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锦皱了皱眉,有些生气道:“好好好,睡完就跑,拔雕无情是吧?”
渊夜昙当即否认:“不是,今日也是要和你说的,只是忽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没来得及说罢了。是……宫中真的有急报,我刚刚收到了斥候傀儡的传信。”
阮锦明白,他之所以敢放心的到处跑,就是有他那手眼通天的斥候傀儡。
刚刚也只是和他开玩笑,没真要埋怨他的意思。
此时河道静谧,天上一轮圆月,水中一轮圆月,月色撩人,却不及怀中人十之一二。
渊夜昙垂首在阮锦的唇上亲了一口,问道:“真的只能是……外室吗?”
阮锦趴在他怀里低低的笑,笑完才抬头道:“怎么?你还想得寸进尺?是我方才没把你服侍爽吗?外室不够,难不成你还想登堂入室?”
渊夜昙很是懊恼,心想我堂堂渊王,你却只给我个外室的名份,传出去让四方笑话!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没由来的一阵心虚,似是从他吞咽掉自己的秽物起,心里便是一阵的酸胀,觉得欠了他十辈子那么多一般。
渊夜昙低低的答:“孤没这么说……”
阮锦的心里要笑翻了,他心想阿蛮还是同从前一样可爱,虽然早知道自己能将他睡服,没想到如此轻易便睡服了。
阮锦开始胡说八道:“王上,臣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明面上,您是高高在上的王,臣要跪你敬你。但私下里,你是我的外室。床上无大小,做彼此的入幕之宾。王上国事上若是烦了闷了,自有臣为您宽衣解忧。您也不过是背负一个外室的名头,算来算去……都是赚了吧?”
渊夜昙被他绕进去了,想不通自己哪里赚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有那么几分的道理。
阮锦P得一手好UA,倚在渊夜昙的怀里,手还在不停的占着便宜。
直到船头砰的一声撞上什么东西,两人才同时抬头往外看去,才发现船儿不知何时已然撞上了岸,并停在了一处靠近码头的碎石滩处。
阮锦裹了裹衣衫,坐起身道:“我们也该回去了,王上。明日你回宫,我们这边再观察几日也该回去了。回去后,白天我们仍是君臣。到了夜里,王上若有时间,自可来找臣。”
说完他起身,便要下船。
却又被渊夜昙给抱住,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耳边传来沉沉的一声:“好。”外室便外室,他认了。
阮锦心想也是便宜你了,什么都没想起来,还得了个外室的名分。
两人借着月色,共乘一骑朝营帐的方向飞奔而去,奔着奔着便又听到一阵马蹄声,两人快速追上,只见九大夫被人高马大的蒙将军抱在怀里,竟也同乘一骑朝着同样的方向奔去。
第126章
阮锦十分意外的看向九大夫,问道:“咦?我九哥?你们怎么也才回去?”
这个也字就用的十分微妙,他们回去的晚是因为在船上荒唐了将近两个小时,你们才回去是因为什么?
九大夫的表情隐在夜色里,他声线本来就有几分清冷,导致情绪上有点起伏,也很难被人听出来。
九大夫回答:“不小心掉河里了,在河边找了一处烤火烘衣。”
后面的话他没说,怪只怪那个蒙铎,非得让他站上船头看什么红霞漫天,谁知道那船如此不稳,一下子就掉下去了。
好在蒙铎是会水的,及时把他救了出来。
可他身上的衣服也全湿了,不得不脱了在一旁烤火。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两个男人一起烤火,就算坦诚相见又有什么不妥的。
坏就坏在九大夫是个哥儿,他小臂上有孕痣,昭示着他是一个尚未成婚的哥儿。
九哥是很谨慎的,他并不会在蒙铎面前坦露肌肤,便支了两个驾子,中间搭上自己的包袍,点了两堆火,把两人从中间隔开。
谁料那人是个糙的,倒是没有故意去窥视他,而是尿急跑去一边解了个手,回来一脚没站稳,把中间的架子给打翻了。
九大夫十分气恼,想遮掩已经来不及了,胳膊上的孕痣就这么被对方看到。
蒙铎先是震惊,接着便看到了九大夫那纤细柔韧颀长却单薄的身子,以及他那皮弹可破的皮肤,劲瘦的窄腰,以及……
下一秒,蒙铎吓的蒙住了眼睛,嚷嚷道:“你你你你竟是哥儿!”
九大夫气极了,骂道:“登徒子!还不快转过去!”
蒙铎猛然转过身去,并跑远了好几米,半天后才问道:“九兄……不对,九……算了,还是九兄吧!你你你为什么要假扮常人男子?”
九大夫披上了半干的包袍,又把架子重新支好,背对着蒙铎坐回了石头上,没好气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听我说过我不是哥儿的?”
蒙铎还在那里死强:“你不是说你是元伯爷的夫……”
等等,好像也没有人说同性恋里的夫君不能自称夫君吧?
就好像两个常人男子相恋,也会夫君夫郎的这么叫,有的甚至还会叫娘子。
虽然他身为一个正常男子有些不太理解,但他表示尊重,毕竟军中男儿相恋的并不少见。
蒙铎还是十分诚恳的道了歉,九大夫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警告了一句:“不许告诉任何人!”
蒙铎一叠声儿的应承着:“好好好,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告诉任何人!”
于是两人等到烤干了衣服,又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处卖马的地方,但只能买到一匹马了,便同乘一骑往回赶。
谁知道就是这么巧,刚好碰上了阮锦和王上。
这俩没脸没皮的,一看那状态就知道干了什么,九大夫仿佛回到了当年被他俩喂狗粮的年代。
阮锦听出了九大夫状态不太对,但知道这时候不是说悄悄话的时候,便压下什么都没说。
当天晚上回去,渊夜昙便动身回了王宫,阮锦则跑去了九大夫的帐篷。
他蹭到九大夫的床上,搂着他问道:“九哥,发生什么事了?你看着不太对啊!”
九大夫就知道瞒不住他,便道:“可能我的身份瞒不住了,今天我掉到了水里,被蒙铎发现了身份。王上那边……”
阮锦却不是很在意的挥了挥手,说道:“没事,小事而已。我其实早就想和他坦白了,也就是不甘心他一直想不起我。这件事,我会找机会和他说清楚的。”
九大夫嗯了一声,虽然和阮锦说清楚了,他的心情却还是有些烦乱。
藏了这么久的哥儿身份,就这么被人给戳破了,九大夫很不甘心,都怪那个姓蒙的,他不会轻易原谅他的!
阮锦却迟疑的说道:“九哥,你……是不是该顺便恢复怎么的性别了?这么多年来,你一直以常人男子的装扮示人。其实,我知道,你也很渴望有一个人来到你的生命里。最主要的是,哥儿的发情期的确恼人,你就不想找个人帮帮你吗?”
九大夫抿了抿唇,说道:“好,我……会考虑的。”
三日后,东城四县内再无一例天花病例发生,阮锦和九大夫也终于在蒙铎的护送下返回了京城。
天花的死亡人数传出来后,整个王庭乃至整个京城上上下下都震惊了。
连迟大人都满是震惊,他猛然站起身来,问道:“什么?死亡人数……一千一百二十三人?这……真的还是假的?”
谢晗抱臂道:“真的,我们黑羽卫第一个看到了医案,此时已经放到了王上的桌案前。”
迟麟惊喜的来回跺步,边笑边道:“太好了,太好了!管家,备车!我现在就去城门口亲自迎接阮……元兄弟!”
谢晗无奈,一把拉住他道:“别忙活了,此时元伯爷应该已经带着众医官入王庭了,你还是直接去王庭吧!”
由于北郡大旱,迟麟一直在处理挖渠的事,今日是知道阮锦要回来,他才特意从北郡赶回来的。
一听谢晗这么说,他二话不说便打算去上朝,又一把被谢晗拉住:“麟儿,朝服!你打算就这么一身土的去上朝吗?”
迟麟才反应过来,赶紧转回房间去换朝服,换好朝服后才匆忙赶去了王庭。
王庭之上,渊夜昙正扣击的手指,一言不发的轻轻敲着王座的扶手。
王庭之下,众臣一言不发,垂首等着高高在上的那人发话。
直到有太监来传话:“王上,元伯爷回来了!”
渊夜昙这才睁开了眼,开口道:“快请他进来。”
这里渊夜昙用了一个快字,他从前与任何人说话,都从未说过这个快字。
阮锦提着衣摆从外面走了进来,身上穿着郡伯朝服,黑白相间的朝服衬得那个越发的清俊漂亮,让整个大殿都为之一亮,更让某个帝王眼前一亮。
只是三天而已,他便已经开始想他了,不止是想他,是想把他搂在怀中,压在身下……
他觉得自己中了他的毒,为何会如此,甚至觉得自己这样下去会亡国……
阮锦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上前对渊王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礼,开口道:“臣,元耳,拜见王上。”
渊夜昙装模作样的坐正了,朝他抬了抬手上:“元卿不必多礼,平身。”
阮锦站起身来,笑着说道:“臣幸不辱命,成功抚平东城四县的疫情,把死亡人数控制在了最低。”
渊夜昙满意的嗯了一声:“的确是最低了,根据以往天花疫病的情况来看,死亡最低的是一万七千人。想不到,元卿竟然把疫病死亡人数控制在了千数。很好!孤很是欣慰。”
这时,大司农迟大人悄悄从门外走了进来,又悄悄站到了阮锦的身边,正一脸崇拜的看着他。
渊夜昙见迟麟到了,开口道:“大司农对此作何评价?”
迟麟满眼的喜色,说道:“回王上,臣以为,元伯爷的功绩,旷古绝今啊!”
渊夜昙低低的笑了笑:“哦?竟有如此之高的评价?那……长兴侯觉得呢?刚刚大司农用了矿古绝今这样的词汇来形容元伯爷的功绩,不知长兴侯作何感想啊?”
阮锦在一旁憋笑,心想王上你可真够坏的,怎么能这么逼长兴侯他老人家呢?
缩在百官里,尽量减少存在感的长兴侯干笑着站出了人群,开口道:“啊哈哈,臣以为,呃……元伯爷的功绩也是……前无古人的哈哈。至于是否后无来者,哎呀呀臣也活不了多少个年头了,这还真不敢说。”
一旁的蒙铎将军小声逼逼了一声:“哼,老狐狸。”
渊夜昙满意的嗯了一声:“说的不错,的的确确是前无古人了。那长兴侯觉得,给元伯爷一个什么赏赐为好呢?”
长兴侯语塞,半天后才支支吾吾道:“臣……臣以为,不如赏些金银布帛,也是王者赐予的尊荣啊!”
“哦,金银布帛啊!”渊夜昙冷笑了一声,手又敲了一下王座的扶手,转头看向阮锦道:“元伯爷觉得呢?”
阮锦笑嘻嘻道:“王上,臣没意见!臣觉得,能为王上效力,是臣之幸。什么奖赏不奖赏的,这不是为臣子的,应尽的本分吗?同时臣还呼吁,身为臣子的,自当为王上尽职尽责。以后的任何功绩,都不要提什么奖赏为好。最多也就赏些金银布帛的,那也是无上的荣耀了!”
这时,一名宗亲终于站出来反对了:“王上,臣以为,不妥!”
王座之上的渊夜昙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心想可真有你的,知道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肯定就是这些宗亲。
这些宗接靠的就是一桩一桩的功绩,往王庭里塞人,也是靠着这一桩一桩的功绩往上爬的。
阮锦这么说,等于是断了这些人的光明前程。
那名宗亲接着说道:“不如……就让元伯爷去任大司农左丞,刚好大司农卿手下还缺不少人手……”
迟麟当即说道:“好啊!王上,臣身边的确正缺一名能干的副手!”
郡伯毕竟只是一个爵位,并无实权,若是入了大司农府,成为迟麟的副手,两人强强联合,必定能给大渊百姓谋许多福祉。
谁料这时候长兴侯却站出来反对:“王上,万万不可啊王上!”
渊王看向长兴侯,问道:“哦?为何不可?”
长兴侯道:“呃……众所周知,大司农是我王庭中一员猛将。若再让元伯爷这么有才干的人过去,的确是如虎添冀。只是……着实有些浪费了些,一个衙署,怎能同时困住两员猛将?老臣觉得……不如让元伯爷,呃……出任典客一职。”
百官议论纷纷,所有人都露出了不解的目光。
尤其是迟麟和蒙铎,两人站在一起小声的交头接耳:“这个老狐狸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他竟然推荐元兄弟出任典客?典客可是九卿之一,比司农左丞可是大了一级的。”
迟麟却看透了他的心思,小声道:“蒙将军错了,这正是长兴侯给元兄弟挖的陷阱。别忘了,王上刚刚拿下幽国大半疆土。此时幽国宗亲已经退至阴山,重新拥立了新王。并联络周边各小国,以及南北两越,商量着如何联合起来对我大渊反击。而典客一职在此时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若是激怒了周边各国,真让他们成了气候,那可是对我们渊国十分不利的。”
蒙铎当即明白了,难怪老典客会在这个时候辞官归乡,果然是个烫手山芋。
若是渊国与南越、北越等国有外交冲突,典客必受牵连!
王座之上的那人正在思索,阮锦却一步上前,乐呵呵的说道:“可以啊!王上,臣愿意出任典客一职!”
渊夜昙的眉心倏然皱了起来,半小时后,阮锦被叫进了御书房,又被数落了半个小时。
数落完后渊夜昙才酸溜溜的开口道:“也是,孤只是个外室,确实管不了你那么多。对不对?”
阮锦满头黑线,心想你倒也不必这么想。
还好渊夜昙数落他的时候是把周围的宫女侍从遣散的,倒是方便阮锦撒娇让他消气。
阮锦上前给他倒了一杯茶水,晃了晃他的胳膊,小声道:“王上,您听我解释,我之所以想做这个典客,为的也不是我自己。外交无小事,有时候一次好的外交,可以避免一场数万人的杀戮。更有可能,兵不血刃拿下一城。王上,臣是觉得,臣现在有这个能力,想为您分担一点。”
渊夜昙却仍是一脸酸溜溜:“是吗?我一个小小外室,怎么值得你如此付出?”
阮锦无语了,他叹息一声,说道:“王上,有人人在外面等了半天了,要不您先宣他进来见见?”
渊夜昙仍是一副别扭的模样,不过还是乖乖对外面喊了一声:“宣!”
片刻后,九大夫从殿外走了进来,他一身哥儿才会穿的淀蓝色掐腰常服,梳着哥儿标志性极强的半束发冠,发冠也是象征着哥儿的天青玉。
看着他这身打扮,渊夜昙当即反应过来了,嘴巴张了张问道:“这……这……你这夫君是……”
阮锦轻轻笑了笑,说道:“是的,他正是一名哥儿。王上,所以没事儿就不要瞎吃飞醋了。我和九哥,是很好很好的朋友,生死相许,患难与共的那种。”
渊夜昙用力往下压着乱翘的死嘴,刻意压着声线问道:“那……这意思,孤便不是外室了吧?”
阮锦哦了一声:“那还依然是的,虽然我并没有夫君,但王上现在还是没办法扶正的。”
第127章
听了阮锦的话,渊夜昙的唇角抖动了几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半天才憋了一句:“你到底有几个好夫君?”
阮锦忍不住低低的笑出了声,他上前搂住九大夫的肩膀道:“当然只有一个,九哥是我此生挚友,王上您以后不要再误会我和他的关系了。”
聪明如渊夜昙,自然能猜透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只是有陷在感情里的时候,就会想一些有的没的,觉得是不是会这样,是不是会那样,反倒是刻意忽略了某些真实有效的信息。
渊夜昙垂了垂长睫,恢复了些许理智,总觉得自从自己与他相熟后,一直在被他拿捏。
他从未了解过感情这种东西,是不是有时候也需要一些智慧?
就在渊夜昙沉默的时候,门外又传来大太监的声音:“王上,迟大人求见。”
渊夜昙回过神来,嗯了一声道:“让他进来吧!”
很快,迟麟便走了进来,朝渊夜昙行了个礼:“王上!可巧二位都在,我刚好有一件事要向王上汇报。”
渊夜昙问道:“嗯?何事?”
迟麟答:“是北越,我听说北越与渊国残部达成了联盟。有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向我们发起反击。”
渊夜昙低低冷哼一声:“那又如何?孤三日便可踏平北越!”
“万万不可啊王上!”迟麟赶紧劝谏道:“王上,咱们渊国已经因为征战幽国而疲惫不堪。蒙玉将军应该最清楚,幽国一战归来,即使收编了幽国残余部队,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恢复实力。若是现在便与北越开战,那……即使有胜算,恐怕也会对我兵力造成重创。”
渊夜昙皱起了眉,这时阮锦开口了:“王上,这个时候不就是该发挥我这个典客的能力了吗?”
迟麟叹息:“是啊!元大人现在知道长兴侯为什么要在朝堂之上这样提议了吧?就是因为现在是非常时期,如果你处理不好这件事,两国必然开战。若是输了,你这个典客便是重大失职!即使是赢了,如此惨烈的赢面,怕是长兴侯也只会抓着不放,不会与你善罢甘休的。”
渊夜昙淡淡扫向阮锦,问道:“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阻止你了吧?”
阮锦乐呵呵道:“知道,知道,王上对臣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臣又怎么可能会不理解呢?”
迟麟倒是还好,九大夫已经受不了了,心想你们俩真是够够的了,现在是在书房里,就不能收敛一点呢?
阮锦接下来却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说道:“不过,若说别的事情,臣可能还真不行。但社交嘛……虽然臣平日里略有些社恐,倒也不是没有与人打交道的能力,否则也不会把生意做得天下皆识了。”
迟麟看向阮锦,欣喜道:“哦?元大人是不是早有想法?”
阮锦缓缓点了点头:“其实,也不难。打蛇打七寸,只要抓住北越的软肋,定能让这场大战消弭于无形。”
北越土地贫瘠,所以经常侵犯别人的国土,为的就是抢掠一些物资以过冬。
如果能过上好日子,谁也不想去抢夺别人的东西,毕竟杀人放火也是带着风险的。
渊夜昙道:“卿说来听听。”
阮锦心想只是卿吗?以前的帝王不都会在前面加一个爱字吗?
思想开了一秒钟的小差就迅速拉了回来,阮锦接着道:“北越贫瘠,很少有能种植的土地,多数都是辽阔无垠的土地。以至于那边兵强马壮,青壮年多擅骑射。缺点也是很明显的,那边冬天气温非常冷,平均气温在零下二十度以下。”
众人一脸迷茫,迟麟问道:“零下二十度……是什么?”
阮锦尴尬的笑了笑,心想习惯了习惯了,他道:“先别管,就是一个温度计量单位,总之就是很冷很冷,能把人冻死的意思。哪怕他们穿上羊皮牛皮,也无法抵御冬天的寒冷。甚至有时候他们要砌冰墙,住在冰床上,哦,当然,这些是北越北部地区的人了。据不完全统计,他们每年因为寒冷而死亡的人数都有几千甚至上万。如果想平安度过这个冬天,就不得不向临国开战。不光是咱们渊国,由于北越国界线狭长,就连幽国和其余周边小国,都曾被它抢过。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我们能想办法,让他们冬天不被冻死,他们是不是就没有必要再向我们开战了呢?”
说白了,向渊国开战也不过是个借口,就是想多抢点物资。
迟麟又问道:“这……不瞒元大人说,你所说的这个办法,我们从前也曾试过。我们曾教北越人如何伐薪烧炭,可北越并无大片森林,要劳民伤财自东边砍伐运送,并不如他们直接抢来的方便……”
阮锦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想可真有你们的,那确这关不如直接抢来的方便。
他摆了摆手,继续道:“烧碳,的确麻烦了许多,而且造价成本太高,他们当然不会愿意。我有一个无本的买卖,既能卖给他们赚钱牛羊马匹,还能解决他们燃眉之急。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渊夜昙不解,抬头问道:“怎么说?”
阮锦清了清嗓子,声音放轻了些:“王上可还记得,那夜我们……游船时的那条河,以及河边连绵的那些山丘吗?”
一提到那河,阮锦昙的耳尖便不自觉的泛上了一片红晕,他轻轻清了清嗓子,低低应了一声:“记得,如何?”
阮锦答:“若是臣没弄错,那片地方……的山腹里,藏了大量的黑色石块。”
“黑色石块?”众人不解的看向他,迟麟问道:“那是何物?”
阮锦答:“煤碳,一种比木碳燃烧时长以及热力更强的可燃物体。”
如果他没记错,这里便是大名鼎鼎的铜仁矿区,那些连绵不绝的山腹里,基本都是煤矿。
这些煤矿可供采集不知多长时间,他原来那个世界,里面的矿藏便已采集了半个世纪之久,却仍然没有取用枯竭的迹象。
只能说,这一片山脉下面埋的,应该全是煤炭。
众人又是一阵异口同声:“煤碳?”
渊夜昙问道:“从前孤为何不曾听说过?”
阮锦心想,你不曾听说过的东西多了,有了煤炭,不但可以解决北越的燃眉之急,他们渊国的冬天也能舒服一些。
不过渊国有一半的土地地处偏南,倒是不是特别冷,渊都倒是靠北一些,他正打算冬天弄点煤碳烧烧暖气,这样也能过一个舒服的冬天了。
九大夫却对阮锦所说的话深信不疑:“王上,小民可做证,元耳他所知道的东西又多又杂,但绝对都是真实存在的。”
渊夜昙道:“孤没有不相信他的意思,既然如此,那这件事便交由大司农与典客同去处理吧!”
阮锦和迟麟同时应道:“是!”
而后阮锦又道:“王上,臣还有一事……”
渊夜昙随口道:“说。”
“呃……”阮锦扭捏道:“王上,九大夫此次抗疫居功至伟。您是不是……也该给他些奖赏?”
迟麟这才看向九大夫,这才发现他一身哥儿装扮,竟是英气中透着十足的婉约。
口中低喃:“他竟也是……”
渊夜昙垂眸沉思了片刻,开口道:“那便这样好了,为他单独成立一处典医司,负责所有与医疗相关事宜。通过这件事,孤深知医者的重要性。如果不是你们,这次京城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极有可能会在整个京城蔓延开来。”
九大夫十分意外的怔了怔,还是阮锦提醒了一句:“九哥哥,还愣着干什么,赶快领旨谢恩啊!”
九大夫赶紧一掀衣袍下摆,跪拜谢恩:“臣,谢王上恩典。”
渊夜昙点了点头:“但典医司初成立,朕还要与三公商议一下,具体如何安置。所以,九大夫先无需上任,届时孤会让总管去传旨的。”
九大夫应了一声,阮锦心情十分愉悦,心想真的太好了,我九哥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事议至此,差不多也就结束了,三人便打算告退,渊夜昙应了一声,却又开口道:“元伯爷留下。”
阮锦:……
另外两人互相递了个眼神,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两名小太监也跟着走了出去,顺便给他们带上了门。
直到走出去十几步远,迟麟才不解的问:“这……怎么回事?”
九大夫叹息一声,耸肩摊手:“迟大人习惯便好,我已经被如此这般的喂了许久狗粮了。”
迟麟惊喜,问道:“九大人的意思是……他们已经……已经……”
九大夫在唇边竖了根手指,小声道:“这件事,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睡是睡了很多次,但名份要没要到……不好说。”
迟麟从惊喜转变为了惊吓,是谁没要到名份?
是元兄弟吗?
不应该啊,王上一看就对他十分迷恋,这名份岂不是垂手可得的东西?
不……应非京户人是……王上才对吧?
就凭元兄弟三年前一场设计把王上抛弃,如今又顶着个元耳的名头大剌剌的回来,一回来就当上了郡伯,还靠着又一个大功入主九卿之一,可以说是人中麒麟儿!
就凭他的才智,别要说名份,什么要不到?
恐怕,王上已经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了吧?
如迟麟所想,阮锦现在手上正摸着腹肌,门关上以后,他连想都没想便直接将渊夜昙推倒在了椅子上,不光面对面坐到了他的腿上,还直接把手伸进了他的中衣内,直接向下探去。
阮锦低低的笑着,问道:“王上想我没有?几日不见,倒是腹肌坚硬了不少。只是王上怎么看上去有些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其实要吃也是可以的,上次吃过以后,感觉味道还不错。
只是今日他想玩点别的,便将手抽了出来,却让渊夜昙的胸肌大露,手指在上面画着圈圈:“我倒是很想王上,这几日夜晚……天天想。”
渊夜昙终于受不了了,伸手搂住阮锦的窄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亲了半天才微喘着分开双唇。
由于吻得过于投入,阮锦的唇角流下一丝亮银色,被渊夜昙舔了个干净。
两人之间紧紧挨靠着,已经没有半分空隙了,甚至有些拥挤,因为多了一些东西出来。
阮锦低低的笑了笑,说道:“好了,我知道了,王上不必回答了。”
渊夜昙却还是说道:“想你,自那夜后,每时每刻都在想你。吃饭想你,睡觉想你,连梦中都是你。我的……阿锦……”
阮锦微怔,早猜到他能查清楚,只是没想到来得那么快。
阮锦捧住他的脸颊,问道:“都查清楚了?”
渊夜昙低低应了一声:“当年你纵火诈死,为何要如此?”
阮锦轻笑:“如果当年我跟着你回了京,你会管我,会护我吗?”
渊夜昙微怔,那个时候他忘了所有,哪怕有心护他,却根本无法时时关注他。但长兴侯却是无处不在的,想要他的命,也只是碾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渊夜昙又问:“如今为何又回来了?”
阮锦勾勒着他高挺的鼻梁道:“听说王上没钱了?没事的王上,你身为我的外室,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不如我帮你填满国库?我手上有数不尽的黄金白银,玉石财宝。王上不信?唉,王上知道哪里金矿最多吗?知道哪里玉石最好吗?知道哪里宝石成堆,珍珠无数吗?王上自是不知道的,这些……我全知道!”
这三年他可不光在外面跑商,更是找遍了船力所及的大大小小的矿脉。
如今他手上更是有两座金矿,三座银矿,玉矿若干,说一句世界上已知的小半财富在他手上,一点都不为过。
渊夜昙眼神微动,可是他此时却并不想听他谈这些,因为他还有一个问题亟待解决。
阮锦自然也看出了他的需求,只是低低的笑了笑,问道:“王上……想?”
渊夜昙声线极沉,似是压抑着无数的渴望:“……嗯。”
阮锦道:“叫一声老婆。”
渊夜昙乖乖的叫老婆。
阮锦又道:“叫一声好老婆。”
渊夜昙仍是乖乖的喊出了声。
阮锦终于不逗他了,只是微一上前挺腰,张开嘴,缓缓将他的指端吞入口中。
渊夜昙的手指造型很漂亮,是弯曲上勾着的,微一前伸,便让阮锦口中泛起阵阵的麻痒。
阮锦却也淘气,吸住他的手指嘬了嘬,并在他指腹上舔了舔,而后吐出来问道:“这个力道还可以吗?”
第128章
每次渊夜昙对上阮锦,都有一种自己被狠狠拿捏了的错觉,明明他是史上最强傀儡师,不可能被任何人拿捏。
但阮锦只要一靠近他,他便没有任何抵抗之力,只能任由他搓圆捏扁,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上。
他堂堂帝王,如何混到了如此地步?
甚至为了他,甘当外室,真他娘的是莫大的耻辱!
可是……可是……他却视这耻辱,甘之如饴,宁愿为他沉沦堕落,宁愿沉溺在这场酣畅的梦里不肯醒来,只要能留在他身边。
阿锦……阿锦……他是梦境里那个模糊的身影,是他无数次求而不得的那个人吗?
可他全忘了,真的全都忘了,为什么要把如此重要的人忘掉?
渊夜昙的手指火辣辣的,抑制不住的思潮从骨子里冒出来,泛着花儿的朝阮锦的方向涌去。
他用力按着阮锦的后脑勺,企图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缩到最短,可是已经缩无可缩了。
渊夜昙大口的呼吸着,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段浮木般,另一只手用力的抓着阮锦的手,并与他十指相扣。
突然,一个尖锐的东西,在他的虎口上轻轻的啃了啃。
仿佛啮齿类小动物一般,并不用力,也不疼,却刺得他仿佛触电一般,整个人抑制不住的抖动了起来。
阮锦坏笑着抬头看着他,小狐狸的眼睛笑的弯弯的,似是得逞了一般弯了弯唇,舔净他虎口上的唾液后才开口道:“小昙,喜欢吗?”
渊夜昙的眼圈微红,他抱起阮锦,将他放到了自己的王座上,与自己面对面,握住他的脚踝,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阮锦任由他动作着,眼中带着宠溺,口中却带着几分怨怼:“我知道,你并没有想起来,你只是查到了过去。你知道吗?你走以后,这三年多,我没有一日不是想你的。虽然知道你不是阿蛮了,可我还是忘不掉,戒不掉。只要还有半分期望,我就还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渊夜昙的心却仿佛被一记重锤击中,他用拇指蹭过阮锦的唇角,刮擦过他的唇瓣,又用力塞入了他的口中,轻按着他的唇舌。
“所以,如果我没想起来,我就永远只是你的外室,对吗?”
两人的距离忽近忽远,让阮锦有些头晕目眩,他已经许久没有体验过这种让人目眩神迷的感觉了。
这世上,如果能有人让他体验到极致的欢愉,那个人也只能是他。
阮锦抬起胳膊,搂住渊夜昙的脖子,小腿收拢,盘住他的腰,魅惑而又迷离的对他说道:“傻子,你是这世界上,最大的傻子。”
渊夜昙其实是恨的,他恨自己为什么会忘掉,以至于得知他是阮锦这个事实的时候,完全没有心中该有的悸动。
反而,此时与他相处,却满心满眼的迷恋。
可能不论他是阮锦还是元耳于他来说都不重要,都有着致命一般的吸引。
但于阮锦来说却不同,他有着他们从前全部的记忆,如果从前爱得那么深,换谁都不可能轻易释怀。
渊夜昙用力将他按在王座上,垂首去狠狠的吻他,抱着他走向书柜,让他后背倚着书柜,搂着他的腰继续接吻。
而在这个过程里,他们却并未分离丝毫,像是唯有接吻,只有忘情的拥抱才能让他们短暂的忘却那曾经未卜的过去。
直到外面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直到阮锦身下垫着王的袍服沉沉昏睡了过去。
黑暗中,渊夜昙的眼神晦暗,借着窗外的月色,他想仔细的将阮锦看个一清二楚。
他低声说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忘了你。我明明……明明那么爱,……爱到无法自拔。自我重新与你相遇,我便没打算再让自己独善其身。本以此生我也只能再走短短几年,只要把我自己该做的,把我答应那人的条件履行完,便可以自行了结了。可老天爷却让我遇见了你,是不是表示……我可以为自己活上一段时间了?”
阮锦无意识的翻了个身,唇角微微勾了勾,喃喃喊了一声:“阿蛮……”
渊夜昙的心脏又是被猛然一击,他面色阴沉,却抬手轻轻给阮锦掖了一下衣角,低声说道:“你放心,若我此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定会尽全力去补偿你缺失的那三年。你……休息,我守着你。”
说着他起身,吩咐门外的太监:“搬一张榻过来,……再拿两床被褥。”
大太监什么都不敢问,只是听令去执行任务,不过片刻便抬来了一张榻,铺了软软的被褥和枕头。
又吩咐他们掌灯,便让他们出去了。
而在关门的一个刹那,大太监便看到平日里冰冷无情杀伐果断的王抱起了地上昏睡的男子,将他轻手轻脚的放到了榻上。
而那张脸,分明就是刚刚被封为典客的元伯爷。
大太监吓得不轻,心想从前企图爬王上床的宫女哥儿数不胜数,哪次不是死得东一块西一块。
这次人显然是完好的,应该只是睡着了,能让王上如此小心翼翼的对待,可见这位元伯爷不简单!
关上门后,大太监兢兢业业的守在了门口,有几名前来送紧急折子的小黄门,也被他给拦了下来,将折子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直到殿内传来了动静,王上吩咐了一句:“去……给他熬些粥,再准备一些更换的衣物。还有……准备热水,一会儿抬一个浴桶进来吧!”
想必他醒过来定会嫌弃身子粘腻,睡了这么久,连晚饭都没吃,肚子也一定饿了。
洗完了澡,定是不会再穿污了的衣裳,换新的是有必要的。
还有……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我不曾想到的?
渊夜昙皱了皱眉,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便又吩咐道:“你再去一趟郡伯府,拿他最爱的玫瑰精油,找……白典医。”
自从知道九大夫是哥儿后,他现在想到阮锦的那声九哥哥就想笑,自己从前也不知道吃了他多少醋,这家伙还真是淘气。
可他又生不出任何怨言,试问如果是自己被抛弃三年多,独自生下孩子无人过问,那自己的怨气只会比他多。
怕是早就跑上门来质问,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了。
他倒是挺想他早点找上门来,可自己又有什么立场,让他犯险入渊都呢?
今夜渊夜昙想的有些多,这太不像他了,从前他只要想,便会去做。
如今他想了那么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思来想去,便吩咐让门外的大太监守好门,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书房,自己则换了一身夜行衣,独自去了郡伯府。
郡伯府里,九大夫和迟麟正坐在一处凉亭里饮茶,迟麟十分高兴的说道:“太好了,太好了,你和阿锦能回来,这对我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九大夫对迟大人的印象也一直非常好,笑着说道:“能与迟大人共事,也是我等的荣幸。”
迟麟又道:“敢问九大夫真名?哦……不知道我这么问,会不会有点冒昧了?”
九大夫摆手道:“不会不会,其实我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也确实该以真面目示人了。某姓白名玖玥,是……南越白氏的后人。”
“南越白氏?难怪难怪!难怪我一看九兄就知道不是普通人的气度,竟然是南越王族!”
九大夫不是很在意的说道:“说什么王族不王族,也不过是旁支罢了。只因当年先王与幽国有婚约,又因为整个家族只得了我一个哥儿,联姻的名额便落到了我的头上。我不愿稀里糊涂就嫁给幽崇简那个昏聩无能的王,便逃婚了。”
听九大夫这么一说,迟麟当即对他露出了佩服的表情,说道:“难怪,原来九兄是逃婚出来的。但我觉得你做的对!幽崇简那个畜生不如的东西,确实不值得托付终身!在他的后宫,大抵会生不如死。”
九大夫嗯了一声,轻轻和迟麟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迟麟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只是……九兄,看你年纪,应也有二十了。为何……未曾婚嫁?我们哥儿,即使有夫君在身边,也难挨的很。你一个人,如何熬过发情期?”
九大夫也挺愁的,他想了想道:“其实也一直有在甄选,只是这些年跟着阿锦在外面跑船,耽误了些许时间。如今来了京城,一时也没有合适的。至于发情期,我既是医生,自有些调理的方子。上次教你的,也只是一些皮毛罢了。如果你有需求……唉,我这话说的,你有夫君,怎么可能有需求。”
“不不不!”迟麟尴尬道:“虽然我有夫君,但他的身份特殊,有时候要执行一些特殊任务,所以我也……也是……偶尔会独守一下空房。”
九大夫明白了,了然的笑道:“那好说,到时候我给你一本书,再给你一些香丸,保证让你平静的度过发情期。”
迟麟一脸感动的朝九大夫行了个礼,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谢谢九兄,谢谢九兄!”
九大夫摆手,又给他倒了一杯茶,说道:“客气什么,来来来,我们继续喝茶赏月。”
就在两人聊些风雅哥儿间的趣事时,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吵嚷。
九大夫皱眉,喊来了管家,问道:“这是怎么了?”
管家应道:“回伯夫君的话,有个叫蒙铎的将军非要闯进来。他说要给您还什么衣服,我说您已经休息了,他非是不信,一定要进来亲自把衣服交给您不可。”
九大夫想了想,对管家道:“那就让他进来吧!”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去外面请人了,迟麟好奇道:“蒙将军?九兄的衣服怎么会在他那里?”
九大夫一脸无语:“别提了,是个意外。蒙家的人都这样吗?被他缠上了怎么就没脸没皮的。”
迟麟轻笑一声,答道:“也不是,有个叫蒙玉的小将军倒是挺正常的。铁血豪情,戍边卫国,屡立大功。呃……当然,蒙铎将军也是不错的,他是王上近臣,别看他性子大大咧咧的,实则心细如发。这些年,渊都大大小小的细作案,基本都是由他破获的。蒙家军是王上的左膀右臂,身上功勋无数。只是……呃……”
他话说到一半不说了,因为蒙铎已经进来了。
他手上抱着九大夫的外套,笑的一脸讨好,手上还拎了一个食盒,不知道带了什么东西进来。
九大夫冷脸看着他,问道:“你这个人倒是脸皮厚,一般人不是听到主家有事不都识趣的离开吗?”
蒙铎嘿嘿笑了两声,答道:“也不是,我知道你肯定没睡。之前在东城的时候,哪怕晚上没事了,你也不会在子时前睡,都要掌灯掌到子正。我今日特意给你带了南越的酿肉,怕到了明日便不好吃了。所以就在前院弄了点动静,希望白兄弟不要怪我。”
九大夫十分意外的看了一眼他的食盒,问道:“哪儿来的酿肉?”
蒙铎有些骄傲的答道:“我之前曾在南疆戍边,偶然吃过一次南越的酿肉,觉得味道甚是鲜美。于是找了那边的厨子教我做了,偶尔也会自己做点吃。想着你老家是南越的,肯定想念家乡美食。今天刚好我闲来无事,就割了几斤上好的鲜猪肉,挑了最精细的后尖。也不知道做的好不好吃,合不合白兄弟的口味。”
这倒是让九大夫有些不好意思了,清了清嗓子道:“上来坐吧!”
蒙铎十分高兴,拎着食盒便上了凉亭,这才发现迟麟正一脸看好戏似的看着他,这才怔了怔道:“大司农竟也在此,蒙某人唐突了。”
迟麟笑的一脸意味深长,说道:“蒙将军不必理会我,我今日算是来着了,不但有白兄的好茶,还吃上了蒙将军的酿肉。”
蒙铎看了一眼那桌上的茶罐,嗯,有些眼熟,也是他前几天送的。
于是蒙铎更高兴了。
夜深人静,月上中天,刚刚爬到郡伯府屋顶的渊夜昙便看到了这一幕。
他倒是没听到什么,只看到蒙铎像条大松狮一样围着别人白九转了两圈,看着就跟闻到了肉骨头一样。
他很是不屑的嘲笑了一声,心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于是心虚的转身去了豆沙包的房间。
豆沙包正在玩一个莫名其妙的方块,是一堆方块结合在一起的,一面一个颜色,他哗啦哗啦一会儿就将那些颜色打乱,又以极快的速度将那些颜色重新拼凑在了一起。
渊夜昙有些发怔,心想这孩子这是在变戏法儿呢?
就听豆沙包的声音传来:“谁在外面?”
第129章
渊夜昙从窗户里钻了进去,压低声音道:“是我。”
豆沙包一脸喜悦的说道:“哇!大哥!你来找我玩啦?”
渊夜昙无奈的看着挂在他身上的豆沙包,问道:“你这么长时间没见到爹爹,是不是很想他?”
谁料豆沙包只是挥了挥手,说道:“我都习惯了,有时候爹爹去外面谈生意,把我一个人扔船上和水手们玩儿。最长的一次,三个月没回来,这次才两个月,小事一桩。”
渊夜昙的心脏又是一痛,感觉自己欠下的何止是对阮锦的感情债,这一屁股的儿女债自己也是没落下。
他弯身把豆沙包抱了起来,低声道:“我抱你去见你爹爹好吗?”
豆沙包的眼睛亮了亮:“真的?我知道九伯父回来了,他说爹爹还有别的事,所以没有跟着一起回来。大哥,你知道我爹爹在哪里吗?”
渊夜昙有些心虚,他清了清嗓子道:“嗯,知道。你给你九伯父留一封信,好让他安心。”
豆沙包捂了捂嘴,小声逼逼:“完了,说好了在外人面前不能叫九伯父的,要叫父亲……”
渊夜昙无奈,心想这都是自己的错,把一个孩子逼成这样。
他拂了拂豆沙包的后脑勺,忍不住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吓的豆沙包往后缩了缩,抗议道:“大哥,你以后不要亲我了。爹爹说了,男孩子也不可以随便让别人亲的。”
这一口一个别人,让渊夜昙的心里有些微疼。
但是他没有资格擅自把孩子的身世告诉他,如果说了,也不知道阿锦会不会生气。
他只得低低的嗯了一声,在豆沙包给九大夫留好书信后,抱着他离开了郡伯府。
两人回到王宫的时候,阮锦早就已经醒了,甚至洗完了澡,披着湿漉漉的头发正在喝粥。
见他们回来了还意外了一下,豆沙包便仿佛一只小精灵一般扑进了他的怀里:“爹爹!你怎么在这里呀?咦?怎么头发还湿了?为什么不回家洗澡呀?为什么回来不去看我?爹爹你难道不想我吗?”
阮锦:……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心虚的答道:“爹爹不是有正事吗?刚刚忙完正事出了一身汗,这不就顺便洗了个澡。包包,你怎么来啦?”
豆沙包指了指渊夜昙:“是大哥把我接来的,大哥说带我来见你。”
阮锦看向渊夜昙,又看了看守在门外眼观鼻鼻观心的太监。
殊不知这些太监已经震惊了,因为他们看到了小包包和王上如出一辙的脸。
渊夜昙道:“你们父子俩两个月没见面了,我想……你应该想孩子了吧?”
阮锦的心情也有些复杂,他把粥碗放到一边,将豆沙包抱到了自己的腿上,拍着他的后脑勺道:“我们包包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了,这次爹爹离开有没有哭鼻子?”
豆沙包嘟起粉嫩嫩的小嘴巴:“我早就不哭鼻子了!我两岁的时候就不哭鼻子了!现在的包包可是三岁的大孩子了!”
阮锦勾了勾豆沙包的鼻子,笑眯眯道:“哦,原来是这样,我们包包最厉害了!”
渊夜昙就这么站在一旁,看着温暖有爱互动的父子俩,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漫上一阵阵的暖意。
暖意,他已经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阮锦抬头看向他,歪了歪头,而后问道:“王上,没有和他说吗?”
豆沙包也歪了歪头,父子俩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渊夜昙摇了摇头:“我有这个资格说吗?”
阮锦扑哧笑出了声,心想你还挺自觉,他抱着豆沙包捏了捏他的脸颊,又叭唧亲了他一口,说道:“包包,爹爹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渊夜昙挥了挥手,那些随侍的太监们便退了出去。
豆沙包看了看爹爹认真的表情,问道:“什么秘密?”
阮锦指了指渊夜昙,问道:“你有没有觉得你和他长得很像?”
豆沙包张大了嘴巴,一副震惊了然的表情道:“啊……我明白了,该不会是……”
阮锦鼓励的朝他点了点头,小包包继续说道:“大哥是我的亲大哥,我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阮锦:……
渊夜昙:……
好好好,他为什么要对一个小孩子抱有这种期待。
阮锦在他脑瓜上弹了弹,无语道:“你大哥比你爹爹的年纪都要大,你觉得我能不能生得出来他?”
豆沙包抬起短短胖胖的莲藕小胳膊捂住了脑袋,嘟起小嘴巴道:“啊?包包不知道啊!包包只知道大哥确实和包包长得像。”
阮锦轻轻笑了笑,说道:“除了兄弟,还有一种关系会长得像,那就是父子。”
“父子?”豆沙包不解的看向渊夜昙,问道:“爹爹,你该不会是说,大哥就是我父亲吧?不是像九伯父那样的假父亲,是真父亲?别的小朋友都有的那种真父亲?”
阮锦鼓励的点了点头,豆沙包一脸开心的上前抱住了渊夜昙的大腿,高高大大的渊夜昙,对比着小小的豆沙包,那种萌感简直戳中了阮锦的心。
心想我们包包是肯定长不到这么大的了,毕竟他也是个小哥儿啊!
豆沙包扬起小脸儿仰望着渊夜昙,问道:“是这样吗大哥?”
渊夜昙弯身将他抱了起来,低低嗯了一声:“你爹爹说的没错,你是我的亲生儿子。”
本以为豆沙包接受起来会有些困难,谁料小家伙一听,当即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满眼兴奋的搂住了渊夜昙的脖子,高兴道:“太好了!太好了!我有父亲了!我的父亲还是渊国的王!比所有小朋友的父亲都厉害!啊啊啊我好开心呀!”
似是被豆沙包感染,渊夜昙也高兴的笑了起来,他抱着豆沙包转了一圈道:“嗯,所以,包包可以叫一声父亲吗?或者……叫一声阿爹……”
豆沙包却半点心理障碍都没有,他甜甜的叫了一声:“阿爹!”
叫完以后,还在渊夜昙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亲完还对他咧嘴一笑:“阿爹,你怎么才出现呀?别的小朋友都有阿爹,只有包包一个爹爹。阿爹,如果你早点出现就好了。这样,爹爹出去谈生意的时候,你就可以陪着我了。”
阮锦:……呵,我的崽,你可真是天真了。
你爹爹和你阿爹就没有一个工作是轻松的,到时候你还是得独守空房。
豆沙包喋喋不休说了半天,渊夜昙却一个字也没说,正当阮锦意外看向他时,却见对方眼圈红透,竟似有眼泪流下来。
阮锦:??????
不是,大哥,你是暴君啊!
这种情况,你竟然还哭了?
阮锦刚要说些什么,渊夜昙便将他和豆沙包一起搂进了怀里,肩膀颤抖了半天,甚至他还听到了低低的呜咽声。
阮锦有些害怕了,他轻轻拍了拍渊夜昙的肩膀,问道:“你……没事吧?”
渊夜昙半天没说话,直到情绪彻底平复下来,他才嗓音沙哑的开口道:“对……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们。”
阮锦怔住,片刻后抬手擦了擦他眼角的湿润,不敢置信道:“你……真的哭了?我还以为你身为渊国之主,不可能会因为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流泪。”
渊夜昙嗓音低沉,说道:“渊王也是人,也是个普通人,为什么不能流泪?”
阮锦心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历史上所记录的渊帝冷心冷情,杀伐果断,以仇人之骨为床,一声令下便是流血飘杵,哪会为这小小的一件事哭呢?
可他渐渐觉得,好像自己所了解的渊王,和真正的渊王是不一样的。
阮锦问道:“当年你说走便走,没有丝毫留恋,当时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渊夜昙回想着当年从桃花县回来的自己,半天后才皱了皱眉说道:“清醒后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我的仇尚未得报,不该在任何事情上蹉跎。不杀幽崇简,难消我心头大恨!”
如今幽崇简已经被他关进了水牢,本想对他处以极刑,但他一直想不到如何处理幽崇简才最能让他解恨,便一直在水牢里关着了。
阮锦大概明白了,说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理幽崇简?”
渊夜昙没想到,阮锦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答道:“我本想将他凌迟处死,或者腰斩,或者车裂。但……”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他赎清他应有的罪责,是不是?”
渊夜昙的身体开始颤抖,他重重的点头:“他的所做所为……罄竹难书!”
阮锦上前抱住渊夜昙,轻声道:“我知道,我都懂,所以,把他交给我来处理怎么样?不瞒你说,我来这里,为的就是看你处置幽崇简。”
历史上那斗大的鸡儿,他必是要参观一下的。
但这对幽崇简来说,也不过是小惩大戒,如渊夜昙所说的那样,幽崇简的所做所为,的确可以用罄竹难书来形容。
渊夜昙看向阮锦,问道:“处理幽崇简,交给你?”
阮锦点了点头:“嗯,你放心,我会让你一解心头之恨的。”
幽崇简在位几年,不知道祸害了幽国多少百姓,也不知道后宫里埋了多少宫妃的尸骨,更不知道让多少人流离失所,骨肉分离。
当初他在渊夜昙身上所造成的伤害,阮锦必定会一点一点的报复回来!
渊夜昙问道:“你不怕?”
阮锦轻笑:“这有什么好怕的?他作恶多端,我处理了他,是为民除害。”
渊夜昙的眼中却透着不忍:“可……可是,如果你做了这些,手上便沾染了鲜血。我怕……弄脏你……”
阮锦无语,心想又是这句话,他嘶了一声道:“人来这浊世间,哪有干干净净的?如果怕弄脏自己,就不去铲除恶人,独善其身,那也是一种变相的恶。”
渊夜昙不曾听说过阮锦这样的言论,他只听说过,以身饲虎者,非但得不到别人的同情,反倒是会被嫌弃他身上的伤疤。
当年,幽崇简把他与长姐关在一处,给他喂了那种见不得人的药。
他宁死,也不曾玷污长姐分毫,却还是传出他与长姐有染。
他手刃了那几个人,自此传出凶名,从那以后,他的身上便再无好听的名号。
阮锦拍了拍他的手背,说道:“安心,我心里有数。再说,也不是我亲手处理。九哥哥需要药人,只是先在我手上过一遭,后面就交给他了。”
渊夜昙猜到了,九大夫的医术很是了得,想必也自有他不知道的秘辛。
九大夫如果知道渊夜昙这么猜他一定会抗议,因为自己哪有什么秘辛,有秘辛的全是你家亲亲老婆好吗?
自从阮锦告诉他,人的肚子里有个没用的阑尾后,他每次看到活人都想给别人掏出来。
但是活人是不能随便开刀的,活死人就不一样了,幽崇简坏事做绝,让他出来为人类做点贡献,也算他的造化。
最终,渊夜昙终于同意了阮锦的要求,把幽崇简的处置权给了他。
今夜他必定是回不去了,渊夜昙抱着豆沙包带着他去了天行殿寝宫,进去的时候阮锦还捏了一把汗,试探着问他:“你该不会……真的有一把人骨床吧?天天晚上……睡人骨上?”
渊夜昙轻笑,牵着他的手往里走,却见殿内灯火通明,并没见到什么人骨床,布置也算华丽威严,只是没什么人气儿。
一边往里走,渊夜昙一边答道:“我的确有一把人骨床,也确实是曾经害过我之人所制,刚好还差一条床腿。那只是我给自己留的随葬品,怎么可能放在殿内?”
阮锦的眉心蹙了起来,他一把扯住渊夜昙,问道:“你该不会时时都抱着去死的想法吧?你这想法很危险我告诉你,你最好趁早打消了它!”
渊夜昙捂了捂自己的心脏,不敢去看阮锦,因为他之前的确是这么想的。
血尸山一行,让他透支了许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当初那个人对他说了很多,他都一一答应了。
可他除了答应他的那些条件外,需付出的代价却全忘光了,一个也没记住。
自以为是的猜测应该是阳寿,毕竟在去血尸山的时候,他的阳寿就该尽了的。
靠着那人给的奇异功法,他苟活了这许多年,便想着等到自己完成他所有的条件,报了自己该报的仇,便将这些许阳寿还回去。
如今他却不敢这么想了,甚至有些奢望,或许……对方想要的并不是自己的阳寿……也未可知?
第130章
片刻后,渊夜昙才弱弱的应道:“……我没有。”
阮锦内心一个呵呵哒,心想我信你个鬼,不知道是谁在一统中原后,给自己修了个大坟就把自己给困死在里面了。
明明阿蛮那么可爱,主人格为何会疯成这样?
当晚,阮锦便睡在了渊夜昙的天行殿寝宫,只是给他硬得能硌死人的床铺加了两床棉褥,加了一条软绵绵的床单,以及一床大红鸳鸯锦被。
看到这个被子的时候他也很迷惑,MJ的掌柜这是什么审美,这颜色,不知道的还以为谁要入洞房。
还好渊夜昙的床够大,睡他们一家三口也是绰绰有余的。
以前他看小说总是看到什么kingsize,这大概才是名副其实的kingsize。
豆沙包刚有父亲,比较兴奋,一直扯着渊夜昙问东问西。
虽然渊夜昙天生缺少面部表情,仿佛一个面瘫,但豆沙包的问题他却是句句有回应的。
阮锦却已经困的不行了,他翻了个身,抱着个大枕头滚去一边睡得香甜。
天知道他有多久没睡过这么香甜的觉了,没有阿蛮在身边的这些年,他都是累极了才会进入睡眠。
所以他才会很晚才睡,以至于早晨根本起不来。
和阮锦不同,渊夜昙却不论如何都睡不着,怀里的豆沙包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小家伙很喜欢碎碎念,直到渊夜昙发现怀里的小人儿没动静了,才发现小家伙小脚丫搭在他肚子上,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他把豆沙包放到小枕头上,自己则起身下床,推门吩咐外面的大太监:“今夜之事,不可传扬出去。”
大太监忠心耿耿的应道:“王上放心,奴才们一个字也不会说。”
渊夜昙没再说什么,只是提起气劲上了房,看着头顶上的月色,想着屋内睡着的父子俩,唇角不自觉的便勾了起来。
他心想,我要封阿锦为王后,封包包为太子!
转念一想,随即又打消了念头,此时的自己还是个外室,连个名份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封他为王后?
这样想着,渊夜昙就觉得自己混的太惨了,为什么只混得了个外室?
他没有正夫,自己难道就不能扶正吗?
再一想,渊夜昙又意识到了什么,正室当然不能是自己,是他心心念念爱着的那个阿蛮啊!
渊夜昙又开始吃自己的醋,心想那阿蛮有什么好的,据说那时候他失忆加受伤,脑袋还被重创,还因为被捕兽夹夹了成了个跛足!
不论怎么比,也是比不上自己的。
想到这里,渊夜昙的心情又好了些,他心想,自己多和他相处一段时间,假以时日,想必能取代阿蛮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吧?
今夜,渊夜昙脑子里难得多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显得有些人味儿了。
第二日庭议,渊夜昙坐于王座之上,属于九卿之一的典客位置却是空着的,想必这家伙昨夜累惨了,到现在也没能起来床。
这时便有宗亲开始弹劾:“王上,这元典客竟连庭议都能迟到,还真是不把王上放到眼里!”
渊夜昙扫了他一眼,那位宗亲便觉得周身一阵森冷,渊夜昙开口道:“元卿有别的事要处理,和孤说过了。”
请假请到王亲自批,也确实挺牛的。
此时长兴侯开口道:“王上,臣听闻北越和幽国余孽犯我北疆边境。既然典客大人已经到任,不如便由他出使北越进行和谈,以解决两国之间的误会?”
终于匆忙赶来的阮锦一只脚还未踏入大殿,便听到长兴侯又在给他挖坑。
心想我这个典客屁股还没坐热乎,就急着让我去送死,你是真的一天都不想装啊!
渊夜昙也淡淡的哼了一声,心想老狐狸,我倒是要看看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阮锦悄悄站到自己位置上,便听到渊夜昙低沉的声音传来:“这件事孤已经和元典客商议过了,不劳长兴侯费心。倒是有一件事,可能要劳烦长兴侯跑一趟了。”
长兴侯的表情滞了滞,问道:“呃……不知是何事?”
渊夜昙顿了片刻后说道:“近日,北郡大旱,南郡水患,东郡似是又有飞蝗成灾。孤找国师问了一卦,说是孤因连年征战,惹怒了东海龙王。需在东海之滨做一场祭祀,以求东海龙王的宽宥。想来,渊国也是多年未有大规模的祭祀了。只是孤国务繁忙,你身为奉常,这件事便交由你去做吧!这件事关乎国之社稷,长兴侯就不要耽搁时间,今日庭议结束后你便启程赶往东海吧!”
长兴侯:???
不是,我今天过来是想把那姓元的支去北越,你王上却一开口把我支去东海了?
他的表情里一阵青红皂白,片刻后说道:“这……”
没等他说什么,渊夜昙便问道:“怎么?办不了?”
“不不不不是,这是臣分内之事!”
渊夜昙面无表情:“既如此,那便不要耽搁了,你现在便去!大渊的江山社稷,便要仰仗长兴侯了!”
长兴侯骑虎难下,渊夜昙把他架了这么高,他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如何推拒了。
只得硬着头皮应道:“臣……定不辱王命!”
这一趟祭祀没有个把俩月回不来,京城之事,怕是这老家伙想掺和也掺和不进来了。
阮锦站在那里和迟麟挤眉弄眼,心想王上可真坏,软刀子捅起来还挺利索。
后面渊夜昙又提了提北郡的旱情,迟麟把修渠的进度汇报了一下,只道:“没有意外,来年春天定可竣工!”
主要还是阮锦给的钱给力,那可是一百万两银,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也能使修渠的工程进度飞一般的加速!
渊夜昙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南郡的汛情,负责南郡汛情的官员跪下便开始哭穷:“王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臣听闻迟大人修渠有一百万两银子的预算,臣多了不要,只要五十万两!百姓,还等着米下锅呢啊!”
渊夜昙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心想国库里是真没钱了,只得转头问刘少府:“少府大人,孤的私库中还有多少?”
刘少府的唇角抽了抽,心想您老库里还有多少钱,您是半点逼数都没有啊!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回王上,只剩五万两了。”
就这还是不小心刨出一个不知道哪家倒霉王爷的坟刨出来的,否则您连这五万两都没有。
负责汛情的大人:……啊这……
这家王上可真穷!
阮锦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心想你这王是怎么当的,怎么穷成这样?
我一个店面都不低于十万两,你一个王,私库里连五万两都没有?
你钱都弄哪儿去了?
不怪渊夜昙没有钱,他本来就不重税,一有灾情便免税,还要掏钱出来赈灾,再加上他喜欢打仗,军饷发得足,怎么可能存得处银子。
就在渊夜昙搜肠刮肚,再从哪里拆点东墙出来补西墙时,阮锦终于忍不下去了,他两步上前开口道:“王上,您忘了,臣这边还有五百万两的税收银尚未入库,可解南郡汛情燃眉之急。”
这一开口就是五百万两,吓得渊夜昙差点呛到,他摆了摆手赶紧道:“这件事……晚点再说!”
防汛的大人砰砰嗑了两个响头,说道:“王上,可不能再晚了啊!此时南郡只是小规模水患,若是不及时修筑堤坝,怕是整个南郡都会受到影响!王上您就先给臣三十万两,让臣先把堤坝修上吧!”
阮锦朝渊夜昙使眼色,并伸出了一根手指,心想你最好赶快把这事儿给办了,否则你这王当的也没什么颜面了。
渊夜昙收到了自家老婆递过来的迅号,当即点了点头,开口道:“那便先从……元卿税银里拨出一百万两,用于南郡的防汛与灾情吧!”
防汛的大人一听,又嗑了三个响头:“多谢王上!多谢元大人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元大人您可真是……财神爷!”
一声财神爷,让阮锦在朝堂之上出了名,受到了所有忠臣良将的爱戴。
不论是宗亲还是寒门士子,只要是想做出一番事业的,都记住了阮锦这个财神爷。
因为众所周知,在渊国做事,最难的不是门路,而是钱。
渊夜昙这个王哪里都好,能打仗会带兵,爱民如子治下严谨,唯有一点,就是没有钱。
他酷爱打仗,每年的税收第一件事就是用来地军饷,第二件事是用来发官员们的薪奉,第三件事是填上一年的亏空。
是的,填上一年的亏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亏空。
以至于下朝后,阮锦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了国库内,巧的很,负责财政的也是迟麟。
他这个大司农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
在渊国,大司农不仅是工部,还是户部,某些时候也能当兵部和吏部使。
阮锦无语了,问道:“你一个人管那么多事,管得过来吗?”
迟麟一身正红色官袍,一脸怨气道:“你以为我愿意吗?你看看那些宗亲,他们像是能干实事儿的人吗?一个个的不吃空饷就不错了!”
阮锦一脸同情的看向大司农,叹息道:“罢了,跟我说说,钱都用哪儿了?”
迟麟给了他一个账本本,上面记录的都是近几年国库的收支情况。
阮锦翻了翻就知道了症结之所在,无奈道:“收少出多,你不亏空谁亏空?把渊夜昙给我叫过来!”
迟麟:???
恐怕这个世上也只有阮锦敢这么直呼王上的名讳了。
片刻后,渊夜昙被叫了过来,那张脸仍是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天生缺少几块面部肌肉。
但还是能从他闪躲的眼神里看出,这人在心虚。
阮锦笑眯眯的上前问道:“王上,堂堂一国之君,欠了百姓三千万两银子?”
渊夜昙十分尴尬道:“你听我解释,其实也不是欠,就是……一般我们是先用后结算。我也不清楚,怎么用着用着,就亏空了三千万两。”
阮锦上前敲了敲他的脑袋道:“你是王上啊!怎么就这么轻易的被别人给拿捏了呢?你这样下去,还怎么管理国家?基建没有钱,民生没有钱,更遑论赈济灾民修缮工事了!单单靠这些越来越少的税收,怎么可能养得起一国的臣民?”
说起这个一统天下的霸主,大家对他的第一评价就是智勇双全。
有谋略,有算计,有胆识,更是绝无仅有的顶级傀儡师。
可谁知道这么彪悍的一个王,他……是个败家子!
渊夜昙其实也很苦恼,他虚心求教道:“那你说……孤该怎么办?”
阮锦拿出一根竹箭,在墙上敲了敲,又拿出一根碳棒来,一边写一边道:“首先,我们要开源,何谓开源?”
其实像他这种情况,在历史上也是有过的,比如汉朝的某位皇帝,也是因为连年征战入不敷出采取了一系列的新政。
阮锦接着道:“首先,收归盐铁为国营,收归铸币权,各方诸侯禁止私下铸造钱币。然后,漕运、矿脉这两项重要资源,也必须限制民间私自运营。记住,是限制,不是禁止。成立漕运总督,矿业部门,为国采矿,以充国库。还有,四方诸侯是不是太多了?这里食邑,那里食邑,食来食去王上这里还能收回来几个子儿?这些诸侯是不是能削就削一削?”
渊夜昙看着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迟麟却兴奋极了,他的手上笔走如飞,激动的看着阮锦道:“还有呢?还有呢?元兄弟!你再多说些!”
阮锦清了清嗓子,说道:“暂时……也就这些,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个铜仁矿脉,就是在那条矿脉上,还有一座储量不小的银矿。迟大人开采煤矿的同时,也把那边的银矿采出来暂时填充国库吧!”
迟麟激动的大喊一声:“是!元大人!本官这就去!不!本官现在马上就去采!”
说完他转身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阮锦:???
他转头看向渊夜昙,问道:“迟大人的性子,向来如此吗?”
然而渊夜昙却一言不发,只是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看的阮锦全身发毛的拍了拍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后退两步问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渊夜昙却两步跟了上去,将他逼至银库的角落里,后背贴着墙,一双唇就这么吻了上来。
阮锦一脸莫名,问道:“王上,你该不会是想在这里……打个卡吧?”
渊夜昙眨了眨眼,心想打个卡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