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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渊夜昙却并没有理会他的抗拒,直接让人请来了徐太医。

徐太医看了一眼阮锦身上的伤,吓的差点儿把药箱扔到地上。

倒不是这伤有多重,主要是这些伤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甚至根本就不用看也不用治,只要多养上几天自然就会消退了。

只是施为的这个人力气比常人大不少,不光前胸后背都是些青紫的痕迹,腰间大腿以及小腿上更是有好几处掐痕。

看到这些痕迹的时候,渊夜昙有些心虚,他心想当时他并没感觉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现在看来自己的感觉应该和常人是不太一样的。

阮锦一脸尴尬的拢了拢外袍,说道:“徐太医,您就给我开点外涂的药就可以,这些伤就是表面上看着不好看,但其实没什么感觉。我天生碰瓷儿体质,一捏就会一片青紫,没几天就能好。”

徐太医更是笑的一脸尴尬,乐呵呵道:“伯爷您说的是,确实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严重。我……我给您开点外涂的药,您每日涂一涂,不出三日便能好。”

阮锦点头:“好好好,有劳您了。”

徐太医颤抖着手开了药,让他那小徒儿去给阮锦拿药。

渊夜昙又问道:“他这身子总是青一片紫一片,是有什么隐疾吗?”

徐太医摆手道:“应是长年住在湿气重的地方,体内湿气重导致的。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在渊都多待上些时日,自然会好一些。”

是哪个以元耳曾说过,他之前一直在海上待着,至少三年时间,想来应是与他在海上的水手生涯有关。

渊夜昙点了点头,说道:“那便再给他开些袪湿除寒的汤药吧!”

阮锦:……

真的没这个必要,九哥说了,药是治病的,但也不能滥用,毕竟人体自身的抵抗才是基本。

徐太医也觉得没有必要,但既然王上要求了,他也只能开了些温补的药给这位元伯爷。

开完药后,渊夜昙才松了口气,仿佛还要再说些什么。

阮锦也终于看出他的想法了,说道:“王上,您是在担心我吧?我不是说过了,我已经打过疫苗了,根本不用担心。”

渊夜昙眸色沉沉,盯着他道:“你当真要去?”

阮锦点头:“我有把握。”

“好。”渊夜昙忽然松开了他的手腕,转身走向御案,提笔蘸墨,在绢帛上写下一道手谕,而后盖上玺印,交给身旁的太监:“传孤旨意,命元郡伯为东城疫症钦差,持此令可调动东城四县兵马、府库,全权处置疫病防治事宜。四县县令、县尉及各僚属均要服从他的调遣!”

太监双手接过,恭敬地递给阮锦。

阮锦接过手谕,微微一愣。

渊夜昙竟给了这么大的权力?

他抬头,对上渊夜昙的目光,对方眸色深邃,隐隐含着一丝警告:“若你此行有半点闪失,孤必不饶你。”

说着最狠的话,心里有多不舍,只有他自己知道。

阮锦心头一跳,低声道:“臣定不负王命。”

有了这个差事,阮锦明日便不必上朝了,他带着豆沙包回去准备所需要的东西。

豆沙包倒是在宫里玩儿嗨了,几名小太监专门陪着他,上窜下跳可以说是玩得不亦乐乎。

就连端阳公主都得知了有个小淘气来了宫里,本打算亲自去见见的,谁料她过来的时候豆沙包却已经被阮锦带走了。

却从跟着的小太监那里得来了一个消息:“公主殿下别嫌奴儿多嘴,今日来宫里的那名小贵人,眉宇间可以说是与咱家王上长得一模一样。”

端阳公主心下一惊,问道:“你是说……这孩子极有可能是阿弟的?”

小太监摇头:“奴儿不敢说,奴儿也只是说了自己看到的。至于真相为何,殿下您也只能自行去探查了。”

端阳公主点了点头,唇角却忍不住勾了起来。

她心想,这一切就这么摆在眼前,阿弟就是不明白,他如果想把人带回宫,她这个做姐姐的是百分百会同意的。

就在端阳公主若有所思的时候,又看到徐太医拎着药箱匆忙从天行大殿那边往太医院的方向走。

端阳公主迎上前去问道:“徐太医,王上的身子又有哪里不舒服吗?”

徐太医怔了怔:“这……倒是没有,臣……一时间也不知从哪里开始说起。”

端阳公主不解道:“嗯?你就直说,我身为长姐,还是要多关心一下阿弟的身子的。”

徐太医摆手:“公主殿下,倒是和王上没什么关系……呃……也有关系。就是……那位刚刚受封的元伯爷,殿下可曾记得?今日王上叫臣过去给他看诊,臣……发现元伯爷身上有些痕迹……”

端阳公主皱眉:“痕迹?”

徐太医无奈,知道公主一直未成婚,可能不懂这些男女之间的□□。

他按了按太阳穴道,哎呀一声:“公主殿下还是亲自去问王上吧!莫不是宫里要添一位王后了。”

端阳公主:??????

端阳公主心下一喜,转身便去找渊夜昙了,谁知一看到渊夜昙便见他愁眉不展。

端阳公主问道:“王上,您好似不太高兴?”

渊夜昙把阮锦的情况和她说了一下,第一次开始对一个人担心:“阿姐,我知道他是不想我为难。我既封他为伯,他便想做出个成绩来,让众宗亲挑不出理来。可疫病不是闹着玩儿的,就连徐太医都没听说过所谓的疫苗,你说元耳他能把这次的疫病治理好吗?如今东城四县已经死了上百人,一般这种疫病至少要死上几千上万人才能止息……”

端阳公主也皱起了眉头,说道:“这元耳本来就不是简单的人物,普通人,怎么可能在三年内做出富可敌国的产业?”

其实端阳公主没好意思提,元耳的产业可能比整个渊国要厚实,毕竟渊国的国库已经被他弟弟给浪没了。

见渊夜昙不说话,端阳公主又道:“阿弟,你就没想过这元耳的来历?他和你原本在桃花县的夫郎长得一模一样。而且他姓元名耳,这两个人组合在一起刚好是阮,你就没想过他们极有可能就是一个人?”

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就这么让端阳公主给捅破了。

捅的渊夜昙猝不及防,让他不得不面对:“阿姐,我又不是傻子。虽然我不聪明,这点端倪还是看得出来的。还有他身边那个孩子……”

包包和他长得那么像,怎么可能是他和别人生的?

只是他怕自己捅穿了这一切,阮锦他还是没办法回到自己身边,毕竟当初自己说走便走,是自己先抛弃了他们父子。

当初自己失忆,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爱的也是那个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人。

如今自己把那段感情忘了,哪怕对他有好感,又能不能说服他,让他放弃现在的家庭,回到自己身边?

就算自己不管不顾,把他从那个大夫的身边抢过来,可他甘心吗?

渊夜昙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他打起仗来向来杀伐决断,唯独在面对阮锦的时候拖拖拉拉。

端阳公主却不想自家阿弟好不容易开出来的桃花说凋零就凋零了,当天晚上她就派人去调查了元耳现在的情况。

不调查还好,一调查端阳公主也头疼了起来,她是真没想到,元耳如今竟然已经有了个夫君。

这他娘的,万年铁树开出的花,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吗?

关于这对姐弟的小动作,阮锦是不知道的,因为他已经准备好了行头,当天夜里便带着九大夫和迟麟迟大人派给他的一应医官卫队前往了东城四县。

临出发前,阮锦让九大夫在最快的时间里找到了患有牛痘的几头牛,还让跟着他一同出发的几人也进行了牛痘病毒接种。

只是接种产生抗体需要时间,所以阮锦在带他们离开之前一人发给他们一个口罩,并吩咐将那四县封住,周围设置岗哨,不允许一个人进出。

不论什么样的急事,哪怕人命关天,都必须要经过他的同意才可以。

将这一切安排停当后,阮锦才带着九大夫和医者护卫们一路疾行,抵达疫区。

还未进城,便见官道两侧搭起了简陋的草棚,难民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浑身脓疮,痛苦呻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味,令人作呕。

随行的副手医官上前道:“伯爷,情况比预想的更糟。东城县已有三成百姓染病,且每日新增病例近百,再这样下去……”

阮锦皱眉,问道:“县衙的人呢?”

副手面露愤色:“县令和县尉早躲进了内城,只派了几个衙役在外维持秩序,根本不敢靠近疫区。”

阮锦冷笑一声:“果然。”

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向最近的一处草棚。

草棚内的病人见有生人靠近,惊恐地向后缩了缩,颤声道:“别、别过来……会传染的……”

阮锦蹲下身,温和道:“别怕,我是朝廷派来治病的。”

他伸手探向病人的脉搏,又检查了其身上的脓疮,确认是天花的症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先服下这个,能缓解高热。”

病人迟疑地接过,吞下药丸。

阮锦起身,环顾四周,高声道:“所有人听令!从现在起,东城县实行分区隔离,未染病者住东区,轻症住西区,重症单独安置!县衙即刻开仓放粮,另调集干净布匹、清水,供病患使用!”

副手愕然:“伯爷,这……”

阮锦沉声道:“去办。”

九大夫也已经下了马车,逐一给躺在茅草棚里的病人们发放着药丸。

而此时的长兴侯府,长兴侯和齐颂声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长兴侯道:“牵了几头母牛进疫区?这……这是何道理?难道他们要杀牛祭天不成?”

齐颂声冷笑一声,说道:“管他杀不杀牛,他一个乡野来的哥儿,怎么可能懂什么抗疫之策?我看,他也就是想在王上面前搏一个出位。殊不知这疫病若是没弄好,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长兴侯却道:“那也是不得不防的,为父派了一个细作跟在他身边,看看他到底在弄些什么。如果他真没什么本事,那再好不过,让他想办法死在那里便好。如果他手上握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那我们也不能让他活着回来!姓元的如果活着回来,不论对谁都不是什么好事!”

宗亲已经找过他很多次了,本来今天的早会他们已经商量好了,一起弹劾那个叫元耳的,只要王上一天不回心转意,他们便弹劾一天。

谁料却发生了疫病的事,还没等他们出手,那个元耳便自己送上门去了。

这对他们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齐颂声开心的挽住了长兴侯的胳膊,说道:“还是父亲想的周到!”

长兴侯苦口婆心道:“声儿,你也不要一直等着为父为你铺路。他元耳都知道在王上面前表现,你自也是不能落下的。整天躲在家里生气,又有什么用呢?还是得让王上看见你啊!”

齐颂声却十分自信的说道:“父亲您安心,王上明日要去西大营巡兵,我已经和那边的李将军打好招呼了。将士们训练不易,我会带着几名世家哥儿去劳军。我们准备给将士们好好做顿饭,再献上我们最拿手的技艺,王上一定会高兴的。”

长兴侯满意的笑了起来,点头道:“很好,很好,吾儿长大了。”

此时的阮锦却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他昨夜忙到子时,却在卯时便爬起来,为这边的百姓将污水过滤干净,以供他们馋用,防止二次感染。

还用硝石制了一些冰,为发烧的百姓降温。

九大无则将隔离开的未有感染的病人集合到了一处,为他们实施了牛痘接种。

几名医官都颇为不解,从九大夫牵了几头病牛过来起,他们就觉得此人的做法有违常理了。

甚至有一名医官十分看不惯的说道:“这位九大夫,你这不是在胡作非为吗?你这么干,万一出了大事,难道让我们这些人和你一起担责不成?”

九大夫此时已经忙的焦头烂额,这些人不忙也就罢了,还在这里添乱,九大夫手上忙碌着,说道:“没事,出了任何事,我一个人担责。”

那人却道:“你不过是个民间乡野大夫,能担得起任何责吗?更何况你现在虽然说得好听,如果到时候真出事了,连累的可是咱们伯爷。”

九大夫没再理会那人,那人却一把夺过了九大夫用来给未感染者接种的手术刀,把九大夫的手指割破了。

九大夫下意识嘶了一声,皱眉道:“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我是伯爷亲点的首席医官,如果你不想帮忙,大可以离开这里!何必跑来惹事?”

“我惹事?”那医官一脸傲慢的说道:“在坐的所有医官都看到了,你把母牛身上的痘毒抹到人身上,说是这样能抵抗疫病。大家都是医官,对于这样的事,可曾见过?”

众人面面相觑,别说见过,他们连听都没听过啊!

九大夫也不知道该如何给他们讲解,只道:“牛痘与人痘,理论上是同一种病毒。这种病毒都是得一次,就会自动产生抗体。人接种了牛痘,感染了牛痘病毒,这种病毒较轻,可以自愈。再遇人痘,便不会再被感染了!”

那医官却一把推开九大夫,说道:“妖言惑众!你们信他?你们也信他?”

医官们一个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他们确实没听说过。

被隔离在此处的百姓也傻眼了,其中刚刚被接种的那种村民起身道:“这位九大夫,我们本以为你是王庭派来抗疫的医官,谁知你却只是个民间大夫。你既不是医官,为什么还要给我们瞎治?你千万不要害我们啊!我们可没有被感染,万一被你这牛身上的脓毒给害死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第122章

九大夫的手指被割伤,鲜血滴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道:“诸位不信,我理解。但若你们再阻挠我接种,等疫病蔓延,整个东城县将无一幸免!”

那带头闹事的医官冷笑:“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他转向百姓:“大家听好了,这人根本不是朝廷派来的医官,而是个江湖游医!他拿牛痘害人,恐怕是想拿你们试药!”

终于,人群在他三言两语的挑唆之下骚动了起来。

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块,怒视九大夫:“滚出去!我们不要你治!”

局势眼看就要失控,阮锦突然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几名披甲执锐的护卫,他冷冷扫了一眼那闹事的医官,直接下令:“把他给本伯爷绑了。”

为首的一名将军上前,吩咐手下道:“还愣着干什么呢?王上手谕,一切听元伯爷的调遣!”

两名护卫立刻上前一把按住那医官,医官挣扎大喊:“元伯爷!你这是干什么?我可是太医院派来的!”

阮锦目光如刀锋一般看向那人,道:“哦?你当真是太医院的?”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册,翻开后冷声道:“东城县抗疫医官名单里,可没有你的名字。”

医官脸色一变,结结巴巴道:“我、我是临时调来的……”

阮锦懒得再听,示意护卫:“带去隔壁审问,看看是谁派他来捣乱的。”

医官被拖走时还在大喊:“伯爷!你不能这样!我……我只是不愿看百姓被坑害啊!”

阮锦不再理会那人,转身对百姓们道:“诸位乡亲,我元耳以性命担保,牛痘之法确实有效。若你们不信,我可先在自己身上示范。”

说罢,他卷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九大夫皱眉:“阮锦,你已接种过,不能再种第二次。”

阮锦却不是很在意的说道:“无妨,再接种一次也没什么。只是,我已经接种过一次了,这病毒对我无效了。不光我接种过,跟随我前来的所有将士也都接种过。”

这件事是他在出发前那个晚上亲自跑去军营为大家接种的,就连九大夫都不知道。

他接过银针,在牛痘浆液里蘸了蘸,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手臂。

百姓们惊呼一声,眼睁睁看着那针尖刺破皮肤,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阮锦放下袖子,朗声道:“三日后,若我无事,便证明此法可行。诸位可愿再等三日?只不过,疫病在前,只是不知道这三天,又会有多少人被传染啊!大家都知道牛痘是很轻微的病毒,牛感染了是不会致命的。天花却不一样,它的致死率极高。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大可以在此处接种。信不过我的,那便等上三日吧!”

说完,阮锦便转身离开了临时接种区,出门继续忙别的事。

倒是为首的那名将军留了下来,抱臂仿佛门神似的站在那里,朝九大夫挑了挑下巴道:“我说,这个九什么的,你继续给他们接种,我看谁还敢闹事儿!”

九大夫抬头看向那人,当即皱起了眉头,失声道:“哦,竟是你!”

他不就是那日在迟大人府上骂他哥儿唧唧的那个人吗?

再说,他本来就是哥儿,哥儿唧唧的怎么了?

蒙铎将军啧了一声,说道:“我怎么了?我有什么问题吗?”

九大夫冷声道:“没什么问题,但我在忙,你出去守着吧!”

蒙铎:……

他一脸郁闷,心想王上都没如此吩咐过本将军!今日让你这个南越来的小白脸儿吩咐了!

罢了,我堂堂北越男儿,能跟一个南越来的小白脸儿计较吗?

那肯定不能!

于是他乖乖的去门外守着了。

当夜,隔离区外的临时营帐内。

阮锦刚脱下外袍,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九大夫掀帘而入,脸色凝重:“审出来了,那医官是长兴侯安插的人。”

阮锦眸色一沉:“果然。”

九大夫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还有一事不妙。长兴侯已派人去京城散播谣言,说你用邪术害人,还说你故意拖延抗疫,导致疫病蔓延。”

阮锦冷笑:“他这是要借舆情逼王上撤我的职?”

九大夫点头:“不仅如此,他还在王庭之中联络了几位宗亲,准备联名弹劾你。”

阮锦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九哥,你觉得……王上是信我,还是信长兴侯?”

九大夫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阮锦垂下眼睫,临行前渊夜昙给了他全权调兵的权力,甚至不惜与宗亲对立,这已是最明确的信任。

“不管他信不信,东城四县的百姓,我救定了。”阮锦握紧拳头,“三日后,牛痘接种见效,谣言自会不攻自破。”

本以为接种的事要等到三天以后才能正常运作,谁料事情还没到三天,竟然有百姓自发前来接种牛痘。

阮锦十分意外,问道:“大家……就不想再观望观望了吗?”

一名为首的长者说道:“元伯爷为了救我们这些百姓,甚至自己给自己身上刺了牛痘针,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伯爷的命,可比我们这些老百姓的命值钱多了。我身为村中耆老,特意带了全村老小过来。能在这疫病中活下来,伯爷您便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若是活不下来……那也只能是我们命该如此。”

阮锦十分感动,朝那耆老躹了一躬,说道:“多谢老人家的信任,元耳,定不会让百姓们失望!”

接种的百姓,一时间从街着排向巷尾,这里是无感染区,感染区已经被封在了谷舱区域,以避免聚集感染。

西大营区,齐颂声带着一众世家哥儿从早晨便开始忙碌了,他们排演节目排演了好久,今日更是带了各种珍馐美味,当场做了一顿大餐摆上了餐桌。

军营的战士们乐得有人来劳军,便开开心心的吃吃喝喝了起来。

为首的副将对齐颂声他们这些哥儿千恩万谢:“哎呀真是好久没吃这么舍了服了,不知道节目什么时候开始啊?咱们也是好久没看到过表演了。”

尤其是没见到过哥儿了,倒也没什么色心,就是想养养眼。

齐颂声心不在焉的答应着:“要……要等晚一点呢,赵将军,怎么就只有您和几名小将军在呀?蒙将军他们呢?”

副将答道:“哦,蒙将军被王上临时安排了别的任务,倒是蒙玉将军在,齐小公子要见见他吗?”

齐颂声当即摆手:“算了算了,还是……算了。”

蒙玉那个煞神,还不如他哥哥好相与!

齐颂声又问道:“不是说王上今日要来巡视西大营吗?都已经快午时了,他怎么还没过来呢?”

副将尴尬的笑了笑,也摇头道:“那本将军便不知了,王上的确说过今天过来劳军,兴许……是下午才过来?毕竟这会儿也太热了,王上可能怕热!”

齐颂声心想,王上可是个水里来火里去的性子,何时怕过热?

不过罢了,反正他有的是时间,也不差这一会儿。

只是这一会儿,便等到了天色擦黑,终于等来了王上今日不过来的消息。

齐颂声也没有表演的心情了,直接扔下了一众在台上弹唱歌舞的世家哥儿,转身便带着手下离开了西大营。

一坐上马车他便气的跺脚,心想王上也真是的,说不来便不来,还等到了晚上才通知,白白让他等了一天。

一旁的随侍哥儿劝道:“少爷您别难过,今日王上虽然没有来,东城疫区那边倒是传来了好消息。”

齐颂声问:“什么好消息?难不成是那元耳被传染了疫病不成?”

侍从答道:“那倒不是,听说那元耳用一种邪术来对抗疫病,引起了百姓们的抗议,据说大家都闹着要撤掉他抗疫总指挥的身份呢。”

齐颂声冷哼一声,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我就说吧!他一个乡野哥儿,懂什么抗疫防疫?只不过,眼下除了他,谁还敢接这副烂摊子?呵,不如让他去折腾。”

侍从道:“少爷您这就不懂了,老爷是在为日后的事情造势呢。您看,他没把事情办好,抗疫不成,反倒搞些歪门邪道。王上铁了心让他办这件事儿,咱们侯爷和宗亲们都是不答应的。这若是日后他把差事给办砸了,那不就得让他双倍的付出代价?”

齐颂声终于笑出了声:“那倒是,还是爹爹想的周道。”

远方星河飘渺,此时的阮锦已经累的抬不起胳膊了,他一头扎进临时营帐内的简易行军床上,一边碎碎念道:“我让你再大包大揽,累死你得了!啊啊啊,好久没干这么多活儿了!费体力也就算了,还如此耗费精力!我自己在这儿干着脏活儿累活儿,外边儿还造我的谣!真是没天理了!”

“谁造你的谣了?”

一个声音猛然在寂静的临时营帐内传来,吓的阮锦嗷呜一声窜了起来,便看到角落里一个黑暗高大的身影正朝他走过来。

阮锦手上按住那木蝴蝶,说道:“你你你你什么人?再往前一步,我我我我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

直到对方走到灯烛前,一张英俊的脸孔出现在光亮中时,阮锦才一脸惊讶的喊了一声:“王上?”

渊夜昙赶紧上前捂住他的嘴,低声道:“你能不能别嚷嚷?是想让整个营区的人都知道孤来这里了吗?”

阮锦把他的手扒拉下来,压低声音道:“您也知道自己不该来啊?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就瞎跑?满镇子都是天花病人!被传染上了可是得要命的!”

渊夜昙声线沉冷的说道:“你也知道被传染上了是要命的?那你为什么还要上赶着跑来抗疫?”

阮锦啧了一声:“我不是说过了,我打过疫苗……等等,疫苗!你在此处给我老实待着,哪里都不许去!”

说着他转身跑去了外面,借着月色在牛肚子上戳了一针,回来后又撸起渊夜昙的袖子,给他戳了一针。

渊夜昙皱了皱眉,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疫苗?”

阮锦嗯了一声:“是牛痘疫苗,免疫系统很聪明,标记病毒的方法是记宗亲。就像王上您一样,喜欢玩儿九族消消乐。一般只要这一家子里有一个人被标记了,剩下的病毒九族都能免疫了。”

听阮锦这么一解释,渊夜昙就明白了,随即他又皱起了眉,问道:“什么叫孤喜欢玩儿九族消消乐?孤何时玩儿过九族消消乐?”

阮锦:“……呃……那个……王上您……可能是误会了下臣的意思,下臣的意思是……呃……”

渊夜昙冷哼一声:“你不用解释了!孤知道,孤在外面的名声不好,想必他们也没说过孤的什么好话吧!”

阮锦干笑一声,老老实实答道:“就……就说王上您喜欢杀大臣,还喜欢诛别人九族。”

渊夜昙以手拂额,生平第一次解释道:“我这一生只杀过四个大臣。一个是因为那时我刚刚称王,有个宗族欺我年少,便想方设法的压我一头。那个时候整个朝堂上有一半的大臣都与此宗族为伍,若是我吩咐一件事,他不开口,我便无从下手。”

阮锦张了张嘴,心想少年帝王,的确很难,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也会杀了他。

渊夜昙接着道:“我便当庭杀了他,血溅了满王庭。另外还有两人,站出来指责我,我也同样杀了。不光杀了他们三个,还在一个月内清洗了朝堂,把所有与此宗族相关联的官员全部下了大狱。虽不至于诛连九族,但王庭之上的确不再允许这个宗族的所有族亲为官。”

一开始他当上这个王,只是为了不再受制于人,谁料当上了王,还是要受制于人,不光要受制于人,还要看这些宗族的眼色行事。

仿佛一言不合,这些宗族就要把他从那王座之下推下来。

渊夜昙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太多计策谋划,他坐上这个王位,纯粹是因为能打。

所以如果有宗亲企图闹事,他也只想杀了了事。

阮锦其实知道,渊夜昙并不是杀戮之心特别重的人,如果自己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怕是早就被逼疯了。

而那个时候,也确实不适用于各个击破这种筹谋,九族消消乐确实是最好用,且见效最快的一个方法。

阮锦看着渊夜昙的眼睛道:“王上,您不必解释这么多,臣……理解的。”

渊夜昙也看向了阮锦,问道:“是吗?你能……理解孤?”

阮锦轻轻点了点头:“你以无援之势成功登上王位,又以狂澜之势一统整个中原,没有些雷霆手段,怎么可能做得稳这个位置?”

两人对视着,直到阮锦觉得渊夜昙似乎对他有什么想法的时候,那人才低低的说了一句:“我何时一统中原了?”

阮锦猛然回过神来,心想糟糕了,一不小心把未来的事给说出来了……

第123章

“呃……”

黑暗里,阮锦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支支吾吾半天后才道:“我的意思是说……王是英勇神武,一统中原是迟早的事!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渊王狐疑的看向他,心中似有怀疑,却也没多问什么。

阮锦赶紧岔开话题:“王上深夜来这里,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渊王沉声答:“没什么,只是过来看看元伯爷。”

阮锦却有些生气了:“胡闹!这里是疫区,王上就这么跑过来,万一传染上了天花,那岂不是小命不保?”

渊夜昙知道此事自己理亏,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便沉着一张脸道:“你是如何跟孤说话的?小心孤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阮锦膝盖一软跪了下来,说道:“王上饶命,下臣不敢了。”

渊主作昙:……

他上前一把将阮锦拉了起来:“以后在孤面前,元伯爷可以不必跪。”

阮锦心想那再好不过了,确实下起跪来有些不习惯。

他上将把灯烛挑了挑,招呼道:“王上,我看看你刚刚接种的位置怎么样了。”

渊夜昙撸起自己的袖子,问道:“所以你刚刚给孤扎的那一针,便是在接种什么疫苗?”

阮锦嗯了一声:“这叫牛痘疫苗,可能会有点反应,但是王上不要怕,最多也就发点烧。”

渊夜昙哦了一声,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帐篷的门帘突然被掀开了,九大夫的声音传来:“你刚刚吩咐的事我已经让人办妥了,谣言已经传出去了,明日起整个京城都会知道,你这边因为防疫不利而死了几千……人……”

一大串儿的话没说完,九大夫便看到了阮锦的帐篷里多了一个人高马大的人。

渊夜昙心虚的看向了九大夫,刚要解释些什么,便见九大夫仿佛老鼠见了猫一般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道:“我什么也没看见!”

阮锦:……

待九大夫走后,阮锦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个……我可以解释的……”

他之所以去传自己的谣言,就是想让自己这边显得乱一些,他挖掉了长兴侯安插在这里的钉子,得不到任合消息的长兴侯极有可能会再派人进来捣乱。

与其等他派人进来捣乱,还不如先按下这个钉子不表,让他传一些似是而非的假消息出去,再让人在外面肆意传播。

反正等到他把疫情控制住,什么样的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渊夜昙却按住了他的手,说道:“不必解释,我知道长兴侯的为人,自然也知道你的目的。本来就是想让你帮我对付长兴侯的,你做什么,都是孤赋予你的权力。”

阮锦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虽然不是因为信任,但对有被他利用的价值也算是一种优点吧!

渊夜昙却有些急了,他解释道:“孤……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放手去做,一切有我……”

……兜底。

但是这么说,是不是也没什么立场?

阮锦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王上,不如我带您去个地方?”

渊夜昙不知道阮锦要带他去哪儿,但并不重要,他还挺喜欢和阮锦单独待在一起的感觉的。

阮锦转身提起一盏素纱灯笼,昏黄的光晕在他指尖跳跃。

夜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得他鬓边碎发轻扬,渊夜昙解下自己的墨色披风,不由分说地裹在了阮锦肩上。

“王上?”

“无事,带路。”

两人避开巡逻的士兵,沿着后山小径拾级而上,阮锦的指尖偶尔蹭过渊夜昙的手背,像羽毛般轻软。

半山腰处有棵百年老松,虬枝横展如伞盖,树下竟摆着个简陋的藤编秋千,显然是有人常来此处。

“这是?”

阮锦答道:“第一天来的时候也非常紧张,一晚上也没怎么睡,便爬到了这山上来想放松一下,偶然间发现了这个地方。”

阮锦笑着坐上去,秋千发出吱呀轻响:“防疫这些天,每晚都要来这儿喘口气,偷得片刻的轻闲。”

渊夜昙望着远处连绵的灯火,隔离区的篝火像一条金线,将东城县分割成明暗两半,更远处是王都的轮廓,皇城角楼上的风灯仿佛星辰般闪烁。

“孤小时候,”帝王突然开口,“也经常爬上天文台的屋顶看星星。”

阮锦惊讶地转头,灯笼的光映得渊夜昙侧脸格外柔和。

“那时候先王总说,帝王不该有这些无谓的嗜好。”他自嘲地笑了笑,“后来我把天文台拆了,改建成了演武场。”

夜风送来山下的梆子声,阮锦鬼使神差地抓住了渊夜昙的衣袖:“王上请看!”

北斗七星正悬在松枝间,勺柄指向东方。

渊夜昙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突然发现阮锦耳垂上有颗小小的红痣,在月光下像粒朱砂,若隐若现,煞是好看。

阮锦的声音轻得仿佛叹息:“在我们老家有个传说,说是你死去的每个亲人,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每时每刻都在注视着你……”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渊夜昙的指尖正擦过那颗红痣,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

松针沙沙作响,惊起几只夜栖的山雀。

阮锦激灵了一下,渊夜昙却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疼吗?”

“什么?”

阮锦不解。

渊夜昙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针痕:“接种的地方。”

阮锦忍不住笑出声:“王上现在才问疼不疼,是不是太晚了点儿?”

“孤是怕你……”渊夜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医术不精!”

因为他确实感觉到疼了,不光疼,还有点不舒服,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反正就是不太舒服。

阮锦拉着他坐到秋千椅上,也跟着坐到了一边,说道:“疼是肯定会有些疼的,但和天花的病情比较起来,这点疼痛不算什么。”

渊夜昙嗯了一声,这时,突然一颗流星划过夜空,阮锦赶紧接着他的手道:“快快快,是流星!快许愿!”

说完阮锦双手合十低声碎碎念着,再睁眼时,流星已经不见了。

渊夜昙一脸无语的看着他,问道:“为什么要对着流星许愿?流星就像昙花一样转瞬即逝,你希望你的愿望也像流星一样吗?”

阮锦道:“这你就不懂了,正是因为流星转瞬即逝,所以才更加珍贵。抓住这一瞬间的美好,就能得到永恒的幸福。”

虽然渊夜昙听不懂阮锦二十一世纪的浪漫,但他很喜欢他带给自己的美好感受。

奇怪的是,虽然他们已经做过两次了,此时的他却没有任何要触碰和亵渎他的想法,只要能这样在他身旁静静坐着,就已经让渊夜昙的心可以安安定定的平静下来。

两人看星星看到半夜,回来的时候,阮锦让了一半床给那霸道的帝王。

因为对方不许他去找九大夫,更不让他睡地上,只能紧挨在一起睡在一张只有一米的行军床上。

但两人都睡的还行,尤其是阮锦,抗疫这些天,他一直没能睡好,昨夜却睡的很踏实,一夜都没醒。

直到天光透过营帐的小窗照进来的时候,阮锦才猛然睁开眼睛,心想糟糕糟糕睡过头了。

他口中埋怨着:“王上,你怎么也不知道叫我一声?你该不会是也没……”

阮锦转过头去,只见那位王上面色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有些粗重,正在他身旁一脸脆弱的看着他。

阮锦:???

他试探着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吓的赶紧缩回了手,骂了声粗话:“操,怎么烧起来了?烧起来了你也不知道和我说一声?”

渊夜昙嗓音沙哑道:“你是怎么和孤说话的?”

阮锦:……私密马赛,习惯用这种语气和阿蛮讲话了捏。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道:“那个,我去给你备些药,你先在这儿躺着。别乱动啊千万别乱动,接种疫苗发烧是正常的,不用紧张……”

渊夜昙:……我一点都不紧张,我看紧张的是你吧?

发烧了,甚好,刚好孤可以在这里多赖几天。

阮锦跌跌撞撞冲出营帐,差点撞翻正在煮药的九大夫,药罐里的褐色汁液翻腾着,散发出苦涩气味。

“快!快!他发烧了!快给他熬一碗退烧的药!”阮锦着急的有些语无伦次,拉着九大夫语速飞快的说着。

九大夫一脸无语,把他扶稳了才道:“谁发烧了?你别着急慢慢说。”

“是……是王上,我给他接种了疫苗……他发烧了!”

九大夫手中的药匙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拽着阮锦退到树后,压低声音道:“你疯了?让王上接种牛痘?更疯的是他居然真让你扎?”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阮锦急得跺脚,“快拿退热药来!”

九大夫从怀中掏出个青瓷小瓶:“这个,是我们南越最常用的止息丸。这个药很贵的,你省着点儿用。要不是因为是王上发烧这种掉脑袋的事儿,我可舍不得拿出来给你。”

阮锦接过药丸,一边往营帐里冲一边冲着九大夫喊:“大恩不言谢!”

说完他火速的给渊夜昙倒了水,扶他起来,倒了一粒止息丸,说道:“王上,把这退烧的药吃了,吃了以后能舒服一点。”

渊夜昙却有些嫌弃,说道:“堂堂男儿,发个烧就要吃退烧药,有这个必要吗?”

阮锦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犯浑不肯吃药,更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来的勇气,一脸严肃的瞪视着对方道:“你吃不吃?不吃我灌了!”

渊夜昙:……吃,我吃还不行吗?这么凶干什么?

这样想着,他乖乖拿起了止息丸,仰脖用凉白开服了进去。

渊夜昙扶他躺下,说道:“你等着,我再去给你煮点粥,不要乱跑,不要见风,也不要随便走动。”

渊夜昙乖乖点了点头,十分享受这种被阮锦照顾的感觉。

片刻后,阮锦端着小米粥进来时,发现渊夜昙正盯着帐篷顶勾着唇角发呆,那模样竟有几分孩子气。

他也是不懂了,发个烧,有什么好笑的?

阮锦把小米弱放到一张小桌子上,并给他端到了床头,说道:“王上,您起来喝点小米粥吧!我还往里面加了点肉糜,这样也能补充点营养。不过喝了粥就不能再吃别的东西了,发烧还是要饮食清淡一些。”

渊夜昙低低嗯了一声,虚弱的支起上身。

阮锦见状,赶紧上前扶起他,说道:“王上您小心些,听说越是身体好的人,接种疫苗的时候越容易发烧,说是免疫力更好,和病毒发生的冲突更强。我以前一直以为是偶然概率,现在感觉可能是真的了。王上您的身体这么好,反应为何会如此之大?”

渊夜昙叹息一声,说道:“是吧?孤也觉得……全身上下都不舒服。”

其实在阮锦给他吃过药丸后便好多了,烧得也不如方才那么厉害了,只是他想多在阮锦这里赖几天,表现得脆弱一点,好蒙混过关。

阮锦见他这个状态,也不好让他自己喝粥了,只得拿起调羹,一勺一勺的喂给他。

帐外经过的九大夫简直没眼看了,心想接种个牛痘而已,至于这样吗?

旁边营帐里三岁娃娃接种以后也没见如此蝎虎,怕不是故意装可怜呢吧?

看透了事情真相的九大夫并不想戳穿他们,也不想告诉阮锦,毕竟两人打情骂俏受伤的向来是自己,让他们这对狗男男折腾去吧!

阮锦给渊夜昙喂完了粥,才让他在帐中好好歇息,自己则又跑去为百姓们接种疫苗了。

四县人口足有几万,阮锦和九大夫接种了足足三天,后面又有几名医官主动加入了接种行列,这才勉强在三日内完成接种。

完成接种的百姓要留在安全区内观察七天,但要产生完全免疫,则需要十四天。

所以阮锦在第一批接种者观察了一周后,便给了他们一定的自由活动时间,医官们也渐渐发现,原来接种了牛痘的人,真的没有一例再感染上天花病毒。

甚至后面几天,好几名医官都主动给自己接种了牛痘疫苗。

一切进行的十分顺利,只有一个人是意外,那就是渊夜昙,他足足在阮锦的营帐里躺了三天了,第四天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阮锦终于看出来了,于是在他为渊夜昙煮好粥,再一次把他扶起来准备喂给他吃的时候,一把将勺子塞进了他的手里,没好看道:“王上,隔壁七个月的娃娃,刚接种两天,已经开始练走路了!您老二十有八,正当壮年,装个一两天的也就得了!这都第四天了,再装下去可就不礼貌了!”

第124章

抗疫之事持续了整整月余,直到天入初秋,才终于稳定了下来。

这期间长兴侯集结宗亲不知道弹劾了阮锦多少次,但是王座之上的男人却始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对这件事懒得给出半点眼神。

某位宗亲十分不解的问长兴侯:“王上最近看上去精神好像不太好?他这是……那几天又来了吗?”

长兴侯冷哼一声,说道:“来什么来,这是他嫌咱们烦,不知道又跑去哪里了!我看咱们还是小心些为妙,以免他回来那天又发疯,到时候遭殃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上次渊夜昙跑出去不知道多久才回来,王座之上坐着的竟是个无知无觉的傀儡。

王上是顶级傀儡师,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也是从那件事后,众人才知道原来顶级傀儡师竟然是可以给自己做替身的。

那替身做的和真人无二,如果不细心去观察,还真是看不出来。

更何况王庭议事的时候,王座离大臣们十几米远,高高在上的王上,哪是那么容易被看清的?

这样的情况一连持续了半个月,大臣们有没有什么想法不知道,阮锦是真的受不了了,他看着把他端回来的食物吃的一干二净的渊夜昙道:“王上,疫病已经控制个差不多了,臣再做一下收尾工作就回去。您……政务繁忙,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渊夜昙却道:“近日除了这个疫病,倒是也没有别的事儿了。哦,还有个北郡的旱灾,但是那件事不也被元伯爷解决了吗?元伯爷为孤分忧,这才让孤有了分身朝政的机会。”

阮锦:……这他娘的还是我的错了?

最尴尬的就是九大夫了,他每次来找阮锦,都要看一番渊夜昙的脸色。

他觉得自己必须要找个机会,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渊夜昙,他一个大龄哥儿天天被迫加入他们的play,还要看他们秀恩爱,真他娘的没天理。

更要命的事,还有个傻X一样的男人在他面前转来转去,一口一个小白脸的恶心他,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QAQ!

蒙铎把最终的情况报告交到了他的手上,说道:“九医官请查阅,这是刚刚得出来的最新报告,已经连续九天没有新病例增加了。之前感染的那些,死亡率也降低了不少。根据往常抗疫的情况,半个月之内没有新增病例,咱们就可以回去了。”

九大夫面色阴沉的接过那份报告,淡淡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蒙铎:???

蒙铎啧了一声,说道:“小……啊不是,九医官,你能不能给我点好脸色?我知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咱们俩之间有些误会,但也说了那都是误会了,你就不能不要再跟我这个粗人计较了?”

九大夫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问道:“我什么时候跟你计较了?你进来以后,我说什么冒犯的话了吗?”

蒙铎:……

是,你没说,可是你的脸拉的跟驴脸一样,一副让我有多远滚多远的模样。

蒙铎叹气道:“行行行,你没说,是我舔着脸来你这儿找不痛快行了吧?你这个人真的是,也忒小心眼儿了!”

说完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茶叶悄悄放到了九大夫的桌子上,说道:“我们大渊男儿,可不像你们南越男子那样小气!这可是上好的黄芽,别说我没想着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九大夫的营帐,哼着小曲儿走了。

九大夫一脸莫名其妙,心想这个人也是奇怪,来我这儿挑衅一番,竟然给他留了一包茶叶?

九大夫拿过那包茶叶,打开闻了闻,一阵清香之气扑鼻而来。

他这个人确实没什么别的爱好,只是爱喝茶,这茶叶确实不错,虽不是什么上上品,可在中品茶叶里已经是佼佼者了。

自从来到这东城四县抗击疫情,九大夫每天都只能喝点白开水,能喝上点茶叶确实不错。

于是他起身,烧了开水,泡了一杯茶,开始撰写相关的医案。

他其实有一个想法,如果可以,应在全国范围内推广牛痘的接种,防患于未然。

根据他所了解的信息显示,每年渊国因为牛痘而死亡的病例都要过万,大流行的时候甚至几万十几万。

这种病毒死亡率极高,哪怕是这次他们防疫及时,也死了将近一千人。

但他观察过,牛痘的接种症状也不过是发发烧,严重的会生些皮疹,最多三到五天就缓过来了,至今尚无一例死亡病例。

也是有了这次的经验,九大夫才敢确定,牛痘是一种极其安全的接种方式,的的确确适合全国推广。

他打算回去后,便让阮锦向王上请命,如果这件事能办成,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这时又有一个脑袋在门口探头探脑,朝他吹了声口哨,问道:“九医官,嘿,九兄!”

九大夫抬头,有些不耐烦的问道:“蒙将军,又有什么事?”

蒙将军指了指他桌案上的茶,问道:“这茶叶怎么样?”

九大夫淡淡嗯了一声:“还不错,多谢蒙将军割爱。”

蒙铎笑了起来,说道:“嘿,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可是我专门托人从南越那边儿捎过来的,怎么样?还算有你家乡的味道吧?”

九大夫微怔,他也没想到,蒙铎竟然让人千里迢迢从南越带茶叶过来。

他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什么突然要让人帮我带茶叶?”

蒙铎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说道:“那不是……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不小心把你给得罪了吗?嗨呀!我们北渊男儿,必定是知错能改的。既然有了无心之失,那必然得有心认错。我当时就……一时嘴快,希望九兄不要放到心上。”

九大夫其实也没怎么生蒙铎的气,就是觉得他总是欠儿欠儿的在他面前转悠,一副要找他麻烦的样子,有点看他不顺眼罢了。

不过既然误会说开了,九大夫也就没什么好继续矫情的了,起身朝蒙铎欠了欠身道:“蒙将军有心了,这件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以后有机会,可以来家里坐坐,我让阿……元给你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款待。”

提到元耳,蒙铎的表情当即变了变,他有些尴尬的上前道:“那个……听我说啊!世上哥儿千千万,你倒也没必要非得在元伯爷这棵树上吊死。他……这种情况我知道肯定不是你的错,王上那边咱们做为臣子的也不好多说什么。我知道你肯定是受委屈了,但我说句不好听的哈……要不你就换个老婆吧?毕竟……毕竟咱们……做臣子的怎么抢得过王上呢?”

九大夫:……

九大夫的唇角抖了抖,说道:“多谢蒙将军挂心,不过我和阿元的事,和你们想象的可能有些出入。这件事……以后再解释吧!”

阮锦这个家伙的葫芦里还不知道卖的什么药,他总不能坏了他的计划!

蒙铎也看出来了,九大夫不想提这件事,想想也是,谁家好人被戴了绿帽子还挂在嘴边的?

他想了想,说道:“对了,我知道这附近有条河,风景还不错。这不入秋了,河道两侧全是枫树,好看的很!九大夫要不要一起去散散心?”

阮锦转头看了一眼没写完的医案,又抬头看了一眼蒙铎那刚正纯粹却憨厚愚蠢的表情,缓缓点了点头道:“也好,我也许久没出去散散心了。”

这一忙就是一个多月,虽然疫病很快便被控制住了,但这一个多月确实把他忙了个够呛。

便点了点头,心想出去放松一下也好。

九大夫跟着蒙铎策马来到河边,只见一湾碧水蜿蜒于山谷之间,两岸枫林如火,倒映在水面上,宛如天地间燃起了一场无声的烈火。

的确是一处难得的美景。

“如何?我没骗你吧?”蒙铎翻身下马,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地方本地人叫枫河谷,秋日里是最好看的。”

九大夫也没想到,东城这边竟然还有这样的美景,望着眼前的景色,紧绷的眉宇终于舒展了些:“确实不错。”

河边停着一艘简陋的乌篷船,船身漆色斑驳,却收拾得很是干净,蒙铎跳上船,伸手去扶九大夫:“来来来九兄,小心些,木板滑。”

九大夫本想说自己没那么娇气,但见他一脸认真,还是搭上了他的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蒙铎的指尖粗糙温热,九大夫心头莫名一跳,迅速收回手,钻进了船舱。

第一次和一名男子手牵手,把脉不算,这感觉有点奇怪。

船夫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笑呵呵地撑开竹篙:“两位官爷坐稳喽……”

船身轻轻一晃,破开水面,缓缓驶向了枫林深处。

九大夫收回心神,抬头看向远处,此处河水如镜,倒映着漫天红枫,几尾银鱼跃出水面,溅起晶莹水花,远处山峦起伏,暮霭中如黛色剪影。

蒙将军乐呵呵道:“这里是东城郊外,不过也不算偏远,中秋节的时候会在这里办灯会。这两岸全是红枫,再挂满各色彩灯,别提多美了!到时候九兄要是有时间,可以和蒙某一起来游船!此时有军务,不敢饮酒。到时候咱兄弟俩,可以喝个痛快!”

九大夫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下来,他忍不住起身站到了船头,去感受河面上微风带来的湿气。

哪知恰逢河道转弯,船身突然猛烈一晃!

“小心——!”

九大夫猝不及防向前栽去,蒙铎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人牢牢按在怀中。船篷外传来船夫的惊呼:“哎呀呀,你看看,你们南越人就是这么弱不禁风!”

九大夫:???

不是,这个人是有病吧?

他为什么总是喜欢地域黑?

还没等九大夫挣扎着从蒙铎的怀里站起来,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揶揄的声音:“哟~~~让我看看这是谁啊?哎哟哟~~~这不是我九哥吗?九哥哥,你这是怎么啦?怎么还没站稳扎别人怀里了?”

九大夫和蒙铎同时抬头,便看到不远处阮锦竟然也站在一个船头,身后撑船的人也怪眼熟的,一个大高个儿杵着个船篙,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九大夫慌乱的从蒙铎怀里出来,结果脚下又一个没站稳,再次被蒙铎搂住,说道:“九兄,你是个旱鸭子啊?”

九大夫没好气道:“你才旱鸭子!”

说完他钻进了船舱里,懒得再理会那个只知道看好戏的阮锦。

阮锦冲着他吹了声口哨,说道:“九哥哥,你和蒙将军继续啊!我们也就不打扰了!”

说着他对身后的人道:“换个方向!”

那人倒是挺会撑船,不知道用了什么样的傀儡手段,只见那船儿破开水面跑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只甩给了他们一个尾巴。

走得远了,阮锦才乐呵呵的说道:“不错,不错,我九哥终于开窍了。”

后面划船的渊夜昙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刚刚那个白九是在干什么?他为什么要和蒙铎搂搂抱抱的?”

阮锦心情大好,晃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说道:“许是二人之间,生出了那么一点点些许的小情愫吧!”

渊夜昙冷冷的哼了一声,问道:“你还挺高兴?”

阮锦道:“嗯?有什么不值得高兴的?”我的好兄弟就要找到良人了,蒙将军看上去人高马大的,长相也算英俊挺拔,算是个良配。

渊夜昙问道:“两个常人男子,搂搂抱抱,值得高兴?”

阮锦:????

等等,他好像……不小心忽略了一件事?

渊夜昙却仿佛突然开窍了一般,了然的说道:“你那九哥哥……该不会是有那龙阳之好,喜欢与常人男子……搞些不明不白的关系吧?”

阮锦:???不是,你等等,你是不是想得有点多???

渊夜昙却脑洞大开,继续道:“看你这样子,似是早已知晓?你既知晓他的毛病,为何还要与他成婚?招他为婿?哦……孤明白了!你与他成婚,是不是权宜之计?帮他遮掩他的龙阳之好,顺便……顺便……”

顺便找一个干净一些的男子,帮他处理发情期时的麻烦。

阮锦:!!!

他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制止道:“王上,您的脑洞……能不能先停一下?”

他该不会是觉得自己和九哥是形婚吧?

不对,他这个顺便的后面,是不是还有什么未尽之言?

这时的阮锦也瞬间福至心灵了,他知道渊夜昙想说什么了,敢情在他渊夜昙的眼里,九大夫就是自己给自己找的人形角先生?

阮锦气死了,一脚把船踹的直晃,怒道:“渊夜昙,在你的眼里,是不是我随便一个什么人都行?”

渊夜昙把船停在一处芦苇茂密之处,小声道:“孤……不是这个意思。”

阮锦气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渊夜昙道:“没有,孤只是……只是觉得……那个九哥哥,配不上你!”

阮锦被气笑了,问道:“哦,他配不上我?那谁配得上我?”

渊夜昙继续道:“他既然是你的赘婿,就该对你从一而忠,却背着你在外面找别的男人,属实不该!而且他长得一副小白脸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很行。”

阮锦:不是……你怎么还人身攻击上了?

而且这话说的茶里茶气的,确定是他所知道的,历史上那个赫赫有名的渊太祖?

阮锦继续问道:“他不行,你行?”

渊夜昙却一点儿都不谦虚,挺了挺胸膛道:“孤定是比他强的!”

阮锦终于从船舱里钻了过去,匍匐着抬头看向渊夜昙,眼神仿佛狐狸一般,问道:“王上这么强,是想如何啊?我可是丑话说在前头,我已经有赘婿了,王上若是也想和我有点什么,便只能做我的外室。”

第125章

拿着船篙的那人眼神暗了暗,心想我就只值一个外室吗?

我堂堂大渊的王,如今只值你一个外室?

阮锦见他沉着一张脸不说话,托着腮看着他道:“王上是不同意吗?唉,不同意就算了。反正,有的是人愿意当我的外室。”

这句话显然把渊夜昙给激怒了,他将船篙一把丢掉,皱眉单膝跪到了阮锦的面前,捏着他的下巴问道:“所以,是谁都可以吗?不论是谁……都可以吗?”

阮锦也没想到,渊夜昙竟然会突然这么生气,他有些瑟缩的后退一步,小声道:“你很介意吗?”

渊夜昙却更生气了,捏着他下巴的手更加用力了,声纸压得更低:“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谁都可以?”

阮锦嘶了一声,也有些生气了,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道:“你当我是什么人?还谁都可以!你认识我多长时间了?见过我身边还有过哪个男人?”

渊夜昙没由来的脾气忽然泄掉,他知道自己这样有些莫名其妙,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立场质问他。

可他却控制不住,自从与他有过第二次,他的占有欲便开始越发的爆棚。

即使如今他并未处于瘾症期内,仍然对他生起种种不该有的心思。

失了船篙,船儿飘飘荡荡,竟自己钻进了芦苇丛中。

此时已是黄昏,河面被晚霞染成赤金色,乌篷船停在芦苇荡深处,细长的苇叶随风轻摆,将船身半掩在暮色里。

渊夜昙仍捏着阮锦的下巴,指腹抵在他唇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阮锦挣脱不得,他俯身逼近,哑着嗓子说道:“既然并不是谁都可以,那……为什么孤可以?”

阮锦被他压在船舱角落,后背抵着木板,心跳如擂。

他索性仰起脸,挑衅般舔了舔渊夜昙的指尖:“王上不是自诩比九哥强么?怎么,连个外室的名分都不敢认?”

他承认他是故意的,九哥是朋友,还是同性,他大可以告诉他,也大可以把他的真实身份对他说,可他就是不甘心。

记得一切的只有自己,他爱的有多深,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阿蛮却胆敢把自己给忘了,他竟然把自己给忘了,他就是不告诉他,就是让他心里难受,让他无能狂怒,算是对他的惩罚!

渊夜昙眸色骤暗,伸手向前倾去。

船身突然一晃,阮锦猝不及防向后栽去,却被一把扣住腰身。

天旋地转间,两人位置颠倒,渊夜昙单手撑在他耳侧,另一手扯开他腰间的翡翠玉带,声音里混着危险的意味:“外室……好!孤今日便教教你……什么叫祸从口出。”

船舱低矮,两人呼吸交错,渊夜昙的唇骤然吻了上去。

这个吻十分凶蛮,霸道的仿佛要将阮锦拆吃入腹,另一只手更是用力的托着他的后脑勺,一是让他与自己贴得更近,二是防止他后脑勺被船板竖硬的木板硌到。

芦苇荡里的水声忽然急促起来,乌篷船随着波浪上下起伏,惊得几只想入芦苇荡觅食的野鸭游远了,那徐徐远去的波纹,更是让水中倒映着的晚霞增添了三分旖旎。

片刻后,阮锦呜咽一声把他推开,他被吻得半天没喘上气来,此时的舌尖更是传来一阵血腥气,一边微喘着一边瞪视着渊夜昙。

渊夜昙嘶了一声,用手蹭了蹭唇边的口水,好整以暇的问了一句:“属狗的?”

阮锦这才反应过来,口中的血腥气应是他在慌乱中不小心咬到了阿蛮的舌尖。

渊夜昙垂着眸子,唇角还带了一滴鲜红,被他并不是多么在意的随手蹭去。

暮色里他的瞳孔缩成一线,像极了某种危险的爬虫类,他忽然掐住阮锦的腰往上一提,船身猛地倾斜,阮锦整个人跨坐到了他腿上。

“王上你……”阮锦话音未落,突然浑身僵住。

有些话不用问,男人最了解男人,阮锦更是了解阿蛮。

他们新婚时,什么样的小花招都玩过,自是知道他最喜欢的是什么。

芦苇丛中传来沙沙响动,远处似是有船经过,想到方才碰到的九哥,阮锦紧张地绷紧脊背,却被渊夜昙按住后腰往怀里压:“怕什么?”他贴着阮锦耳垂低低笑着:“方才不是挺能耐的吗?”

河风卷着芦苇絮飘进船舱,阮锦打了个喷嚏,突然意识到这姿势有多荒唐,若是被人看到了……

不论那人是不是九哥,那都是让人社死的程度,他挣动着要起身,渊夜昙却突然将他往下一按。

阮锦惊呼出声,压低声音喊道:“渊夜昙!”一边慌忙去抓散开的衣襟。

乌篷船剧烈摇晃,船底撞到暗礁发出一阵沉闷的:咚!

这一撞反倒救了阮锦,趁着渊夜昙分神稳住船身的间隙,他连滚带爬缩到船舱另一头,手忙脚乱系着衣带:“你疯了吗?这是在外面!外面有多少人你知道吗?”

渊夜昙单膝跪在船板上,外袍早不知丢去了哪里,中衣领口大敞,露出大片蜜色胸膛。

他盯着阮锦冷笑:“现在你知道怕了?不是方才撩拨孤的时候了?”

“我撩拨什么了?”阮锦越想越来气:“就许你胡思乱想编排我和九哥,不许我……”

话音戛然而止,渊夜昙突然欺身上前,一把扣住他脚踝往下一拉。

然而想象中撞上船板的疼痛却并没有来,他重新趴回了渊夜昙的怀里,那人扣着他的颈动脉,拇指刮擦着他的耳际,贴着他的耳廓吹了一口气道:“嗯,继续说,孤听着呢。”

阮锦闻到了渊夜昙身上那股特殊的沉香气息,混着血腥味和情欲的味道,熏得他头晕目眩。

此时他突然想到了他与阿蛮不止一次的野外,每次阿蛮都会坚定的告诉他:“安心,此处五里内没有人。”

想到这里,阮锦突然就不紧张了,他并不抗拒野外,只是抗拒有人观摩。

人与动物最根本的区别,就是人要脸。

他轻轻笑了笑,抬手覆上渊夜昙蜿蜒硬朗的侧颊,问道:“王上,身为顶级傀儡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附近没有人了?”

身下之人微怔,正在思考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阮锦却已经像只猫儿一般攀附上了他的脖子,弓着背重新吻上了他的唇。

渊夜昙意外,拇指按上他吻得湿润的唇:“方才不是牙尖嘴利?现在倒乖了。”

渊锦低低的笑,说道:“没想到王上竟然如此喜欢野外,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三年多不见,玩的花样倒是还增多了,从前的车里、马上、洞中,如今还打卡了船上。

渊夜昙被他吻得意乱情迷,方才还真不是他的错觉,那家伙从船舱里露出头来的时候,就是一只勾魂摄魄的小狐狸。

他已然有些控制不住内心躁动的情愫,这小东西过于让人着迷,已经迷得他不知天地为何物。

什么大渊的王,什么天下共主,什么一统中原,此时他只想狠狠的要他!

渊夜昙贴着他后颈低语:“既要做外室,孤总该尽些本分。”

阮锦又笑了,说道:“好,那便让我来验验货吧!”

说着他自他胸口处后退三尺,看着他脐下三寸之处,就这样随手一拽,微勾的手指便暴露在了空气里。

渊夜昙不愧是渊夜昙,连此时都有那帝王一般的姿态,他就这么大马金刀的倚在船舱壁上,眼神似有流光般的看向阮锦。

阮锦也并不羞涩,他狐狸一般的朝他勾了勾唇,看向他的眼神牵着丝线一般,只是微一欠身,便将他有些泛红的指端含住。

渊夜昙只觉虎口微麻,电流似那千军万马,在他四肢百骸间流转。

他震惊于阮锦的娴熟,更讶异于自己的无措,记忆里搜肠刮肚,也不曾有过任何经验,身体却似是突然便被唤醒,下意识便挺起腰腹,并按住了阮锦的后脑勺。

阮锦含着他的手指,还抬眼看着他笑,那笑意似是在说:“王上,喜欢吗?”

他则恰似妲己面前的纣王,明知再沉沦下去会有亡国之危,可他还是心甘情愿的沉沦下去了。

浓重的麝香味扑面而来,阮锦有些猝不及防,心想我的阿蛮这些年怎就一点长进都没有?

而此时的纣王却怔在了当场,瞳孔中满是错愕与惊惶,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阮锦的喉头已经滚动了一下,将口水尽数吞入腹中。

渊夜昙上前捏住他的脸颊,沉声道:“你……你……吐掉!”

阮锦被他捏的嘶了一声,而后俏皮的吐了吐舌头,笑道:“没了,吐不出来了。”

渊夜昙的表情十分精彩,阮锦知道,他又要犯病了,又要说那些太脏了之类的话,又要说他自尸山血海中而来,全身都被蛆虫爬过,若非重塑了筋骨,此时早已是一堆枯骨。

可那又如何呢?

如何呢?

阮锦对他眨了眨眼睛,说道:“阿蛮,你早就好了,不会发作的。你的阳元上亢之症,我也早就帮你治好了。别乱想,什么也不要说,乖乖听我的话好吗?”

渊夜昙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呆呆的看着他,眼中的惊涛骇浪一波接一波,已经将他炸得仿佛失去了思维能力。

阮锦猜测,自己可能又吓到他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上次的时候,就是把他吓的哭了好久。

真不明白,到底是你有阳元上亢,还是我有阳元上亢?

就在阮锦试探着去喊他的时候,渊夜昙却猛然将他翻身压在身下,动作之大,让乌篷船左右摇晃了许久。

惊得不远处的昏鸦整片飞起,惊得芦苇荡里的鱼儿成群游走,惊得一只野鸭带着一群小鸭嘎嘎嘎的游了老远。

船儿轻轻摇晃着,在芦苇荡里穿梭着,晚霞渐深,明月渐渐高悬,夜风变得微凉,卷着阵阵河水的腥气袭入船舱内。

阮锦倚在渊夜昙的怀里,手搭在那人的腰间,细数着他腹部的每一块腹肌。

“一、二、三……六、七、……八!哇,真的有八块腹肌!”

以前的时候好像还是六块来着,这几年真是没闲着啊?

日日练功来着?

渊夜昙倚在船舱壁上,低低问道:“你喜欢这个?”

阮锦轻轻的笑,扬起下巴去看他,应道:“喜欢啊!不光喜欢这个,还喜欢人鱼线、公狗腰、麒麟臂、钻石腿、蝙蝠背,还有……”

阮锦的手指化作两条小腿,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渊夜昙的胸肌上:“盔甲胸!”

渊夜昙一头雾水,心想你哪儿来那么多形容词?

你说的这种,扔进军营里,十个里有七八个都是如此,只是他们的轮廓形状确实不及孤的好看罢了。

这一点渊夜昙还是很自信的,他身长九尺,在军营里也是佼佼者,一般男儿只有七尺。

阮锦见他不说话,又问道:“在想什么?”

渊夜昙紧了紧自己的手臂,把他往怀里拢了拢,问道:“明日……孤要回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