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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你。”她嗔道。

“嗯,都怪我。”苏琯璋答,脸上一贯的清冷不知何时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容忽视的温柔。

宣槿妤脸上才

要散去的热度再次升了起来,她将脸埋在膝盖上,不让他看到她此时害羞的模样。

“就是怪你。”她小声道,闷在膝上的声音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其中的欢愉-

先前奉了新帝的命隐瞒身份藏在苏家军的五名禁军,此时也正和王虎及一众禁军们在一处捡拾柴火。

五名禁军的头领姓李,名晓明。当时他押送苏琯煜等三名少将军追上浩浩荡荡百余人的流放队伍时,一眼便瞧到了一个熟人。

熟人正是王虎。

王虎当时见到三年未见的李晓明,也呆了一瞬。

他们二人出自同乡,同一批进入禁军的侍卫,同一年升的百户;三年前新帝登基时各奔前程,不想再见时,二人又双双升了千户。

“可真是缘分。”王虎感慨道。

李晓明点了点头。

王虎问他,语气有些犹豫,“那你,是不是要回禁军了?”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李晓明这三年的去处和处境。

李晓明在苏家军中藏了三年,苏将军失踪时又亮明禁军身份将阵前的三位少将军拿下,定是回不去漠北了。

李晓明苦笑,又点了点头。

王虎只是面相憨厚了些,人却并不憨,反而有些精明。

一起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兄弟情谊,是最纯粹的感情。一朝阵前反叛,李晓明又抓了苏家军最为尊敬的苏家人,想来军中的情谊也都耗尽了。

他能想象得到李晓明的心结,趁着四下无人,便宽慰他,“你也只是忠于陛下旨意,莫要过多为难自己。”

提到这个,李晓明终于开口。

“你也是。”

王虎沉默。

他领了差事才三日,便已是处处为难。

那日苏琯璋点出他的处境,他也才意识到,他也是行走在悬崖上的人,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苏家人至少还有人保。

而他,一旦被苏家人退回京城,或者被暗中的眼睛找到什么把柄,很容易就遭来杀身之祸。

人命,在皇权倾轧之下根本不值得一提。

李晓明也不需要王虎回应,自顾自地说着,“若非三位少将军相护,主动配合我等回京,只怕我也不能站在这儿和你叙旧。”

不然,莫说完成皇命,他只怕不能活着离开漠北。

他想起他当时亮明身份后昔日同袍眼中的惊痛与憎恨,喧哗声中,若非三位少将军阻止,那些曾和他并肩作战的将士们简直要将他活剥了。

“用完饭我就得回京复命了,接下来都交给你了。”李晓明拍了拍王虎的肩,“你也待他们客气些。”

曾经也是同一个屋子睡过来的情谊,李晓明多少了解几分这位旧友的性情。

“他们如今愿意配合受这流刑之苦,并不代表他们没有能力反抗。”李晓明将声音压得极低,“真将他们惹怒了,跑了,你这千户也就做到头了。”

说不定命也都要交代在这里。

战场上走一遭,才会晓得性命有多珍贵。

“你用眼睛去看,苏家有没有罪,不管圣旨上有没有写,你都自己去看。”李晓明说得十分直白,就差没说苏家无罪了。

他在军中三年,是新帝一登基就遣到军中的人。

在苏家军待了这般久,不说平日里在军营里操练的时光,但就和漠北开战的这小半年,他便不会相信苏家会通敌叛国。

王虎被他这样直白的话惊出一身冷汗,忙四处观察一番,见无人窥视才松了口气。

“你好好想想,我先出去了。”李晓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松松抱着大捆柴火,走了出去。

等王虎平复好心情从密林里钻出来,其余人也忙活得差不多了。

打猎小队还未回来,但捕鱼小队已经提了满满一桶鱼虾,几个人正蹲在河边清洗。

他观察了一番周围,暗处的眼线消匿了踪迹,不知是离远吃饭去了还是换了一拨武功更强不会被他察觉的。

苏家几个少将军都陪着孩子们在玩儿,女眷们也生起了火。

而另一边,王虎视线顿了顿,非礼勿视,很快转过头去。

第28章 第28章抓周给自己抓了个小夫君……

一个上午没吃东西,宣槿妤早就饿了,苏琯璋正喂她吃着才烤热的包子。

这包子还是他大哥苏琯煜早晨在盛京城外买的,还剩了几个没动;得知弟妹有了身孕,知晓孕妇最是不能挨饿,便都给了他。

“我不吃了。”宣槿妤吃了大半个包子,察觉不到腹中饥饿,便推开苏琯璋的手。

包子是肉馅的,不知是否是昨日吃烤兔肉吃多了,她还不想再吃肉。

就连包子,她吃的也是暄软的包子皮,肉馅只咬了一口,油腻腻的滋味顿时让她泛起恶心来,顿时胃口尽失。

苏琯璋将她没吃完的肉馅塞进嘴里,三两口吞下肚。再打湿了帕子替她擦了脸和手,最后粗粗擦了擦自己沾了些许油的手。

宣槿妤已经没有方才那样好的心思和他玩闹,此时恹恹地靠在他身上,不想说话。

这是怎么了?

苏琯璋摸了摸她的手心,感受到温热的体温,再替她把了回脉,微微放下了心,不是生病了就好。

“可是热着了?”他问。他们虽然尽量走在树荫下,但方才日头有点大,怕是晒着她了。

她都在树荫下坐了多久了?还热?

放平时,宣槿妤就要给他一个白眼。

不过此时她蔫蔫的,只觉着胃里在翻腾,虽没有回答他,但还是冲他摇了摇头。

“害喜了?”他问。

苏琯璋将她斜抱到怀里,替她揉着手上的穴位,不时观察着她的脸色。

山风清爽,不一会儿便带走了方才那个包子的油腻之气,宣槿妤深吸了口气,脸色总算好了一点。

苏琯璋继续轻轻地替她按揉着太阳穴,“如果不舒服,一定跟我说。”他有些心疼,她这样多半是在害喜,但他却没办法替她难受。

“可是被包子肉馅腻着了?”他又问。

宣槿妤这回终于点了头。

“怪我,不该给你吃肉包子。”

苏琯璋有些自责,想起方才她连一个包子都没吃完,定是没饱,于是他又开口。

“待会我给你煮个鱼汤,你多少再吃点,好不好?”

宣槿妤缓了一点,脸色也好了些许,闻言看他,“你还会煮鱼汤?”

“大军返程时不急着赶路,有时候经过河流,不想吃烤鱼的时候也会煮个汤。”苏琯璋拿出随身的小罐子,取出一颗酸梅塞进她嘴里。

他虽是少将军,但也只是在战场上指挥打仗的时候会发号司令,其余时候他并不会搞特权。

这种单独的吃食他并不想劳烦火头军,便学着自己动手。

次数多了,火候他已经可以掌握得很好。

宣槿妤嘴里含着酸梅,又被他按揉着身上穴位,那股冲上来的恶心感很快便消失了。

“那我要喝。”她说。

苏琯璋摸了摸她的头。

等到宣槿妤说好了,他又换回手上的穴位,不轻不重地替她按揉了一会儿。

这才起身,“我去煮鱼汤。来,去母亲那里坐会儿,嗯?”

宣槿妤应了,任他半扶半抱地揽着站了起来。

另一头,苏琯煜已经和妻子儿女说完了话。两个孩子也和父亲玩够了,便放他自由。

许萱娘去找两个妯娌一起生火做饭去了,苏琯煜便起身来找父母。

恰这时,苏琯璋带着宣槿妤也来了。

几人简单打过招呼,苏琯璋便朝着嫂嫂们走过去,接过了小半桶鱼,准备熬鱼汤用。

许萱娘、常湄言和丁茜茜三位嫂子盯着小叔子熟练而自然地开锅煎鱼、熬汤的动作,不由得互相挤眉弄眼,偷偷撇开脸笑了。

除了厨子,她们还是第一回见到于庖厨一道上如此熟练的男子,且这男子还是自家小叔子。

“小弟这鱼汤看着不错。”见苏琯璋敏锐地抬眼望过来,许萱娘忙收拾好神情,夸赞道。

常湄言和丁茜茜也连连点头。

“槿

妤怀着身子不易,小弟你身为夫君可要多体贴些。”丁茜茜道。

常湄言点头,促狭道:“我这里有好几道家常菜的方子,最是适合有孕的妇人吃的。小弟你要不要学,好做给槿妤吃?”

常湄言嫁了苏家双胞胎中的哥哥苏琯文,自己也生了对龙凤胎,怀孕的时候可艰难。婆母和家中心疼她,特意找来不少合适她的方子,她都记下了。

这事苏琯璋听三哥苏琯文提过一嘴,闻言便颔首,“那就多谢三嫂了。”

三位嫂嫂眉眼皆是一亮。

常湄言忍着笑,“刚好今日有不少新鲜的鱼虾,我来说,小弟你来做。”

苏琯璋被三位嫂子笑得有些不自在,但他面上仍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如此,便有劳三嫂了。”

丁茜茜:“我来烧火。”

许萱娘:“我来给你打下手。”

三位嫂嫂既偷了闲,又能欣赏素来清冷自若不善言辞的小叔子举着锅铲烹饪的模样,可都各个乐不可支。

这边,许玉娘让宣槿妤坐在自己身边,温柔地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稍显苍白的面色,“可是又害喜了?”

公爹和大伯子都在,宣槿妤心里微窘,朝婆母笑了笑,“已经没事了。”

“这孩子还算乖巧,不怎么折腾你。”许玉娘道,抬头看苏琯煜,“不像当年我怀你们大哥的时候,整日里吐个没完。”

“出来之后也是个闹腾的,折腾得奶娘嬷嬷们没个好觉。”许玉娘毫不避讳地在小儿媳面前揭大儿子的老底。

“没成想,长大了却成了这副模样。”许玉娘撇了撇嘴。爱笑有什么用?骨子里还不是一副老学究模样?

她养了两个儿子,却没一个和她贴心的,还是女儿好。

“才三岁,我要亲亲他,都不许。”

许玉娘抱怨,“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歪理,说是小男子汉不能被娘亲亲脸,只有以后的媳妇儿才能亲。”

宣槿妤差点绷不住面色,好悬忍住了。

偷偷觑了一眼大伯子,见他已经收了脸上常挂着的笑,一副尴尬的样子,便收回了目光,继续静静地听着婆母说话。

坐在许玉娘另一侧的苏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如今长孙都八岁了,他年轻时候拈的酸吃的醋还总会酸到自己。

幸好妻子到如今都不曾怀疑到他头上。

许玉娘谈兴大起,完全没留意到丈夫的异样,只一心和小儿媳说话。

“你这胎啊,我盼着是个贴心的哥儿或姐儿。别学他/她父亲那样,整日里板着个脸,像你这样就很不错。”

槿妤多鲜活啊!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性子娇点就娇点,这样夫妻二人膝下就热热闹闹的,说不准还能增进夫妻感情。

“我也盼着像我。”宣槿妤微微点头。

若是像了苏琯璋那木头桩子,父子俩就罢了,她可以两个一起骂。但若是父女俩,香香软软的女儿若是像她父亲,她晚上做梦都会哭的。

话题说着说着又到了养胎育儿的心得上,这时许玉娘就少不了揭孩子们的老底。

许玉娘:“要说好玩儿,还是刚学说话的时候。”

她笑,“你们大哥开始学说话没多久,一日学了个‘七’字,一张口就说‘七七七’的。我就笑他,是不是想要媳妇儿了。”

许玉娘想着当年的事情,笑出了眼泪,就连苏声眉眼间也俱是笑意。

“然后煜小子说,‘是是是’,可逗得一屋子的人都在笑。”

宣槿妤脸上也有了些许笑模样。

“我问他,“妻妻妻”在哪里?刚好你们舅母那时候来看我,他就指着你们舅母的肚子说‘妻’在这儿。”

“果真是天赐的缘分,你们舅母回去没多久就诊出了喜脉。”

大哥大嫂之间原来还有这样的趣事。

宣槿妤用手挡住脸,只露出含笑的双眸。

“还不止,”许玉娘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你们大嫂抓周的时候,本是抓了一柄竹剑的。结果你们大哥眼馋那竹剑,自己趁着大人没注意去拿了。”

“大人还没来得及去拦,他已经抢了小表妹的小竹剑。”

竟还有这样的事!

宣槿妤看着如今剑眉星目的稳重世子将军,一时很难将他和婆母口中那个会和自己表妹抢抓周礼的淘气小娃娃联系起来。

“萱姐儿见抢不过小表哥,就抱住他的手不放,想让大人帮忙拿回自己的抓周礼。”许玉娘陷入了回忆,不知不觉中改了对许萱娘的称呼。

“结果大人们都在笑,说她抓周给自己抓了个小夫君。”

“当时只是玩笑话,没成想这两个孩子长大之后竟真的成了一家人。”

“大哥大嫂也是天定的缘分。”宣槿妤终于开口,用了婆母方才的话。

许玉娘点头,“谁说不是呢?不然就他两岁就抢了自己小表妹抓周礼这样的事,京中还有哪个体面人家愿意将自家姑娘嫁给他。”

大盛虽将小儿的抓周礼看得很重,视为人生中第一个大礼,不容出差错;但才两岁的孩子拿了感兴趣的竹剑,并非有意破坏小表妹的抓周礼。

说出去虽然不好听,但大家总会理解孩子还小,不懂事的。

哪有这么严重。

宣槿妤失笑,但她也看得出婆母是在埋汰大伯子,便识趣地不去点破。

第29章 第29章你小婶婶心疼你小叔叔呢……

“幸好大家当时将事情圆过去了。”许玉娘说,“萱姐儿抓周给自己抓了个小夫君,说出去总比萱姐儿小表哥抢了她的抓周礼好听。”

毕竟前者是小儿女之间的缘分,茶余饭后也能当一桩趣事来谈。

苏琯煜面色发窘,母亲一口一个“抢了抓周礼”,好似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似的。

母亲在萱娘面前说说也就罢了,毕竟萱娘是当事人,还是他的表妹兼妻子。

但宣槿妤是他弟妹,又是在那样家中娇宠出来的姑娘。不会真将母亲的玩笑话听入耳中,日后想起来,嫌弃他之余,再去嫌弃他小弟吧?

小夫妻俩感情不易,还是莫再给二人平添嫌隙了。

瞧着弟妹也有点不知该怎么接话的样子,苏琯煜决定转移话题。

“母亲,我在佟城见到了妹妹,她很担心您。”苏琯煜对许玉娘说道。

许玉娘生了三个孩子,长子苏琯煜,幼子苏琯璋,中间的生的是个女儿,取名为苏琯绵。

苏琯绵性子和她的名字一般绵软,内里却十分坚韧,毕竟出身武将世家,自己又自幼习武。

宣槿妤嫁到苏家后,逢年过节时和这位已经嫁了人的二姐也相处过不短的时日,二人关系也十分不错。

闻言,她先看了一眼大伯子苏琯煜,再去看婆母许玉娘。

许玉娘果真被长子的话吸引住了,只还握着宣槿妤的手不放,有一下没一下地替她按揉着几个穴位。

婆媳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收住了方才的话题,齐齐朝苏琯煜投去目光。

“妹妹想跟着我们一起过来,但我没让。”苏琯煜继续说道,“妹夫、外甥们和外甥女我也匆匆见了一面,他们都很好。”

苏琯绵及笄后被许给了苏声手下的武将王曳证,夫妻二人生了两子一女,日子过得很是和美。

一年前王曳证被派往佟城驻军,苏琯绵带着孩子们也跟着去了。

苏家出事时新帝盛誉并未想起远在佟城的苏琯绵,刑部梁方方想着罪不及出嫁女,又见陛下没有特意提及,便也没有过多动作。

是以苏家之事并未波及到苏琯绵。

“还好你拦了她,”许玉娘还未说话,苏声已经开口,“陛下既没有想起她,便在佟

城好好和女婿孩子们待着就是。哪有上赶着蹭流刑的?”

“简直胡闹。”他轻斥。

许玉娘轻轻拍了拍明显动怒的丈夫,嗔道:“绵儿不过是担心我这个老母亲,你这个老父亲动什么气?她可没担心你。”

“绵儿怎么会不担心我这个老父亲?夫人,你这话可要收回去。”苏声急了。

“那你说说,她既也在担心你这个老父亲,你方才生气给谁看?”许玉娘问他。

苏声虽是武将,却也是在世家熏陶出来的贵公子,举止并不粗俗。性子也称得上一句温和,平日里甚少动怒,和家中孙辈更是能说说笑笑,孩子们都不怕他。

不过女儿苏琯绵是他掌上明珠,一涉及到女儿,他便容易失了理智。

这也便是他和亲家公宣兆,两人一个武将、一名文臣,如此聊得来的重要原因之一。

被许玉娘一通抢白,苏声很快冷静下来。

“他们可有为难你们?”安抚好丈夫,许玉娘关切地问长子。

方才匆匆一叙,她还没来得及问详细的情况。

苏琯煜摇头,“他们奉命在军中藏了不少时日,和我们一起上过战场,心里有所判断。”

“二叔失踪时,他们虽将我们捉拿,但没有我们主动配合,他们也奈何不了我们。”

那几名禁军很清楚这一点。

且他们和远在盛京城、端坐皇位、对战场的残酷一无所知的那位新帝不一样,他们有眼睛,当然看得出苏家不可能通敌叛国。

所谓苏家通敌叛国,不过是新帝为了收回他们的兵权才给他们硬加的罪名。

“即便初始他们有些不客气,但后来圣旨传来,他们没听到苏家入罪的消息,态度便也恭敬了起来。”

这时候便不是押送了,而是跟随他们一起来追上被流放的苏家人。

“儿子瞧着,相比于皇命,现下他们可能更愿意接近我们。”尤其是千户李晓明。

苏家军中人,上到将领,下到兵卒,也是如此。

他们认的不是那一方小小的虎符,而是代代骁勇善战的苏家人。且只有谋与勇兼具的苏家人,才能得到他们发自内心的尊敬与推崇。

苏家军,誓死效忠的不是大盛,而是他们苏家,是他们苏家数代不屈守卫国土的风骨。

若是苏家想要那龙椅上的位置,一声令下,苏家军上上下下不会有任何异议。

但大盛建朝伊始,苏家当时的掌权人和太祖有过君子之约,若是帝王贤明,苏家便甘愿为臣,世代维护大盛安稳。

一切的前提是,帝王贤明。

但新帝盛誉得位不正,先帝什么也没跟他说。他便也什么都不知道,只一味地想要得到兵权,殊不知,他能得到虎符,却也只限于此了。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明白,苏家军根本不会听他的号令。

正说着,米饭的香气混合着一股鱼香传来,仔细一辨,鱼香竟还分了好几种。

孩子们停下玩闹,脚步轻快地朝香味来源跑过去。

“好香啊!”慕哥儿盯着锅里还在翻转的焦黄小鱼,不住地咽着口水。

“小叔叔,你会做饭。”六岁的苏玉格稀奇地盯着掌勺的苏琯璋,声音响亮。

这句话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宣槿妤也好奇地站起来,绕过几棵大树,便见到了正翻转着锅铲的苏琯璋。

其余人也坐不住了,纷纷转过来看,很快苏琯煜周围便围了一堆人。

就连陈阳、王虎和李晓明都带了手下的人过来围观。

苏琯璋:“……”

“你们不去吃饭?”他问陈阳。

陈阳只笑,“不急。”看热闹才最要紧。

王虎方才的一腔心事也都散了,闻言也颔首不语。

这几日光寻着荒山野岭的小道走,一路慢吞吞的,可乏味得紧。难得见这么一桩稀奇事,还不得上赶着来瞧热闹?

苏家小公子啊!那个武能平定沙场的小少将军,文能堪破冤屈的大理寺少卿,如今挥舞起锅铲来,居然也有模有样的。

苏琯璋的三位兄长惊讶地盯着自家小弟看了一会儿,彼此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转过头去笑了。

常湄言见这么多人来看小叔子的热闹,一时也替他发窘。

但到底是将门之女,她也十分大方,不好意思这个念头也只是转瞬即逝。

“煎至两面焦香,现在,倒入开水。”她继续指点。

苏琯璋一手执锅铲,一手将已经准备好的开水倒了下去。

“滋滋滋”的响声中,锅里的开水翻滚着,很快变成浓稠的白色,瞧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盖上锅盖,焖上半刻钟。”常湄言继续开口。

苏琯璋便将锅盖盖了上去。

看到这里,还有谁看不明白的?

分明是苏家三少夫人在指点这小公子做菜呢!

苏二婶只觉得这步骤十分熟悉,还没想起来,苏琯文已经抑制不住自己,“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他大力拍着苏琯璋的肩膀,拍得“啪啪啪”作响。

“五弟,这几道菜可是你三嫂怀着龙凤胎的时候,我娘和丈母娘心疼她,特意寻来的膳食方子。你是该好好学学,做给五弟妹吃。”

被他大力拍着的苏琯璋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嫌弃地拂开三哥的手。

倒是宣槿妤,见苏琯文还继续笑着,又朝苏琯璋胸膛打了几拳,眉头蹙了起来。

苏琯璋这臭男人,她都没怎么欺负他呢,就让他三个欺负了?

这臭男人也真是,她都没掐他他就提前攥住她的手,不给掐。怎么他三哥又是拍又是打,就让了?

哼!

宣槿妤兀自不高兴着。

周遭人太多,她将脸藏在三人合抱的粗壮大树后,不特意留意,谁也看不到她的神情。

“小婶婶,你不高兴吗?”彤姐儿看到小婶婶的裙摆,转了一圈,找到人,抬头便看到她撅着的嘴,便问。

宣槿妤转头看彤姐儿,还没开口,眼角余光见苏琯文又捶了苏琯璋一拳。

她视线一顿。

这男人怎么都不知道躲的?

而这时,被彤姐儿的话吸引,一众人的视线齐齐地越过大树,也朝宣槿妤这个方向看来。

宣槿妤眉头一紧,忙移开视线。

旁人还没看清,苏琯璋已经眼尖地看到她方才的视线落点,忙将三哥仍捶在自己胸膛的手拂开。

苏琯文仍大大咧咧的,察觉不到弟妹已经在生气。

但常湄言已经意识到了,忙将丈夫从小叔子身边拉开。

“你小婶婶心疼你小叔叔呢!”宣槿妤还没回答彤姐儿的话,苏二婶已经笑着开口。

被这么多人围观着取笑,还大都是亲近的家人。

宣槿妤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只嗫嚅着说了一句,“谁在心疼他”,便转过了头,面对着粗粗的树干去了。

苏二婶爽朗地笑了,朝儿子打了一掌,“槿妤,别不高兴了,二婶替你出气。”

她这一掌毫无预兆,打得又重,苏琯文忍不住“嘶”了声。

他可不是五弟那面瘫子,再怎么疼眉峰都不带动弹的,他疼了也是会叫的。

第30章 第30章槿妤,我很开心

笑声四起,宣槿妤脸更红了,从袖中抽出帕子往脸上一遮,双手捂着,自欺欺人地谁也不看。

许玉娘瞧着儿媳面红耳赤的羞样,稀罕得很,将她抱在怀里,“她二婶可别再逗了,我儿媳脸皮薄,比不得你。”

苏二婶便又拍了儿子一巴掌,无视苏琯文“哎哟哎哟”的刻意叫唤声,快步走到这对婆媳面前。

许玉娘笑着看她,苏二婶也揶揄地笑了下,张嘴就开始哄侄媳妇,“槿妤,谁敢笑话你,二婶就替你打他。”

宣槿妤将头往许玉娘怀里埋得更深了。

二婶可真促狭,跟三

嫂嫂常湄言一样一样的,就爱逗人!

一片笑声中,苏琯璋快步走来,驱散了看热闹的人群。

“槿妤,”他将人从母亲怀里拉出来,“出来透口气,莫闷坏了。”

才害过喜,不能这样闷着。

宣槿妤抬起头,脸上还残余着未褪的红晕,艳丽逼人。

“你也不许笑我。”她开口,声音发颤。

她这副模样让苏琯璋不合时宜地想起昔日帐中夫妻情事之后,她也是这样绯红着脸,声音既娇且颤,让他又爱又怜。

“没有笑你。”苏琯璋将她揽入怀中,“槿妤,我很开心。”

开心她会护着他。

兄弟之间的打打闹闹常有,比武的时候刀剑无眼,也有各自在彼此身上开刀子的时候。但这在武将之家是常事,谁也不会因此心疼。

但槿妤在心疼他。

他情绪一向掩藏得很深,父母都难以察觉,这还是他为数不多向人袒露心事的时候。

“槿妤,我很开心。”他又说了一遍,用脸颊去蹭宣槿妤嫩滑的小脸,“你心疼我,我很开心。”

“谁说我在心疼你了。”宣槿妤被他蹭得脸越发红润,嘴硬地不承认,“都是二婶在胡说,彤姐儿也瞧错了,我没有不开心。”

苏琯璋含笑地看着她。

他不相信!

宣槿妤恨恨地踩了他一脚,“不许笑!大家都在笑我,你不能笑。”

他是她这边的,谁笑都行,就他不行!

虽然苏琯璋这臭男人有表情的时候不多,但现在她还羞着,哪里能被他这样笑?她脸还要不要?

“嗯,我不笑了。”苏琯璋又蹭了蹭,额头与她相碰,摩挲了一会儿,才站直身子。

“菜我烧得差不多了,很快就可以开饭。你要在这里等我吗?”

宣槿妤往后看了一眼,发现大家都散开了,便点点头。

苏琯璋便回到火堆前,将锅盖掀了,撒了点盐,很快将鱼盛了出来。

这便正式开饭了。

孩子们得了大人们的嘱咐,知道小婶婶脸皮子薄,便乖乖地将方才的事抛之脑后。

三位嫂嫂过来拉宣槿妤。

常湄言:“托了槿妤你的福气,今晚我们可是有口福了。”

丁茜茜:“可不是,今晚这一顿,从饭、到汤,再到菜,全是小弟一手包办的。”

许萱娘:“不错,我嫁入苏家这么多年了,也能吃到小叔子做的菜了。”

不说嫁入苏家的这十年,便是她作为苏琯璋舅家表姐,往来十余年也没有这样的运道。

小叔子哪里是会主动学做菜哄家人的性子?便是那张冷冷淡淡的脸,想从上面看出些情绪来也不容易。

还得是槿妤才治得了他。

嫂子们嘻嘻哈哈的,将宣槿妤摁在一块铺了帕子的平整石头上。

宣槿妤被三位嫂嫂你一句我一句说的哭笑不得,忍不住反将回去,“嫂嫂们倒是拿我打趣得开心,兄长们追上来的时候怎么都见着你们哭了?”

分明是三位兄长都追上来了,嫂嫂们心里开心,只因着周遭人多,不好表现出来,只寻着他们夫妻俩逗趣。

怪促狭的,一个比一个会来事,也说不清是谁带坏了谁。

许萱娘和妯娌们对视一眼,“噗嗤”笑了。

她才洗过手,便伸手在宣槿妤脸上轻轻捏了一把,“槿妤这张嘴可真利索,一说便将我们三个都说进去了。”

她习武,力气比一般闺阁女子大很多。宣槿妤面嫩,她不敢用力,捏便像极了摸。

惹得常湄言和丁茜茜笑得不怀好意。

常湄言冲着不远处扬声道:“五弟快看,大嫂在调戏你家少夫人呢!”

丁茜茜也连声附和,“五弟,我可以当证人。”

苏琯璋在家中这一辈中排行第五,是最小的那一个。

还未娶妻时家里兄长嫂子们一口一个小弟地叫着,也不见他有什么不满。偏生要娶妻了,便不许人再叫他小弟,只管叫他五弟。

兄长和嫂子们也不会拂了他的面子,当着他的面也都改口了。

三位兄长那里宣槿妤不清楚他们私底下如何,只嫂子们私底下就和她取笑了不少次,仍旧小弟小弟地叫着。

苏琯璋大抵也是知道兄嫂们在他背后是如何取笑他的,但也不见他有什么反应。

约莫也是不在意的。

就是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就要让兄嫂们改口。

苏琯璋对于嫂嫂们玩笑的话没有什么反应,倒是许萱娘听了两位弟妹的话,只笑着又多摸了宣槿妤几下。

惹得常湄言和丁茜茜齐声道:“哎呀,大嫂嫂你快松手,让我也摸摸。”说罢也不告状了,两人洗干净了手擦干就要去摸宣槿妤的脸。

宣槿妤背靠着大树,连声告饶,偏偏出口的话却是挑衅,“三位嫂嫂这是被我说中了心思,恼羞成怒了罢?”

正在洗锅的苏琯璋闻声抬起头,便见宣槿妤捂着脸,露出弯弯的眉眼,没有生气,也没有方才害羞到不肯见人的意思。

三位嫂嫂也顾忌着她的双身子,玩闹也颇有分寸。三人都护在她周围,防着她不小心掉下去。

于是他很快又低下头,专心地把锅多刷了几遍——这口锅方才用来做的都是鱼,怕残余着腥味,晚上做菜时宣槿妤吃着会不舒服。

确认锅彻底没有鱼腥味了,他才泼了水,将锅放在火上,用余热烘干了。

这干活的利索样,将几个孩子都看呆了,纷纷让自家父亲来看。

苏琯煜又叫来他的母亲。

许玉娘一看就笑了,赞道:“不错,璋小子是干活儿的一把好手。”

苏琯煜顺势接话,“日后都让小弟做饭好了。”

许萱娘闻言,笑着对丈夫说道:“夫君,只小弟一人怎么够?小弟做饭,你可以烧火,在一旁打下手。”

常湄言和丁茜茜也不闹宣槿妤了,都去看自家夫君。

苏琯文和苏琯武这对双胞胎和旁的双胞胎不同,他们长得不一样,性子也截然不同;此时却难得地,露出了近乎一模一样的惊愕神情。

一片哄笑。

“他们三兄弟一来,萱娘倒是放松不少。”笑声中,许玉娘感慨。没有在死牢里的紧绷,也没有前两日的少言、只一心照顾孩子们的沉闷模样了。

苏老夫人本在慈爱地看着看着孙子孙媳们开玩笑,听着许玉娘的感慨,握住了她和苏二婶的手。

“都是我们苏家的好媳妇儿。”

苏家一阵又一阵的笑声传到远处,正在吃饭的两伙人不禁朝他们看了一次又一次。

“他们家可真够热闹的。”王虎对李晓明说道。

前两日还一片沉闷,只偶尔说笑几句,就孩子们还活泼些。今日孩子们还好,大人们却都笑闹起来了。

李晓明很快吃完一条烤鱼,去拿刚烤好的野鸡,闻言只笑笑,并不接话,咬了一口野鸡腿。

“一家团聚,热闹些也正常。”几步远,陈阳随口接了话茬,视线却没朝那边移过一分。

他手下的官兵们也大多只一心吃着饭,目光偶尔飘过去,也很快收回来。并不如禁军们那般明显,视线移过去时很久都舍不得收回来。

李晓明看得若有所思。

官兵们和禁军们分属不同的部门,平日里负责的差事也大多不重合,便也瞧不出有什么差别。

但如今两拨人被凑到一起,泾渭分明,差距就很容易看得出来了。

“兵部如今的尚书是岳丰大人?”他问王虎。

王虎不明所以,还是点了头。

“怪不得。”李晓明说。

“你在说什么?”王虎疑惑地问。

“没什么。”人多,李晓明什么也没说。

兵部官兵们明显就比禁军们训练有素得多,纪律也更加严明。

他记得岳丰是苏家旧部,再结合自己才追上来那会儿看到的,他便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等吃

饱的人群散开休息,李晓明才和王虎说了实话,“你看兵部这群官兵,他们和苏家军很像。”

“苏家军?”

“对,不过也只是形似,神还是差了几分。”李晓明说,“到底没上过真正的战场,也就没有苏家军身上那股煞气。”

“煞气听着可不是什么好词。”王虎说。

李晓明笑,伸手薅下一片绿油油的叶子,“这得分是谁在看。若是漠北大军来看,苏家军这一身煞气就足够让他们惊惧。”

不然,苏家二叔都失踪了,三位少将军也都被拿下送离漠北,漠北大军为何还迟迟拿不下前线?

将领重要,兵卒也十分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