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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嘉煜单手扶着怀里的人,将尖锐锋利的边缘对准男人的心脏。

“既然想追求人,就大大方方的。”

手里的动作一下又一下的用力,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像打量着一堆没有生命的垃圾。

“弄这种下贱的手段做什么?”

56

第56章

◎“你怎么送他这个糖?”◎

在美国这些年,打泰拳、射击、击剑这些在好长一段日子里都是章嘉煜的生活日常。

记得她曾经问过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用什么方式排解,章嘉煜那时候笑着说抽烟喝酒和看海,因为他怕这些更男人的方式会吓到自己的女孩。

刚刚才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一个陌生男性在出主意。

“怕什么,完事了酒店门一关,收拾干净,她有什么证据,这种在北城毫无背景的女孩,玩了也是玩了,她能拿你怎么样。”

他不是一个崇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但此刻却是生平第一次,极致的希望用暴力解决。

尖锐的玻璃瓶口已经刺破男人的衬衫,胸膛渗透出血色的痕迹,看起来令人胆战心惊。

李青寂站在一旁,赶在他失控之前重重的握住章嘉煜的手腕,大松一口气。

“找到就好!你先带人走,剩下的我来解决行不行?”

李巍在一旁早已经呆若木鸡,他不知道这个凭空冒出来的人是什么来头,但是能和风投界著名的大佬一起闯进来,按道理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趁着对方缓和的余地,他伸手猛地一下将满头是血的江川往自己身边拉,警惕的打量着人,却不敢轻举妄动。

“吃个饭而已,好心送人回家,怎么大家好像误会了什么?”

章嘉煜却丝毫不买他的账,阴森的脸转过去盯着他。

“你也欠揍?”

都是职场上混了多年的狐狸,都是男人,抱着什么心思、什么目的,大家不清楚?

李巍立即恹恹的闭了嘴。

章嘉煜丢了手里的碎瓶子,弯腰将趴在胸前的人横抱起来。

“我的公司在你们楼上,关于我打了你朋友这件事,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男人抱着人走了,嚣张的留下一个地址,那种姿态,丝毫不怕他闹事,也好像完全度量完了他们的斤两。

他和江川,根本不被对方放在眼里。

那是一种对蝼蚁的极致蔑视和压制。

章嘉煜抱着人,李青寂跟在后面,到了车前,一路小跑给他开了后座的门。

袖口上还有酒渍,章嘉煜将人放下后,用手帕擦了擦随意的丢去副驾的座位,转过身看着人。

“今晚谢谢你。”

李青寂瞥了眼躺在后座的人。

“接下来怎么办?她朋友能赶过来吗?”

“我送回去,我知道她住哪里。”

“行,那我就先走了。”

李青寂这才放心下来。

他也是在一个饭局上突然接到的电话,章嘉煜一向是稳重的人,很少用那种慌乱又心急的口吻让他帮忙,两人赶到餐厅,上下三楼都是包间,坐满了人根本分不出来,于是李青寂叫来经理,几乎是调了所有的走廊监控才找到人。

刚到门口,就听见两个败类污言秽语的对话。

这事要不是出在他的地盘,今天还真是凶险

后座的人看起来十分不安,或许是醉酒了不舒服,拧着眉皱着脸,老是下意识的将手背抬起来放在额头上。

章嘉煜一路上都开的极慢,快一个小时才到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人很轻,他弯着身子,握住脚腕轻轻一拖就把她抱了出来,抬脚将车门踢关上,转身走去3栋的电梯。

她的手绕过他的脖子,整个身体滚烫,大概是觉得他身上带的温度冰凉,于是紧紧的环住,将脸颊贴在他脖侧散热。

她脑袋不老实,总在他颈窝蹭,发出黏糊的哼哼唧唧的声音。

章嘉煜不好容易才将人放下来倚在门边,从她包里摸出钥匙进门。

屋里的陈设相较于他上次来时简单了非常多,墙上的那些照片没了,沙发的毯子也收了,阳台上那张书桌空空荡荡,无论是画稿还是那些可爱的小摆件,一个不剩。

章嘉煜将人放在沙发上,意识不清的人一直呢喃要喝水,他便走去了阳台的烧水壶旁,等转过背,人已经不见了。

他端着杯子,不放心的寻去卧室。

没开灯,只客厅蔓延过来一点点光线,熟睡的人俯躺着,脸埋在被子里,半截小腿悬空在外面。

章嘉煜将水杯放在床头柜,走回来双手拖住给她脱了鞋。

喝多了酒的人和平时一样老实规矩,不吵不闹,唯一的叛逆就是有点不听话,他替她盖好被子又被三番两次的掀开。

每一次,他都走到了门口又回来,到最后,干脆由着她去了。

最后一次,章嘉煜直挺挺的站在床前,没再动。

朦胧的视线下,那张白皙的脸在酒劲上来后烫得薄红,呼吸深浅不一,时不时就皱着脸拧一下眉头,大口吸气,殷红的唇瓣一开一合轻微的动。

好一会儿,章嘉煜才后知后觉她在说话。

“什么?”

他俯下身,附耳过去,能够闻到她被褥上淡淡的香气。

“水”

蓬勃的热气在耳廓潮涌,好几秒,他才听清。

将杯子递到她唇边的时候,章嘉煜很快收回了之前对她那番老实规矩的评价,折磨起人来,她真的很有一套。

一晚上,陆了晴都感觉自己像只游在沸水里的鱼,又热又渴,好不容易冰凉一阵,舒适一会儿又再度陷入循环,后来终于抓到一根浮木,贴上去冰冰凉的很舒服,就这么抱着惬意了好一会儿,才满足的睡去。

睁开眼先是窗户漏进几丝清澈的阳光,随后才看清睡在身旁的人。

许晓彤正好翻了一个身,见她醒了呆了两秒立即蹭一下坐起来。

“好了?!”

她立即紧张起来,凑近看她。

“头还痛吗,昨晚后半夜你一直在吐,折腾了我好久。”

陆了晴一下分不清状态,只记得,失去意识前好像

“昨晚你送我回来的?”

“不是!”许晓彤侧过身子下床,“是章嘉煜。”

她拿过床头晾凉的水递给她。

“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昨晚手机干嘛关机?把我魂都要吓飞了!”

关机?

陆了晴一下拿过枕头旁的手机,点了下屏幕,果然没有反应,她立即按了开机键,电量仍然还有60左右。

许晓彤还在一旁喋喋不休。

她在去聚会前确实给她说了来接她的话,但那时候转头去忙了工作,没有给她发定位。

“我真的太担心了,我又找不到人,又怕你出事,毕竟饭局有你那个恶心的男同事在嘛,联系不上你,我就特别自己害怕,所以就找了下章嘉煜,想着你俩平时联系,会不会知道你今天去哪里吃饭。”

许晓彤昨天下午有一场十分重要的述职会议,是她升职临走前的最后一场硬仗,后面时间拖延,她本来想提前问她能不能多等一下,结果她手机直接关机,她一下就慌了。

章嘉煜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吃饭,但一听她联系不上,一起吃饭的还有那个她宁愿去相亲也要躲避的男同事,语气一下就变得严肃。

“那他是怎么找到我的?”

陆了晴震撼的同时一下有点惊讶。

“我也不知道”

许晓彤叹了一口气。

“总之你没事就好,昨晚他接到你的时候就给我发了消息,我下了会议赶回家里他才走的。*”

“他呆了很久吗?”

“应该是吧,我会议拖延了很久,我拜托他等我回来的。”

陆了晴一下就沉默了。

她将脑袋靠在床头,耳畔有些热,仔细的回忆昨晚她喝醉后有没有出格的地方,但脑中混沌一片,只记得他把她抱上车抱回来,后面的就是断断续续,他喂她喝水,其余的,一概不清。

闷了好一会儿才打开手机。

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大群里的消息。

许晓彤像条恐慌乱蹿的鱼到处问大家有没有她的消息,连周媛也说不知道,最后章嘉煜主动问她自己出了什么事。

然后是Funny的几条私聊,一条是问自己醒了没有,一条是问出了什么事她很担心,后面是一张截图,是她和章嘉煜两人的私聊。

原来,他是在Funny这里问到的餐厅地址。

又闷了好一会儿,她才在联系人里找到那个猫咪头像。

两人的聊天还停留在当初他要来接33回去,自己没回他消息的界面。

Lulu:【昨晚的事儿谢谢你。】

章嘉煜在开会,手机震动后,立马就拿起来。

Y:【醒了?】

Y:【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了晴愣了两秒。

Lulu:【没,就是脑子还有点濛濛的。】

Y:【没事儿,宿醉后是这样,多睡一会儿就好了。】

陆了晴看着这消息,鼓起勇气。

Lulu:【昨晚我没有太麻烦你吧,O.o……】

Y:【你什么也记不得了?】

他嘴角微微勾起,也学她。

Y:【o.O……】

Lulu:【嗯。】

Y:【那就算了吧。】

陆了晴懵懵的看着这几个字,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什么叫那、就、算、了、吧。

脑子里有断断续续的画面在浮沉,但她不确定是梦境还是真实,不敢问出声,但却嗅到了一丝不太妙的气息。

章嘉煜抿了抿唇,好久都等不到她的消息再来,鼓起勇气,又问:

Y:【对了,昨晚看你家里很空,怎么回事?】

章嘉煜手指悬空在键盘上,“你是不是要搬家?”这几个字打打停停,最后又全部删除掉。

没过几秒,置顶的聊天框,对方的消息过来。

Lulu:【我最近在搬家,以后可能不住这里了。】

章嘉煜盯着这一行字,心脏失重,感觉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好几秒,他才缓过劲来。

Y:【为什么?】

Y:【因为我吗?】

因为她不想看见他,所以干脆用搬家来逃避。

Lulu:【没,你别乱想。】

Lulu:【就是晓彤升职要回煊城,周周正好买了房子,我搬过去和她一起住,去年就商量好的,而且我可能要辞职了,那边也更近些。】

一刹那,章嘉煜觉得自己感受到了双重的暴击。

Y:【为什么要辞职?】

紧接着又问。

Y:【那个人为难你了?因为我?】

陆了晴知道,他说的是江川。

出了昨晚的事儿,仿佛在她最近的犹犹豫豫里往前推了一大把,公司空降的创意总监,看起来也不太是那种好相处的人。

刚刚看到Funny消息的那一瞬间,她就有了一种冲动。

与其在接下来复杂的人情世故里打转,跟着她走何尝不是一种充满挑战的选择,何况,以后自己设计的作品都能拥有署名权和版权,也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Lulu:【不是,是出于我自己的决定。】

下午,她打算去公司递交辞职报告。

发完这句话,陆了晴就将手机丢在被子上,翻身起床。

江川被章嘉煜狠狠敲了一顿,额头开花,当晚就去了急诊科缠满了绷带。

陆了晴和他在公司里相遇的时候,都没有说话,对视一秒,更是绕着她走,各种会议,再也没像从前那样时不时盯着她看。

一瞬间,陆了晴觉得自己像离开了垃圾场,周遭的空气都清新起来。

辞呈的递交很顺利,上面的领导派HR来说了几轮,大概意思是问她是不是对工资不满意,管理层的意见还是希望她继续留下来。

陆了晴态度很坚决,两场谈判后,对方开始尊重她的决定。

正式辞职的那段时间,不着急去Funny的工作室上班,她给自己放了个假,两个多月的时间,去了西北大环线、去了海南、还去了趟西藏。

她和章嘉煜的交流紧接局限于朋友圈里他给她风景照的点赞,私下,两人再也没说过话。

9月的最后一周,陆了晴和许晓彤吃完在北城的最后一顿饭,将人送去了机场。

回来时,她请了保洁将住了几年的房间打扫一遍,准备过两天约房东过来彻底退租,一切都很顺利,离开时路过小区大门口,看见有小孩提着生日蛋糕往里走,一刹那,突然想起,9月末,也是章嘉煜的生日。

之前的事还没有给他好好道过谢,走之前,也想好好告个别。

趁着下午还有时间,她去了附近的大型商场。

这些年经济腾飞,再也不像当年为了那一包进口的薄荷糖,她几乎跑遍了市区所有的进口超市。

多少年过去了,那牌子还是那种古旧的包装。

她在进口区找了好一阵,才满意的结账出来,路过商场一楼的大牌专柜区,想起他曾经送过自己一条昂贵的围巾,总要再还点什么,于是又一个人转悠了好一会儿。

只是她想不到,寻着记忆里的门牌号上门时,开门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怎么是你?”

李青寂看着门口的人,一脸的诧异。

陆了晴愣了一下,视线低垂,落在飞速跑过来的33身上。

“哦,我”

她一下有点无措,把手里的东西往面前提。

“今天他生日,我来给他送点礼物。”

李青寂看了看,小小的纸袋,敞口里面是一束花还有什么东西,看不清。

“他已经不住这里了。”

陆了晴一下懵了。

两人一直没聊天,他搬走的事,自然没给他讲。

“我过来接猫咪,待会儿也要走。”

“好的。”

陆了晴木木的愣了一下,将东西递给他。

“那可以麻烦你给他吗,我也搬走了,以后可能不再来这边。”

袋子贴近,李青寂这下就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你怎么送他这个糖?”

错愕的口吻令陆了晴不知所以的抬起头来看他。

李青寂拧着眉。

“他不喜欢看见这个,你不知道?”

57

第57章

◎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章嘉煜喜欢这个地方。

千年古刹钟声悠悠,背倚着山,大大小小的殿宇之间隔着松林竹海,穿过一处到另一处去,每每走在其间的青石小径上,清新充足的氧气仿佛浪潮,将人从头到脚的灌洗,耳边同时传来远处低密平和的诵经声,犹如将死去的灵魂复活了一遍。

后堂清静,姜念生前特别喜欢到这里来禅修,不同的是,双腿健在时是她主动来,后来坐轮椅,是章嘉煜带她来。

她生前就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常年吃素,章嘉煜受她影响,也渐渐爱上了这里的斋饭,初三最后那个暑假,两母子几乎成天住在这里。

因为恢复无望,姜念的脾气变得日渐暴躁,刚出事那会儿,章蕴安还算愧疚,给她请了国内最好的康健师,每天下班也会悉心陪伴。

姜念截肢后的伤口老是发痒,折磨起人来就没完没了,骄傲的她不肯让护工近身,好长一段时间内都是章蕴安亲手照料,直到有一次,他被发脓溃烂的伤口恶心到趴在卧室的马桶上干呕,那一幕正好被姜念瞧见,所有的自尊和心气终于在那一刻化作扉粉飘走,爆发之后,她常在夜里摔杯砸碗,也对章蕴安恶语相向。

后来,请来最顶尖的医疗团队给她定做义肢也一律被她谩骂出门,中途割过一次腕,被抢救回来,章嘉煜在她状态最差的时候带着她来这里住了几个月。

怎么也想不到,那是他和她相处的最后岁月。

那段时间里姜念总是在笑,是那种出事后章嘉煜鲜少再见的明媚笑容,他几乎快以为,自己的妈妈快接受残疾这回事了。

事情的陡然急转在高一开学前快收假那两天。

那时的章蕴安已经不太爱回家,姜念则答应了家里转去康健医院继续治疗的请求,章嘉煜将人送到医院的病房里,临走前,她说她想吃糖。

就是以前她在跳舞排练时,因为低血糖常常发作最爱吃的那种薄荷糖,是她曾经去意大利表演无意中发现的味道,特别喜欢,买了好多放在家里。

章嘉煜回了趟家,折回来时只在病房里看到一封遗书。

姜念从医院的天台砸下来,几乎没有抢救,当场死亡,那个暑假,章嘉煜只觉得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夏日是冷透的,世界无光,想法昏暗。

浑浑噩噩的参加完葬礼,连整个人的灵魂都游离在世界之外,来了些什么人他一概记不清,只站在姜念的遗照前接受别人的吊唁,然后木讷的弯腰,时不时再听到几句惋惜的喟叹——“真可惜啊,那么年轻,那么漂亮,孩子还那么小,以后怎么办。”

那种言语间的同情和悲悯令他深刻。

怎么办。

章嘉煜也不知道,更不知道,他如此珍爱的母亲,为何会舍下他独自去死。

抛弃——这是他当时感触至深的词。

他好像在一夕之间失去了父亲和母亲。

他开始后悔,如果去年生日不闹着一家人出去度假滑雪,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开始憎恨自己每一年的生日。

也开始憎恨章蕴安的出轨。

每一年,到了生日这天,不论在天涯海角,他都会回到这里,上几炷香,再对着姜念的骨灰和牌位忏悔,同时,也感到孤独无边无际。

似乎只有在这儿,他才有家可归,心里烦闷的事儿才可以无所顾忌的对着母亲说,在外面只能做独当一面的大人,只有此刻才像个委屈的孩子。

灵魂能够在这世上短暂依托一会儿,让他感觉活在世上有意义。

说起那个十分在意却不再理会自己的女孩,他又愁又笑,后面,干脆立在牌位前沉默。

从香堂里呆了一上午出来,他便沿着后山一路慢慢的走。

这些年,他往寺里捐了很多东西,是十分眼熟的香客,不对外人开放的地方他也可以随意走动,时不时有僧人合掌向他问好,双方不刻意攀谈和打扰,章嘉煜逛得很随心所欲。

一路从安息堂穿过观音殿,又路过舍利塔和法堂。

仿佛人生也在行那么一条路,势必经过憎生死、爱别离,再怎么不甘心也势必走向绝望的接受。

这里没人在乎他是谁,手机信号不好,消息都断断续续的进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他漫无目的的在这里住了两天,是最近的日子里,一段最难获得的平静。

傍晚下了一场黄昏小雨,他没带伞,就这么淋着回了寮房。

他一向不是身体素质差的人,却感觉头有点昏,问主持要了一包感冒冲剂,连晚饭也没吃,就这么和衣躺下睡了一觉。

中间手机短暂的震动了两下,亮屏一看,是李青寂的消息。

L:【有个事,不知是好是坏。】

L:【那姑娘下午来找你了,提着一袋糖说给你过生日,我骗她说你搬家了,她好像有点慌,然后死活要我交给你,我拒绝了,讲了讲这糖的故事,她就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章嘉煜蹭的一下坐起来,还没回消息,就迷糊的听到有人在叩他的房门。

没多想,他以为是小僧弥看他没吃晚饭来关心一下,结果一打开门就怔住。

日思夜想的人沐在门廊的风雨里,长裙边湿透,连淡蓝的薄衫衣角也沾染着水气,整个人仿佛一只为他跋山涉水而来的精灵,那样的令人欢喜。

透明雨伞收拢,露出一张洁白无瑕的脸,略带窘意。

“你不回我消息,我有点担心,所以”

所以我来看看。

但这话陆了晴没说出口。

开门真切的见到人的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这趟行程的莽撞和不顾一切的冲动,毕竟缺少一点合乎情理的借口。

推开他的是她,想见他的人也是她。

有点厌恶自己的拧巴和矛盾。

章嘉煜也愣在门口,巨大的惊喜让他一时忘了反应。

陆了晴怔了怔,将手里的东西塞到他怀里。

“你没事就好,我先走了。”

说完当即就转身。

“等一下!”

章嘉煜想抓住人,那截湿润的衣角却水一般从指尖滑走。

本就发了烧,脑袋昏沉,追赶不及的脚步踉跄,大半个身子一下撞在回廊打开的木窗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陆了晴回了头,心急,又匆匆回来扶住人。

“没事儿吧?!”

声音里透着焦急。

“有事。”

章嘉煜借机攥住她的衣袖,语气微弱。

“我头有点痛。”

陆了晴进来打听人的时候,就有人说他吃了感冒药没去吃晚饭,寻过来,此刻看他的状态,不似做假。

连忙搂着人,将他搀进屋里回床边坐下。

寮房简陋,实在不像他这种养尊处优的人常呆的地方。

木质的门房,里面全是檀香的味道,沾染了雨天的水汽,厚重又湿漉漉的飘在鼻尖。

她带来的东西里有才向僧人要的感冒冲剂,没想到真能用上。

章嘉煜坐在床边,看她烧开水,说话时声音都有几分哑。

“你怎么找到这的?”

“猜的,之前你不是说过,每年生日都会来这里。”

将锡纸药袋折成细长条伸进浅口玻璃杯,陆了晴搅了搅茶褐色的药剂,又用唇试了试温度,这才端到他手边,章嘉煜接过,没有立即喝,只是抬头呆呆的看着她。

外面风雨琳琅,窗边青翠肥厚的芭蕉叶一串串往下落水,打在屋檐下,啪嗒响,反衬得屋里变得静悄悄的。

“你是不是发烧了,得去诊所挂点滴才行,光靠这个恐怕好不了。”

“不想去。”

章嘉煜几乎脱口而出。

“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陆了晴不知他是生病了才这样固执,还是从来如此。

她只是站着,没再说话。

“那你先躺下。”

有风从窗边灌进来,她走过去关上。

折回来往门边走,一下被人抓住手腕。

“你是不是要走了?”

陆了晴一下顿住脚,怔了怔转过身来。

眼前的人浑身透露着一股疲态,唇色干裂而苍白,眉宇之间几乎透明得脆弱,整个人仿佛一盏打破重组的玻璃灯,只一双烧红的眼睛还亮着微弱的火,只差下一秒就要灭。

盯了几秒,她突然伸手贴了贴他的额头,果然烫得吓人。

再坚硬的心也在这一刻柔软到一塌糊涂。

“不走,我去找个东西,很快就回来。”

门在眼前阖上,章嘉煜心里却因为这话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将被褥重新铺好,趁着她离开的间隙换了一套干的睡衣,才重新躺上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她回来的动静。

不知道从哪里讨来了一个小小的保温袋,灌满水,放在他额头上。

章嘉煜猝不及防,抽了一口冷气,轻推她的手。

“冰的?”

“嗯。”

“不是热水袋吗?”

“热水袋也可以装冰水啊,你烧成这样还不肯去医院,只能这样降温。”

陆了晴说完这话,眼前的人一下规矩了不少,任由她将东西抵在他额头。

她替他掖了掖被角,想要再起身的时候却突然被人拉住了袖口。

“高二那一年,我被我爸扇了一巴掌,图书馆那个冰袋和那张纸条,都是你留下的,对吗?”

那个天台,可以看见校园大部分的角落,他在她逃课的那一秒就看得清楚,那个时间,所有的学生都在上课,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可重逢以后,他一再试探,她始终都不太愿意承认。

“还有那颗薄荷糖,也一直是你,就是你,对不对?”

要不是李青寂给他发了消息,他至今都不太确定,毕竟她的态度一直那么朦胧,让他雾里看花似的没有把握。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

就算被他逮住小辫子,也总有那么多借口洗脱嫌疑。

他自己也是,明明对什么事都能清楚把握,却在对上她时,所有的理智和分析统统都不算数,总是小心翼翼的确认然后一次次的失望。

“对不起。”

眼前的人突然道歉,章嘉煜诧异的看着她。

陆了晴挣脱他紧抓的手,走去一旁,倚在桌边。

“今天听你朋友说,你很讨厌这东西,我在不知情的状况下,一次次勾起你痛苦的回忆,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这是一种变相的承认,章嘉煜怔然于她这一次的坦荡。

愣了好一会儿,他才喑哑的开口。

“不讨厌。”

陆了晴本来已经做好了被他责怪的准备,这话却在意料之外。

她抬起头来,愣愣的看着他。

“不讨厌。”章嘉煜怕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因为我其实一直在猜是你送的。”

因为是她,所以不讨厌。

第一次,只有她和林见东在的教室,他就已经猜到了。

人得接受已经失去的东西,然后向前看,对某种东西意义的诠释也需要更新迭代。

如果他对人生的态度脆弱到一看到这东西就悲痛不能前行,那么他就将陷在姜念的死亡阴影里一辈子走不出来,那何尝不是一种生者的自囚。

这东西向他提示痛,也向他提示爱,至于更偏向于哪一种,看他内心自己的选择。

“你之前不是一直好奇吗,我如果能找到逆转时间的法宝想回到哪一段过去。”

他最想回到的就是姜念跳楼的那一天。

他曾经无数次的想,如果那天不回去取她说的糖果,会不会在离开时察觉异常,会不会在他短暂的陪伴里让姜念回心转意。

可这些年他早想开了。

一心死志的人,他无论怎么挽回,结果都一样。

他从来不提,是因为有关他妈妈的话题都太沉重,像是他人生里浓厚的阴影,他不想她走进来,因为那些角落实在算不上美好。

屋里再度变得静下来。

章嘉煜一向是个光正坦然的人,却在一瞬间生出点卑劣和不太明亮的想法来,想拿捏她在此刻的愧疚心。

“你今晚是为我而来吗?”

一旁的人低着头,不应他的话,不太明亮的光线下,清晰的睫毛簌簌的颤。

不知道一个男人的示弱能不能有用,他现在想要博取一点她的同情。

章嘉煜继续说。

“那能不能等一等,我有点难受,你等我睡着时候再走行不行?”

他知道,她今天能够冲动的来看他,李青寂那串添油加醋的故事功不可没,她从来都是心软的人,错过了今晚,以后再有接触,就难了,回到北城,她又是那样的难以接近。

就算只有短暂的一晚,他也想徒劳无功的再多留她一会儿。

她像梦一般美好的来,也在他的梦里离去。

或许,这样他就能骗自己,骗自己她从来没关心过他,从来没有短暂的失而复得,才能对自己残忍一点,残忍到不相见的时候不去想念这个人。

“那你躺下。”

陆了晴拖过一旁的木凳,在他床边坐了下来。

外面夜雨渐大,噼里啪啦的砸在木质走廊和窗户,将人的心敲得六七八糟,失散的理智却慢慢回笼。

陆了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答应这请求,刚才只是脑子稀里糊涂。

床上的人侧躺着,面朝她这边,说是要睡觉,却睁着眼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睡吧。”

她微微起身,关了屋里的灯又坐下。

“为什么关灯?”

“你需要睡觉。”

“没事儿,我开着灯也能睡着。”

即便他这样说,陆了晴也没有动,凳子隔他的床还能再站两个人。

“隔这么远,你在担心什么?”

黑暗里,章嘉煜看着坐姿端挺的黑影突然闷笑了下。

“怕又像那天一样?”

陆了晴原本还打算连人带凳的挪位子,一瞬间整个人都呆滞了。

谁也没说话。

屋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冻结。

明明夜色昏暝,章嘉煜却看清了她眼底的困惑和震惊。

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赶紧岔开了话题。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看着你?”

陆了晴依旧不说话。

“那我不看了,你把灯打开。”

隔了两秒,啪的一声,灯终于亮了。

还好,除了耳垂有点可疑的红,她的表情还算正常,仿佛不为他刚才的失言好奇。

章嘉煜换回平躺的姿势,却依旧很精神。

“会不会有点冷?”他问她。

“还好。”她答。

“你可以坐到床上来。”

“不是很冷。”

他不再说话,只是侧身子,又那样盯着她,那种沉默,像是在审视她对他的芥蒂,神情有点受伤。

“我只是怕你像我一样感冒。”

好一会儿,陆了晴才脱了鞋子,上去。

不紧挨他,两人之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她屈膝坐在边上。

突然的静默里,能听见两人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你知道吗?”他突然说。

陆了晴偏过头望着人。

“我妈妈也是安县人,你说话的声音有时候和她很像。”

“是么。”

“嗯。”

陆了晴没再说话,沉吟了一会儿,突然叫了他一声。

“章嘉煜。”

“嗯。”

两秒的缄默后,他听到轻柔平和的嗓音响起。

“不要再不开心。”

屋里再度安静下来,这次异常的长久。

好一会儿,陆了晴看着他闭了眼睛,顿觉自己也有些劳累。

从小区离开,订机票,一鼓作气的跑到这里,她在心里细数这一下午的莽撞,疲惫的闭了眼。

身旁的人呼吸逐渐平稳,章嘉煜睁开眼睛。

她此刻睡着的模样比醉酒那一晚好上太多,不会拉他的手,胡搅蛮缠箍着他的腰,更不会强硬的亲他。

规矩僵硬的坐姿也能睡得好,仿佛在梦里也绝不越雷池半步。

相反的,他一晚上都在失眠。

凌晨时分,他清楚的感受到她将手伸过来试了试他额头,紧接着放心的深呼了一口气。

然后就是更加清晰的下床、关门、离开。

她每一个动作都在他耳朵的捕捉之内,但他再也没了挽留的理由。

直到寺里的晨钟响起,他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

桌上放着她昨晚带来的生日礼物。

精致的MONTBLANC黑色小礼盒,系着绸带,拆开,里面是一副星空袖扣,里面还压着一张小纸条,大意是感谢他之前的帮助和一些祝他快乐的话。

末尾,是她的名字,不太端正的笔记。

中间那个“了”依旧写得像阿拉伯数字“3”,就像画上去。

端详片刻,章嘉煜将东西即拆即用的戴上,兴致索然的下了楼。

在斋堂吃早餐,摆谈间有熟识的义工冲他笑。

“那姑娘离开得真早,还没到开放敬香的时间,只在许愿松那里挂了条祝福语就走了,还捐了许多香火钱。”

章嘉煜记得,从读书起,她就有这个爱好。

那一次,还是他帮她挂上去的。

“那罗汉松上的许愿条太多的话,庙里会取下来吗?”

突然间,他就有点好奇。

“不会。”那人说,“寺里还有供灯、许愿墙好多形式,其实最热闹的就是过年那两天,平时哪来这么多人。”

下过雨的清晨天色鸽灰,他穿过殿门往中庭走。

红色的绸带飞飞扬扬,早晨那一条新挂的没被夜雨打湿,很好找。

她写的笔迹,却是留他的名,只有简短两个字——【祝好】

没有什么特别,好像对谁都可以说。

更没什么惊喜。

脑中却始终忘不掉两人第一次在这里见面,她当时紧张的神情。

那时,她又写的是什么呢?

会不会有点奇迹,也是和他相关?

他围着松树的护栏打转,凭着记忆尽量搜寻那个当初他亲手挂上去的位置,手机也在此刻剧烈的震起来。

一接通,陈昊的声音就畅快的跳出来。

“我靠!煜哥你终于接了,想给你说声生日快乐,还真不容易。”

“我这里信号不太好。”

章嘉煜一边和他说话,一边仰着头在树下慢慢的踱步打转,视线在写满字的各种红绸带里扫过,极有耐心的尽量不遗漏每一处地方。

“难怪呢!大家在群里说请你吃饭,你一直没回。”

“大家?”

“顾白、周媛、还有沈菁她们,嗐,反正就是你上次请客见过的那些,就那个群,还能是谁!”

没有那个熟悉的名字。

章嘉煜失落的同时又诧异。

“顾白不是回煊城了吗?”

“和女朋友不是一直闹别扭嘛,估计过来求复合吧。”

“可是许晓彤已经升职离开北城了啊。”

陈昊震惊的来了一句“我靠。”

“我以为他知道。”章嘉煜也懵了。

“那我待会儿给他说,让他别来了,还有一个事儿。”陈昊的语气认真起来,“周媛搬了新家,想请大家一起吃个饭,她很多同事也会来,我也要去,你要不要一起?”

章嘉煜:“你以前好像不是热衷这种饭局的人。”

像是被他戳穿什么,那头的人干笑两声:“想谈恋爱了,周媛说可以让我见见她的一个女同事,人还不错,也在外交部翻译司,我有点兴趣。”

“行,那到时候你叫上我。”

陈昊还没有挂电话的意思。

“说起来,当初毕业的时候,我差点以为周媛对我有意思,还好我理智,不然得闹个大乌龙。”

终于寻到了熟悉的位置,章嘉煜停下了脚步,伸手一条条拨开祝福语寻找。

“为什么这么说?”他问他。

陈昊的声音正经起来。

“还记得毕业时有女孩跑过来送了我和你一人一本书吗,被人推倒摔了一跤那个。”

“记得。”

章嘉煜当然记得,他的那一本是阿婆的英文原版小说,陆了晴送的,还在扉页有她的名字。

“我那本里夹着一封情书,但是没写名字,但因为那本书是周媛送的,我就以为是周媛给我的,但是我还是有自知之明,转念一想,周媛大学霸啊!满脑子公式怎么可能给我写情书,还约我什么天台看星星,不扯淡嘛,就没太在意这事。”

章嘉煜的大脑好像在某一瞬间被冻住了。

经幡在风中扯成一道直线,劲道的晨风将眼前一张绯红的绸缎吹得翻背,猎猎作响,看不到正面的字。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

“然后呢?”

声音几乎有几分颤抖。

“没然后啊,我那时不是有女朋友吗,她拆开读了,很生气,我哄人嘛,就随她丢在垃圾桶了。”

“丢垃圾桶了?”

不知道为什么,陈昊竟然将这道平静的声音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在意。

“嗯。”

风,在这一刻停了,经幡,也在这一刻静了

那张不断翻动的祝福语终于舒展开了真实的面容——

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章嘉煜)

奇迹

好像真的在他眼前发生了。

58

第58章

◎再当一次讨厌鬼章嘉煜的女朋友。◎

飞机一落地,陆了晴就紧张的往原来租住的小区赶。

国庆长假第一天,到处都在塞车。

她约了房东今天来退租收房,原本定的下午三点,结果对方迟到,她又等了半个多小时,仍旧未有任何消息。

北城的雨下得比煊城暴烈,天色暗得像倒扣的墨纸。

玻璃窗被水柱冲刷到朦胧一片,站在高处的阳台眺望,整座城市淹没在白色的雾气里,浩渺如烟,似海市蜃楼,只有星星点点的红绿灯模模糊糊的闪,像宣纸上晕开的湿水彩。

手机在桌上震动,她转身走过去,屏幕上却是个很意外的号码。

怔顿了好几秒,她才接起来。

“你在哪?”

一句明晃晃的询问将她的思绪彻底搅混。

愣了一秒,“家,怎么了?”

“哪个家?”

他的语气似乎很急很急,背景里夹杂着暴雨如注的嗡鸣,不像在车里,不像在哪躲雨,更像是站在雨中。

“退租这儿。”

“那你走到窗边。”

陆了晴心短暂的失跳一秒,然后快步跑去了阳台。

小区里绿植繁茂,道路上没有一个行人,那抹高挑深色的身影在雨中显得如此清晰突兀,那样执着。

来之前,章嘉煜想过很多。

人生短短百载,炽烈而汹涌的情爱于他而言更是不多。

如果幸运,会像秦风他们一样,从青涩相伴到成熟,亦或像顾白和许晓彤总是分分合合走向成谜,就算在对方的生活遗憾退场,提及时也不过恩怨相抵的莞尔一笑,无论如何,都彼此拥有过。

就像脑海里恍惚有电影台词写过的那样:缘分这种东西,就像环法单车赛,你一味的等,缘分就只能擦肩而过。

他不想。

不想再一次和她擦肩而过。

“你能不能下来一趟,我有话对你讲。”

知道她在看着他,章嘉煜仰着头,没有打伞,他赶得急,生怕错过她离开的时间。

陆了晴立即挂了电话,转身时脚步匆匆,离开时没忘带上玄关那把还在滴水的伞。

到了楼下,人还站在雨中,她嘭的一下撑开伞布,不由分说的将人拢过来。

“能先找个避雨的地方吗?”

陆了晴有点无奈的看着人,语气带着一点锋利的责怪。

“今早才退烧,自己身体不要了?”

“不要了。”他说。

世界在倾盆大雨中静止了一秒。

“去我那里。”

眼前的人说完这话,将伞从她手里夺走,强硬的拉紧她的手,也不管她会不会拒绝。

暴雨如注,置身在一片熏腾的雨气中,仿佛时间的海在逆流,回到了他第一次为她撑伞的时候。

她记得,那天他还说过一句话。

他说今天风很大,我送你。

故事好像从那里开始,他的名字也成了她那三年里紧握不住的狂风,将她吹得浮浮沉沉,重逢的那天亦是如此。

今天,他不再说这种话,只是紧紧搂着她,沉*默的迎着风雨前行,紧绷的侧脸仿佛在预告,他正在下定一种谁也不可动摇的决心。

虽像两只鸟儿一样紧紧相依,但精致的太阳伞勉强为两人遮雨,只有头发幸免于难。

电梯一路上行,两人都湿漉漉的站在轿厢里,谁也不曾先开口说话。

到了门前,他仍然不曾松开她的手,抓得那样牢,像怕她下一秒就逃了似的。

电子指纹锁成功解锁,“嘀”的一声,在清寂的回廊触目惊心的响,和陆了晴胸腔里闷厚的心跳声几乎融在一起。

大门打开又合上的一瞬间,她就被人堵在门背上。

咫尺距离,她看清他的额发、睫毛、鼻尖都还挂着晶莹的雨水。

“你当年给我送过情书对不对?”

想不到他这样找她竟然是提这件事,陆了晴一下睁圆了眼,微张的唇僵住,一时找不到驳他的话。

屋里变得静悄悄。

湿漉漉的手掌越过她左肩上方,用力的撑在门上,视线里的一截衬衫衣袖,止不住的往下滴水,一滴一滴一滴,砸在陆了晴同样湿漉漉的鞋尖上。

他的模样如此狼狈,丝毫不影响他质问时强硬的态度。

“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也知道你现在怎么想,如果你还是想像那颗糖、那张纸条、那个冰袋一样不承认的话,你反驳一个试试看,我很好奇,这一次,你又用什么理由。”

明明事实已经那么清楚,重逢那天还讥笑她为了流量乱编故事,他也恨她一直以来的不解释。

他根本不知道,他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从煊城疯了一样的往这里赶。

她太善于伪装,当年在学校操场送来的那杯奶茶、大巴车里的早餐、那些关心他身体不舒服的瞬间,总是亲近后又即刻的疏离,让他抓不住一点浮想的痕迹,所以被他冠以好心的名号。

他从没看透过她,直到在那颗罗汉松找到她高一时写的心愿。

很难形容,他感觉自己像个中了感情彩票的人。

那些曾经隐约的猜想真正被证实的那一刻,一向冷静理智的他也会欣喜若狂。

他身形高长,陆了晴被困在湿透的胸膛和门板之间,方寸之地,呼吸痴缠。

“那是高中的事儿了。”

她偏开脸,让章嘉煜看不清她此刻眼底的情绪。

现在的他们不再是高中生,而是成年人,懂取舍,更懂克制和进退,更怕再一次在感情里受伤害。

“现在提算晚么?”

陆了晴的头始终低垂,视线落在湿漉漉、积了两人雨水的地板上。

她不说话,平静的态度让章嘉煜心里隐隐发慌。

“那你为什么来寺庙看我?”

“因为担心。”

“仅仅是担心吗,只是老同学的关系的话,你可以不来。”

陆了晴的手心突然被塞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怔然几秒。

他竟然在那么多祝福语中找到了她高一时挂的那一条,还扯下带了回来。

“和8年前一样,你还是很在意我,对吗?”

潮热的呼吸挨过来,他几乎是凑在她鼻尖说话,

“此刻如果我说,我想牵你的手、想拥抱你、想吻你、想爱你,你会反感吗?请不要说谎。”

他紧紧相逼。

陆了晴紧紧的捏住手里的彩带,不再说话。

突然之间,章嘉煜就懂了她为何总对他的态度若即若离的看不清。

原来、原来他在这么久之前就已经拒绝过她一次。

即便那是无意的,那封他没有赴约的情书一定给她带去了深深的失望和伤害。

他无法想象,那一天,她在那个行政楼的天台等了他多久。

他现在在她这里想要有所回应的期待、落空后的失落、得不到的煎熬,所有的一切,她都比他先尝了一遍。

“找过你、”他迫不及待的口吻想要急切的解释些什么,“我回来找过你。”

他错过她太多次,以至于他来的时候无数次的想,如果当初冲动一点,两人现在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一直低头沉默的人闻言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他。

“大一你开学那年,十月份你生日那天我来过一次Z大,你那时候看起来好像是和林见东谈恋爱,我就不敢打扰你,所以”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因为陆了晴把话抢了过去。

“从来没有的事儿。”

“可是那天我看见他背着你回寝室。”

陆了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应该是我19岁生日第一次喝酒,断片了,而且,周周她们应该也在,她们一起送我回去的,不只是见东一个人,而且,我这么重,周周她们女生也抱不动我,我不是有意的。”

“不重。”

突兀的话令陆了晴愣了一下。

“你不重,我也抱过。”

章嘉煜强调道。

陆了晴还想说什么,他抢过去。

“那是因为他也喜欢你。”

喜欢你,所以会像他一样,找着合理的借口亲近。

陆了晴心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炸成废墟。

“不可能,你一定是猜错了。”

心疯狂的跳,她强硬的否认,把话题重新引回来。

“而且、”她的声音里有了哭腔,“而且我当时给你发过信息,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换号码,从来没有、你从来没有给我回过一条。”

他不知道,那种等待到绝望和灰心的感觉,她真的以为,两人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联系了。

说到这里,她像是抑制不住悲伤,身子贴在门滑下去,抱着膝盖蹲在地上流泪。

消瘦的肩膀因为她的哭泣而轻微抖动。

无论是她的话还是她的人,此刻都让章嘉煜心碎无比。

“对不起。”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用指腹轻轻的、慌乱无措的去抹她眼下的泪。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都是我的错。”

那么漂亮的眼睛里,怎么就有这么多流不完的眼泪。

他认真的抹,还是成串的往下掉,一下下,把他的心凿出个大洞来,疼痛难止。

“我知道,现在说这样的话有点为难你。”

章嘉煜盯着人,柔软的语气掩盖不住的倔强和认真。

“但,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再喜欢我一次,就像喜欢17岁的章嘉煜那样。”

他强调。

“用女朋友的名义。”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讨厌。”

哭累了的人终于肯抬起头来看他。

“为什么?”

“就是很讨厌。”

在她一头热的时候永远得不到回应,又在她准备放下的时候强硬又野蛮的闯入她的世界,好像喜不喜欢他这件事,主动权从来不在她自己手里。

“嗯、”有几不可闻的笑意,尾音颤着一丝宠溺,眼前的人低头凑得更近,“那我就是很讨厌。”

他的脸上还有雨水的痕迹,鼻尖泛着潮意湿漉漉的在她脸颊轻磨,呼吸间的热气在肌肤上游走,像只湿漉漉的小狗在撒娇。

“现在、这个讨厌的人终于知道自己错哪里了,一定痛改前非。”

那追问的眸,在未开灯的房间依旧亮得吓人。

“那高三(八班)的陆了晴同学,愿不愿意再当一次讨厌鬼章嘉煜的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加油][加油][加油]主线差不多到这啦!!后面都是xql谈恋爱的腻歪啦!!!!!【放烟花】【放烟花】

今天主线内容一次放完,后面的我还在写,会随榜更了,谢谢宝贝们追读,留评送红包,爱你们。

59

第59章

◎【天气,晴。】◎

陆了晴洗完澡出来,章嘉煜正在卧室里换被套。

奇怪的是,他好像换去了那个她睡过一次的书房,所以,今晚轮到她睡主卧。

房间纤尘不染的整洁,她抱着衣服站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

“那个”

章嘉煜正在弯腰整理被角,侧过脸就看见一双粉白的小腿,然后是她手里湿透的衣服。

他连忙朝她走过去。

“给我吧,烘干机在外面,两小时后应该可以好。”

陆了晴本来已经将手里的衣服递到他怀里,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下又收回来。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眼前的人因她出尔反尔的动作怔愣一下,很快好像意识到什么,整个人假装忙起来。

“我帮你找吹风机,烘干机在阳台,厨房外面,你走过去就能看见。”

陆了晴点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地方好找,不过两分钟,她很快回来。

说话的人背对她理床。

“东西在书房的桌子上,你坐那里先吹行不行?这边还差一会儿铺好。”

陆了晴点点头,突然察觉他看不见自己,又开口说了声好的。

她身上还穿着上次借宿时他给的那件白衬衫,刚刚拿到手的时候还有残留着沐浴液的味道,似乎她走后,没有洗过,但依旧崭新。

她在桌边坐下来,将干发帽裹着发梢吸了吸水,待头发稍微干些后才去拿已经插好电的吹风机,散开的发丝在她倾身时勾住了胸前的白色纽扣。

低头整理时,那道铺完床的身影慢慢的朝她走来,停在身后。

一双手抚上她后背湿漉漉的发。

“我帮你?”

顿了一秒,陆了晴应他。

“好。”

他打开了最大的热档吹两分钟又换到最小,耳畔微微的轰鸣声里,她听见他问。

“到腰了吧,你是不是留了很久?”

“差不多大学毕业后就没有再剪过。”

“你留长发很好看。”

“你以前也这么说过。”

“是么。”

“嗯,高中排红楼舞台剧那次,你忘了?”

章嘉煜很快想起来。

“记得。”

怎会不记得。

当时她扮了晴雯,带着厚重的发套。

“因为我么?”

突兀的问句,但两人好像都心照不宣的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好一会儿,章嘉煜看见眼前的脑袋轻轻的点了两下。

算是几不可闻的回应。

他淡淡勾着嘴角,没再说话。

痴缠的发丝终于从纽扣里拆解出来,在陆了晴的手里没有自由几秒,很快,他曲起的手指从脖侧滑过,将那几缕也勾到后面去。

指甲修剪得平整,粗粝的指尖在裸露的肌肤上牵引出一层细密的痒,像羽毛扫过。

可以忍受,但十分让人在意。

又过了一会儿,耳后的轰鸣声停了。

陆了晴站起来想往外走,骤然被他捉住手腕。

他身形高挑,敞开坐在床角,伸长的双腿显得那样无处安放的挤占地方,她站在他中间。

“思考得怎么样了?”抬头看过来的眸子像燃着灼灼的火,“之前问你那个问题。”

握住她手腕的力量渐渐地用力,像被热潮推挤,她心甘情愿的被那手臂牵引至他面前。

陆了晴垂眼,没说话,清晰听见自己怦然的心跳声。

吹风机的余热好像散落在卧室的每一个角落里,将空气无端搅弄得高了几度。

他坐她站,肥硕的衬衫套在她身上,显得越发娇小玲珑,脚上也是乱踩着他的拖鞋,身上的气味也是他浴室里带出来的。

什么都是他的。

人也是他的。

章嘉煜抬手,将那抹莹白的耳垂轻柔到泛红。

“其实我那时还有另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陆了晴抬眸,对上那抹肆无忌惮打量她的视线。

就在这一秒,腰上突然环过来两只手臂,搂着她往前拉扯,失重的身子朝着他的脸倒下去。

天旋地转的瞬间,她听清了他落在耳边的话。

“既然都被讨厌了,那介不介意我再讨厌一点?”

气氛顷刻间太旖旎,当陆了晴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的时候,唇上已经有陌生的重量压上来。

他的唇不似他滚烫的身体,带着一点点淡薄的凉意,不是浅尝辄止,而是霸道的掠夺和占据,像裹挟着千重的风暴,气势汹汹将她卷入其中。

不等她反应过来,试探的舌尖就将她的牙关撬开,肆意的游走,那片无人到访过的荒芜地,此刻正在被人得寸进尺的挖掘和温情探索。

她的意识似乎渐渐地被人夺走,掌心撑在他的胸膛却没使什么力气,脸颊灼热,大脑更是变得昏懵一片。

逐渐软下来的半截身子几乎全部压他身上,最后稀里糊涂的又被他紧扣住后脑勺滚到了一边,他仰躺在被褥上,劲痩的手臂虚搭在她腰侧,而她,几乎坐在他上面。

屋里很静,所以那清晰的水啧声更加让人耳热。

陆了晴感觉到自己的舌尖、牙床和背脊逐渐酸麻一片。

绵长的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分开的那瞬间,缠弄的涎水在方寸之间勾扯出一条透明细腻的银丝。

“现在,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看着她,暗哑的嗓音里有未消退的情动。

“我要是不答应你呢。”

“哦?原来陆同学还会和不是男朋友的人接吻。”

陆了晴一颗心怦怦跳,脸有点可疑的热起来。

不说话,只是将脸转去了一边。

“这可不是第一次哦。”

章嘉煜看着那红透的脸又慢慢转过来,疑惑的看着他。

“喝多那一晚。”

提醒她的同时他的手也在动。

一截细细的手腕被他宽大的掌锁住,不容拒绝的环住那劲痩的腰间,另一只手也被牵起,绕上了他的脖子。

“这样、这样”他的唇沾点笑意又主动凑上来,“还有这样。”

像一副未知全貌的拼图终于找回了碎片,陆了晴那晚缺失的记忆就在这生动的演绎下慢慢的复位。

章嘉煜眼看着那片白皙的皮肤,从敞开的第二颗纽扣处开始向脖颈和脸颊蔓延,在耳根红透之前,她蹭的一下将他推开。

“我有点困了,晚安。”

是她那种慌乱时惯用的理由,也是慌乱时惯有的反应。

章嘉煜看着那道走向主卧的背影,顿时笑出了声。

陆了晴没回头,门关上的那一刹,她猛地扑倒在被子上。

天呐那天晚上,她竟然对着他做了这么出格的事儿吗

陆了晴浑身滚烫,一种绝望的羞耻感油然而生。

振跳的心跳声,一直在胸膛回响,仿佛一串经久不绝的余震。

*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章嘉煜去了公司。

客厅餐桌摆着早餐,旁边是他留下的标签。

生怕谁看不见似的,大大的几个标题简直晃眼——【给女朋友的。】

陆了晴拿过碱水面包咬了一口,想了想,还拿在手里拍了一张照片发了出去。

可爱的猫咪头像立即回过来。

Y:【ok。】

然后跟了一个微信自带的星星眼表情。

消息比两人任何一次聊天都简短。

等了一会儿没他消息进来,陆了晴才准备去换衣服出门。

走去阳台的时候才发现,昨晚烘干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晾在外面,陆了晴一件件的收,轮到最后那件宝蓝色的布料时,想起与之成套的、曾经洗净后被他握在手里的东西,耳根就一点点的烧起来。

刚出门,许晓彤就发来消息,问退租的事儿。

她按了电梯,边等边回她。

Lulu:【挺顺利的。】

Lulu:【房东没来,让我把房子打扫干净的视频发给她,墙上沾照片留了点掉皮的痕迹,扣了我们两百,剩下的我马上转给你。】

手机不断地在震动,回完消息切出来,才发现她们闺蜜间的那个小群闹得厉害,全是@她的。

沈菁:【章嘉煜谈恋爱了?@Lulu】

周媛:【?】

唐栀柔:【和你?@Lulu】

许晓彤没再单独回她消息,反而跑来了这个群聊起来:【?@Lulu,没听说啊。】

陆了晴疑惑。

两人明明昨晚才确定关系,这群人哪里来这么灵敏的消息。

Lulu:【O.o】

她发了个小表情,没有率先解释,实在有点想打探虚实的味道。

不老实的态度立刻令群里着急吃瓜的几人大为光火。

周媛:【还不承认,昨晚没回来,就是去他那里鬼混了是吧?】

沈菁:【放鞭炮的大好事,怎么还藏着掖着![打拳][打拳]】

唐栀柔立马甩出个大哥别冲动的抽象表情包:【大家先别急,看她怎么解释。】

沈菁:【不过,真没想到吧,@Lulu,有一天你也会羡慕你自己,还记得吗,那时候我俩躲在图书馆书架后偷看他,你还感慨,说不知道将来谁有做章嘉煜女朋友的‘殊荣’,姐妹儿,你也是够争气的!梦想成真啊~】

许晓彤直接引用了周媛那句鬼混的话,发出灵魂之问:【@Lulu,你昨晚直接住他家里啦?!真do假do?O.o……】

明明是一个谐音梗,陆了晴脑海里却满是两人昨晚那个暧昧又纠缠的吻,耳根立即烧起来。

她避开这话没回答,只是承认了两人恋爱的关系。

Lulu:【是在一起了,不过你们怎么知道的?】

周媛:【不光我们,全天下都知道了吧~】

话刚说完,她就甩出两张截图。

微缩的小图能看个大概,扔进群里,像两粒小石子投进陆了晴的心湖,双指放大的时候,她内心仿佛有微风拂过,一圈圈的荡开涟漪。

第一张,是章嘉煜自己发的朋友圈。

Y:【天气,晴。】

很简短、很符合他平时那种清冷疏离话不多的气质。

配图是清晨洒到地板上的阳光,一张很普通的风景照,但留心的人能够注意到左上角露出一点女士的裙边,正是被他晾在阳台、现在又穿在身上这件。

他几乎不发动态,这种情况,几乎足以勾起所有人的好奇心了,与官宣恋情无异。

发表的时间不久,就在他回复那句“ok”的时候。

陆了晴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对应上那张她发的咬了一口的面包,突然就明白了这两个字母的另一层含义。

第二张,是章嘉煜的朋友圈背景截图。

陆了晴记得很清楚。

第一次加微信时他说过,这个位置只属于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而此刻,是她拿着点燃的仙女棒对着镜头笑的照片。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让我康康]心机章开始要名分啦[墨镜]

60

第60章

◎Tomybaby:◎

与PM解约和谈时,陆了晴答应过他们会配合最后一次北城本地的潮玩展签售会。

和相关人员交涉完,展会结束时已经快下午两点。

Y:【好了吗?我上来?】

她将签名笔放进单肩包里,这才回他。

Lulu:【不用,车库等我就行,马上过来。】

章嘉煜说了声好,又把停车的区位和号数拍给她,没一会儿,人就找了过来。

黑色的短款西装百褶裙,纤细的身影不急不缓的从电梯出来,踩着高跟往这边走时,像一只优雅从容的黑天鹅。

车门关上,陆了晴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

她今天很不一样,平时都是简单的扑个粉底,今天还做了睫毛,耳饰是那种存在感很强的长款,镀金的明黄色,只要她一动,就在耳垂边轻盈的晃动,让人分不清,和她亮片的唇彩,到底哪一样更甚一筹。

章嘉煜的视线从她粉嘟嘟的唇上移,对上那双圆润清澈的眼睛。

“没什么,你今天特别漂亮。”

他夸人时一向真诚,是那种很坦然很大方的语气,还喜欢盯着你的眼睛,让你觉得他说得不假、态度认真。

陆了晴心跳遗失了一秒。

“哦因为签售会嘛,会有粉丝合影,今天的妆容是化妆师准备的。”

“嗯,除了妆容,其他也很漂亮。”

“谢谢、”陆了晴有点不好意思,躲了他直白的视线,看向挡风玻璃处新添的小摆件,“你怎么放上去的,不会掉吗?”

她低头凑近,好奇的伸指尖戳了戳。

是那个小森去年圣诞节的盲盒隐藏款。

抱着一颗薄荷糖,坐在星球上,可爱又梦幻。

“不会,用3m胶粘上底座就行。”

他身子越过中央扶手,脑袋朝着她凑近,直白的视线侵略感十足。

“不过,你高中时不认真学习,怎么天天偷看我,连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

一阵轻笑的颤音在耳边响起,陆了晴脸颊肉眼可见的红起来。

“没有的事儿。”

那语气有点恼羞成怒的味道,章嘉煜笑看着人。

“那怎么连我鼻尖和手臂上的小黑痣你都一清二楚。”

那两颗小黑痣,他自己不贴近镜子都无从发现,而这个以他为灵感的盲盒人物,竟然事无巨细的都对上了。

那一瞬间,他挺震惊的。

他没想到会有人,把自己记得那么深刻。

铁证在前,副驾驶的人一下就不说话了。

她的长发很黑,所以衬得皮肤很白,嘴唇很粉,脸色很怯。

是那种被他揭穿后的羞怯。

章嘉煜抬手,将她转开的脸扳了过来。

“你的喜欢我都清楚了。”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贴的那样紧。

“但是那些夸我的词,是不是不太合适”。

清冷骄傲、勇敢又自由,像风、也像太阳一般耀眼,是个隔她很遥远的人。

这些话,他全都记得。

“你别把我想的那么好。”

“为什么?”

陆了晴不懂他什么意思。

章嘉煜看着那双好奇的眼睛一下睁圆了,黑色的瞳孔在他面前放大,睫毛微闪。

“因为大部分对着你的时候,我并不是那么的光明磊落,这样夸我,会让我受愧于心,然后有点鄙视自己。”

陆了晴还是听不明白:“比如?”

他的声音很低,很缱绻的低下头在她耳边厮磨:

“比如现在我就想做一点既不遥远、还特别不阳光的事。”

陆了晴还未反应过来,座椅靠背就猝不及防的被人放倒。

他今天没穿西装,宽松黑色圆领毛衣和白色衬衫的叠穿,特别休闲的打扮,少了平时身上那股很重的精英味儿,人也好像变了一个。

高大的身影几乎是全压在她身上,急切的吻立即封堵了她来不及张开的唇。

衬衫硬质的袖口往外翻着,他滚烫的掌在腿上游走的时候,就泛起双重的痒意,将欲望的豁口,刺激到涨潮似的湿漉漉。

陆了晴有点应付不来他的霸道,喘不过气的时候伸手揪住他领口,才发现这好像是那件她穿过两次的睡衣。

鼻尖还是那股淡淡的沐浴液味道,还有她残留的一点发香。

好一阵儿,纠缠的身体才气喘吁吁的分开。

她的唇彩全被他卷走,只好对着镜子重新补了一遍,一颗心不停地跳,直到车子启动也没好意思再看他一眼。

到了出口,扫描付费的二维码在她这边,章嘉煜将手机递给她。

“2022127。”

他报出开屏密码。

“为什么你的密码是7位数?”

“手机钱包密码也是这个,覆盖了吧。”

陆了晴按下这串挺好记的数字,解开,发现没有信号。

“用我的吧。”

“没事,有现金。”

交钱的时候陆了晴才发现他们居然在车里亲了快20分钟,耳根有点烧起来。

手里的小羊皮钱包快合上的时候,陆了晴发现了一点别的东西。

“你还留着啊。”

她笑。

章嘉煜看过来。

是散步那晚,那颗被他捏扁的蓝色星星。

“嗯,你送的嘛。”

她送的,所以即使后来她单方面冷战,他也没想过要丢。

“说起来,那天晚上你到底为什么不开心?”

陆了晴看着他。

“想听?”

栅栏升起来,他却转头看着她。

陆了晴点点头,“一直都想。”

“我给你说过,我妈的骨灰还放在太平寺吧,清明节我家里想把她请回来,我不愿意,和我爸爸发生了一点分歧,吵了一架。”

“那天为什么不给我说。”

“这只是我个人的烦恼,没有别的心思,只是觉得家里的事乱糟糟,不该用这些话题烦搅你的生活。”

她有一个很幸福完满的家庭,有一双很爱她很开明的父母,唯一只需要做的,就是认真的雕琢丰富完整的自己,而他不一样,父亲的出轨,母亲的残疾和自杀,一道道的阴影刻在心上,他成长的第一步,就是学习如何修复破碎的自己。

“你当时不是问为什么吗。”

陆了晴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突然就沉默了。

章嘉煜愣了一下,很快他反应过来,回忆起那天从天台下来后她对他的冷淡和疏远。

“就因为这个?”

“嗯。”

“‘明知我的生活乱七八糟,就不把别人也卷进来乱七八糟了’对吗,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章嘉煜听着她的话陷入沉默。

陆了晴看着他,“你明白什么是喜欢吗?”

喜欢就是。

明知一个人的生活乱七八糟,比起没有位置,更想加入进去。

那天李青寂给她讲他妈妈的事,她突然的追过去,什么都不想,那一刻就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他想陪着章嘉煜,不是现在现在这个27的章嘉煜,而是妈妈出事时,15岁慌乱无措的章嘉煜,那个因为提议了生日出去滑雪而把妈妈的事故原因都揽在自己身上的章嘉煜。

那一刻的心疼,比当年第一次听说她妈妈去世、比她亲眼看着他买薰衣草回去祭奠还难过。

“我喜欢你,可能因为你英俊帅气,成绩优异,但同时,我也更想看见你的弱点和狼狈,你人生的辛苦,你可以不满足任何人的期待,你可以哭,哪怕一塌糊涂,我也会把拥抱和糖果塞给你。”

那种东西,叫做接纳。

他可以耀眼,也可以平凡。

“我明白了。”驾驶座的人怔怔的看着她,好一会才说,“其实,这也是我刚才想说的。”

“什么?”

“我不想被你架上神坛,比起仰慕,我觉得,我更渴望你来了解。”

*

到了体育馆,陆了晴才发现今天的人格外的多。

“公司之间的联谊活动,很正常。”

章嘉煜从后备箱把运动手提包拎出来,单手牵着她往场馆里走。

“不用紧张,大家应该都认得你。”

他这话说得奇怪,陆了晴的注意力却放在前半句。

“我不紧张。”她笑。

早已在各种人山人海的签售会上锻炼出来,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上台表演舞台剧都差点忘词的人了。

一进去,两人就立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没见过章嘉煜的,很多女生眼神在他身上好奇的打量,马上看到身旁还有个女人,眼神就黯淡下去,转而盯着陆了晴。

室内篮球场的两边已经坐了许多人,章嘉煜牵着她路过,时不时有人和他打招呼叫他煜总,多是些下属。

还有一些联谊公司的男生,目光直白的落在她身上。

最后,他把她安排在了一个第一排中间的位置,身旁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小姑娘,估摸着才参加工作的年纪。

“麻烦了,她不认识人,你帮我多照顾一下。”

临走前,他向对方说,像大家长托付不放心的小孩一样,陆了晴听着,脸颊微微发热。

小女孩猛地点点头。

“一定一定!”眼眸里闪着八卦又兴奋的光芒。

陆了晴坐下,他递给她一瓶水,然后提着运动包去了后台换衣服上场。

“你好!”很拘谨很真诚的,身旁的人向她做出一个握手的动作。

陆了晴愣了愣,抿着嘴笑和她轻握一下。

“你好。”

“你是煜总的女朋友吧!真人比照片还漂亮!”

“照片?”陆了晴疑惑。

“嗯嗯。”小女孩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个纸杯蛋糕,边递给她边说,“煜总手机屏保是你,电脑壁纸也是你,每次开组会,放PPT的时候大家都看见。”

陆了晴脸更红了。

叉子戳了一点蛋糕放进嘴里,奶油黏黏的在舌尖化开,有点甜。

篮球赛40分钟,中场休息的时候章嘉煜汗水淋漓的跑过来。

身上的红色球衣半湿透,他额间的白色发带已经是深色,整个人仿佛水里捞出来,这幅样子,让陆了晴想起高考前贴心愿,他为她稳凳子那天。

之前他塞过来的水陆了晴以为是给她的,所以嫌蛋糕有点甜就扭开喝了几口,她想说重新给他拿一瓶,结果,章嘉煜扭开盖子,直接对嘴,很快没了小半瓶。

“怎么了?”

喝完,他才看见她欲言又止的表情。

“没。”

陆了晴若无其事的笑了一下。

“怎么有甜味。”他看着她的嘴。

“我刚刚吃了几口蛋糕,然后喝了几口。”

她的耳根有点薄薄的红。

“好吃吗?”

“呃你可能不会喜欢,有点甜。”

“是么?”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盯着她,一种陆了晴说不出来意味。

下一秒,她的后脑却突然被人扣住,压着往他身前贴。

“那我试试。”

舌尖挤占进来的那一秒,将陆了晴所有的思绪都一并卷走,大脑几乎空白一片。

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走,她脸在发烫,耳边只听见心跳咚咚用力敲击胸膛的声音。

短暂几秒,那不肯松懈的力量才放开她。

“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陆了晴不敢看他,四周都是人,她已经脸红得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行。”她低着头。

这人居然还继续没皮没脸。

“那能不能要点奖励。”

他将脸颊凑过来,陆了晴不肯,推手将他拨开。

“这里好多人。”

“那打完换个没人的地方?不过那样是不是要收点利息?”

陆了晴脑子懵懵的,没注意他说什么,只是敷衍的点头,巴不得他快点回到场上去。

正好下一秒裁判吹哨子,面前的人很快离开,这一次,杀得格外的烈。

李青寂在对方阵营,一个冒头被他抢了球,那人仗着身高优势,手腕一翻,还利落的进了个弹跳三分,满场欢呼。

“不是吧,今天这么狠!”

后面的周斯扬身为队友也在笑。

“算了,人家女朋友在旁边看着呢,刚官宣就迫不及待带出来炫耀,让他耍个帅怎么了。”

陆了晴就隔得不远,几人的谈话听得很清楚,感觉到很多视线看过来,明明说过不紧张,但心跳莫名的就有几分快。

“让?”章嘉煜很嚣张的看着人,语气有点跋扈何挑衅,“需要吗?”

李青寂哑然失*笑,伸出食指隔空点点他,带点不甘心和毫无杀伤力的警告。

“你喜欢看球赛吗?”身旁的女生看着陆了晴说,“本来策划活动的时候,大家都在打球和露营里面犹豫,最后他一下就拍板了,说要带女朋友来看。”

陆了晴因这话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煜总高中时打篮球应该很厉害吧。”

“很厉害,他的三分球很准。”

陆了晴看着远处那道高挑的身影,视线再也没离开。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打完散场。

晚上他们两人要去周媛那里聚餐,就不再跟去晚上的活动,驱车回了家里洗澡。

脱下的衣物随意的丢在书房的真丝被褥上。

黑色毛衣和那件白色衬衫。

陆了晴终于可以确定,那就是她穿着睡过两次的那件。

视线飘到床头,又看见一样熟悉的东西。

书封上放大排版的五色英文字母,散落十个大小不一的黑色人物剪影,是那本她送他的毕业礼物。

她拿起来,走到书桌旁好奇的翻起来。

每一张书页都泛黄,被读得很厚,折起来的小角很多,没有用于分页的书夹,更没有什么写有告白语的诗意书签。

浴室的水声停了,有脚步声向她走近,带着沐浴后清新的香气。

陆了晴回头,随意一眼,却怔住。

他才洗完澡,额间的碎发滴着水珠,胡乱套着条宽松长裤,衬衫纽扣一颗没系,松垮的往两边敞着,暧昧不明的露出下面紧实清晰的人鱼线。

一种随性又慵懒的性感,对女人而言,带着致命的诱惑和魅力。

陆了晴脸颊有些烫,立即偏过了头。

“怎么了?”

看到她的反应,不知是不是故意,他反而加紧脚步往她跟前凑。

“没。”她顾左右而言他,“对了,那件衬衫你怎么今天穿出去。”

“嗯?”

“我穿着睡觉,你都没洗过。”

“那有什么。”他反问她。

这人说话,逻辑满分,优点是很擅长挖陷阱,缺点是如果她接着说,后面不知道有什么更令人脸热的等着她。

陆了晴也有点懵。

是啊,有什么。

怕什么。

只是穿她贴身穿过的衣服而已,两人在谈恋爱,将来还有更亲密的事儿。

心跳的很快,她假装没听懂他的暗示,不再说话。

章嘉煜视线停留在她手里的书,怔了一秒,牵起她的手走去桌边。

“那副书签呢?”

陆了晴问他。

“什么书签?”

他将人拉到怀里坐下。

“写有情书的书签。”

她看着他。

“你写在书签上的?”

章嘉煜有点意外。

“嗯,绿色的卡纸,很漂亮,上面还印着海子的一首诗。”

她记得很清楚。

情诗后面写情书。

他的女孩还真是浪漫。

突然地,章嘉煜又恨起陈昊来。

“你递情书,不自己来,还夹在那本阿婆的小说里,让人送,结果那女生摔了一跤,重新捡回来的时候塞错了书,夹在周媛送陈昊的那本散文里了”

章嘉煜搂住人。

“他当时不是有女朋友吗,吃醋,给丢了,我没看见。”

他顿了顿,解释。

“我也是那天才知道。”

“不过”

他将人扳过来对着自己。

“我还挺想知道的,你写了些什么?”

“不记得了,大概就是些告白的话。”

“真的。”

“嗯。”

章嘉煜盯着人,目光紧锁住她不放,好一会儿,将脸凑上去,轻轻嗅她的发。

“是吗,我不信。”

“我还准备亲自找你告白的,还是”

“什么?”

陆了晴抿了抿唇,又松开。

“你和陈昊说,不知道我是谁,我觉得就没有必要了。”

“什么时候?”

章嘉煜拧起眉。

“学校组织志愿填报讲座那天。”

那天晚上,他可是熬了一宿接上白天看完她送的书,结果真的是一本很普通的小说,失望极了,第二天还看见她和林见东在走廊亲密,心情更是差到极点。

“你还记得你和林见东站在走廊讨论毕业游的酒店房间吗?”

那么久远的事儿,她怎么可能有印象。

陆了晴摇了摇头。

“我听见了,就不能让我也生气一小下?”

怀里的人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整个人呆住,杏眼睁圆看他,很惊讶的样子。

“后来毕业游我没打算去海南,是因为在KTV听见周媛她们提起才换的路线,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吧?”

她坐在他腿上,他将她搂紧,目不转睛的盯视。

“可惜你没有去。”

陆了晴听着这些话,人都有些愣怔了。

她没有去,之后的故事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后来他被他爸偷改了高考志愿,直接就出国了。

从来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还有这样复杂曲折的另一面、翻天覆地的另一面。

“既然鼓起勇气发过消息给我,为什么不再问问顾白他们我的新联系方式。”

他的唇游移过来,贴在她嘴角低问。

“因为你高三的时候也说过,不会谈恋爱啊。”

陆了晴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暗沉的沙哑。

她怎么敢,再有那种勇气。

“那我有说过毕业后不会谈吗?”

陆了晴被他问住,咬了咬唇,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一瞬间,章嘉煜觉得两人都是傻瓜。

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没有像他们这样的傻瓜,明明一直互相喜欢着,还接连着错过一次又一次。

她紧闭的唇被他撬开,不知道时候,她的后腰已经被他抵在了桌沿,她全身的力量都坐在他腿上,人工体学的凳子调到他适应的高度,而她分开垂下的双腿,甚至不能点地。

失重的感觉令她像被吊在半空,而唯一有支撑点的地方最紧密的和他相触,她无比清晰的感受着那心惊肉跳的变化。

他一向对她坦诚一切,理想、目标、野心以及欲望。

“刚刚篮球场答应我的事,现在还做不做数?”

她一只手被他牵住领着向下,因动作太过缓慢,而显得有故意调情的嫌疑。

章嘉煜很清楚自己。

他不是什么高风霁月克己复礼的人,他对她有着最原始最暴烈最真切的渴求。

“可以吗?”

但他还是问。

好一会儿,怀里的人羞红了脸迟钝而肯定的点头。

她被他握着。

动作缓慢而青涩的起起合合。

那是一种灼热、黏腻又陌生柔润的触感,令人感到惊奇。

陆了晴想低头,被他立即制止。

“别看”湿热闷重的喘声深浅不一抵在她唇边,带着被欲望裹挟后的暗哑和哀求,“行吗。”

咫尺相隔的面容像沾染酒气,熏浮着一层浅樱色,皱起的眉宇幽微起伏,似堆砌一片下过雨的山川,纠缠的呼吸之间,满是黏腻。

陆了晴第一次知道,原来那双常年冷淡如雪山的眸里,也会绽放绵延似火的烟花。

“你能闭上眼睛吗?”他呼吸很重。

“不能。”她恶劣的答。

说完这话后,陆了晴的视线逐渐下移。

敞开的白色衬衣之下,那曲线幽伏的紧实小腹正不受控的、随着她的动作一下下的轻颤缩抖。

“那我们做点别的。”

像是对她回答的报复。

她的另一只手被他十指相扣引去拿笔。

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两人却都无暇顾及。

手臂被拉直时,陆了晴感觉自己像一本被人打开半边的书页,被呈现、被添乱

闷重的喘气隐忍克制的落在耳边,像一团火隐隐燎着。

“写回给你的情书,要么?”

窗户大开着,有风吹,背后是灯火辉煌的北城夜景。

两人对坐相贴,她的唇瓣被他含住逗弄。

乱糟糟的混沌世界里,没有一处是停止的。

纠缠的水啧声中,陆了晴斜视的余光落在一旁纸张上。

是吉恩瓦伦汀的一段诗,他偏偏跳了最令人耳红脸热的一截,握着她的手,慢慢的、像是有用不完的耐心——

Tomybaby:

Yourbodyisinthewind

(你的身体在风中)

whileIaminyourmouth

(而我在你的嘴里)

andinyourhands

(在你的手里)

【作者有话说】

[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