐在喷泉边上。

眼睛偷偷注意着人。

章嘉煜在不远处打电话,好一会儿才面无表情的回来,坐下时周身带着一股寒气,脸很臭,看起来心情好差。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陆了晴弯腰拿了根仙女棒靠过去。

“不好意思,你有打火机吗,可不可以借用一下?”

章嘉煜因她客气的样子怔了一秒,然后往衣服口袋里摸了摸。

递到手心的打火机温热,带着他身上的体温,像微弱的火苗,烘着陆了晴的心脏。

是那个很出名的Z开头的牌子,银色的机身很帅气,一点也不廉价。

这可不像是为了放烟火而临时准备的。

她知道,学校里总有男生私下里扮酷抽烟,眼前的少年看起来一点不像是那种人,谈不上乖巧,可实打实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但除此之外,陆了晴又想不出来其他理由,这东西为什么在他身上存在。

打火机擦轮她用的不熟练,好几次才勉强打燃。

刹那间,灿烂的烟火映亮两人的脸。

有寒风吹,幽若火光闪烁不停,章嘉煜感觉眼前的人一下向他靠近。

“你是不是不开心?”

陆了晴鬼使神差的问,然后又说。

“许个愿吧,仙女棒也能许愿的,保你愿望成真。”

靠得十分近,近得他能看清她蝉翼般轻扇的睫毛。

后知后觉,章嘉煜才明白,这女孩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在哄自己开心。

“你确定?”

他笑,盈亮的眸子迎着火花和她对视。

学着她的口吻,仿佛寺庙那时。

陆了晴觉得自己脸在发烫,蹲着身子又离他近了些。

“你试试。”

少年愣了好几秒,真的说了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时间可以倒流。”

像嘲笑什么一样,陆了晴手里烟火也在此刻逐渐燃烧殆尽。

手心里的光灭了

“没事的!再来,还有。”

章嘉煜怔愣的盯着人。

少女蹲在他面前,脚尖往前挪动两分。

起了风,吹动她侧额的几缕发丝,漂浮不定的扫在睫毛上,低着头往怀里拿东西的动作认真异常。

他伸手,一声轻笑阻止了她。

“算了,我不信这个的。”

手腕被人握住,陆了晴一刹那呼吸也像被人截走。

“那你信什么?”

抬起头与他对视两秒,这才开口。

陆了晴发现,自己好开心,从来没有哪一刻,和他说过这么多的话。

“你记得青训班第一堂课物理老师说的话吗,他说如果世界上有比光速更快的东西,人就能回到过去。”

“你觉得有吗?”

陆了晴眼神真挚看着人,仿佛他说有,她就信。

少年的眼一刹间好落寞,像盏盛着烟花的玻璃灯猝不及防的灭了。

好一会儿,他垂下头,低低的声音。

“我在尝试。”

难道这就是他喜欢物理的理由。

一个数百年来都没人能够证实的虚无幻想。

陆了晴不知道他到底想回到过去的哪一天,那一天又发生了什么令他难以释怀的事,但有一点她很肯定。

她希望时间可以凝固。

就停在此刻,此刻她与他之间焰火般虚幻的无话不谈和亲密无间里。

短暂的静默里,远处的天空突然绽放一朵璀璨耀眼的巨型烟火,红色的字蔓延出一串醒目的新年祝福语,四周响起人群热烈的尖叫声,漫天的彩色气球往天空飘去。

火热的氛围影响了陆了晴的心,刹那间燃起股冲动,下一秒,她站起来面对面看着人。

“别不开心了!”

男孩抬起头来和她对视。

陆了晴的喊声融在人声鼎沸里,抬手指了指天边的烟火,借着新年祝福,第一次如此正大光明的叫他名字。

“要新年快乐呀!章嘉煜。”

她其实心里更想说的是:我今天替你许愿了,将来你一定会顺顺利利。

所以,别不开心了。

那样,我也会很难过的。

17

第17章

◎她没这样的荣幸◎

新学期开学后,日子过得很快,陆了晴还是同上学期一样,接水、问问题、找周媛等频频的找理由去一班,借故偷偷打量几眼人。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趁着打铃后老师没来,班级里吵开了锅,无一例外都在互相打听成绩。

“闹什么闹!整个年级就听到我们班的声音!考得太好了是不是?!”

班级门突然推开,老邓进来一声呵斥,站在门口,冷面阎罗似的脸。

被粉笔灰熏染的大手狠狠在试卷上敲了敲,满是恨铁不成钢。

“这次我们连隔壁三班都不如!语数外,哪个单科第一在我们班?!”

吵闹的班级一下噤若寒蝉。

讲台上的人重重叹一口气。

“下学期就会分文理科,个人适合什么不适合什么,心里提前有个数,心思多放点在学习上,无论学文学理,主科也不能丢,你看你们这次考的什么?”

一番话,将刚才一张张笑脸说得冷冷清清,末了,将数学的月考试卷递给第一排的同学帮忙发,再开口时语气又柔和下来。

“不过,这次考得差的也别气馁,高二的分科也是一次风水岭,都还有机会。”

这一打一哄的话成功让所有人的心都吊起来,高中学习生涯的紧张感瞬间猛上了一个档次,人人头上都像立刻悬了一把剑。

下课后,许晓彤主动和陆了晴聊起来。

“了了,你想好到时候学什么了吗?”

“还不确定,不过,我猜你和周周一样会选理科吧?”

陆了晴看着她。

“每一次的考试,你理综的成绩都比文综好太多,感觉青训班的课你跟起来也不吃力。”

许晓彤点点头,对她猜到一点都不意外。

陆了晴却渐渐地沉默下来。

她主科以前是英语一直在拖后腿,但上半期专心攻克以来,成绩已经稳在125以上,要继续往上,每一分都是考验,三大主科她现在已经不偏科,但理综的成绩总是忽上忽下,跟文综比起来,少了一点稳定性。

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可从来不是靠赌。

她也不是那种人。

但一旦选择文科,离她一开始的目标就南辕北辙了。

那样,她就绝对分不到和章嘉煜一个班级。

高二的文理科分属不同楼层,物理意义上的距离,她隔他,更远了。

心绪酸苦繁复,突然想出去走一走,她站起来。

“我去趟小卖部,你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她问许晓彤。

对方摇摇头,“你去买什么?”

“草稿本。”

陆了晴撒了谎走出去。

这一次,再没分心思给一班的班级后门。

她不是存心买东西,进入超市只是一个人乱走,三月的天春意融融却依旧很冷,这里面开着空调,很暖和,让她想起刚入校时的夏天,和章嘉煜在冷柜相遇的那次。

鬼使神差脚步就停留在冷柜旁,盯着最上面那排薄荷苏打水发呆。

过年放烟花那晚和少年的话像刻录带一样存在脑子里。

他那么喜欢物理,一定会选理科吧。

四周静悄悄。

小课间,很少人来超市,身后却突然有两道熟悉的声音。

是温南初和陈昊。

“你记得上次我给你说的转校吗?我妈妈已经去北城了,在给我办手续,我可能很快就要走了。”

女孩的声音满是失落。

陆了晴没看见,只是听着陈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给煜哥说了吗?“

“过年打电话说过一次,他都不愿意回家过年,一直在他外公那里,我根本没机会见他。”

“他真的没给你说过吗?”

“什么?”陈昊问。

“那个给他送奶茶和糖的女同学。”

“就是普通同学吧,这学期也没看哪个女生和煜哥走得近啊,是你乱想。”

陈昊说,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又问。

“你大概多久走?”

“快的话下下个周,或者下个月。”

“这么快啊”陈昊的声音有点意外和不舍。

隔了小会儿。

温南初问,“你这周有空吗?我们一起去爬山,听说天气好,可以看到云海。”

“就我们俩?”

“叫上嘉煜哥,我们三个。”

陆了晴听着货架后安静了几秒,男声没有搭话,温南初试探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响起。

“你说到时候我给嘉煜哥表白,他会不会接受啊?”

“是为了这个才去爬山吗?”

“你不去他万一也不想去呢,那我还怎么表白。”

“就为这个?才加上我?”

“不是你让我试一试吗?你不帮我?”

好久好久,陆了晴才听到陈昊低低的声音。

“哦”他说,“你想的话那我待会问问他,尽量,我不保证他一定会去。”

察觉到身后有两道脚步过来,陆了晴几乎落荒而逃,快步的出了超市。

温南初要表白,她为不小心听到的话震惊不已。

他会接受吗?

如果换做其他女孩,陆了晴心里肯定立即否定。

但温南初不知道出于何种思量,她不敢太确定。

一路上,陆了晴神思不宁。

路过一班教室,突然发觉与往常有点不一样。

那一年的冬天,学校里不知道盛行什么风气,总有女孩子为喜欢的男孩子织围巾,地下恋情的、暗恋表白的,都喜欢用这种方式传达爱意。

那条灰色的男式围巾装在粉色纸袋里,蓬蓬的一团,塞满了林见东的抽屉。

似乎印证了沈菁的话,林见东也是高一年级里很不错的男孩子,长得很帅还很阳光,特别是冬季运动会,他贴心的带着陆了晴跑1500的场景,很久很久,都是年级里的一段佳话。

那段时间,还有不少人传两人谈恋爱,引起老邓注意,私下找了陆了晴谈话,才发现是场温馨的误会。

陆了晴从一班玻璃窗前经过,远远的看着这场起哄的热闹,周媛背对着她,是起哄中积极的一份子,被人围在中间的林见东也没有看到她。

很快经过后门走廊,正好打铃,人人都急匆匆,陆了晴低着头,被从后门进教室的一班男生撞了下胳膊,甩到墙上,疼得差点流眼泪。

“没事吧?”

章嘉煜盯着人,她微红的眼角令他怔顿一瞬。

要上课了,陆了晴摇了摇头很快离开。

坐在教室里,她整个人都还在愣神。

周末,章嘉煜真的会答应陈昊他们去爬山吗?

“你买的草稿本呢?”

许晓彤问。

“啊?!”陆了晴猛地回神,说,“卖完了,我放学再去问问。”

放学,她没有再去。

青训班的课上完,吃完饭还是一行人往图书馆走,许晓彤看起来和她一样,忘了这回事。

秦风这学期和唐栀柔呆一起的时间多,温南初要去上舞蹈课,那张平常热闹的四人小方桌,只剩陈昊和章嘉煜了。

她看到章嘉煜放下书包后就去了书架间,很快,陈昊看他一眼,也跟了过去。

一瞬间,像是有种预感,陆了晴想也没想,也站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

她为自己找了个理由,掩饰做贼般的心虚,好向两位好友体面的离开。

没办法,她真的太过好奇,也太过在意。

她可以接受他不可能喜欢她。

但她有点不能承受,章嘉煜万一有了女朋友。

即便那个女孩,也如此优秀。

不知是抱着如何形容的一种复杂心情,陆了晴慢慢的走去了两人位置的隔壁列。

图书馆里没空调,窗户大开着,冷风吹着凋零的心事。

几乎没有别的人。

陆了晴听见对面书架间簌簌的翻书声,像是章嘉煜在找什么书。

陈昊的声音好一会儿才貌似随意的响起,他问他。

“煜哥,周末有空吗?”

陆了晴一颗心瞬间紧张起来,像被人提着脖子。

“怎么了?”章嘉煜问。

“南初转学的事你知道吗?”

安静好一会儿像是在思考,那熟悉的声音才说。

“嗯,过年的时候她电话里好像给我提过,阿姨的工作今年会有变动,去北城,她跟着去,很正常。”

“你舍得她走吗?”陈昊突然问。

章嘉煜笑了一声,很随意道,“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只是在问你,你舍得她走吗?”

章嘉煜没说话,隔着一墙书,隔壁站着的陆了晴呼吸都慢了些,她在期待着男生嘴里的答案,即便那或许什么都不能证明,她依旧很紧张。

可章嘉煜什么都没有说。

陆了晴很好奇他脸上现在的表情,可惜她看不见。

等了一会儿,陈昊看他真的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了,说。

“她今天给我说,最多下个月就要走了,这个周末天气不错,我们一起去爬山,你去吗?“

“好。”章嘉煜回答得很利落。

“煜哥。”陈昊看着对面认真找书的人,喊他一声,语气变得严肃,“我问你个问题。”

“嗯。”章嘉煜甚至没看他一眼。

“你喜不喜欢——”

陆了晴一下往前靠了半步,心如蜂鸣,她好像猜到了陈昊会问什么。

然而,那头的声音截断两秒之后说的却是完全相反的话。

“你喜不喜欢看《万历十五年》。”

章嘉煜笑,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昊眼眸垂下去,很没情绪的声音,“上学期也是在这里,你借了一本历史相关的书,南初也翻了翻,你忘了?就是突然想起来,问问。”

“没印象了。”章嘉煜说。

陈昊沉默看着人,心里却莫名的空落落,想提前帮那人试探的话最终还是没勇气问出来。

私心里想让她自己问,让她心死得更彻底。

然而只是想到女孩被拒绝后的模样,他心里就十分难过。

“其实我想说,如果周末是南初想给你表白的话,爬山你还会去吗?”

一刹那,空气变得好安静。

章嘉煜拿着本书,整个肩膀倚在书架边缘,看向陈昊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没有一丝意外和惊讶,看不到任何开心或激动,好像好像那双眸子是一汪深水,石头丢进去也翻涌不了分毫。

但是,他说——

“当然。”

他的反应、这两个字的份量,给陈昊的感觉,他其实一直都明白他今天的言语里在犹豫些什么。

意想不到的答案,令陈昊呆了一秒。

好一会儿,他才说,“行,我明白了。”

陈昊一个人转身离开了,只是很冷静的走到那张书桌前,提起书包走了,没有继续和章嘉煜留下来看书的想法。

陆了晴感觉,自己好像看了一场兄弟间的决裂

图书馆里静悄悄,风吹得四壁像嵌了冰,站在书架间的通道里,如坠寒窖。

陆了晴觉得自己像根木头,笔直的从顶端一丝丝的裂开,滋滋啦啦的声音从五脏六腑的传出来。

最后,不知道是拖着怎样的步伐离开的。

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了通往二楼的水泥阶梯上,透骨的凉往身体里渗,心脏像裹了一层薄薄的冰。

背深深的弯下去,她将整颗头埋在膝盖间。

眼泪夺眶而出,豆子般往下掉。

她能想到的,一点也不意外不是吗。

温南初这么漂亮的一个人,耀眼的女同学,她的告白,哪个男生能拒绝。

连陈昊那样心高气傲的人也喜欢她。

章嘉煜也喜欢,一点也不意外。

他接受的告白,来自一个从小长到大的好友,那些漫长岁月里的相互陪伴,不是普通人可比。

青梅竹马日久生情,童话故事里一样。

这比任何一个其他平常的女生反而能接受多了。

陆了晴私心想。

不是不会喜欢上她,是,他们认识太迟了。

她没这样的荣幸,能和他读相同的幼儿园、小学、初中。

她没这样的荣幸,和他相识过早。

她没这样的荣幸,能陪伴他走过17岁之前的漫长岁月。

难受着这么一直想,双臂紧紧的搂着蜷缩的小腿。

小声的抽泣,哭得完全不能自己。

整个人陷入巨大的情绪漩涡里,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埋在膝盖里的脸一偏头,在校裤上擦出道深色水痕,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里就看见双熟悉的白球鞋。

下一秒,她猛地一怔,慌乱又不可置信的挺直了背。

“终于哭完了?”

四周天色昏暗,空气里静静地。

那双近到摄人心魄的黑眸就这样直直的和她对视。

【作者有话说】

又轮空榜单了,想哭,看的宝宝们点个收藏可以吗,道心破碎了

18

第18章

◎“为什么哭?”◎

陆了晴一颗脑袋像胀满了水,憋闷得不能思考,只愣愣看着人。

他多久来的?还坐在她身边的台阶上,哭得太认真,竟然未察觉分毫。

见她不说话,章嘉煜也不再追问。

陆了晴见他盯了自己两眼,然后伸手在校服衣兜里摸了摸,好几秒,她眼前递过来一张泛着绿茶淡香的纸巾。

是那个他常用的牌子,上面还有浅浅的印花。

他曾经赔礼买过一包给她,舍不得用,还放在家里的抽屉未拆封。

幽浮的绿茶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陆了晴怔顿两秒接过,轻声,“谢谢。”

手背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一股淡薄凉意,像触摸了一场冬日初雪。

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哭?”

他又在她旁边坐下来,声音低沉得很温柔。

见识到她的狼狈竟不觉得烦,也竟然不走,只是这么静静地陪她坐着,这么脏的地板,也不嫌弃。

晚自习快打铃,四周零零散散的学生都在往外走,敞阔的图书馆里放着催人离开的轻音乐,无人在意这方两人独处的小角落。

陆了晴不着急,也不说话,只是看了两眼‘罪魁祸首’,翳翳的收回视线,然后低下了头,又深深的埋在膝盖间,像只蜗牛颤抖了两下自己壳,最后依旧懦夫一样三缄其口。

为什么呢

因为你。

因为你啊。

恨自己没勇气,这样的话,如何让她说出口。

她的沉默似乎伤了他的心,少年没有继续往下问。

四野空幽幽,鼻间充斥图书馆特有的油墨味,将时间都染得发沉。

没隔一会儿,陆了晴听见身旁有人站起来的声音。

鞋底摩擦着地面响起干涩的声响,她悄悄的抬了下脑袋,露出一丝无人察觉的缝隙,逼仄的视线里,那双白色球鞋越走越远。

她以为他走了,又将头重重的埋下去,眼皮下,压出两滴未流尽的眼泪。

紧张感的根源离开,整个人又重新松弛下来,然而,大概才过了半分钟,她又惊奇的发现有脚步声回来。

这次,堪堪停在她面前。

头顶传来声音。

“还在哭?”

章嘉煜看不清她的脸,只是猜,哄人般开口。

“别再哭的话,我就带你去个地方。”

一双红透后依旧溪水般清澈的眼,低头抬眸看他的样子,刹那间让章嘉煜想起了舅舅家里那只名贵猫咪。

“什么地方?”

女孩好奇问,声音有些哑。

“你先站起来。”

章嘉煜说。

“地上很凉。”

陆了晴看他肩膀挂了个书包,才知道原来刚才是回去拿书包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一直没回去,周周她们是不是已经离开。

似乎看出她的担忧,章嘉煜开口,“她们已经走了。”又说,“你的书包也一起带走的。”

陆了晴怔顿了一秒,还没反应过来,少年就问她。

“你怕逃课吗?”

逃课。

听起来荒唐又大胆。

即便知道他说的是晚自习,她的学生生涯里也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想来他也看出来了,她是那种无聊无趣又循规蹈矩的学生,所以才试探。

披着宣泄情绪的外衣做这种疯狂的事,其实她更在意的是和他一起。

陆了晴定定看着人,“不怕、”又问,“你想去哪里?”

带点冲动的意气和叛逆,心里涌上股莫名的畅快,流窜至四肢百骸,那是当惯了乖巧生从未有过的刺激感觉,很奇妙。

章嘉煜笔直修长的腿往楼梯一迈,大步的往上走,示意她跟上去。

陆了晴紧随其后,楼梯一路攀走向上,心率快到异常,一方面是因为运动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前面这道颀长的身影。

她好像无形中看到了少年的另一面,那些乖巧和品学皆优的交口称赞下,其实隐藏着从不示人的叛逆因子。

章嘉煜走得很快。

两人一直爬到图书馆的顶楼。

读了半期,她从未发现学校里还有这种地方。

图书馆楼梯尽头竟然连接着学校的行政办公楼,走过十几米的连接长廊,又是一道往上的楼梯,上到第七层,终端是道双开的铁门,通往天台的路是锁了的,章嘉煜很熟练的从门边的墙砖缝里摸出钥匙,也不用掌灯,黑暗中很快摸索着打开了,那样子像是常来。

夜色弥漫,将空气里的环境一并染黑。

陆了晴小心翼翼跟着他往里走。

显然这里是男孩的秘密基地。

整片天台地像从未有人打扫过,灰很厚,头两天下过雨,潮湿的空气里有淡淡的泥腥味,靠近墙边的角落里乱七八糟堆着些废弃桌椅,沾满灰生了锈,而有一把在屋檐下,很干净,像是有人常来坐,旁边有个垃圾桶。

两人路过。

夜色昏暗,不知是不是陆了晴的错觉,她看到了里面有几个烟头。

突然想起大年初一他借打火机给自己点烟花的场景。

这里除了他还会有人来吗?还是说,那些是他丢的。

陆了晴尝试想象章嘉煜抽烟的样子,可惜,他平时面对老师和同学总是一副中规中矩的模样,她想象不出来。

对待所有同学也是,总是挂着笑好脾气讲题,减淡了几分身上的疏离,让人错觉他能开朗的接受每一个人,但背过身的模样却仿佛活在一种深沉的孤独之中,她总在他身上察觉到这两种矛盾又复杂的个性,那是一道无形的墙,陆了晴一直搞不懂,墙的后面,到底是什么样。

章嘉煜站在了天台边缘,消瘦清挺,像棵落寞孤寂的玉兰树。

飘茫的夜色将颀长的身影笼罩得很柔和,像天上高悬的月。

太遥远、太不确定,太不能触摸。

他招手示意,让她靠更近。

“这里很漂亮的,可以俯瞰整个一中,天再黑些,还可以看到星星。”

他回头看她,漆黑蓬松的额发被风吹乱,不规矩的立起来几根,问,“你喜欢看星星吗?”

轻缓寂寥的声音散在风里。

当然。

陆了晴点点头。

没有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拒绝一片治愈人心的星空。

走过去时,正好起了阵风,冷不丁的,她肩头一颤,倒不是因为冷,只是经不住寒意突然的侵袭。

很快,头上就丢过来一件校服外套,暖暖的,带着男生灼热的体温,厚重的布料质感贴着脸颊,像在肌肤点燃了一把火,隐隐的撩着人。

“披着吧,这里晚上风大,会越来越冷。”

劝诫的口吻,像他十分了解似的。

陆了晴没拒绝,只是脸上有些烫。

第一次穿异性的衣服,很奇怪的感觉,他身形不止比她高,还比她宽大,肥厚的袖子、肥厚的腰身,宽泛的笼罩着她,中间的身体空荡荡,仿佛一个单薄的被芯。

陆了晴整个人像浮在一场轻梦里,空气里有种独属于他的凛冽味道,像冷松柏,又像被雪山重重包围。

远处的操场陷落,边缘的黑色杨树影影绰绰,天边挂着半阙月,冷白的边缘淡薄锋利,月亮下是一栋栋教学楼亮着白色的灯。

视线高阔,她*从未在这样高的地方眺望过煊城一中。

昏暗夜色下,学生三三两两往教室走,渺小得仿佛一团团融化的水墨,朦胧得不真切。

高处的风汹涌而来,吹得强劲、将哭闷的大脑神经吹得清醒,耳边响起少年的声音。

“听说今天月考成绩出来了,老师们在统计成绩。”

“嗯”陆了晴吸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们班还被老邓骂了,说连三班都不如”

蓦的,身旁传来一声轻笑,又似水般很快融在夜色里。

“所以是为这个哭?”

“当然不是。”女孩矢口否认。

“那为什么?”章嘉煜继续猜,“因为下午青训班的物理课没听懂?”

他知道,她很努力,但好像跟起来有点吃力。

他好像对这件事格外在意,陆了晴只好嗯了一声,敷衍道,“是呀,太难了,可能我这种平庸的资质并不适合进青训班。”

男生沉默了好一会儿,看起来不认可她的话,又或是不认可她对自己的贬低。

“成绩不是唯一的标准,只是用来筛选自己适合什么不适合什么而已,比如,你语文和画画就很好,不是吗?这只能说明,你优秀的地方不在物理。”

声音很轻,带着抚慰人的最佳效果,人在说话,视线却没看她,放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陆了晴偷偷打量着人。

校服外套脱给她后,少年只单穿一件白衬衣,风经过,吹得单薄的布料往后鼓起,昏暗光线里,她微侧过脸,能够看到他领口往下的第三颗白色骨扣,和那介于少年和成熟男性之间的健硕胸膛。

抿抿唇,她很想问他冷不冷,最终却还是缄默。

明明寒风吹。

贴他站的一侧,手臂却有点升温的迹象。

对于少年这好心的宽慰,她有些受愧于心了。

余光偷瞧着他精致的侧脸轮廓,不发一言。

章嘉煜双手撑在天台边缘,很随意的问她。

“这次又是哪一道?平抛模型?”他寻着记忆猜测着问。

如此,陆了晴只得低低应了声嗯,况且,这题她确实也不懂。

他对她学习的情况,简直了如指掌。

章嘉煜随便说了个数字,带入进去,很轻松就给她背出了答案步骤。

陆了晴一双大眼疑惑着,很真诚的看他,“这个数字哪来的啊?”

“题目条件啊”

“题目上哪有?”

少女很勤奋,但少女有点小笨。

章嘉煜被那虚心求教的眼神盯得一愣,双手闲散的插.进校裤兜里,认真回忆起来,给她背出了题干。

“哦”陆了晴垂眸,其实有点心不在焉。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逃课,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章嘉煜在这样一个幽僻的空间独处,她不想继续和他谈论烦人的学习问题。

她沉默下来,他也沉默下来。

各有心事,只有夜风不安的惊扰。

他看起来心情似乎也不太好,两人就这样静站,任由时间慢慢流走,这种感觉,让陆了晴萌生一种两人之间,短暂而又崭新的亲密感。

可这星期以后,他便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她和他之间,又多了一道清晰和不可逾越的界线。

心中的伤感情绪又如涨潮般袭来,刹那间的冲动,陆了晴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偏过头看着人,说。

“其实,我哭不是因为物理课。”

章嘉煜的视线原本没有聚焦的放在远处,闻言慢慢的偏过头来。

背着月色,那清透的眸子却像栖着晚星,亮得吓人。

陆了晴咽了咽喉咙,在紧张的情绪涌上来之前就已经不受控的开口。

“我哭是因为我喜欢的人,好像快有女朋友了。”

尾音落下的一刹那,陆了晴心中有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就好像,朦胧隐晦的说了句一辈子也得不到回应的告白。

少年停留在她脸上的视线有些许轻微的波动,那双深邃清寂的眼,平时看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即便如此,已经是很难得的反应了

对站的人,眼眸里停靠着沉默的夜。

好静,静得她好想流眼泪。

她心里清楚,他对这句话没有过度的回馈,是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口中那个喜欢的人是他。

“那人有什么好,值得你掉眼泪。”章嘉煜盯着她,互相倾诉似的开口,“不过我也有一件难过的事,我好像很快要失去一个好朋友了。”

那声音里有一种沉重的落寞惘然,显而易见的伤感,陆了晴明白,他很可能说的是陈昊。

但她,只能装作不明白。

天黑透了,四周没有声音。

月色里藏满她的闭口不提和心不在焉。

他们彼此怀揣秘密,她对他洞若观火,他却对她的心意一无所知,庆幸的是,自己把喜欢他这件事藏得这样重,重到让他看不出一丝端倪,不然他已有喜欢的人,自己此时该如何自处。

日历上漫长的冬季就快终结了,而她从未见光的暗恋也快到了终结点。

陆了晴心中对自己说出一道声音,就好像这么肯定的说着,就一定能办到似的——

章嘉煜、

以后,我真的要克制对你的喜欢了。

抬头,不知何时,寂寥的夜空,浓云散了。

风依旧刮得猛烈,路过两人的肩头往前吹,如他所说,风上,是一片闪烁星群,好看极了。

好看到很久很久以后,陆了晴依旧难忘这一幕。

学校天台、寒风、和夜空闪烁的星群。

这一晚,她和暗恋的男孩并肩看过一晚最亮的夜星,她怀揣着澎湃暗涌的心事,与那局中人和平相对、相安无事。

对了,还有。

他有了喜欢的人,用后来的网络流行语来形容的话,自己哭得像一条狗

【作者有话说】

为下一本带个预收,感兴趣的宝儿收藏一下吧,跪下了——

破碎小白花x恶劣大少爷

/.李余17岁这年随着当保姆的母亲搬去了雇主家里,转校到了当地最好的学校。

上下两楼的大平层豪华奢侈视野开阔,能在早晨的第一缕阳光里看见绕城的江和地标式的电视塔,李余第一次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房间。

主家客气好相处,什么都很舒心,唯一感到麻烦的,是她的儿子江津屿,小少爷长着一张痞气十足的脸,人前装得好说话,背过身恶劣乖张。

两人同校,被他勒令必须装不熟,答应一起上学,却每天在半道把她从尊贵的豪车里赶下来,她被同学取笑,他脸色平淡冷漠路过,一边主动帮忙给她补习,一边在两人的书房恶语相向骂她笨知两人云泥之别,李余只想好好毕业离开,习惯讨好并小心翼翼受他的冷脸。

18岁,他单独给她过生日,哭哭啼啼说了一晚上“江津屿,我讨厌你”,他没停手。

毕业那一晚,他将她堵在书房痴缠。

“我俩很合拍。”

他熠熠的眼看着她,声音喑哑。

“跟我一起去国外,继续这样照顾我好不好,嗯?”

灼热的鼻息扑打在脸颊。

她在他一下下的恶劣厮磨里被迫点头。

后来,江津屿在机场站到天黑,等到她改选志愿的消息,留言除了情深意切感谢雇主一家,没留给他半个字。

从此下落不明,好不绝情

/.多年后两人再重逢,是在李余就职单位的感谢宴。

男人高坐主位人人奉承,直白的视线一而再再而三的瞥向她,同事感到好奇,李余笑着敷衍。

找借口躲去洗手间时,却被人强硬的堵在走廊角落。

江津屿钳制着她的手腕,力量大得令人心惊。

“不熟?”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当年床上勾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19

第19章

◎“想看吗?”◎

短暂的45分钟,像被抛去了世界的彼端,没有成绩不如意的烦恼,也没有纷纷扰扰的人和事,只有她和他。

惬意又复杂的心绪里,陆了晴和章嘉煜待过了第一节晚自习。

整栋钟楼内部都是学校的行政部门,人员下班后安静极了,也没有灯。

下楼的时候漆黑一片,偏偏男孩走在前面有些快,仅仅隔着几步距离,陆了晴还是有些害怕。

“你可以慢一点吗?”

“怎么了?”章嘉煜停了脚步回头看她。

“我有点怕黑”陆了晴坦言。

章嘉煜没有说话,但是接下来的六层楼梯,陆了晴能明显的察觉到他在照顾她,几乎都和她并肩走。

漆黑一片里,前面的人突然出声。

“怎么样你现在开心点了吗?”

明明已经走下了天台,陆了晴的心口却仿佛仍有风轻盈的撞。

“嗯、”她轻声,“谢谢。”

以前,她总是可以在图书馆看见他莫名其妙的消失,不是去找书,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她似乎猜到了一点点。

“这里是你的秘密基地?”她笑着说,“分享给我,不怕我以后霸占~”

昏暗中,响起少年轻笑的声音。

“如果可以让你心情变好的话,我不介意。”

这真是一句美丽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可陆了晴悲哀的清楚,这仅此出于他一颗善心。

逼仄狭长的水泥楼梯一路往下,轻微的脚步声在昏暗里回响,搅乱她因心跳乱奏而跳脱的记忆。

有一瞬间,陆了晴突然想起网上看过的恐怖故事,幻想着楼梯会不会永无尽头。

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若真是那样,这故事到她这里应该改名了,叫幸福长廊

到了教室,很没意外的,她被追问了。

“你图书馆上厕所去了哪里!连晚自习也不回来,我真想报警!”

许晓彤压低声音夸张的低吼,眼底有藏不住的担忧和责怪。

“我说我肚子太疼,蹲到中途去了趟医务室,你信吗?”

一本正经,陆了晴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学来瞎扯的本事。

这真是一个完美的借口。

许晓彤见识过她痛经的样子,当然毫不怀疑,甚至十分体贴。

“那你剩下两节还上吗,要不要我给你请假,上节课你运气好,老师没来,他们在办公室开会呢。”

月考成绩出来了,老师们都忙着分析。

陆了晴摇摇头。

“没事的,好多了。”

“那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刚才疼的。”

又敷衍过去。

同样的借口,晚自习放学,不免又和周媛说上一次。

一班教室里,除了周媛,林见东也没走。

一览无余的抽屉里,还塞着白天收到的那份匿名表白礼物。

枯燥的学习氛围里可以调味的东西很少,校园天生是八卦流言的温床,不到一下午,这事飞檐走壁,已经在一楼的一二三班里传遍了。

周媛也打趣他。

“其实你真挺帅的知道吗,有一次我路过初中部去买水,低年级也有人讨论你呢,说不定是我们哪位学妹送的也不一定~”

说完,偏头又看着陆了晴,

“你说呢,是不是,了了~“

夜色下的篮球场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今晚似乎走得格外早,并未像往常一样逗留打球。

“啊?”陆了晴在走神,根本就没有听清她的话,随口回,“我也觉得。”

林见东只笑笑,是苦笑,当着两人的面,说。

“真消受不起,其实”

他顿了一瞬,眼光扫过周媛身旁站着的人,陆了晴看着窗外的篮球场在发呆,看起来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没把话说完,只站起身来往班级后排的角落走。

白天收到的礼物,晚上,这才丢进了垃圾桶。

这份被无情抛弃的礼物,第二天一班人人都看见,都猜测着,不知道哪位女生,又在无人的角落默默伤心流泪。

这一周,陆了晴都没有再往一班跑,连小卖部也少去了。

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她避免自己的眼光再在那个少年的身上逗留,物理青训班的课下了以后,她也很少和周媛她们去图书馆温习功课。

她害怕,害怕章嘉煜总是在各种场合和她共处,哪怕一刻,她都会动摇自己的决心。

周末,是周媛的生日。

彼时,高中生活的娱乐项目还尚不丰富,况且个个都是墨守成规的好学生,酒吧听起来疯狂刺激,私下里也有调皮的同学混着进去,但她们没有那个胆量去尝试,逛街已经腻味,最后周媛请了平时最要好的几人在KTV里唱歌。

沈菁也来,林见东也在,陆了晴订的一个三层蛋糕,玩到最后只剩一半勉强入口。

从洗手间回来刚坐下,沈菁玩着手机就开始惊讶的说。

“章嘉煜他们去爬山了哎~”

刹那间,好奇的人都凑到她周围。

□□空间里,她加着温南初的号,屏幕明晃晃有一条说说,是一张才出炉的相片,时间显示在五分钟前。

三人都笑得很开心,身旁是陈昊和章嘉煜,温南初站在中间比着剪刀手——

“(^-^)V椰~,今天看到了最美的日出!”

下面好多同学给她点赞,陆了晴分不清那些花里胡哨的网名里谁是谁,又或许,其中有一员,是章嘉煜。

心脏一刹那被什么捏了一下,憋闷的挤出酸汁,蔓延到五脏六腑。

她不愿再看下去,挪开了眼睛

经常去那无名书店续期,整整五六次,那本《DeathontheNile》花了好几个月终于看完,陆了晴的英语笔记本也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单词和短语。

周一那天放学过去,是她最后还书,可能是借英文原著的学生太少,店主都对她有印象了。

“喜欢阿加莎?我新进了她的书,你可以去看看。”

或许是老人倾情引荐,她盛情难却,又或许是英文原著书带来的进步臂力让她着迷,点点头,她真的往那专区走去,这次挑了一本《AhereWereNone》。

《无人生还》

这本不同于尼罗河惨案,她并没有看过中文译版,不过,短暂的犹豫之后,她还是决定一试,这次,不为谁,是她自己想看。

出了书店门,天青得像要下雨,但陆了晴走得却不急。

育才街上不知最近有什么活动,校门口一个文创店摆起了广告牌,买一送一。

陆了晴漫无目的的走了一圈,在一个海绵宝宝原创品的栏位停下来。

——我只顾着喜欢,却忘记了不合适。

映入眼帘,是那句蟹老板的经典台词。

蓦的,她怔了一秒,不可避免的想起那位少年来。

晃晃脑,又甩开。

说起来,许晓彤喜欢看漫画,而她和周媛倒像是长不大似的,最喜欢的动画片是海绵宝宝。

她喜欢带点睿智和幽默的宅男章鱼哥,大艺术家,和它一样梦想着或许有一天能够成名,而周媛则喜欢派大星,乐天派,傻里傻气,却对友谊永远忠诚,和她本人的性子差不了太多。

陆了晴挑了四个钥匙扣,两颗门牙的黄色生物,笑容实在太有感染力,她无法拒绝,然后是属于自己的章鱼哥,派大星决定送给周周,然后把可爱的探险家珊迪送给晓彤。

一共居然才四块钱,心情轻快的走出精品店,她都快感谢老板的慷慨了。

一路慢悠悠,进校门时已经快打铃。

很意外的,已经四寂无人的操场碰见个意料不到的人。

章嘉煜握着手机走在前面,根本不知道后面还跟着个人。

虽然是晚自习时间,但敢在学校里明目张胆用手机的人也就他一人了。

“对不起,我没空,我会给陈昊说的,他应该会来”然后又问那头,“大概几点呢?”

疏离的声音有点清冷,是那种生人勿近的客气带点隐忍的不耐,陆了晴想不到对方是谁,只能大致的猜,是他和陈昊都认识的人。

没一会儿,他挂了电话。

大概是月色在地上拉长了两人的影子,他愣了一瞬,发现身后跟了个人。

章嘉煜回头,眸色里一刹那闪过意外。

“嗨~”陆了晴不是有意三番两次听他电话,有点尴尬,“你才回教室啊?”

“嗯、”看起来别有必要,但是他居然顺势解释,“回了趟家里。”

说完,章嘉煜视线停留在她手里那本《AhereWereNone》上,好几秒,也没有挪开。

他惯是除学习外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人,这样的视线停留时间,算长了,所以,陆了晴几乎瞬间就判断出来,他对自己手里的东西感兴趣。

“想看吗?”刚问出口紧接着就说,“我借你。”

校园里图书馆不会有这种全英文的课外书,外面一般的书店也不好找,唯一可能的就是那个两人常造访的书店,封面很新,腰封都还在,像是才来的新货。

惊讶于她毫不犹豫的大方,章嘉煜轻笑。

“你也是借来的吧。”

“没事,我最近还有好多题没写,没空看,你看了再给我,一样的。”

陆了晴瞎扯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心脏像春日里奔快的溪流,即便强力克制,还是跳得有些快。

章嘉煜踌躇了一会儿。

“行,那我两天后给你。”

两天

陆了晴脸上不动声色,却暗惊讶他看书的效率。

章嘉煜接过她递过去的书,视线又停留在她攥紧的手心里。

顺着他视线,陆了晴抬手,摊开了手心。

“喜欢吗?送你一个,校门口文创店做活动,买一送一,不过”有些遗憾的口吻,她看着他,“不过你只能要海绵宝宝哦,其他的我有人选了。”

少年看起来心情变得很好,笑起来。

“可以啊。”

黄色的卡通小片,塑料质感,握在手里冰冰凉,上面标志性的灿烂笑容无比治愈,某些时候,他觉得,眼前这女孩笑起来和这人物还真有些像。

“你看书是为了提高英语吗?”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章嘉煜问她。

“嗯,感觉对词汇和短语的积累很有用。”

“其实看英文片也可以,效率更快,记忆更深。”

说完章嘉煜居然顺势念了段配音。

“go,SpongeBob!”(早上好,海绵宝宝)

“M,Patrick!”(好,派大星!)

“Youhereforyourpre-lunchKrabbyPatty”(你来这儿买你的午餐的餐前小食美味蟹黄堡吗)

“Imgettingtwotoday.”(我今天要买两个)

这是一段派大星和海绵宝宝的有趣对话,男生一人分饰两角毫不吃力,流利的口语惟妙惟肖,居然没有一点杂音,陆了晴情绪受他带动,几乎没思考,就接着他最后一句脱口而出:

“Oneformeandoneformyfriend”

(一个给自己一个给我朋友)

空气静了一秒,说完的一刹那,陆了晴真有些后悔,无论怎么听,她打结一样的舌头,都实在算不上完美,好像在他面前出丑了。

出乎意料,男生却向她投来赞赏的目光。

“很不错啊~”又说,“你看,英语就得这样学。”

陆了晴脸颊阵阵发烫。

她算是他的朋友吗

“我先走了。”

说完,整个人几乎落荒而逃。

快到了教室门口,看到陈昊站在一班后门处,眼神一前一后在她和章嘉煜身上转,她没在意,继续往里走。

身后传来两人谈话的声音。

“南初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陈昊问。

“明晚的飞机,问你去不去送她。”

“你呢?”

“没空。”

晚自习陆了晴写了好几道完形填空,对完答案还细细写了笔记。

下课铃猝然响起,她正好写完最后一道,把笔随意丢在书桌上,大大的撑了个懒腰,许晓彤看着她疲惫的样子拍着她肩膀调侃——“啊你今天累坏了小章鱼,明天一定是更美好更美丽的一天~”

“是的呢,亲爱的小珊迪~”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哈哈笑开。

沈菁下楼来找陆了晴玩,周媛也在,加上许晓彤,几人结伴去上厕所。

一路上,对方眼底闪着八卦的兴奋光芒。

“我给你们讲,今天温南初都没来上课,你们知道吗?”

周媛和许晓彤一副等着八卦的样子眼巴巴看她,陆了晴低头看着路,耳朵却早已飞了过去。

“你怎么知道?”许晓彤问。

“我在五班啊,她们班就在我们斜对面,今天一整天都没看到人。”

“可能请假了吧,她那种人,娇滴滴的不是吗,经常这样,当初军训不就搞特殊,大家都一样,就她不来,说什么脸换季过敏,不就是不想晒黑嘛。”周媛说。

“不是。”沈菁很肯定的否定,“听说她转学了。”

旁的两人一脸突然,陆了晴知道内情,只安静的一言不发,只内心惊讶这时间来得比温南初说的更早了一些。

沈菁继续说,“还有一件大八卦!”

“什么什么?!”周媛激动起来。

“听说这周爬山那天她给章嘉煜表白了,不过,章嘉煜没接受,我就说嘛,章嘉煜对她根本就没有那种感情,平时看她的眼神,清澈得能反光,友情的光~”

许晓彤笑,“你什么时候成了爱情专家,眼神就能分出来了。”

“那你看顾白和顾白看你,能是友情的感觉嘛,我还能判断错?”

“哎~你别瞎说啊。”许晓彤脸红了,有些急。

沈菁不拿她开玩笑了,继续说,“唐栀柔悄悄给我说的啦,秦风透露给她的,你们别乱说哦~”

周媛感叹,“总不至于是表白失败就转校吧,好突然,肯定有什么隐情。”又说,“真好奇,你们说章嘉煜到底最后会被什么女生追走啊,我还说他和温南初迟早成一对呢。”

“这谁知道~”

沈菁翻白眼,“反正我是没可能了。”

周媛递过去一个好奇的眼神。

“我给他递过情书啊,被无情的拒绝了,我以为了了都给你俩说了呢,你们私下没八卦我啊,我不信。”

就她不知道,周媛一下瞪大眼。

许晓彤是陆了晴同桌,沈菁第一次找来班级那天这事她就知道了,但周媛确实不知。

气氛有点微妙了,陆了晴心中响起友谊小船翻船的信号。

静了一瞬后——

“没有没有我没有!”

陆了晴手在胸前摇得疯狂,她本夹在三人中间走,面对周媛质问的眼神慌乱的后退一大步,猛地撞到个温暖的胸膛。

章嘉煜猝不及防,做了个想扶她肩膀的动作,见她站稳,又收回了。

“对不起。”

一行四人看见他表情都愣愣又怪怪,倒是陆了晴先反应过来道歉。

章嘉煜定定的瞧了眼人,然后摇摇头,一个人往洗手间去了。

见人走远,陆了晴才着急向周媛解释,“我不是故意没给你说。”

立即把这事的来龙去脉老老实实的交代,周媛这才肯放过她,但是,又问,“你们说刚才我们说的话,他听见了吗?”

没人回答,周围气氛冷下来。

好一会儿,沈菁才气急败坏的说,“管他呢!又不是什么坏话,听见又怎么样。”

虽笼罩在背后议论人正主撞见的阴影里,回教室的路上,陆了晴心情却变得莫名的畅快。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下午那通电话,少年的态度为何如此冷漠了。

第二天的晚自习,陆了晴恢复了去一班找周媛的传统。

路过后门,陈昊的位置果然空了,章嘉煜一个人坐在座位看书。

是那本昨晚她才借给他的《AhereWereNone》。

竟然已经翻了大半。

“好看吗?”蓦的,她停下脚步。

少年抬起头来,见是她,笑了一下,眉眼明亮。

“还不错。”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宝贝们端午出去玩了吗!

20

第20章

◎《有点甜》◎

蝉鸣四起时,光阴似水流,迎来六月高考。

煊城一中作为主力考场之一,低年级的学生忙里偷闲,得了两天假,再回来时整个校园的人少了三分之一,显得空空荡荡。

接力赛似的,高二的学生立马被催促着搬到了下操场的教学楼,松弛的心顿时像少龙头般拧紧,人人都像上着发条,绷紧了弦。

陆了晴站在高一二班门口,看着浩浩荡荡的高二生乌泱泱的穿过操场往下去,仿佛一群战士,还未彻底准备好,就仓促又突然的走入了备战中的封锁隔离区。

共情一样的紧张感油然而生。

原本属于高一高二的两栋教学楼,更加空旷和冷清。

可这种放大的冷寂没持续多久,她的高一生涯就宣布结束,因为,期末考来了。

这半期以来,她的成绩已经基本稳定在了年级前30名,偶尔理综发挥好,还能挤进前二十五,在一中一群天赋流的学霸里,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成绩。

按照惯例,考试座位都是根据上一次的考试成绩排,年级的前35名,这次被安排在实验楼。

陆了晴拿着书,站在黑板旁的白墙前,贴在上面的座位表,认识的除了周媛和林见东,还有个熟悉的名字,雷打不动的1号,隐含之下的,是一个她无论怎么努力也难以追赶的名次。

第一堂考的是语文,陆了晴拿了文具袋,站在一班门口等周媛,章嘉煜路过,两人打照面,他朝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陆了晴知道,这是他对待记得面孔的平常同学惯用的客套和礼貌。

人走远,陈昊拿着书跟在他身后,有声音不远不近的传来。

“你跟她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章嘉煜明显因这话愣了下。

“有吗?”

陆了晴听见他问。

“不知道,我乱说的。”陈昊说,“因为以前从没见你给哪位女生主动打过招呼。”

“哦,那就是熟吧,上次我桌上那本《AhereWereNone》就是她借给我的。”章嘉煜语气平淡的解释。

“我当时就想问你,你说没空去送南初,就为了赶时间看那本书?”他实在是不能理解,这事,有这么刻不容缓和重要?

“嗯我答应两天内看完还她。”章嘉煜一脸理所当然。

陆了晴淡淡的失落,心里越发清楚,他和她“点头之交”的熟络,仅仅是因为借书的缘故。

两道高瘦的背影肩并肩远去。

看起来,两人的友情并没有因为温南初的存在而受到什么牵连,至今,陆了晴也不知道爬山那天三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章嘉煜为什么拒绝温南初,是因为陈昊吗?还是因为其他什么缘由,她不得而知。

但她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一件事。

天台那个夜晚,章嘉煜口中的那个快要失去的朋友,原来指的是温南初。

余光里,两道熟悉的身影从教室里走出来,陆了晴收回视线。

周媛满脸烦躁,口中还念念有词,背着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刚好背到那句“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一下被林见东打断。

“我说你别老是背这句了~,知不知道有一种感觉叫习惯性遗忘,背过了反而容易忘,不一定考。”

“那万一呢,我不就后悔了。”

“丢一次分挨记打就记住了,不然不长教训的,不信”他看着她,“你现在还背得吗?”

“背得啊,天台四万万六”周媛满脸抓狂,“四万几来着?”

陆了晴见她一脸痛苦刚要提醒,就被暴力打断,“不不不!别提醒我!我一定能背出来!”

林见东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撇撇嘴,“看吧,被我说中了。”

三人一路说笑,往实验楼去,到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坐下了。

大部分人带着书抢着时间争分夺秒复习,只有章嘉煜一个人,坐在靠墙的第一排无所事事等着铃响发试卷。

陆了晴的位置在他这竖排的最后一个,路过时,两人眼光轻触了一下,又很快分开。

那是一个清淡到什么都不含的眼神,只是对路过的普通同学下意识的打量,可她还是忍不住心率攀升,连呼吸都轻了一瞬。

考运无常,没想到试卷一发下来,默写题真有周媛刚才老是背岔的那首诗。

余光撇了眼斜对座的人,周媛脸色差到好似在骂人。

陆了晴文科还算得心应手,第二天最后一门化学算是彻底遭了殃,大题的公式好几个都推错,出了考场只差要哭。

同时,因为暑假来临,这天下午,校园内退潮般瞬间空了。

9月是新一年的物理竞赛考试,青训班的学生加了课时,比别人放的晚,陆了晴忐忑的上了几天课,心里却始终惦记着成绩的事。

一是面临快分科,二是竞赛预赛快到来,她从未也应付过这种竞技类考试,心里难免有些紧张,其实她没忘自己当初来拓展视野的目的,她并没有进决赛的信心,甚至进复赛的决心都没有,但想给自己努力一年的辛苦做个好的交代。

期末成绩出来那天正好和青训班的模拟考试成绩公布撞在一起。

“真是一点惊喜都没有啊第一名又是他”

竞赛班的课并不像平时管得那么严,下了课,周媛明目张胆的坐在座位上玩手机。

□□上的班级群里,一份一班的期末成绩名次表新鲜出炉,一打开表格,第一个名字赫然是章嘉煜。

“青训班的物理模拟考也是第一,章大校草的成绩还真的是稳得不像人啊”

周媛边翻着两边的名次表,嫉妒又哀愁的抱怨着。

“A大也别等了,过了竞赛,直接来学校提人吧,这几乎没什么悬念啊”

许晓彤看了一眼成绩单,也这样说。

陆了晴没说话,预感似的摸出手机,*果然,二班群里也热闹。

这一次期末考,数学比平时难,化学她又推错了公式,班级排名掉出了前三,年级排名自然也往下掉了一截,到了35以下。

一个预期的名次,她内心没有多大波澜。

手机备忘录里,有一个她自己手画的表格,里面清晰记录着这学期以来每一次周考和月考,历史成绩对比一目了然,其实她副科成绩彼此不相上下,但理综的成绩弱在没有文综稳定,常常因为记不住或者算错公式丢分,偶尔运气好,就会高过文综一二十分。

这一次,明显“运气”不太好,所以低了文综十多分,而且,物理青训班的模拟考,她也是意料中的挂车尾,简直是双重的打击buff。

低落的同时,陆了晴心中默默念着一句“Cheerup!”

鼓励自己一下又急忙算着这次期末考掉的名次差。

一个隐隐的决定开始不断生根发芽。

对于未来,她不同于许晓彤和周媛,有一个清晰又坚定的职业规划和野心,没有想当酷飒的女记者,也没想成为英姿勃发的外交官,但这并不代表,她对于学习这件事就可以不认真的随心所欲,相反的,她无比坚信一点,无论时代浪潮如何翻涌,好大学的光环一定是激流中最好的行板。

她不怎么擅长把人生的规划做到三年以外,眼前她唯一能争取的,就是一个能够上双一流大学的分数线。

在手无寸铁的年纪,她没法把握住自己的倾慕、无法把握自己的感情,甚至无法把握自己的前途,虽然因为那个人,对理科有向往,但她没有愚蠢和自负到把高考当成一个意气用事的大赌局。

无论怎么看,学文科都是一个理智而又冷静的决定。

至于章嘉煜

陆了晴看着那个排名稳居第一的名字,沮丧失落的想。

他一定会学理科吧,又或许,他根本没有这种烦恼,毕竟作为囊中之物的保送资格,甚至没有专业限制。

R大,她在心中默默想着这所学校。

位列五院四系的其中一所,是国内最负盛名的政法类高校,不知道往法院和检察院输送了多少顶尖栋梁。

是她咬着牙,才能勉强擦着录取线浮光一瞥的地方啊

期末成绩的公布并没有在竞赛班里引起多大震动,毕竟这里聚集了各个班级里拔尖的学生,人人都对自己的实力有比较清晰的认知。

临近中午,很平淡的上完最后一堂课,大家纷纷往外走。

人潮里,陈昊跟在章嘉煜身边,两人谈的内容与学习不甚相关。

“煜哥,什么是比特币啊?”陈昊一脸认真。

很新鲜的词汇,章嘉煜明显愣了一下,很意外的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爸和他朋友聊天提起了,感觉挺有意思的,好像想投资的样子,但我没听太明白,你不是懂计算机么,我就好奇问问。”

章嘉煜哦了一声,想了想,做了一个通俗易懂的解释,“你可以把它看作网络世界的电子黄金,但它只是一串代码,依靠于区块链技术创建交易和储存,是一个去中心化的分布式账本,上面记录的交易信息公开透明且不能篡改,因为具有复杂性和匿名性,常被用于虚拟世界的商品和服务购买。”

彼时还处于2013年,周围同学里讨论最火热的app是微博,女生群体里最常谈论的话题是韩剧《继承者们》和淘宝购物,能接触到最多的电子产品只有手机,去趟网吧也要偷偷摸摸好似做贼。

陆了晴走在两人身后,对于这些陌生的专业名词,显然,她和陈昊一样听得云里雾里。

“搞不懂。”陈昊越发没有兴趣,“我爸还说什么将来是人工智能的天下,什么ai机器人,可以替代劳动人工,真是好笑,要真是那样,人人都不用工作,整个国家都要失业了~开什么玩笑。”

最近几年,计算机专业持续火爆,是不争的事实。

章嘉煜耸耸肩,对着这调侃的话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不置可否。

两人的模样还要继续说些什么,但已经到了教室门口,陆了晴跟着周媛她们走,没机会继续听下去

7月底,中考成绩出来,本来和陆了晴完全不沾边,她却多了件烦心事。

陆鎏的成绩烂到几乎垫底,不仅与煊城一中毫无关系的远,甚至连读安县本地的高中也希望渺茫。

大伯借着来煊城办事的理由非要请陆了晴一家人吃饭,坐下酒过三巡,大伯母才开口。

安县本地的高中就只有两所,按照陆鎏的成绩,只是半学期的门槛费都要将近2万块,这在一个房价都还未突破两千块一平的小县城,怎么看都是一笔巨款。

既然无论如何这笔费用免不掉,那金额差不多的情况下,自然他们更愿意选择一个升学率上佳的学校。

对方这次语气放得很软,“晴晴,你就帮帮忙,我和你大伯也没什么人脉,你让你班主任联系校长问问,看看陆鎏这个成绩去煊城一中的话需要交多少钱?就一嘴的事,不麻烦。”

陆了晴握筷子的手一僵。

她在班里一直名列前茅,自然在班主任眼里是有名有姓的好学生,但要她主动联系邓有权,让他帮忙打听门槛费的事,怎么看都有些唐突。

内心抵触,十分不情愿,低头坐在位置上,好半晌没说话。

看她为难,孟瑶说,“孩子家家的懂什么,这种事怎么好让她去开口问人。”

大伯母似乎等着这话,又说,“我知道这样有点不合适,这不没办法嘛,要不然这样,晴晴你把你们班主任家里的地址给我说,我们一起上门去,你不用说话,我带点礼物,我来开口,打听下门槛费而已嘛,又不是多困难的事。”

一瞬间,陆了晴更加头皮发麻了,只是想着那种场面,她就已经开始尴尬。

她只好两害取其轻。

“算了,我还是电话里帮你问问吧。”

说完立马站起身来,摸出手机满脸挣扎。

“那要是,比2万还多呢,他问了校长的话,你们还来吗?”

大伯点着烟满脸愁容,模棱两可的回,“你先问吧,再说。”

心理负担瞬间又变重,陆了晴内心泛起一股求人办事的羞耻感,忐忑的往屋外走,还好,电话拨出去,邓有权很快就接,好消息是,这事根本不用惊动校长,凭他在一中教书十几年的经验,老道的告诉她,太差的生是按分数算钱收,陆鎏这种最垫底,算下来差不多将近4万一个学期。

四万

几乎是安县的两倍。

陆了晴挂了电话回到座位,大伯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一年光门槛费就要8万,这也太霸道了!”

“人家国重,本科率百分之九十以上,高不是很正常嘛,你以为人人都是安县啊!”陆鎏听出来了父亲隐隐的不舍,红着脸激动的叫起来,“你就知道心疼钱!舍不得就明说呗!大不了我不读了!和哥一样去职高!”

“他妈的两个赔钱货,还有脸比来比去,你们两个但凡一个有人家晴晴学习好,我会花这种冤枉钱?!”

大伯脾气也很冲,往孩子身上发火。

陆鎏不说话,眼球一转,恶狠狠的瞪着陆了晴,仿佛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怒火完全攻击错了地方。

一旁的陆歧也臭着脸,声音很冷,“那我可明说了,既然陆鎏要交门槛费进一中,那我当初去读职高算怎么回事,你们偏心,我不服,我听说职高毕业考不起大学也可以去国外留学,便宜点的大学也花不了多少钱,我要去。”

陆了晴眼见大伯蹭一下从座位坐起来,那样子像是要打人,被大伯母死死的拉住。

“两个废物!讨债鬼!除了争这些,还有什么用!”

盛怒之下,餐桌遭了殃,啪的一巴掌,惊得陆了晴以为木桌快散架。

最后一顿饭不欢而散,至于大伯到底怎么决定,她离开前仍旧不得而知。

这一分开,直到九月开校,陆了晴才在学校碰见前来报道的陆鎏。

可能还是想儿子有出息,对那百分之九十的升学率动了心,大伯终究舍得钱。

陆了晴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带着一家人逛了逛学校和宿舍,便无再多过问,她还忙着另一件事。

9月开校后的第一个周六是物理竞赛的预赛考试。

时间在上午九点至12点,地点在市中心一所大学本科校区。

煊城一中共有20名学生参考,早上七点在学校集合,统一由校方派专车接送。

出发时天雾蒙蒙,未大亮,陆了晴到的时候有点迟了,慌慌张张上大巴车,手里还提着个黑色的手袋,周媛和林见东坐在了第一排前后的位置,都是分开的,许晓彤坐在了右边第三排,旁边是顾白,大家似乎都落单了,来得迟,都只捡着不相连的座位坐。

“你拿什么了?”

周媛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有些沉重。

车里原本安静,这突兀的一声,顿时,好多同学也看过来。

“我妈的工作电脑,说误删了东西,要我考完试去电脑城附近看看能不能恢复。”

陆了晴解释。

她跑过来的,说话还喘着气。

周媛又说,“我们都来得晚,没给你占到位置,只有分开随便坐了。”

陆了晴点点头,目光在黢黑的车厢扫了一圈。

她是来得最迟的,几乎都没有空位了,只有最后一排四座连位置最醒目,因为只靠窗坐着一男生,灰色的卫衣,抱胸的姿势,侧脸贴着椅背,头向着窗外,看不见表情,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放空。

四周仿佛有壁,大家都没人主动坐章嘉煜旁边,就连平时最要好的陈昊,都只是和秦风坐在中间的位置,像是刻意和他隔离。

有一点点奇怪,心中带着一丝忐忑又期待的别扭,陆了晴别无选择靠过去。

狭长又逼仄的通道,一个人走都勉强。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颗心紧张得快跳出来。

她该坐哪个位置呢,三个空位,挨着他会不会太过刻意惹他反感,可靠窗,又避嫌得太明显,而且车程一个小时,她也不太想放过这难得相处的机会。

“都到齐了吧?”

纠结时,突然身后响起一道洪亮如钟的声音。

陆了晴正紧张的站在最后一排,根本来不及挑位置坐下就被这声音吓得顿住脚步,缓了缓心跳抬起头来,就撞上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仿佛一个宇宙黑洞,摄人心魂,快将她吸进去。

对视的一刹那,双方都愣了一秒。

很快,昏暗的环境下,陆了晴见到章嘉煜飞快的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走了什么东西,改而放在怀里。

“不好意思。”

低哑的声音响起,以为自己平白无故乱占用了位置,他向她道歉。

陆了晴刚才还在纠结,现在阴差阳错他倒是替她做了选择。

其实她可以假意推拒,可以说“没事,旁边也还有空位。”

可她不愿。

带有偷偷的侥幸和开心,她毫无负担又如释重负的在他身边坐下来。

两人身旁的玻璃窗大开着,清澈的晨风携着雾,吹得人面口潮湿,像双轻柔的手,拨开了车厢里那股难闻又让人头晕的皮革味。

空气微凉混着淡淡的草腥,是那种只有清晨才能闻见的、万物生长的味道,陆了晴的心率,也如破土疯长的春竹,一截一截往上升。

带队的男老师从副驾驶站起来往后张望,见没人应便个自点着人头。

清点无误后,大巴在昏暝的晨雾中出发。

身旁坐着个无法忽视的人,连头都不好意思偏一下,陆了晴只敢微微低头,用余光打量人,视线里,指骨修长的手平放在膝盖上,握着的是一截黑色书包的肩带,应该是他刚才从座位上拿走的东西。

连呼吸也放轻,无论怎么样心里总不能平静,陆了晴手心紧紧攥着电脑手提包的带子,连身后的书包也忘了取下来。

几分钟后经过一个红绿灯,大巴一个刹车,不急,可她还是身子往前颠了一下,整个人从座位上甩出来。

“小心!”

突然,手肘处的校服袖子被人拉扯一下。

重心重新向后移,慌了的神再度归位。

“谢谢。”

陆了晴紧紧的将包抱在怀里,心脏跳得像密集的鼓点。

章嘉煜盯着她怀里,视线没有移开,轻声建议。

“很重要吗?放旁边的空位吧,这样抱着容易摔倒。”

“我妈的电脑,说误删了文件,要我比赛完去电脑城找人修修。”

她解释。

暗色的环境,陆了晴感觉到身边的人安静一瞬,然后,眼前递过来那个黑色书包。

“你放到座位上,用我书包压着吧,不过车子开得慢,不至于颠出去的。”

“谢谢。”

陆了晴又说。

小心翼翼的把怀里的东西放去隔壁的空位,然后伸手去接他手里的东西。

质感软厚的肩带还带着少年掌心的余温,握在掌心有种奇怪的踏实感。

拉链上挂着她送他的海绵宝宝挂件,书包很沉,不是那种只装了书本的沉。

陆了晴感到好奇,但怕有故意攀话的嫌疑,没敢开口问。

末了,她又把自己只装了复习试卷的书包取下来。

隔着布料,手背擦过一团温热,这才想起,孟女士给她带的早餐还没吃。

拉链拉开,露出里面的几样东西。

两小团桂花糕,还有两小袋孟女士早起自己打的豆浆。

本来有一份是给周周带的,她来得太急太迟,忘了给,估计她也吃过了。

身旁的人正坐的姿势,安安静静,朦胧的晨光里只一抹模糊的侧脸,眉骨如雕刻般立体锋利,一张脸莫名有些臭,看起来冷得能冻死人。

两人挨得近,连膝盖骨都快碰在一起,陆了晴觉得,靠近他的小腿那侧,仿佛有火苗烘着,一阵阵的暖意,渐渐的这种滚烫开始蔓延到脸颊。

呼吸下意识的压轻。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一个人吃东西不好意思,又或许太想和他搭话,陆了晴拿着东西的手朝身旁的人伸了过去,试探着小心翼翼的开口。

“吃早餐了吗?桂花糕和豆浆,你要不要?”

好紧张好紧张,她一颗心混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下一秒,她看见少年原本目视着的眼,闻言收回来,低头时愣了一瞬。

以为他短暂的踌躇是怕甜,陆了晴刻意解释。

“豆浆是我妈妈自己做的,没有加糖。”

下一秒,她手心的东西就被人拿走。

“谢谢。”

微凉的指尖触过她的掌心,只有一刹那,却叫陆了晴丢魂失魄的怔了一秒,再收回手时,像想留住一片融化的雪那样,紧紧的收握住。

章嘉煜没有立即喝豆浆,而是率先吃了那块桂花糕,认真的样子看起来好像真的没有吃早餐,看起来很饿,但动作依旧很文雅。

陆了晴庆幸自己刚才大胆又冲动的试探。

好一会儿,少年吃完了,才扭开装豆浆的吸嘴袋。

整个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几乎所有人都在补觉,只有最后这一方清醒的天地,格格不入的温馨又美好。

“好喝吗?”

陆了晴偏过头盯着那只剩一半的透明袋子。

“不够的话,我的也给你,我还没开封的。”

轻糯的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效果,章嘉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够,谢谢。”

入喉的液体带着温热直达到胃,不甜不腻,连身心都变得舒畅,明明早上出门前和章蕴安大吵了一架,烦躁的心境顷刻间像被熨平,吃了镇定剂一样,神奇的柔和下来。

对于那句“好喝吗”少年没有回答。

但陆了晴觉得,他应该是喜欢的,证据是透明的袋子里干净到一滴都不剩。

修长的手,优雅的将空了的吸嘴袋折叠,然后放进椅背后的垃圾网。

下一秒,少年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副白色有线耳机。

看她没有像其他同学有补觉的心思,竟然大方的递过来一只。

“听吗?”

陆了晴睁大眼,那表情显得很意外。

怔顿一秒后道过谢,受宠若惊的塞进耳朵。

章嘉煜划着播放界面选歌,微弱的屏幕光打在他脸上,从陆了晴的角度看过去,能清晰的观察到那长长的睫毛下浓厚的阴影,起起伏伏重重叠叠,总令她想起霜雪覆盖的绵山或者是那种,冷静克制的休眠火山

章嘉煜挑了好一会,那轻柔温润的男性嗓音才响起。

很意外,那是一首去年才发布的网络歌曲。

陆了晴抿抿唇皱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小下,有些恓惶。

她瞬间僵直了背,瞪大了眼。

难道是那豆浆太甜吗?

可她明明记得,孟女士真的没有加糖

不怪她鹤唳风声诚惶诚恐,主要是这歌一点也不像少年的听歌风格。

轻快又活泼的曲风,是那首汪苏泷的——

《有点甜》。

【作者有话说】

求个专栏作者收藏可以吗,宝宝们[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