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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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媛的消息一直发过来,直到身边蛮缠的人再次进了浴室她才终于有空分神回她。
那条还带着深色痕迹的男士西裤丢在脏衣篓,她视线随意的掠过,耳根又开始烧起来。
她边打字边往客厅去。
家里聚餐一共十多个人,最方便的就是火锅,很多食材已经在手机上叫了外卖,只是一些格外的鲜活海味最好现场买。
陆了晴和她对了一下食材明细,把缺少的挨个记在备忘录里,和章嘉煜驱车往最近的超市里买。
付款时他根本没给她摸钱包的机会,将手机塞到她手里。
“密码你记得的。”
陆了晴也没故意客气,点开了付款,又弹出密码框。
“一样的。”
他提着手里的东西看着她。
“都是一样的,不怕丢了手机被人盗刷?”
付完款,陆了晴看他没有空手,干脆两个手机一起握在自己手里。
“特殊数字好记,别的总爱忘。”
“为什么不用生日?”
“我讨厌用生日作任何密码。”
陆了晴被他逗笑,实在想不到高中时人人嫉妒的大学霸,脑子里也有和她们此等凡人一样的困扰。
“但是哪里特殊了。”
那个数字,哪里特殊了。
她很想知道。
不过随口一问,没想到他回得很认真。
“那天节气是大雪,而且你忘了,那是回国后我们第一次遇见。”
说这话时,章嘉煜勾着嘴角。
其实他一直觉得,冬天是一个很适合恋爱的季节。
冷冷的,但和相爱的人贴在一起,拥抱、接吻,或随便做点什么,很温暖、很舒心。
陆了晴的笑意一下就滞在唇角。
她想不到,他居然还记得那么清楚。
突然间想起什么,她偏头看着他。
“那你的大门密码呢,又是什么意思?”
似乎就是要证实她隐隐的猜想,章嘉煜本来也没想掩饰。
“那张心愿卡,我偷看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
“L是你的名字,很好猜,2015录取吧,也好猜,那串英文字母乱序的,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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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还为这串字母苦恼了一节晚自习,怎么也不得要领。
陆了晴站在原地,愣怔了好一会儿。
“希望你高考顺利。”
她如实说。
高考顺利,但是她没想到,他录取不顺利。
早知道,当时她应该改一下的。
甚至她还在想,如果心愿成真,那他与她之间是否不会错过这么些年。
“你当时为什么选Z大,是因为林见东吗?”
“为什么这么问?”
章嘉煜尽量放轻心里的别扭感,好让说出口的话显得他不那么在意。
“你们玩得挺好的啊,这样你们就隔得挺近的吧。”
“你忘了,你也一直说过,你也想去B大啊。”
“所以是因为我?”
“嗯。”
但后来他毫无预兆的出了国,两人翻天覆地的相隔,千山万水的这些年里,她是抱着怎样的失望失落去平静接受。
章嘉煜不敢细想这些,因为一旦想起来,他就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对不起。”
他说。
“没关系啊,志愿那件事,在所有人预料之外。”
本来就不是出于他本人意愿的远走,她如何忍心怪得起他来。
章嘉煜看着人。
“那你这些年有没有认真的想起过我?”
“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
陆了晴不懂他为何这样问,难道她设计的那些作品还不够证明吗。
沉默时,耳边突然响起他的话——“我有。”
因为态度认真,显得那样真诚。
所以不管她刚才回不回答他那个问题,也不管她承认或者否认。
他好像并不需要她的答案,他只是想告诉她——
无论你有没有思念过我,我都无时无刻的不在想你
两人提着菜进门的时候,屋里很热闹。
听见锁门声大家齐齐回头,宽长的饭桌周围站满了人,有男有女的忙着,空气里满是火锅的热辣味儿。
“哎,只差你买的了,海鲜用不着怎么洗吧。”周媛边向着两人走来,边转头问身后那群人,“虾怎么弄?需要现在剥壳抽线吗?”
“得了吧,那么麻烦,谁要吃,煮了自己剥呗!”
陈昊再看了陆了晴一眼。
“怎么敢让你们出钱又出力,你说是吧~煜哥。”
他喜欢用那种打趣的口吻说话,面上的表情也丰富多彩,一瞬间,屋里的人都听出来了一些弦外之音,原本有几个女生眼睛定在章嘉煜身上,这下彻底礼貌的移走,纷纷附和表示同意。
“给我吧,我来。”
林见东朝着陆了晴走过去,想接她手里的东西,两人的手快要碰到却被章嘉煜拿走。
“你们先坐吧,我去洗。”
一句话说得自然无比,仿佛他是替着谁尽这地主之谊。
沈菁在后面探出半个头瞧他。
“我还以为章大学霸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呢,那顺便把虾头去了吧,你会吗?需不需要帮忙?”
按照往常,章嘉煜会接她这调侃的话顺便打趣一句,今天却没有。
他偏头看了眼站在身侧的人。
“那你陪我一起?”
陆了晴说了声好,挽起袖子就和他进了厨房。
说是帮他,其实并不用,她看着这人熟稔的处理手法堪称专业,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洗好盘子等他一个个的放里面摆盘。
一共没花十分钟。
餐桌宽长,挨挤着能坐下十来个人,大家都挑着自己最亲密的人坐,沈菁和她男朋友,陈昊和那位周媛有意撮合他们在一起的女生,剩下的就是随机。
陆了晴随便捡了中间空位坐下,右边紧挨着周媛,两人身侧各空了一个位置。
章嘉煜在一旁擦手,正要往她身边走,却被另一人抢先一步。
“筷子。”
林见东拆了一副递给陆了晴,顺便在她左侧坐下来。
陆了晴接过,笑着说了声谢谢。
章嘉煜路过,往最后一个空位走,眼睛落在两人身上。
不知谁少倒了一杯饮料,陆了晴的杯子是空的。
林见东刚要把自己手里的给她,隔着周媛,那头却突然推过来半杯苏打水截断了他的动作。
两人的视线隔空遥遥相对,不过两秒,又若无其事的分开。
照顾到所有人的口味,桌上是平分的鸳鸯锅,这下,红辣辣的油锅直对着章嘉煜。
周媛看了眼人,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章大校草好像也不是很能吃辣吧,要我和你换位置吗。”
“不用。”
章嘉煜很客气的摇了摇头,看向林见东,
“见东能吃辣?”
林见东点了点头。
那头,沈菁很好心的看了一眼人,询问。
“一点也不吃吗?那这个吧、”她指了指面前的一盘卤味,“没放辣椒的,应该能接受。”
说完示意陆了晴给他端过去。
“不用这么麻烦。”章嘉煜立即制止她欲抬起的手腕,“你可以坐我旁边帮我夹。”
说完又看向林见东,“或者我坐过去也行。”
他语气太过自然,动机又让人感到刻意。
一瞬间,桌上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
空气莫名的静止了几秒,突然,对面的陈昊噗的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章嘉煜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没!”陈昊背过身去,猛地咳嗽起来,说话也断断续续大喘气,“被、被醋呛到了。”
坐他旁边的女生,轻轻的替他拍着背。
陆了晴坐在位子上,耳根隐隐的灼热,愣了两秒,低着头拿起筷子,一个劲的往锅里放菜。
饭后,一群人在客厅玩起了桌游。
陆了晴和周媛在厨房收拾残局,准备下楼丢垃圾时,章嘉煜挤了过来,周媛干脆就溜回了客厅。
电梯里,两人并肩而站,陆了晴被他盯着很不好意思。
“怎么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东西?”
章嘉煜摇了摇头,下一秒——“别人递的筷子还好用吗?”
陆了晴的心脏一秒骤停。
“你你不要无理取闹。”
陆了晴的呼吸几乎停了,手里的袋子也刹那间攥紧。
“普通朋友而已啊。”
她嘴角泛着窘迫又讨好的笑意,企图让他的不满消化一点点,毕竟这人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挺有几分压迫的。
下一秒,手上的垃圾袋被人拿走。
高挑的身形倾身而来步步相逼,那副姿态充满了侵略感,将她堵在了角落。
“不是普通朋友,我说过,他喜欢你。”
“我不觉得。”
“这种事,不以你的感觉为标准。”
“不喜欢你会在高中运动会陪着你跑1500的长跑?”章嘉煜旧事重提一样样的算着,“还让你读离他近的大学,约着一起旅游,睡你隔壁,你没发现吗,你和周媛她们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眼睛只停留在你身上。”
想起那场1500的长跑,陆了晴一下有点惊讶。
“你怎么知道的。”
“全校都知道吧,那时候好多人在传,你俩是不是私下在谈恋爱。”
说这话时,他语气有几分很明显的情绪。
高中时的他总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霸姿态,陆了晴想不到他竟然也留意过这些捕风捉影的八卦。
电梯里寂静好几秒,鼻尖是他身上涌过来的冷冽香水味,混在轿厢下坠时隐隐的失重感里,让陆了晴有几分微弱的眩晕。
沉默两秒后,眼前的人眼神一下柔和下来,低缓的语气像是十分受伤。
“高中时你就喜欢和他打打闹闹,让人看了多想,现在,也请考虑一下我作为男朋友的感受,可不可以。”
他的脸凑在她面前,说得那样认真,还有几分示弱的请求。
“我不喜欢,你对着他笑。”
以前,她总怪他不够坦诚,却未发现,这人说话一旦直白起来,是这样令人脸热。
陆了晴抿着唇,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的点了点头。
“其实我那时是想快点跑完去看你的篮球赛的,但还是没赶上。”她抬眸看着他,“所以,今天下午,你是特意为我准备的球赛吗?”
“嗯”
“喜欢吗?”
“嗯”
咫尺距离,呼吸相闻,他落在她唇瓣边的热气渐渐变得有些厚重。
在那个吻即将贴上来的时候陆了晴红着脸偏开了头。
“这里面有监控。”
她嗓音本就轻柔,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像一根羽毛轻轻的掠过章嘉煜的心尖,最柔软的部分,快要被什么引燃。
“那换个没监控的地方?”
章嘉煜不是那种行为霸道的人,相反的,生活中很多时候,他给人的感觉都是温和谦逊,彬彬有礼到总让接触的人感到一种明显的疏离感,仿佛一株清冷的白玉兰,不染世俗。
现在,却像变了一个人。
陆了晴被他牵着来到车前,正欲往副驾去腰上却搂过来一双大手,紧紧的束缚着她往后座抱。
车门关上的一刹那,急切的吻就落下来。
她是坐在他身上的姿势,还穿着白天那条齐膝西装裙,意识到这动作的不雅,她有点想往后面退,身前的人却不让。
遒劲有力的单臂紧紧环住她腰身,另一只按在她凸起的肩胛骨,手腕贴压住清晰分明的脊柱,按着她整个人又往前颠了好几寸,由不得她挣脱,齿间的力量越发的强横霸道。
停车场本就寂静,出众的车身质量隔音更是绝佳,狭小的空间除了令人耳热的水啧声外听不到外界一点声响,里面热气蓬勃,宛若开了空调一般迅速的升温。
好一会儿,身上的人眼见着喘不过气,章嘉煜才舍得放开人。
陆了晴低着头,平时清水般洗过的眸子染上一片氤氲的水雾。
前襟的纽扣不知何时开了两颗,男人的大掌正严丝合缝的撑在边缘,拇指腹危险又踌躇的在粗粝的面料上轻刮摩擦,带着礼貌的试探。
“可以吗?”
那种犹如隔靴搔痒般地酥麻感随着他动作向全身每一处角落蔓延,陆了晴只觉头皮发麻,每一寸肌肤都叫嚣着一种陌生的痒意,甚至,想渴望更多。
当她觉得他这话问得很要命时,紧接着,她发现,这人比平时看起来一本正经的样子更坏。
似乎是察觉到她不愿意说话。
“不喜欢吗?”
说完,他就立即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不、”她一下捉住他的手,声音哑哑的,有一点点微弱的哭腔,像是喘不过气来泛着轻颤。
“喜欢”
被他折腾到热气熏腾的脸,泛滥一片殷红,让人想起春日艳艳的桃花。
章嘉煜抬眸,就这么盯着她片刻。
陆了晴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想伸手挡脸,被他抓住绕到背后。
这瞬间,她发现,这人还有点记仇。
直白到不加掩饰的审视,像是对她下午那番做派的报复。
外套彻底向两边敞开,露出浅色的吊带衫,轻薄的布料下面拓印出他手掌清晰的轮廓,起起伏伏,轻压慢挑。
身体像置身热潮里,带有温度的波浪一阵接一阵,陆了晴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他手下的吉他弦,忽然的弹弄令她低呼一声,想要支起身往上躲,章嘉煜眼疾手快的护住她头顶。
一声低笑落在耳边。
“小声些,宝贝,有人路过。”
她来不及有何反应,后脑勺被人强硬的下压,燎原一般火热的唇,遮天盖地、封堵她所有的退路和申辩。
一番的痴缠不知持续多久,最后是被一个电话猝然的打断。
章嘉煜想说什么,被陆了晴手快的一下捂住嘴。
“喂,妈,怎么了?”
她一边叫人,一边怒目瞠圆,不放心的警告面前的人。
车里安静,孟瑶清丽的嗓音透过音筒,两人都听见。
“楼上漏水把家里墙壁淋脏了,我和你爸搬去另一套房子住段时间,商量着顺便把家里装修一下,你的卧室想要什么风格的,我们给装修公司说一下。”
“都行。”陆了晴说道,“你给爸爸说墙壁不要粉色了吧我都长大了,看着挺别扭的,就普通的白色就行。”
孟瑶答应下来,犹豫了两秒,却没有挂电话。
“怎么了?”陆了晴问。
“你大伯说,他好朋友的儿子最近留学回来了,我看了挺帅气出众的一个小伙子,我要不要把你的联系方式给——”
“妈!”一股危险的气息在靠近,陆了晴赶紧打断了她母亲危险的发言,“过段时间再说吧,好吗?”
阴影里的俊朗面容愈发贴近,呼吸打在她莹白的脸颊,泛着纠缠后的余温,鼻尖一下下在她嘴角不安分的轻蹭。
孟瑶说了声好,看出来有点迟疑,但不再勉强她。
挂了电话,陆了晴松了一大口气。
他靠得近,呢喃低语时的热气扑在她唇边。
“大伯?是我见过一次面那个?”
“嗯。”
烦人又自以为是的亲戚总喜欢以过来人的身份指点他人人生。
陆了晴压下心底的烦躁,还以为他会像刚才一样有点生气,结果这人反应很平淡的勾着她的一截发丝在慢条理斯的玩。
“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她紧张,所以捂住了他的嘴。
章嘉煜视线下移,慢吞吞的开口。
“哦,只是想提醒你,纽扣系歪了”
陆了晴低头。
她刚才单手整理的杰作,错位的扭曲线条下挤勒出一段汹涌的弧度。
陆了晴愣怔一秒。
脸上的余温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有些无地自容的羞赧,脑海里总是想起刚才的混乱,又因为有一双眼睛注视着,她解开又系上的动作有些僵硬和轻抖。
他看了几秒,抬手帮了她。
重新收拾好后,她翻身,立即从他身上下来。
屋里纸牌游戏玩得热火朝天,似乎没人注意到他们俩消失的这一段时间。
周媛一边摸手里的牌,一边回头冲陆了晴说话。
“冰箱里有水果,了了你可以帮忙洗一下吗,或者你来替我,我去。”
“在哪里,我来吧。”章嘉煜抢先一步早她转身。
“就在保鲜层,第二格。”
“好。”
陆了晴端了凳子坐来周媛身边,眼神和对坐的林见东一下对上,不过一秒,他又很快的收回。
“你们想吃什么?葡萄、芒果?还有西瓜,需要切成小颗吗?”
玩牌的一众人附和说都行,章嘉煜便一样挑了一点。
林见东站起来。
“我去帮他,了了你来替我吧。”
“好。”
陆了晴站起来,走过去。
林见东的视线没有在她身上停留。
厨房里哗啦啦的水声在响。
章嘉煜才将葡萄放在水池里就发现有人进来。
偏头一看,愣了一下,又将视线收回来。
林见东自顾自的拿过水果刀开始开芒果。
章嘉煜也低着眼,谁也没有主动和谁说话。
好一会儿,盘子切好的芒果堆成了小山,身旁的人突然开口。
“你和她——”
“对。”
章嘉煜接得很快。
似乎是知道他进来的目的,也知道他想问什么。
厨房里只有哗啦啦的水响声,除此之外,一片静寂。
好一会儿,林见东转过头来看着他。
“那次你请客吃饭,知道我想说什么,所以故意打断的,是吗?”
他们两个,从始至终都没有互相留过联系方式,包括微信。
那天官宣的朋友圈,他估计还不知道。
章嘉煜很坦然。
“是,那么轮到我问你了。”
顿了一秒,他迎着那视线看进对方眼底。
“大一那年她生日,你是不是看到我了,故意的?”
62
第62章
◎◎
Funny的工作室成立后立即有合作方慕名而来,是一款新锐游戏的CG概念设计,陆了晴加入团队后立即进入了工作状态。
新职场环境比PM那边清朗,身为角色概念图组长,很多设计上她享有较大的话语权,相比原来的束手束脚还整天担心画稿被弊,现在倒是舒心自由许多,连上班也变得积极起来,每天九点准时。
从入职那天起,她每个清晨进入公司都会收到一束花。
有时是玻璃纸包着的蓝白满天星,有时是英文报纸裹住的姜黄小雏菊和芍药,白色纱带绑着的鸢尾花出现频率最高,颜色却几乎不重样,每一次里面都有张小卡片,手写着一两句诗意柔情的话,落款都是一个简单利落的英文字母“Y”。
大家投来艳羡的目光,都拿她打趣,陆了晴也大方承认是男朋友,那些花分发给同事,每天记录的卡片却被她收集后堆在办公桌上。
生日这天,她第一次收到了红玫瑰。
卡片上的字迹沉着端厚萧散不群,一如高中时那样好看,和以前的全部汇聚在一起,恰好形成了海子那首诗的第一节——
我相信天才,耐心和长寿
我相信有人正慢慢地艰难地爱上我
别的人不会,除非是你
我俩一见钟情
在那高高的草原上赤裸的草原上
我相信这一切
我相信我俩一见钟情
或许是模仿她的笔迹,“致了了同学回信”几个字,只有她的昵称写得圆润又饱满,乍然一看很像数字“33”,这一瞬间,她脑中闪过章嘉煜那只纯白高地猫。
落款他没再用那个简称的字母,而是“高三(一)班,章嘉煜”,还画了一个圆圆的笑脸。
那天,他问她,还记不记得当年那封情书上面写了什么。
陆了晴撒了谎,只说是海子的一首诗和告白的话。
他竟然还记在心里。
岁月的浪潮仿佛在这一瞬间回流,仿佛他们之间并没有相隔着中间别离的八年岁月,时间停驻在毕业的那一个有无限可能的夏天,他的回应到得那样恰到好处。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无论是和那封与书签对应的情诗,还是少年热烈的情意。
她都等到了。
惊讶于他的用意和细心,陆了晴捏着这小叠绿色的卡纸,眼眶莫名有些酸胀。
置顶的微信聊天框在这时弹出消息。
Y:【收到了?】
章嘉煜刚才在开晨会,下来就看到了快递签收的消息,几乎立刻,就发了消息过来。
陆了晴没说话,直接拍了玫瑰的照片给他。
Y:【喜欢吗?】
Lulu:【还行吧。】
章嘉煜笑了下,盯着屏幕继续问。
Y:【只是还行?】
Llulu:【生日哎,隔空送一束花就把我打发了?】
和原来在同一栋楼相比,新工作地址和他相距甚远,加上这段时间项目组繁忙,对于热恋期的情侣,两人算得上是有相当长的时间没见面了。
两人微信聊天频繁,她发现他沾染上她很多语言习惯。
Y:【当然不止。】
中间夹杂一个“嘘”的小表情,显得神秘又令人好奇。
Lulu:【O.o?】
Y:【多久下班,我来接你。】
说完,后面跟着一个小企鹅转圈圈。
*
陆鎏的咖啡馆开在艺术公园外的网红街上。
过年时两人加过微信,但之前隔得远,陆了晴一直没来,这下倒是离得近了,从工作室出来时正好在他这里坐着等人。
哄着她往那个粉丝量不少的微博号发打卡照片。
陆鎏送了一豆三喝的组合给她。
创意冷萃+奶咖+dirty,还有一款慕斯森林蛋糕。
陆了晴只是小小的抿了一口奶咖,然后捏着杯柄贴脸发了一张可爱风的特写,照片假装不经意的漏出店名一角,配了一句“好喝”。
发出去一小会儿就显示点赞99+。
刷看粉丝留言的时候章嘉煜就找了进来。
他一眼就注意到角落里的人。
坐得端直,黑色的长卷发瀑布一般铺在身后,穿的是薄款蓝色针织开衫,短裙和齐膝靴,低头正在看手机,柔和的侧脸在纷闹人群里显得那样娴静,整个人沐在浅金色的夕阳里,仿佛一株淡雅清新*的兰花,不张扬,却是屋里最吸引人的存在。
有男生正在过去要微信,陆了晴看着对方要送她的咖啡,笑着拒绝,抬头时正好瞧见他过来。
章嘉煜和那男生打了个照面,对方尴尬又惊恐的看他一眼,连连道歉转身脚底生风的走了。
“等了很久?”他看着她面前的三杯咖啡,“不好意思,过来路上有点堵车。”
北城的交通拥堵放在全国都属出了名的程度,何况是下班高峰期,陆了晴只是摇了摇头,“还好,没来过久。”
消失了好一会儿的陆鎏就在这时从吧台后面的工作间走出来,身旁还有一个熟悉的人影,两人正在低语争论着什么,一抬头,看见章嘉煜,皆是一愣。
片刻的怔顿之后,陆鎏的表情略显激动。
“晴晴姐,你要等的人是他啊!”
晴晴姐
章嘉煜听着他对她的称呼,看着眼前的男孩,眼底有点困惑。
他不记得她提起过家里还有弟弟,想起刚才搭讪的异性,他心里下意识的就猜了另一种可能。
“我们认识?”
他试探的开口,带着一点陌生的敌意。
“别误会,我是晴晴姐堂弟。”
都是男生,眼前人看他那股子不爽的劲儿都要从眼睛里冒出来了,陆鎏笑着说,“煊城一中,我低你一届,你帮我姐修电脑,被我爸看见,还以为你俩谈恋爱呢。”
“对吧,爸。”
说完这话,他笑着用手肘碰了碰陆广山的胳膊。
那次的家庭聚餐,少女心事差点被抖落在阳光之下的难堪和被人否定打压之后的难过窘迫,令陆了晴印象深刻。
她沉默了两秒,这才偏头看着人,叫了声大伯。
陆广山的眼神在两人之间飘忽不定的转了转。
眼前的小子西装笔挺,相隔多年前出落得无比成熟稳重,陆广山原本还不敢认人,听了陆鎏的话这才几乎肯定的伸出手。
“我还以为认错了,原来真是章董啊。”
一开口满是人情世故,他双手相握面容堆笑,语气里是陆了晴从未见过的谄媚和讨好,与过年在桌上吃饭时那副摆谱的说教样子相比,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陆了晴心底涌起一股很复杂的滋味。
章嘉煜愣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大伯好。”他自动矮了辈分,跟着陆了晴礼貌客气的叫他,“不用那样叫我,喊我小煜就好。”
华茂集团虽然有他妈妈留给他的股份,但平时几乎是舅舅在管,他本人几乎是挂名,从不参与经营的。
“我就说你们当时在谈恋爱嘛,青春期孩子没什么大惊小怪,这么多年了还在一起呢!”他惊讶了一下,戏谑的看着陆了晴,“有什么值得避讳的,大大方方承认嘛,还躲着家里。”
“所以,听说你给她安排了相亲?”
章嘉煜是打趣着说这话的,可陆广山脸色一下有点不自然。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他急着解释。
“不过。”章嘉煜看着人,“我一直追求了了,她是最近才答应在一起,你们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她之前并未和他谈恋爱,更没有早恋。
他很不愿,她无故承受这样的污名。
陆鎏突然想起什么,笑起来。
“嗐,高中的时候我还笑话我姐,说你倆不可能来着。”
章嘉煜好奇看着他,“是么?”
“嗯,你很有名,那时候好多女同学暗恋你,给你送的情书数都数不过来,我姐得排最末尾吧,估计你都没印象。”
章嘉煜愣了下,哭笑不得。
“那你可想反了,你姐每天的心思都在学习上,都不怎么爱搭理我。”
一旁的陆了晴听了这话,睁圆眼睛看他。
她当时竟然是给他这样的印象么?
章嘉煜突然想起什么,说道:“你这咖啡店送外快吗?”
“送啊!”陆鎏顿时两眼放光。
周六公司正好有个项目加班,章嘉煜找他订了一个几十人的下午茶。
“你看我生意多好,就说这次不会亏,你非不信,亲自来查我账,这下放心了吧~”
陆鎏看着陆广山,一股子得意劲儿。
章嘉煜揽过陆了晴的肩膀。
“还有点事儿,那我们先走了。”
陆广山没理一旁的陆鎏,倒是很快的接了章嘉煜的话。
“去哪,我送你们吧。”
一副上赶着要当司机的做派。
“人家情侣约会,要你送!”
陆鎏在一旁揶揄他爸,陆广山斜眼瞪了他一下。
章嘉煜笑着礼貌拒绝。
“没事儿,我自己开了车。”
两人一同往外走,入店的玻璃门拉开,响起一串金铃的脆响。
身后,陆广山盯着两人远走低笑的身影,拧着眉站了许久。
他弟媳怎么是个糊涂鬼。
孩子都有对象了,他提相亲的时候怎么不主动说。
害他得罪人
鉴于他一整个白天的故作神秘,陆了晴只是怀揣着好奇和过生日的喜悦,并未主动问他带自己去哪里,以及去干嘛。
车子兜兜转转,进了一个独栋别墅小区,停在小院前的车位上。
漂亮的房子有着层层叠叠的尖屋顶,让人想起模拟人生那款游戏中的外观场景。
白色木质栅栏围住的草坪看起来才修剪过,两人从中央铺垫的青石板上踩过时,黄昏风起,吹落了厚厚一叠枫树叶。
陆了晴跟在章嘉煜身后,进屋后才发现,原来这里是他在北城的家。
他将她带来融入他的生活中最幽深静谧的领地。
这一次的踏入,陆了晴没再感觉自己是个客人。
装修主灰白调,是那种简约中透着质感、很清冷的欧美风。
往客厅走的长廊墙壁挂满了照片,像主人的欢迎,也像对来往的宾客展示一种荣誉,几乎都是姜念的旧照。
有单人有合影、有跳舞时的、后台说笑的、素颜的、浓妆的所有所有,无一不像她表示,这是一个热烈、丰富又柔情的女子。
其中偶尔夹杂着小时候的章嘉煜,从出生到初中,然后记录戛然而止。
她看得很仔细,一路到底,从没发现章嘉煜爸爸的影子,仿佛那是这个家里的隐形人。
到了客厅,她又惊奇的发现点别的东西。
去年平安夜他抽的那两百多个小森的盲盒,全被他从另一个房子搬来了这里,占满了电视墙两边的透明装饰柜。
还有他各种生活的痕迹——吉他、书桌、各种专业书籍
“你以后要住这边了吗?”
陆了晴转头问远处的人。
章嘉煜接满了水杯,朝她走过来。
“对。”
“为什么?那边不是住的好好的,隔公司也近。”
章嘉煜把杯子塞她手里。
“我不打卡,早迟无所谓。”
“33呢,怎么没看见?”
“青寂不肯还我了,正好我这段时间挺忙的,就让他先养着吧。”
“不过”他看着她,“当初你搬走,真的不是因为不想看见我吗?”
陆了晴愣了一下。
“当然不是!我给你解释了呀,周周让我过来和她一起住,早就说好的,而且她那儿离我新工作的地方不远。”
她们三从高中起友谊固若金汤,就像一瓣分不开的三叶草。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这话问得很跳跃,陆了晴没反应过来,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看他,很疑惑。
“你没发现吗,我这里也隔你工作的地方挺近的,而且”
而且周周是她好朋友。
他是不是会有那么一点不一样,毕竟他是她男朋友。
说这话时,他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她,不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陆了晴心里一跳,刹那间就懂了他欲言又止的暗示。
她低下头,沉默的移开视线,假装看不见他眼眸里的期待。
置之不理他所渴求的回答,她生硬的转了话题。
“门口那些照片是你妈妈?”
“嗯。”
这房子一直在姜念名下,是她留给他的遗产之一,家庭和满那些年,章蕴安在煊城工作,闲时还是会回北城探亲,加上有时姜念在北城参加演出,一家人偶尔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温馨的日子。
说起这些时,章嘉煜语气平淡,陆了晴注视着他疏朗的眉眼,毫无往事暗沉的痕迹,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章嘉煜提起那个他甚至不愿意称为继母的女人。
“他现在和别人组了家庭,我们之间不大往来,这里平时除了我不会有人来,你放心。”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
怕他误会什么,陆了晴赶忙解释,可解释完又后知后觉这话一样容易让人误解。
她不再说话,他也不再问。
一瞬间,屋里陷入两秒的静寂。
“对了,我给你看个东西。”
章嘉煜越过她走到立柜抽屉旁,拉开雕花手柄,翻了一阵,找出一张内存卡,转身时顺势牵住了她的手,一起往书房去。
到了书桌旁坐下,陆了晴好奇的看他把黑色小方片送入笔记本电脑侧面的sd卡插槽。
点开蓝色文件夹的瞬间,主持人激昂的声音一下跳出来,背景节目标语显示2013年IBE世界街舞大赛(中国区)。
陆了晴盯着视频中那抹上台的身影,白恤黑裤戴着棒球帽,在一众选手里看起来年纪最小,却掩盖不住的帅气。
她眼睛一刹那亮起来。
“是你?”
“嗯。”章嘉煜站在她身后,双手分开,虚虚的搭在她肩头,“应该是初二的时候吧,没进决赛。”
“那又怎么,在舞台上的样子就超级棒~”
直白又毫不犹豫的夸奖令章嘉煜眸色微闪,愣了一下怔怔的瞧着她。
节奏感强烈的金属乐刺激着鼓膜,高脚椅上的人津津有味的盯着电脑屏幕,留给他一个专注的侧脸。
陆了晴记得,高一那年进校就听见很多关于他的流言——成绩好、长得好、跳舞好。
她一直想看他跳街舞的样子却从未如愿,念念不忘的当个遗憾来着。
“你慢慢看。”
手掌在她肩头轻捏一下又放开。
她对什么认真起来的时候就不太在意他。
章嘉煜听她很敷衍的嗯嗯两声,点头时眼睛都没看他一眼。
他笑了下,转身离开。
音乐很燃,卡点的全是耍酷的动作——摇滚步、托马斯全旋、侧空转、大风车看起来难度很高,但被他跳的轻盈且衔接丝滑,屏幕里掌声一片,评委席的特写镜头,大家眼里全是赞赏。
陆了晴越看越有些后悔——她要是现场看,得多震撼。
一旦这样想了,她反而比没看过这个视频更遗憾。
她错过了他最个性最热烈、最意气风发的初中时代。
和他高中时那副疏离清冷完全不一样。
她从来没见过那样鲜活生动的章嘉煜。
播放进度条到了底,陆了晴还意犹未尽的坐在桌前,满脸可惜。
似乎更不满足了
正在这时,屋里所有的灯一刹那全熄灭。
陆了晴低叫一声腾地站起来。
“章嘉煜”
黑暗中,她不敢动,转过身紧张的冲门口喊。
回应的声音立即传来。
“我在,别怕。”
“停电了吗?”
安心后她立即问。
看不清一切的屋里安静了一秒。
他没回她这话,反问,“能走到书房门口来吗?”
“可以。”
说完陆了晴小心翼翼的移动着步子。
动作慢吞吞,双手在黑暗中无所依托的探寻,摸到门框的同时也摸到了一副厚实滚热的胸膛。
心突的跳一下。
下一秒,她收回了手。
“停电了吗?”
她又问。
“没。”他站在她面前,她只能看见一副高大的身躯轮廓,“是我关的。”
视线的缺失令其他感官无限被放大。
她感受到他身上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水味道。
两人的呼吸清晰可闻。
屋里进入一种真空的静止状态。
沉默了几秒,身前的人先按捺不住说话。
“需要把你的眼睛蒙住一会儿,可以吗?”
“为什么?”
她问得那样天真,章嘉煜失笑。
“能不能不问。”
陆了晴点点头,反应过来他或许看不见,又轻轻说了声好。
下一秒,双肩搭上来温热的掌将她转了身。
衣袖拂过她的耳畔,眼皮压上一叠粗粝的面料。
趁他打结的时候陆了晴摸了一下,是领带。
“好了。”
说话的热气扑打在耳廓,他的唇好像也在那里留恋了两秒。
陆了晴的心在这一刻开始疯跳。
他站在身后,轻轻扶着她的腰往前走。
陆了晴心里完全信任他,可总有些下意识的不安动作,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攥着他衬衫的下摆。
两人就这么紧贴着缓缓移步,中途仿佛穿过一截长廊,好一会儿感觉到了一处很开阔的地方。
隔着领带,陆了晴察觉到眼前有微弱的光在摇闪,好奇又兴奋。
脚尖突然抵上一截硬物,路到尽头。
她轻轻咦了一声,身子转过的瞬间忽然被人拦腰抱起,下一秒,她双腿悬空,被放上一个微凉的平台。
她双手摸了摸,平滑细腻,但猜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下意识想去扯领带,被一双大手横空拦下。
“还不行哦~”
男人低笑的声音颤着蛊人的酥麻,陆了晴一下脸有些热。
“还有多久?”
“马上。”
陆了晴察觉到他在自己面前蹲了下来,入门时随意穿的拖鞋被脱下,脚背一凉,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脚腕处握上滚热的掌,托住她悬空的后跟慢慢踩进柔软的鞋子里。
“surprise!”
压在眼眸的领带猝不及防的被人勾扯下,突然的明亮令陆了晴有点睁不开眼睛。
眨了眨眼适应两秒,很快,整个人都呆住。
身旁是亮着烛光的生日蛋糕,摇晃的光影里勉强能打量四周,看起来像后院的玻璃房,四周开满了一簇簇粉色玫瑰,置身中央,仿佛融在一片花海。
陆了晴被巨大的惊喜震住,愣了两秒低头,发现自己原来被放在一台施坦威钢琴的顶盖上。
流畅悦耳的琴声从修长指间倾泻而出,章嘉煜坐在琴凳上,高跟鞋的脚掌正踩在他右肩,是她最喜欢的那个牌子,裸色拼香槟细闪,很温婉的款式,再明显不过,这是他送她的生日礼物。
这人边弹、边唱、边目不转睛的注视她。
陆了晴看得有些傻了。
“生日快乐~”
一曲完毕,他站起身来。
两人周围有幽幽的绿点在飞动,陆了晴伸出手,有东西停在手背上,居然是萤火虫。
简直像是童话里的场景。
“你怎么做到的!”
她近乎惊奇的抬头看他。
章嘉煜拧着眉轻笑出声,像在抱怨诉苦,又像是在向她邀功。
“可不容易,小半个月,我都待在这边。”
陆了晴一下想起,刚才他说他最近挺忙的。
原来是在忙这个。
萤火虫是培育基地购入的,但只能维持一周,章嘉煜每天细心控制着这花房里的生态,折腾了好久,现在看她高兴的样子,一点也不觉得费力。
“许个愿吧。”章嘉煜看着快燃了三分之二的蜡烛,“不然待会儿来不及了。”
陆了晴偏头,赶忙闭了眼睛。
两秒后,她吹了蜡烛。
四周顿时陷入朦胧的黑暗,只有花圃砌栏周围亮着微弱的地灯,以及一片飞行不定的浪漫流萤。
“许了什么愿?”
身前的剪影慢吞吞的欺近,几乎是贴在她脸颊说话,模糊的光线下因为靠得近,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
“是关于你的。”
“哦?”
挑起的一截尾音带点不明显的笑意,像一片叶子轻扫过陆了晴的心房,激扬起一阵金铃似的轻颤。
“希望你永远开心快乐。”她说。
“你自己呢?”
“暂时没想到。”
黑暗中,轻柔的嗓音顿了一秒,“不过刚才突然又多了一个你可以帮我实现的愿望。”
“什么?”
说这话时,他整个人挨过来,手臂环在她腰上,兴趣浓厚。
“那个街舞的视频看得不尽兴,你能不能”
她的话说了一半,搂着她的人洞察她的意图,无奈失笑。
“这可不行,过了多少年,动作都忘了。”
“好吧”
似乎是察觉她语气里的低落。
“你可以换点别的。”
“比如?”
“比如现在的我。”
盯住她的眼神很有侵略性。
他的手在她后腰处轻轻地磨搓着,带着一种隐而不发的躁动。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不是搭配西装的那种硬质面料,垂坠感很强,领口随意的解开了两颗,他平时有运动的习惯,能够让人轻而易举的看见锁骨往下隐隐起伏的肌肉线条,整个人比平时多了几分散漫的性感。
换现在的他。
这话陆了晴一时没懂。
两双熠熠生辉的眼睛在黑暗里静默相望。
顿了两秒,章嘉煜没解释,继而又问她。
“高三那个蛋糕,扣的一分到底差在哪里,能告诉我了吧?”
两人隔得近,他每说一个字,呼吸就扑打在她鼻尖,湿热的胡缠。
陆了晴微微扭开发烫的脸。
“我说过了,不能吃。”
“就这么简单。”
“嗯,不能和你一起吃。”
后面这句多加了几个字,意义却大不相同。
身前的人也觉察到了她的文字游戏,一双眼睛,直勾勾的定在她脸上,将人看得很不好意思。
不过,接下来很快,陆了晴就发现,他这个人,何止会看得人不好意思。
就这么注视她几秒后,她唇瓣上突然被抹了一层奶油。
“这次呢,我亲自做的,不尝尝?”
陆了晴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用舌尖轻轻舔了下嘴角。
被电视剧荼毒多了,满脑子粉泡泡,她以为会有吻落下来。
结果没有。
抹奶油的塑料叉子没有放下,他在她脸颊两边画了猫胡子,捏着那东西又顺滑过下巴、喉咙、锁骨两边。
做这一切时动作显得漫不经心,他依旧在看着她。
这实在是一种煎熬,陆了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热,思绪也像嘴里的奶油一样要化开。
“写给你的那截诗今天看了?”
“嗯”
陆了晴被他折磨到声音有点摇摇颤颤。
“为什么用第一节?”
似乎就是为了引诱她这么问,目的达到了,他反而卖起关子。
“以后告诉你。”
这人说话怎么老是留一半。
陆了晴一下有点恼。
“你!”
小发雷霆未彻底,拔高的声音突然低下去,整个人止不住的轻抖了一下,脱力的弓着腰,双手攀上他的肩紧紧攥着。
他指尖捏着的小叉子停在了她身前,看她受不住后抬手随意的扔去一边。
陆了晴被放倒,整张背贴在钢琴顶盖上,小腿肚垂在琴身边缘,激起一层冰凉的触感。
来不及在意。
高大的身影顷刻间覆盖下来。
XXXX
陆了晴感觉自己像一张被小心摊开的琴谱,他目光所及之处,微小的褶皱或神情都无处遁形。
空气中还残留蛋糕的甜香,指尖不小心蹭上一点奶油,又立即被他握住了手腕。
温热的指腹耐心地、缓慢又刻意地擦拭。
力度专注,让她心头微微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也被随之轻轻揩去,只留下一串明晰的微痒。
整个人如同一个闷在透明玻璃罐里的半生青梅,被无形的暖流包裹着,甜腻而发胀,并非不谙世事,但有点不知所措。
双手下意识地揪住了他头顶一撮乱翘的发梢,粗硬的黑色发丝一缕缕从她指缝间溢出来。
有细微的声响似乎也哽在了她的喉间,可那声音还未成形,便被他靠近的气息轻柔地覆盖住了。
温热的皮肤贴着薄薄的裙面。
——“换现在的他”
突然就福至心灵,理解了这句还留有余温、甚至带着调侃意味的话。
裙摆往上堆叠了一截,露出膝盖上方柔和的弧度。
陆了晴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不行,不能”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带着点紧张的短促气音,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我还没…”她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却像在卡带。
还没准备好这几个字在舌尖打了几个转,没能吐出来,怕显得娇容造作,更怕怕扫了这美好的氛围,毕竟是二十七八岁的成年人,她不觉得这样水到渠成有什么不妥,只是身为女性,总下意识的害怕和退却
而且,是要在这里吗?
她有些惊讶于他的胆大。
俯在身上的人闻言微微愣了一瞬。
似乎瞬间看穿她的窘迫,一道低笑纵容的声音落在她耳边。
“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宝宝们,无论怎么都出来不了,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改了,字数只能多不能少,X了后面的会调整,我会给大家发红包补偿,后面还会重写,对不起大家,但是我真的已经尽力了,我已经改了一天也过不了,哎
===抹眼泪的同时推推要写的下一本,喜欢的宝儿点个收藏可以吗
破碎小白花x恶劣大少爷
/.李余17岁这年随着当保姆的母亲搬去了雇主家里,转校到了当地最好的学校。
上下两楼的大平层豪华奢侈视野开阔,能在早晨的第一缕阳光里看见绕城的江和地标式的电视塔,李余第一次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房间。
主家客气好相处,什么都很舒心,唯一感到麻烦的,是她的儿子江津屿,小少爷长着一张痞气十足的脸,人前装得好说话,背过身恶劣乖张。
两人同校,被他勒令必须装不熟,答应一起上学,却每天在半道把她从尊贵的豪车里赶下来,她被同学取笑,他脸色平淡冷漠路过,一边主动帮忙给她补习,一边在两人的书房恶语相向骂她笨知两人云泥之别,李余只想好好毕业离开,习惯讨好并小心翼翼受他的冷脸。
18岁,他单独给她过生日,哭哭啼啼说了一晚上“江津屿,我讨厌你”,他没停手。
毕业那一晚,他将她堵在书房痴缠。
“我俩很合拍。”
他熠熠的眼看着她,声音喑哑。
“跟我一起去国外,继续这样照顾我好不好,嗯?”
灼热的鼻息扑打在脸颊。
她在他一下下的恶劣厮磨里被迫点头。
后来,江津屿在机场站到天黑,等到她改选志愿的消息,留言除了情深意切感谢雇主一家,没留给他半个字。
从此下落不明,好不绝情
/.多年后两人再重逢,是在李余就职单位的感谢宴。
男人高坐主位人人奉承,直白的视线一而再再而三的瞥向她,同事感到好奇,李余笑着敷衍。
找借口躲去洗手间时,却被人强硬的堵在走廊角落。
江津屿钳制着她的手腕,力量大得令人心惊。
“不熟?”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当年床上勾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63
第63章
◎领回来给我们见见?◎
陆了晴感觉自己成了一根受人摆弄的柔软丝线。
时而绷直,时而蜷缩。
蓝色开衫前是一串圆润的白色小扣。
他晗着,慢慢解开,四处点水,洇湿了身体的弧度
思绪渐渐变成一根模糊的虚线。
一只手腕被他压制,一只手虚虚握在他小臂上。
这是一个无意阻止也无法阻止他的动作。
悬空的脚掌无处安放,无力的搜寻着支撑点,慌乱中,高跟鞋跟踩上了钢琴键。
荒唐的夜被惊扰,纠缠的呼吸声中响起一串不成调的琴音。
摸索到什么,手指突然停了。
胡搅的舌带着温度从她齿间撤退,两腮顿时泛起一阵酸麻。
“是那条?”
潮热的气息扑打在她唇上,还带着一点蛋糕的奶香。
章嘉煜没低头去看,指骨曲起,抵在边缘上下磨搓,沿口的粗粝质感足够勾勒出那东西在脑中的轮廓。
是她第一次借宿时,洗干净遗忘在浴室的那款。
“嗯”
一下懂了他的意思,陆了晴嗓音轻颤着回应,想合拢,被他挤进来的腰身隔开。
他埋首在她颈窝,呼吸也有些不稳。
“我很喜欢。”
“嗯?”
陆了晴的大脑刷一下空白。
融在夜色里的人顿了一秒,陆了晴听见他吞咽喉结的声音,低低的,像在隐忍着往心脏里押送不允肆虐的渴望。
丈量的尺又进了一寸。
“蓝色。”
贴在耳廓的人吃吃笑了一声。
陆了晴整个人烧成一片。
她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瞬间想坏了。
那声笑,他也知道她想坏了。
但他一定是故意的。
陆了晴咬紧了唇,偏开脸,下一秒,下颚被他捏住转回来。
吻又落下来。
周围的一切在迷离的眸中雾化,玫瑰的花香充斥着鼻尖,思绪像被水浸泡的宣纸,融散到一塌糊涂。
最后,陆了晴被他拦腰从钢琴上抱下来。
章嘉煜侧身去扯了好几张纸巾,她涨红脸站在一旁静静地等他擦手。
“还记得吗,高一你去参加唐栀柔的生日也穿了一件蓝色外套和裙子,很漂亮。”
陈昊嘴里很难听到好话,那天也夸她。
“因为晓彤说我穿蓝色挺显白的,不过具体什么样子我忘了。”
章嘉煜把脏纸丢进垃圾桶,牵着她往屋里走。
“和今天这身差不多。”
看起来他印象颇深。
陆了晴没再说什么。
走在前头的人笑了笑,“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擅长演戏。”
陆了晴诧异,“什么意思。”
“其实你第一次送糖我就猜到了,那天午休我和陈昊都没回家,进教室的时候只有你和林见东在,但是,我看到你比他先到了一会儿。”
章嘉煜继续说,“你假装给周媛写留言的样子真的很慌乱,但我并不敢十分确认,所以后来我在KTV里拿着糖问你,结果你摇头说没见过,表情太自然了,我就再也没多想。”
陆了晴当然记得,当时他还特意跑过来挨着她坐了许久,还吃了蛋糕,原来,当时他是抱着这样的目的。
“那如果当时我承认的话你会怎么做?”
她睁圆了眼睛看他,突然就很好奇。
章嘉煜没立即说话。
那时候的他更多的精力都放在学习和竞赛上,确实没有早恋的闲余心思,他不愿意说谎,她肯定也不愿意他敷衍搪塞。
想了一会儿,他斟酌着才慢慢开口。
“毕业前我都不会谈恋爱,但有一点可以很肯定。”
“什么?”陆了晴看着他。
牵住她的手掌一下更用力的回握。
“后来应该不会出国。”
就算章蕴安改了他b大的第一志愿,也有其他的法子,可以双修学位,也可以进校换专业,再不济,大不了高三重来一年,他又不是考不上。
听到这里,陆了晴依旧有一点点的不解。
他那时就开始关注她了么。
可是两人,平时连话也没多讲。
到了客厅,章嘉煜将人搂过来按在怀里。
“从来没有问过你,怎么知道那款薄荷糖的。”
他没在学校里吃过。
那是姜念喜欢的味道,而那时姜念才去世不久,周围的朋友几乎没有人敢提跟他妈妈相关的东西。
“我爸之前给一个老领导当司机,送你回煊城那天,我搭了个顺车,你还问我借耳机听歌,最后你下车的时候,掉在后座的,本来想给你,结果你走太远,后来在学校遇见我还挺开心的,但你没认出我。”
免掉了自己当时失落的情绪,陆了晴尽量显得往事云淡风轻,“我想,可能是那晚天太黑,你没看清我的脸,记不住,也挺正常的。”
“记得。”
陆了晴的心突的跳了一下,脸上的神情是那种惊诧后的怔愣,像是十分意想不到。
章嘉煜看着她这幅模样笑了一下。
“我看起来,是那种记性很差的人么。”
屋里静了一瞬。
“现在明白了么?”
“嗯?”
“为什么用那组情诗的第一节。”
一见钟情。
因为他记得她,也相信他们是一见钟情。
他的手轻轻揉捏着她的耳垂,意犹未尽的时候压着她的后颈仰头贴过去。
“当时我还给你结账了,高中三年,除了陈昊他们一群男生,你看我请过谁?”
他踩了她的鞋,还刻意在她面前停了几秒,她一点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怀里抱的几瓶水才更重要。
他也以为,她把他忘了。
“我怎么会知道。”
“你会不知道?”
知道她整个高中都在关注他后,这句反问倒有点故意戏弄她的意思了。
陆了晴耳根被他揉的有些红,偏开的脸在发烫。
章嘉煜捏住她下巴转回来,偏偏和她直视,不让她躲。
“那时候总来我们班找周媛问题,不仅仅是为了提升英语,是吧?”
“那你猜,我为什么每次都只走后门。”
“因为我。”
他看着她,嘴巴有荡漾开的笑意。
“还有吗,关于我的。”
陆了晴愣了下,突然想起什么。
章嘉煜大腿上的重量一下轻了,她站起来离开,从包里拿了手机又回来。
她坐在他旁边,打开音乐软件,一首熟悉的调子在安静的屋内响起来。
彼时的声音还很稚嫩,听起来很遥远,但章嘉煜还是很快发现,这是自己唱歌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录的?”
他哭笑不得的看着她,一脸的惊奇。
“高一军训啊,偷偷的,好怕被你发现。”
“那次坐我的车紧急换歌就是这首?”
“嗯。”
“有什么好怕的。”
“你高中不是最讨厌别人偷拍你照片吗,偷偷录你唱歌也会被讨厌吧。”
“在你这里,我就是这么小气的人?”
陆了晴握着手机,沉思一下很认真的回答他。
“至少以前是!”
章嘉煜揉了揉她的头,伸手将背景噪音极大的音频关了。
“那你现在还想听吗?”
他站起来,将衬衫的袖口挽起一截,陆了晴一刹那猜测到他想做什么,果不其然,下一秒——“还想听的话,我给你弹。”
陆了晴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怀旧的人。
除非这些东西都和这个叫章嘉煜的人相关。
《RightHereWaiting》经典的旋律悠扬响起,她的眼眶竟有点泪意。
感动、庆幸、喜悦都有。
她曾在*无数个少女时代的耳机里偷偷的听过一遍又一遍,也在工作后偶尔失眠的寂静深夜用音响小声的循环过无数次。
那些思念里,眼前的人都无比遥远。
她从未想过,初见时那个美梦般无与伦比的少年,有一天也会这样单独给她弹奏一遍。
最后一个音符停了,章嘉煜抬头看着人,她听得很认真。
“还记得吗,之前我教你的那首《天空之城》。”
陆了晴眼睛有些湿润,怔了一秒后摇了摇头。
“那想不想再学一遍?”
他冲她招了招手,她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毛茸茸的白色地毯上,章嘉煜将人抱在怀里。
“说起来,那时候我教得也不认真。”
陆了晴疑惑,侧过脸看他,两人的唇顷刻间快挨在一起。
说话时,他潮热的呼吸扑打在她的鼻尖。
“那时候我满脑子想着另一件事,现在也是。”
陆了晴感觉自己的心跳的有点快。
“什么?”
隔得近,那低垂的眸,像一汪静谧的湖,清晰倒映着她的脸。
章嘉煜没有说话。
屋里变得静静地。
陆了晴被他看得很不好意思,正要将脸转回,一个吻边落了下来。
在花房纠缠许久,陆了晴的口腔仍然还有些酸麻感,伸手轻轻推他,声音含糊不清。
“刚才不是”
身上的人不理她,只捉住了她抵在胸膛的手。
“这种事,怎么有够。”
他说重新教她弹吉他,结果却一根琴弦没拨动,最后干脆放去了一旁,手却在她身上乱走。
那个没回答的问题。
他用行动告诉了她答案。
陆了晴被亲到七晕八素,不知道过去多久,丢在一旁的手机猝不及防的颤动起来。
她偏头一看,猛地一下将身前的人掀开。
章嘉煜坐在一旁看着人,迷乱的眼底还有一点动情后的迷惘。
陆了晴背过身走到客厅角落,这才敢放心的点开视频。
孟瑶询问的声音一下跳出来。
“大晚上的,你在哪呢?我怎么给你发了这么多消息,一条也不回。”
“朋友家里吃饭。”
“哪个朋友?”
孟瑶的声音很温和,听起来不像是质询,但陆了晴还是感觉自己像个青春期的孩子,有种谈恋爱后快被抓包的紧张感,那是来自妈妈的角色天生给人的压迫。
心脏快从喉咙里蹦出来,她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就是高中那几个同学。”
果然,孟瑶没再追问,但是沉默两秒后,又向陆了晴抛出了一个意她想不到的问题。
“你谈恋爱了?”
她有一瞬间的慌乱,但是很快镇定下来。
天啊自己可是个二十七岁的成年人。
谈恋爱是很正常的事情,她到底在怕什么。
想通这一点,心里慢慢变得坦然。
“呃对。”
说这话时,她感到身后有一道高大的身影在慢慢的悄然靠近。
孟瑶的眼神一下变得有点责怪。
“怎么也不给我说,还是你大伯告诉我的,那孩子我见过吧,上次来医院那个?”
明明那么多人,去的也不止章嘉煜一个,但陆了晴就是瞬间就知道她说的是谁。
“那次我看病,也是他帮的忙是吧?”
陆了晴点了点头。
章嘉煜处在视频的死角,贴在墙边站着静静看她。
下一秒,孟瑶的声音就在那头清晰明亮的响起。
“那什么时候,领回来给我们见见?”
【作者有话说】
因为上章被s,不得已改动了台词,修了下开头,如果还有接不上的地方,后面我会把前一章改回来,宝贝儿们等等【鞠躬】
[紫糖][紫糖][紫糖]
64
第64章
◎“就这么喜欢我呢?”◎
上门之前,一向遇事冷静的章嘉煜难得的失眠了好几个夜晚。
那位未来的岳父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他在亲爱的女朋友嘴里打听了好一阵儿,仍然想不到投其所好的突破点。
“送喝的吧,男人有几个不爱酒?”
李青寂在那头瞎扳着主意。
“什么酒?”
“茅台怎么样?”
“会不会有点轻?”
“再在下面压几叠现金?”
这人就不是在认真给他考虑,章嘉煜叹气。
“再这样我就挂了。”
“那就洋酒,我这边的酒库你随时来搬,33再给我养一段时间,当抵债。”
章嘉煜毫不怀疑他的大方,但是
“他不怎么喜欢洋酒。”
虽然陆了晴提及不多,但模糊能感觉出来,那是一个低调传统的家庭,父母都是厚朴的为人,没什么小资情调,真提着这东西上门,怕是令人反感。
两人又讨论了一阵,最后章嘉煜选择了送茶。
一块古董级的普洱茶饼,不张扬心意够,总不会犯错,另外,还备了一块小巧精致的翡翠平安牌,是送给孟瑶的礼物。
陆家因为装修旧房的缘故搬到另一处住址,章嘉煜循着手机里的导航定位找上门时,陆了晴来单元楼门下迎他。
瞧见西装革履的人略显局促,她一下笑出了声。
“不用紧张,他们都见过你。”
话虽如此,章嘉煜站在门口时心还是猛地往下坠了一下。
陆广义是退伍军人,就算没再给老领导当司机,也常年保持着良好的体格,总给人压迫之感。
他一个人开的门,两个男人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
“陆叔好。”
他赶忙叫人。
他没什么笑容的看章嘉煜一眼,很平淡的点点头把他让进门。
孟瑶在厨房做饭,听见声音回头瞧了一下,很活络的打了声招呼。
“你去看看你妈,有没有什么能帮下忙的。”
陆广义毫不掩饰自己想支走女儿的想法。
“爸、”
陆了晴撅起嘴,小表情状似不满,看起来十分怕他为难身边的人。
“我还能吃了他?”
陆广义瞪起眼。
陆了晴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一步三回头。
身后的两人坐在沙发上,客厅开着电视吵吵闹闹,谁也没说话,一个冷的像阎罗,一个看似镇定却实则很慌。
当年是个毛头小子,尚且能镇定自若的坐在后座等他送回家,现在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人,心境却大不相同,章嘉煜十分清楚,这种心虚从何而来。
说到底,他还是有些不自信。
陆叔应该对他很了解吧,而他那种龃龉丛生、分崩离析又勾心斗角的家庭,并不十分适合一个蜜罐里长大的女孩嫁进去。
并肩而坐的人非常符合谈恋爱时,女友父亲在男孩心中的刻板印象——严肃、正经、不苟言笑。
空气紧得人发慌,章嘉煜正在尝试着想点什么话题,一旁的人终于开口了。
“章同学现在在哪里高就?”
手里的水有些发烫,章嘉煜如何回答,尽量显得从容。
“家里的关系?”
“呃,不,不是。”章嘉煜很认真的说,“和他们没有一点关系。”
陆广义指尖敲击着茶杯,又问起其他的。
“搞汽车研发?”
“算是,负责人工智能这一块。”
“最近世面上很火的无人驾驶?”
章嘉煜点点头。
“没有驾驶员,上了路出了事,算谁的?”
他语气很硬,不善,带有一点点敌意,总之,就是看他不爽。
章嘉煜斟酌了好几秒,才滴水不漏的从四五个方面将这话应付过去。
陆了晴拿了根葱,站在厨房边缘观察了两人好一会儿,自己爸爸就没给过人家好脸色,她冲客厅喊了一声章嘉煜的名字。
“你不是会做饭吗,能不能来帮我一下,我不会切菜,快忙不过来了。”
章嘉煜说了声失陪,站起身往厨房走。
身后,自始至终冰块脸的陆广义看见那道熟练切菜的身影,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略带欣赏的眼神,意识到什么之后,微翘的嘴角又很快被他刻意的压了下去。
章嘉煜这一进厨房就没再出来。
最后端上桌,七八道菜,除了清炒虾仁、松茸汤、番茄炒鸡蛋这些家常的外,还有松鼠鳜鱼、水煮牛肉这些复杂的样式。
孟瑶早就已经笑得合不拢嘴,陆广义知道自家老婆的厨艺,后面几道就算有人教也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他很给面子的,吃了不少,席间还算融洽。
饭后,章嘉煜就被他叫去了书房。
陆了晴端着茶进去,又被轰出来,门一关,她偷偷在墙壁站了好久,提心吊胆的,却听不清这两人在里面神神秘秘的讲些什么。
大约过去二十多分钟,两人笑意盈盈的从里面出来。
不知道章嘉煜使了什么手段,陆广义对他的态度骤然改变,还拉着人在客厅下起了象棋,输了好几场竟然也不挂脸,笑谈间好不和气,一点也找不出刚才不待见对方的样子。
到了晚上,两口子像是对这个女婿满意的不得了,还主动的挽留他住宿,陆了晴坐在客厅,整个人都有些傻眼了。
猝不及防的,就提到房间的问题。
“不用收拾什么吧,晴晴那间本来就是干净的。”
孟瑶在一旁说,不以为然的态度却被陆广义睨了一眼。
“旁边有多余的客房,住得下。”
住得下,不用挤。
言下之意,在外面怎么样他管不着,但是在家里,两人就得分开睡。
陆了晴始终没参与这个话题,脸却不自然的有点发烫。
她站起来,借故离开。
“我去找被子。”
“客房的床有点小,小煜太高了,睡你那间吧。”
孟瑶在后面嘱咐着,陆了晴点点头。
她铺完被子又领着人去洗漱,最后将人送进房间道了声晚安才离开。
章嘉煜打量着这间十几平的屋子,很简洁的装修,被褥是一片软糯的少女粉,扑在上面时,像怀中抱着人,鼻尖充斥着她身上常带的那种橘调香,应该是沐浴露的味道。
或许是刚搬过来不久,有些零碎的东西来不及收拾,他偏过头,一下就看见书桌上零散摆着的东西。
硕大的透明塑料袋,像是为了方便,一股脑的什么都往里塞。
一张熟悉的试卷露出小小的一角,下一秒,他从床面翻滚下来,好奇的走过去,脚步越来越近,最后整个人愣在了书桌旁。
屋里全熄了灯,陆了晴正准备睡觉,手机突然的亮了一下。
是章嘉煜发过来的一张照片。
Y:【和你谈恋爱,怎么天天都有种开盲盒一样的惊喜。】
心无端跳的有些快,像个快被人抓住把柄的小偷,她急急的从客卧里开门出来,又怕被陆广义发现,所以连灯也不敢开,蹑手蹑脚的进了自己的卧室。
章嘉煜还没睡,坐在书桌前开着一盏台灯看得很认真。
听见开门声时转过头来,表情一点也不惊讶,像算准了她会来,在刻意的等着她一样。
“你怎么偷看别人东西!”
陆了晴低呼一声,想去抢他手里的东西。
章嘉煜眼疾手快,一下抓住她手腕,低低的笑了一声。
“我可不是偷看,大大方方就摆桌面呢。”
一只手揽住她腰,两人齐齐滚到一旁的床上。
章嘉煜压着人,霸道的不让她动,手里还提着那个四四方方的透明塑料袋。
写有他名字的物理试卷、剥开的薄荷糖纸,最吸引人的,是那张书店订书的留言。
他的名字和电话,和她的并排在一起。
也不知道她怎么从店主那里要来的。
他脸上的笑意一下收敛,看着那东西深思了两秒——“当初你说给我发过消息,就是这个电话?”
陆了晴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点了点头。
“说了什么?”
“祝你前程远大。”
章嘉煜闷了几秒,没说话。
他真的觉得,自己是捡到了宝。
世上难找她这样长情和大度的人,他也不知哪里修来的福分,时隔多年,幸运到还能将她追回来。
还好还好在他出现之前,她还没有喜欢上别人。
“对不起”
他紧紧的抱住她,深情又愧疚。
良久,才松开。
继续翻了翻,还有一包很多年以前校园里流行使用的绿茶纸巾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是我当时买给你擦鞋的那包?”
陆了晴没说话,但眼神闪躲的样子十分可爱,也像一种另类的承认。
他继续翻了翻,甚至还有一张他的侧颜照,巴掌大小,看得出来是刻意冲洗下来收藏,塑封的质感很好,这么多年,居然还没有褪色。
他垂眼看着人,语气里一股子狎昵。
“就这么喜欢我呢?”
陆了晴彻底急红了脸。
“还给我!”
她双手从他的束缚中挣脱出来,抓了两下无功而返,整个人反而因激烈的争抢动作急得喘气。
“要是不呢?”
章嘉煜憋着坏,游刃有余的应付着人。
“第一次上物理青训班偷拍那张?当时我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做个预告,宝贝儿们明天中午12点一定要准时来,我不太确定会不会又被[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65
第65章
◎永不西沉的太阳◎
陆了晴脑子轰的一声巨响,被他这句话炸得不能思考。
当时她那么小心翼翼的藏着,还因为秦风那一句大吼慌乱到不行,找了拍题的借口,本以为侥幸逃过一劫,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当事人亲自告诉他,那小丑行为早已暴露无遗。
脸颊蔓延到耳根,彻底绯红一片。
“你怎么发现的?”
呆了两秒,她愣愣的看着他。
“想知道?”他又是那副两个人独处时没皮没脸的样子,“亲我一下。”
这人又卖起了关子。
陆了晴脸红透了,咬紧了唇不接他的招。
就这么对立了两秒,嘭的一声轻响,压在她身上的人将手里的袋子扔去了床头柜。
俯身时,热气喷打在她颈窝。
一只手揉捏着她的耳垂,齿沿着锁骨边缘细细的啃咬,随着她身体的蜷缩,一些亲密的呢喃在耳边慢慢的响起。
“我家的女朋友一直是个不值得被人信任的人,知道吧?所以骗你拿草稿纸的时候,我就偷看了。”
明明不是光明磊落的事儿,说这话时他却一点都不害臊。
缠人的唇顺着脖子吻上来,气息不稳。
“你当时脸红就是因为这个?”
他早就一清二楚。
当时那句问她为什么脸红的话,纯粹就是在逗她。
想不到这人居然这么会使坏,高中时,她倒是被他平时那副正经冷漠的模样骗的不轻。
手腕被他压制在头顶,纤薄的真丝睡衣往上跑了一节,最后干脆被他一股脑的上推。
陆了晴小腹不断地收紧缩抖,呼吸变得深浅不一,整个人被他揉得七晕八素,说话的声音也断断续续。
“那你还真是挺讨厌的。”
明明也知道她在走神,教完她一遍还故意验收成果,就是想看她出糗的样子。
章嘉煜一边噙着笑,一边目不转睛的打量她,“是挺讨厌的,不过”他突然抱住她,两个人一起滚进被褥里,“我就是觉得你脸红的样子很可爱,怎么办?”
屋里静静的,只开着一盏幽幽的台灯。
床面上的被褥隆起来,堆成一座幽浮的小山。
陆了晴整个人都快喘不上气,才露出个头又被人搂住脖子往里拉。
头贴头,脚尖抵着脚尖,两个人,像困在热潮里两弯衔尾环游的鱼,明明有水,却怎么也解不了渴。
仅有的氧气变得只能从对方口中渡过来。
滚烫的掌在她光滑的脊背游走,丈量她身体的弧度和圆润。
身上的人呼吸深浅不一,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家居裤的棉麻布料被他浅浅拉下去一节,打结的系带绳硌着她的胯.骨边缘。
她的手被他拉着引过去,压.住,黏.腻光滑的触感清晰的在放大。
“可以吗?”
粗厚的热气落在耳边,陆了晴的脸涨热。
“你不要老是问我。”
“好的。”
愣了一瞬,喑哑的嗓音低低的笑了一声,随即在她嘴角落下了轻轻一吻。
他们情侣和爱人,所以理所应当的被对方吸引、想享受对方一切,当然,也理所应该的想要被对方吞没和侵占。
这是爱人之间独属的权利。
是爱,赋予他们的权利。
小腹处浅磨的动作一下下,很渴望,但又不得不很缓慢,随着他越发厚重的呼吸好几次从她手心脱出去,又被他不容拒绝的按回来。
刚洗过澡的缘故,她抹了身体乳,肌肤很香很柔软,当然也很滑。
他闷哼的声音很克制,动作带一点点反差的青涩,却有一种别样的性感,让陆了晴莫名的想渴望更多。
鬼使神差的,她突然开口。
“隔着衣服,会不会更舒服。”
“理由呢?”章嘉煜动作没停,声音很闷重。
“这样,蹭,摩擦力很强。”
说完这句话,陆了晴感觉到眼前的人身子冻住一样僵了一瞬。
“唯一的理科知识就用这里了?”
被他取笑,陆了晴耳根发烫。
“当然不是。”她低声,喏喏的模样,“漫漫画里看的,你没看过?”
“女生也看?”他旧事重提,“喝醉酒乱拉着人亲也是这样学的?”
陆了晴偏过脸,有些不好意思,但仍旧坦陈事实。
“女生也是人,也允许有欲望。”
章嘉煜愣了一瞬,没说话,下一秒,伸手将她堆在身前的睡衣整理好,当真依她的,又来了一次。
“章嘉煜?”
粗粝的衣料和柔热的掌心带着双重的刺.激,他声音变得越发的喑哑,喉结难耐的滚了滚。
“嗯”
“你能不能不憋着,我想听。”
章嘉煜觉得自己真的头皮发麻了,因为她这样那样的提议,将他变得越来越糟,思绪有随时坍塌的风险。
突然有一瞬间,他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到底
谁才是主导的那个
“不行”赶在理智的堤坝还未溃败之前,他喘着气,说的断断续续,“这里隔音不行改天”
陆了晴浑身滚.烫,他更甚,小小的被窝,瞬间成了火一般的监狱,困住两人所有的呼吸、低吟和无处可泄的情.潮。
绵长又煎熬的吻结束后,两人都累极。
“你还得回去。”
章嘉煜扯过纸巾细细的给她擦着。
陆了晴困得睁不开眼,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根,哄小孩似的,呢喃着说了一句“我有办法,你别怕”后就彻底昏睡过去,理都不理他。
很快,章嘉煜就哭笑不得的发现,她所谓的办法就是趁着陆广义没起床,偷偷在凌晨六点溜回客卧。
好的是,对方没有察觉,不然,章嘉煜很怀疑自己今天还能不能带人安然离开。
车里,陆了晴终于有机会开始打听昨天好奇的事情。
“没说什么。”章嘉煜边开车边看着她笑,“重要的是结果,不是吗?”
陆广义表面上是大领导的司机,私下里更是深受器重,当年姜念的葬礼他也陪着上面的人参加过,章蕴安那些破事或许外人不清楚,同一个圈子的人哪能不知。
滥情的父亲和没名分的继母,还有一双身居高位不近人情的爷爷奶奶,他这样破碎复杂的家庭,听起来就不是良配。
陆家父母就这么一个女儿,捧在手心里长大,心思单纯。
齐大非偶,谁都怕自己女儿吃苦,陆家更不是那种贪图富贵的家庭。
为了她,他不怕向陆叔袒露自己的伤疤,袒露人生中最阴暗的那些过往。
是,他的家庭不好,但正因为有那样的父亲,所以才更让人懂得世间真挚的感情难能可贵,想让人去珍惜。
他坦言自己与章家的现状几乎决裂,不回去不来往更不同住,不会有复杂的人情关系,不会给什么人机会为难他将来的妻子,更不会勉强她以后的一切决定。
陆广义听了之后沉默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再度站起身来的时候,他冲他露出了上门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那一秒章嘉煜就知道,这事终于落地了。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羡慕你。”
“为什么?”副驾驶的人很诧异的偏过头来看他。
章嘉煜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解释。
他羡慕她,有一对恩爱的父母,有和满的家庭,有尊重她各种人生选择的爸妈。
还记得当年高一的家长会,结束后他走在操场上送人,听见孟瑶很认真的问她要不要遵从自己的兴趣,走美术生的艺考路线,那天回来,他坐在教室后门听周媛八卦她的父母,一瞬间,心里竟然泛起了一丝丝的嫉妒。
无论是父母爱情,还是母女亲情。
自从姜念死了以后,家里已经没有人会关心他。
章蕴安从来不会这样问,不会在意他的爱好和理想,只会粗暴的警告他,别成天想着折腾那台破电脑,后来不惜给他直接砸烂。
他是他的儿子,更是他的工具,理所应当要延续他身上的所有理想和荣耀,要走什么路,他来定,至于小孩自己的选择,不重要。
小孩能有什么思想——刻薄自私的大人,思维一贯是这样。
他在学校的一言一行,事关重大时总会及时详尽的报告去章蕴安手中,所以才会有他被篡改竞赛保送志愿的事情,才会有放弃保送后在校门前挨的那一巴掌,才会有后来高考填报志愿密码被人登录,又毁了他一次。
他当时想,是不是有权有势的人都这样,如果这人不是他爸,他是不是可以送他去坐牢,要是他也有他手中的权利就好了。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陷入自我拉扯的矛盾,一边羡慕着章蕴安手里的这种权利,又同时十分痛恨着这个称为父亲的人,直到有一天他幡然醒悟,绝不,他决不能像章蕴安一样。
余光里,章嘉煜撇了一眼副驾驶跟着车载CD哼歌的人,嘴角慢慢浮起了一丝笑意。
他想,她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当年那句“Iftheygiveyouruledpaper,writetheotherway.”带给他多大的力量。
是啊,他有权力反过来写,为什么要走别人定好的路。
他什么也没有做错,为何要与他人共沉深渊。
“我一直有句话想对你讲。”
正好是个红灯路口,车子稳稳刹了车。
章嘉煜伸手,扭关了音乐的声音,车里由刚才的吵闹到霎时安静下来。
这人,当他要说一件意义非常的事,就不让任何东西打扰,连音乐也不行,那双深邃的眸子会一动不动的盯着你,不容得你走半点神,必须全身心都在他这边。
但这样只专注于她的章嘉煜,也让陆了晴觉得更加的迷人。
她和他对视,以为他会说什么很严肃的事情,没想到却是一句正儿八经的情话。
“你可能不太明白,但是——”
隔着中央扶手的距离,他认真的视线直直的投入她眼底。
“你真的,好像我生命里,永不西沉的太阳。”
【作者有话说】
[紫糖][紫糖][紫糖]
正文到这里就完了!谢谢正版阅读的宝贝儿们!【鞠躬】[亲亲][亲亲],我去琢磨一下给大家抽奖!
全订的宝儿可以给我五星好评吗,爱你们【实在没有,四星也可以[亲亲]】
66
第66章
◎换个姿势再抱一会儿◎
书法展出的艺术馆在城中心。
这是陆了晴第一次见到章嘉煜的外婆。
满头霜白随性的拢成低髻,穿着旧式的京派旗袍,披搭一件米白薄款披肩,保守而端庄,站在现代化的长廊里与人聊天,头顶的白光打得亮,笑起来时,光下的侧脸爬满岁月的皱纹。
章嘉煜牵着她走到跟前,唤了人,对方这才转过头来。
苍老却妆容精致的脸依然涂着红唇,像一朵开不败的玫瑰,让人想起电视剧里那些垂暮、却优雅了一辈子的世家小姐。
傅淑英只在章嘉煜身上停了一秒,转而看向陆了晴。
“外婆好。”
打招呼时,她略显局促,紧张异常。
只愣了一秒,傅淑英盯着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灿然一笑。
“这小姑娘,很面熟。”
那语气带着一种意料之内的惊喜,除了章嘉煜外的人都摸不着头脑。
老人身边站着一个大家都很熟悉的人。
温南初的眼神在两人紧牵的手上转了转,眸底暗了暗,失落一闪而过后轻笑着打趣起来。
“嘉煜哥有了女朋友,都不爱和我联系了,听说姜奶奶最近有书法展,我正好有空,想着过来瞧瞧人,没想到,真的很巧。”
她脸上的表情很平淡,连说话时的笑意也伪装到无懈可击,可心里只有满满溢出的苦涩。
“你好,我是温南初。”
她不知道自己是忍着什么样的痛楚向面前的女人伸出手。
“陆了晴。”
“我知道,嘉煜哥的女朋友。”她冲她笑,又是那种标准式的刻板微笑,实在让人生不出亲近感,“之前在他工作的地方,我们见过一面。”
陆了晴佯装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着人没接话。
私人行程,她没化妆,却依旧素得很漂亮,身形削瘦,一如高中时她给她的第一印象,像只随时会飞的纸蝴蝶,高一那年短暂的同校,眼前声名鹊起的大明星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毕竟,也不同班。
“还有几个叔叔们在那边,你和我过去打声招呼再走。”
傅淑英唤过人,领着章嘉煜往展厅中心去,那里站着好些个儒雅的中年男人。
这下,变成了陆了晴和温南初两人独处。
她对这人实在没什么攀谈欲,便认真欣赏四周的书法。
宽长白墙上纵横列示,一卷卷的行书雅正豪放,空灵俊秀,字字呼应到所有的笔划处理都恰到好处,陆了晴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原来用行云流水形容书法,是这种感觉。
外婆是这样出色的书法家,章嘉煜自然也不差,陆了晴突然想他那一手萧散不群的行楷,高中时就引得不少同学艳羡。
他好像无论做什么都会很优秀。
身边人来人往,两人之间清静了好一会儿,温南初却很意外的开了口。
“当年给他送奶茶那个女生,就是你吧?”
出艺术馆,章嘉煜去停车场取车,剩下的三人站在玻璃大门前聊天。
“今天在家里设宴,南初你下午还有别的行程,奶奶就不强留你了,改天到了北城,你可跑不掉,必须带我好好逛逛。”
这套话看似亲密,实则亲疏分明。
章嘉煜的女朋友和章嘉煜的女性朋友,一瞬间在他的家庭和亲人中清晰分明。
无论怎么想融入,她是被摘除的那一个。
温南初的心里一阵锐痛,脸上依旧保持着礼貌的笑容。
“那是当然,奶奶你叫我,一定陪。”
再待下去就尴尬了,经纪人的车刚好停在了眼前,她得体的和两人告别。
坐在后座看着后视镜里相谈甚欢的两人,温南初的眼眶猛然一下变得湿润。
青梅竹马又如何。
爱好像从来不讲先来后到。
她从小到大什么都拥有,但最想要的,却始终也得不到。
“andy姐。”她破涕而笑的冲开车的人说,“今天真好,晚上的分手戏不用滴眼药水了。”
糟糕透了。
简直是她人生里,第一本色出演
姜家有人打电话来催问,不知是谁,章嘉煜接了电话发出一阵明快的笑声。
“快了快了~接到了,这就出发。”
“谁啊?”傅淑英问。
“外公。”
“哦~”老人俏皮的讲,“等不及要见准孙媳妇儿。”
这话让被她牵着的陆了晴顿时红了脸。
驱车离开的时候,陆了晴被傅淑英拉着手坐去了后座,对方慈祥的拉着她话家常。
“昨天小煜去你们家,没闹什么笑话吧,你家里对他还满意吗?这孩子啊,高中起就几乎待在我们身边,骄纵惯了的,有没有行为不当的地方?我先替他妈妈赔个罪。”
通过后视镜,男人的视线和她猝不及防的对上,像是带着一股子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