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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女儿家的心事

宣槿妤坐在床边,见嫂嫂惊奇的目光在地上的断发和自己头上来回游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索性直说了。

“他那粗人,自己的头发怎么造我不管,可他拧巾子似的来拧我的头发。”宣槿妤抱怨着,此时她已经没有方才那股强烈想哭的愿望了,可还是气。

“他就是个莽夫,臭男人,哼!”

方沅沅不由点头,妹婿的确有点过分了,怎么能这么对待妹妹的头发。

她小心地将宣槿妤的长发散开,从梳妆台上拿过梳子替她梳着,“妹妹这头发养得真好。”

她不好附和宣槿妤的话去说苏琯璋的坏话,只歉意

笑笑。

“我是想着,你和妹夫这一路都习惯自己动手了,这庄子上也没什么丫鬟仆妇,都是些农家妇人,派来服侍你们也不合适。”

“刚好我贴身的丫鬟嬷嬷都分到另几路去寻你们了,眼下当是才收到消息,在回庄子的路上。”

“我和你三哥哥身边倒是还另带了几名小丫鬟,可她们原也不在我们跟前伺候,都是路上买来跟你侄子玩儿的,还小,也不适合派给你们。”

“若是知道妹夫不会这些事,我就自己来了。”

宣槿妤摇摇头,“三嫂嫂别说这些,我们原也不需要人伺候。”

虽然从前她也是丫鬟不离身的娇小姐,但流放路上这才几日,她已经习惯了事事都由苏琯璋伺候,也不适应别人来帮她了。

想到这里,她咬着唇,“三嫂嫂你说,他在别的事上心思倒是细腻,怎么这会儿又如此粗心大意了呢?”

娘亲不在这里,眼下也只有和她亲近的娘家三嫂嫂在,她终于将这一路攒着的疑问吐露出来。

方沅沅心道,果然妹妹心里是有妹夫的,只是姑娘家害羞,妹夫又是那样一副性子,也怪不得她不肯表现出来。

她轻笑着,“妹妹不知,他们男人啊,都是这样的。”

宣槿妤惊异地看着方沅沅。

“你三哥哥就是这样,时靠谱时不靠谱的。”方沅沅对宣槿妤说,毫不避讳地在小姑子面前埋汰自家夫君。

宣槿妤下意识想为自家三哥哥说话,但很快想起宣文晟曾经干过的不靠谱的事情来,便没有说话,静静听着方沅沅继续说。

“妹妹你方才听你三哥哥说是去教训你夫君对不对?但你信不信,他出了院门就忘记这回事了?”

嗯?三哥哥会……吗?

好像……确实会。

宣槿妤放下对苏琯璋的担忧,忍不住捂着唇笑了。

“看来三嫂嫂这几年跟着三哥哥在外面跑,领教过不少回。”

“可不是,我跟你说,有一回……”方沅沅憋了几年的话,终于有人可以倾诉,便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

说得宣槿妤频频点头,忍不住跟着方沅沅的情绪又气又笑。

说起来,她这里也有一桩关于三哥哥的趣事。

“三嫂嫂你是不知道,有一年我们三兄妹到郊外踏青,大哥哥叫三哥哥带食盒。结果他食盒是拿了,但出门时却不知道随手放哪里去了,然后没带。”

“最后马车都走了一半,他还得遣人回家去找食盒,最后发现食盒被猫儿打翻了。”

宣槿妤捂着唇笑起来,“然后娘亲只好又让厨房给我们重新做了一份带上,那晚回家后,三哥哥可是被娘亲好一通数落。”

“竟还有这事?”方沅沅这时也替宣槿妤梳顺了发丝,摸了摸已经干了,便将梳子放回梳妆台。

“可见他们男人啊,就是如此粗心大意。”方沅沅下了结论。

宣槿妤认同地握住她的手,“三嫂嫂懂我。”

她撅着嘴,“但是三嫂嫂,三哥哥可比苏琯璋知情识趣多了,又会说话又会哄人。”

说到这里宣槿妤又开始不满,“他都没跟我说过好话。”

瞧瞧刚刚她哭起来的时候苏琯璋是怎么哄人的?再看看宣文晟是怎么哄她的?

可恨苏琯璋这厮,这么多年惹她生气,连个礼物都不会送!

外出公差回来只会买袋糕点回来,她又不是馋猫儿,谁稀罕他巴巴带回来的糕点?平日里她又不是不会差使他去买!

再对比三哥哥,他在外见到好玩的都会想着自己。

宣槿妤爱惜地摸了摸被放在枕头下的小盒子,眼角余光瞥见地上刺目的一团乌发,越发气恼。

方沅沅摸了摸气鼓鼓的小姑子。

都当娘的人了,还能保持这份少女心性,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是好事的罢?

话都说到了这里,想着刚出门时宣文晟对她的话,方沅沅有些犹豫。

“夫人,我到底是男子,不好和妹妹说贴心话。”宣文晟说,“我瞧妹妹心里是有妹夫的,但她总嘴硬。”

“现下是个好机会,不若你抽空问一问?”

“当然,没找到机会也没事。我今后一年都会跟着他们,我找个机会探一探槿妤的心思也行,夫人你莫要有心理负担。”

想到这里,方沅沅定了定心,起身离了凳子,坐到床上贴近宣槿妤。

这里就只有她们姑嫂二人,三嫂嫂怎么还这么神神秘秘的?

宣槿妤也起了好奇心,也挪了挪身子靠在方沅沅身上,“三嫂嫂有悄悄话要和我说?”

因为好奇和兴奋,她眼睛里亮亮的。

才哭过的双眼水洗似的晶莹剔透,里头光华流转,险些让方沅沅看得回不过神。

听到宣槿妤的问话,方沅沅才回了神,小声问她,“槿妤,你和妹夫,你是怎么想的?”

她瞧着妹妹和妹夫像是比过去三年感情还要好些,但夫君非说这两人之间还梗着一道坎儿,一直过不去,尤其是妹妹。

宣槿妤和方沅沅姑嫂二人感情也十分要好,但其实还不到可以推心置腹的地步。

但此时她背井离乡,唯一可以诉说心事的娘亲也远在京城,这里她能说的人也就只有三嫂嫂了。

想着,宣槿妤眼神黯淡下去,像是星子归于黑夜。

她鼻子一酸,已经开始哽咽,“三嫂嫂,苏琯璋他心里藏了别人。”

话一旦出口,要继续说便容易很多了。

她将这三年的委屈和苏家出事那日她听到的那两个嬷嬷的对话告诉了方沅沅。

时隔大半个月,她仍旧记得清晰。

也仍旧记得,她骤然听闻苏琯璋心里有人时的心痛如绞。

宣槿妤捂紧小腹,“三嫂嫂,我好恨,但我又放不下他。”

“娘亲让我跟着我的心走,我想报复他,但这几日,我又常常忽视了这股怨气。”

她制定的折腾苏琯璋的计划,都没怎么实施。

她恨恨地咬着帕子,她可真是太亏了。

竟还有这样的事?

方沅沅吃了一惊。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和宣槿妤分析着,“这两个婆子出现的时机倒是巧合。早不说晚不说,就在苏家出事的当口躲在假山后面嚼舌头,还被你听见了。”

宣槿妤点头,其实娘亲也和她分析过。

她琢磨了大半个月,觉得这可能是苏琯璋这厮给她设的局,就为将她激怒,和离归家,好挣脱苏家这桩浑水。

“可我还是在意,”宣槿妤说道,“而且娘亲替我打听到,还真有这么个姑娘,在那个时候和离归京。”

就是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是苏琯璋的心上人。

若是假的还好,苏琯璋骗她,她收拾他一顿也就气消了。

可若是真的……那苏琯璋这臭男人就更加可恨了。

“不若,妹妹你直接去问妹夫?”方沅沅给她出主意,她实在不忍心看着钟灵毓秀的小姑子为情所困。

这样黯然神伤的模样不适合她,她宣槿妤就该是翱翔九天的凰,高高在上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才好。

“我……我不敢。”

宣槿妤将头靠在方沅沅身上,眼中又开始有水雾聚集,“三嫂嫂,我好不容易和他这样融洽。若是说穿了,他心里真的有人……”

她还要和他们苏家人一起去往淮招县生孩子,话一旦说开了,她知道他心里真的有别人,那这一路还有大半年,她可要怎么过?

是以,那日盛京城外十里亭上,被来送行的常家人和许家人打断她的质问之后,她也不敢再起那和苏琯璋对峙的心思了。

即便那日夜里住驿站,苏琯璋想和她解释,刚起了个头,她便推说她已经知道答案了,日后不必再提。

她看得出来,苏琯璋是真以为她想明白了,也就放下了心,哪里想得到她竟是不敢听。

被家人捧在掌心长大的姑娘,一朝尝到情爱的苦楚,竟也失去往日的大胆明媚,忍不住退缩起来。

方沅沅心疼地揽住宣槿妤,“槿妤……”

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总归事情的症结出现在他们夫妻之间,二人的性情天差地别,才有如今进退两

难的局面。

“三嫂嫂,我知道是三哥哥让你来套我话的。”宣槿妤忽然说道。

方沅沅拍着她背部的手一顿。

被看出来了?

她面上不觉露出一点不自在来,但心里不由有些宽慰。

宣文晟这厮还常和她感慨说他妹妹是个笨蛋美人,可她瞧着,妹妹还是挺机敏聪慧的嘛!

第42章 第42章兄弟争宠

“但三嫂嫂你不要告诉三哥哥好不好?”

宣槿妤转头和方沅沅对视,“三哥哥留下你们母子独子在京,心里负担已经很重了,我不想他因为我和苏琯璋的事心里再起波澜。”

“可是槿妤,你哥哥也是会看出来的。”方沅沅实话实说,本就是宣文晟看出来后找她来和槿妤谈心的。

“看出来就看出来。”宣槿妤嘟哝道,反正从小到大,最了解她心思的从来不是大哥哥,而是三哥哥。

“可是女儿家的心思,怎么好意思让哥哥知道?”便是亲哥哥也不行。

方沅沅失笑,点点宣槿妤的鼻尖,“傻姑娘,你哥哥又不会笑话你。”

“嫂嫂,就不要让哥哥知道嘛!”宣槿妤见说不动方沅沅,便开始撒娇。

她生得好,声音也清甜,一撒起娇来家里人本就难以招架;且她如今去掉序齿,只口称哥哥嫂嫂,便显得和方沅沅越发亲昵了。

果然方沅沅连抵挡的缓冲时间都没有,直接就招架不住了,连声答应了她。

目的达到,宣槿妤冲她露出个甜甜的笑。

“我们槿妤这么好的姑娘,是该宠着的。”方沅沅叹道。

也就大嫂嫂不知道怎么回事,竟连这样好的小姑子都看不顺眼,心里容她不下。

还有妹夫,可恨生了那样隽秀俊朗的容貌,竟是个木头性子!

方沅沅回去时,果真没将姑嫂二人之间的贴心话告诉丈夫宣文晟。

宣文晟问了,她也只答:“姑娘家的心事,你就别打听了。”

宣文晟:“……”

就是姑娘家的心事,他不方便打听,才让妻子去试探妹妹的,怎么到头来,堵他的还是这句话?

不过,既然妻子这样说,定然是宣槿妤和她说了要对他这个哥哥保密的事,他也只好作罢!

妹妹不想他知道的事,他就不知道好了。

却说苏琯璋回到房里时,方沅沅正照顾着刚睡下的宣槿妤。

她有孕在身,本就比寻常人更容易发困,且情绪还有了几次起伏,才躺下便很快睡了过去。

方沅沅只对苏琯璋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带上门就离开了。

该说的话,想必夫君已经说了,她一个娘家嫂子,也不好和妹夫多说什么,免得说多错多,给小夫妻俩带去什么麻烦。

苏琯璋将地上的断发捡起来,放进心口的荷包里——这还是他最后一次出公差的时候,从宣槿妤用旧了收拾起来的小匣子里拿的。

他取出匕首,将自己的头发割下一截,同宣槿妤的头发放在一处,挽成了一个简化过的同心结,再将荷包放回中衣内。

他熄灭烛火,躺下时十分熟练地将宣槿妤揽入怀中,就着窗外洁白的月光凝视着她的睡颜。

当年他和宣槿妤新婚之夜二人结发的香囊,在禁军统领袭放带人包围苏国公府之前,就已经被他藏在苏国公府荆竹园中,并被埋在了深深的地下。

他当时想着,槿妤不受牵连,即便他上了断头台也不会再有遗憾。那个香囊,就当作是他的私心,将陪他长埋地下。

可如今,他又有了一个象征着二人结发的荷包。

宣槿妤原是睡得有些不安稳,感受到熟悉的胸膛和温度,脑袋禁不住蹭了蹭,才安然睡去,这时便睡沉了。

苏琯璋在她发上吻了吻,感受着胸口贴着的暖意,闭上了眼睛。

“槿妤。”堕入睡梦中前,他想对熟睡的妻子说句什么话,但话到嘴边,也只剩下她的名字被吐露出来。

一夜好眠。

翌日,众人在用早膳时,庄子管事来报,庄子外来了一位贵人,是来找宣文晟这个庄子主人的。

宣文晟放下筷子,对正看着他的众人道:“当是家里来人了,我出去看看。”

他摁住要一同起身的宣槿妤,“我出去就好,你们继续吃,我也用好了。”

方沅沅坐着没动,一来她是女主人,要留下招待客人。二来……

她鼻子已经开始发酸了,只强忍着不让旁人看出来。

家里来人了,就意味着他们母子俩要跟着家里人回盛京,而宣文晟要继续南下和苏家人一起去淮招县。

一家三口就要分别了。

纵然这段时日她早有心理准备,这几日夜里他们夫妻二人该交代的都交代好了,该说的离别不舍之言也说够了。

只人之常情,心里难免还是舍不得。

宣槿妤伸手握住三嫂嫂放在桌下紧扣着的双手,冲她抱歉地笑了笑。

方沅沅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无声对着小姑子说了句“没事”。

她去看坐在一旁的儿子。

秩哥儿对于即将到来的和父亲的别离一无所知,正一口接一口吃着乳母喂过来的的肉粥。

见父亲起身要走,坐在高凳上的秩哥儿咽下口中的粥,推开乳母再次递到嘴边的勺子,高声叫起来。

“爹爹,爹爹,我也去,秩哥儿也要去。”

生怕父亲不带他,他甚至还站了起来,丝毫不知道这样做可能带来的危险。

大人们皆被他吓了一跳,乳母忙起身护着他。

宣文晟大步走过来,将儿子抱到怀中,问他:“你吃好了?”

秩哥儿对他笑得很甜,“秩哥儿饱了。”

宣文晟去看被乳母放回桌上的粥碗,见还只剩下碗底的部分,又去摸秩哥儿的肚子,见已经微微鼓起,便同意了。

“爹爹带你去。”

“好耶!”秩哥儿愉快地在父亲怀里荡起双脚。

宣文晟对苏家人微微颔首,便抱着儿子走了出去。

重新拿起筷子吃早食的众人还能听见他边走边教育着儿子,“秩哥儿,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站在高凳上有多危险?没有下次了,听到没有?”

“秩哥儿知道了。”童声里带了些许委屈。

……

众人本就吃得差不多了,宣文晟走出饭厅没多久,方才还没吃饱的人也放下了筷子。

盆盏碗筷被撤了下去,方沅沅见大家都坐在厅里也无聊,便提议出去走走消消食,众人无可无不可地应了。

正走着,很快就见到宣文晟带着人在往回走。

此番宣家来的人竟还是位主子。

“大哥哥。”宣槿妤又惊又喜地叫道。

来人正是宣家嫡长子宣文威,此时听到妹妹在叫他,便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几日未见,兄妹二人都十分欣喜。

“我以为要好久都见不到大哥哥了。”宣槿妤站在兄长面前,抬头看他,眼圈已经开始泛红。

站在一旁的宣文晟不乐意极了,“妹妹,你昨日见到我的时候都没哭,怎么见到大哥眼圈就红了?”

苏琯璋低头去看宣槿妤,果真见她眼圈都红了,攥着她手腕的手便是微微一顿,很快放松了力道。

宣槿妤还没回答,宣文晟就继续阴阳怪气,“妹妹,说实话,你是不是更喜欢大哥了?明明之前还说更喜欢三哥哥的。”

宣文威:“……”

几月不见,他这三弟越发矫情了,也不看这是什么场合。

再说,他吃个哪门子的醋?妹妹明明自小就和他最要好,自己都还没说什么呢!

苏琯璋:“……”三舅兄性子果真与众不同。

不过,槿妤当真说过更喜欢三哥哥?

他微微打量着说出这样一番让人惊诧的话来却仍不改面色的宣文晟,竟然察觉到了心里的不满,不由收

回目光。

宣文威:“三弟慎言,槿妤明明更喜欢我这个大哥哥。”

见宣槿妤情绪还有些不大好,宣文威难得加入宣文晟的醋言醋语中来。

宣文晟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大哥,这还是自己那个自持府中长兄的身份而从不与弟弟妹妹争锋的大哥吗?

不过他反应也很快,知道大哥在配合他,顿时不甘示弱,“大哥胡说,妹妹最喜欢她三哥哥我了。”

一旁的苏家人都看呆了,一时面色各异,简直恨不得自己会那传说中的隐身术才好,免得在这儿听这宣家兄弟间的争风吃醋。

简直尴尬透了。

一旁的方沅沅:“……”

她心里的惆怅终于散去,只揶揄着去看兄弟话语中的主角儿宣槿妤。

宣槿妤也是想不到自家兄长会当着众人的面争论起来,三哥哥还好,他自小便无厘头,家里人也都习惯了。

但是大哥哥竟也配合着三哥哥胡闹,她是真想不到,一时怔愣了片刻。这会儿被方沅沅轻轻捅了捅手臂,才回过神来。

“好啦,两个哥哥我都喜欢。”

宣槿妤挣开苏琯璋的微微扣在她手腕处的大掌,一手将一个兄长牵住,“秩哥儿还看着呢,哥哥们快别说了,当心秩哥儿笑话。”

她去逗被宣文威抱在怀中的小侄子,“对吧?秩哥儿?方才你大伯父和你爹爹是不是很幼稚?”

秩哥儿一脸懵懂,方才父亲和大伯父之间的争风吃醋他是一点也没听懂,此时听小姑姑问他,只下意识点头。

这下宣槿妤是真的撑不住,笑了出来,“好秩哥儿。”

她这一笑,方沅沅也忍不住偏过头去笑了。

真稀奇,一贯有长兄之风的大伯子竟也会如此,嗯,就是妹妹说的“幼稚”,这个词真是用得再贴切不过。

第43章 第43章没错,小婶婶最喜欢小叔……

这时,听了半晌的慕哥儿再也忍不住,去问他的兄姐们,“哥哥姐姐们,小婶婶不是最喜欢小叔叔吗?”

他还记得前两日在密林里时祖母说小婶婶心疼小叔叔的事,“为什么他们都说,说小婶婶……”

他年纪还小,有些记不大清宣文威和宣文晟说的什么“妹妹更喜欢谁”的话了,只说了一半便挠挠头,嘿嘿笑着,不好意思地去看六位兄姐。

一旁听到他问话的大人们都忍不住偏头去笑,宣槿妤的婆家嫂嫂们更是忍不住揶揄地盯着她,直看得她面上发烫。

偏偏这时彤姐儿摸摸小堂弟的头,还肯定了他的疑问,“慕哥儿你说的没错,小婶婶最喜欢小叔叔了。”

彤姐儿话一出,其余四个比她小的便开口附和;就连她的兄长启哥儿,也跟着一本正经地点了头。

这下,便是宣槿妤娘家嫂嫂方沅沅也忍不住用促狭的目光去看她——昨夜二人才说过贴心话,她最是知道真相不过。

唯二满头雾水的宣文威和宣文晟兄弟默契地去看宣槿妤,她是和苏家孩子们说了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这么肯定妹妹的心事?

宣槿妤窘迫到连脖子都是红的,想要否认,但她总不能当着大家伙的面儿跟孩子们说她不喜欢他们小叔叔吧?

她转身将头埋在苏琯璋怀里,恨恨地捶了他一拳。

为什么他的侄儿侄女们都说是她喜欢他?就不能是他喜欢她么?

再怎么舍不得,也要分别了。

庄子外头有个凉亭,就建在池塘边上,微风习习,是宣文晟专门让人建了供在农田里干活儿久了想要歇一歇的农户们纳凉用的。

此时凉亭里只站了宣家一家人,以及宣家女婿苏琯璋。

宣文威仍旧抱着侄子,对着三弟微微颔首,“三弟放心,弟妹和侄子在家不会受委屈的,你且安心便是。”

宣文晟摸了摸秩哥儿的小脸蛋,看着全然不知要很长时间见不到父亲的儿子,“秩哥儿还记得爹爹这几天和你说的话吗?”

秩哥儿点头,掰着手指头,“要听祖父祖母的话,要听娘亲的话,要听大伯父二伯父……的话。”

他一个一个点过去,将家里的长辈点了个遍。

宣文晟失笑,难为儿子小小年纪,又几月不回京,竟还记得家里都有哪些人。

“秩哥儿说对了,奖励你吃一块糖。”宣文晟随手从袖中掏出一块饴糖,递给因被爹爹夸赞而兴奋不已的儿子。

“爹爹给秩哥儿拆开。”

宣文晟便接回来,拆开后放到他嘴里,“接下来一段时间,爹爹要和小姑姑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不能陪你了。”

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秩哥儿要乖乖听娘亲的话,想爹爹的话就叫娘亲给爹爹写信好不好?”

这也是爹爹说过的话。秩哥儿吃糖吃得两颊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应了声“好”。

“爹爹想秩哥儿了,也给秩哥儿写信。”才两岁的小人儿,说话已经很流利了,想来和方沅沅常教他背诗有关。

宣文晟鼻子一酸,“好,我们拉钩。”

方沅沅眼眶一热,忙别过头。

宣槿妤将头埋在苏琯璋怀里,无声地流着泪。

“走吧,我送你们上马车。”宣文晟收拾好情绪,对宣文威说道。

他将方沅沅的手拉过来,紧紧握了一下,还想说些什么,被她阻止了。

“你有空就往家里寄信,”方沅沅眼里含着泪,唇角却带着笑,“别担心我们母子俩。”

宣文晟终于忍不住,顾不得还在人前便将妻子紧紧抱在怀中。

宣文威转头避开,温和地对着哭成泪人的宣槿妤道:“信我会亲手交给外祖父和爹娘的,你也别哭了,当心身子。”

宣槿妤埋在苏琯璋怀里,只是点头,不敢开口。

秩哥儿嘴里还含着糖,好奇地看着抱在一起的爹爹和娘亲,小姑姑和小姑父,又去看正抱着他的大伯子,干净清澈的眸中一派懵懂。

宣文威摸了摸他的头,将他的小身子按在自己怀中。

“走咯,大伯父带你回家。”

“好耶,回家咯!”秩哥儿只听懂了回家二字,顿时欢呼雀跃起来,稚嫩的童声将刚要落下的鸟雀惊走。

凉亭外翅膀的拍打声终于将宣文晟和方沅沅的心神唤回,二人分开,双目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槿妤,陪三嫂嫂再说会儿话吧!”方沅沅擦了擦眼角,走到宣槿妤身边,温声叫她。

苏琯璋拍拍她的背,微微后退一步,将她拉出自己的胸膛,“我在这里等你。”他用帕子将她的眼泪擦干,语气很是温柔。

他这样难得的温柔宣槿妤却是没有心思在意,也根本没听出与他平常的语气有什么区别。

她跟着方沅沅走到凉亭外、马车边上。

车夫是宣家老人了,见自家小姐和三少夫人显然是一副要谈事的模样,便冲着二人行了一礼,控制好马,走到一旁去了。

“三嫂嫂。”宣槿妤愧疚地开口唤方沅沅,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傻姑娘,别什么事都揽上身。”方沅沅将宣槿妤沾在脸上的发丝轻轻挽回她耳后,“别觉得对不起我们,我只知道,我们是一家人。”

宣槿妤哽咽着不住点头。

方沅沅伸手抱住她,附在她耳边,“妹妹,若你觉着妹夫是个良人,别管他以前心里装着谁,你让他以后心里只有你就行了。”

这是她还未遇到宣文晟,尚待字闺中时,母亲曾教她的话,现在由她再来教给小姑子。

“也别委屈了自己,我们宣家的姑娘,就该明媚如烈阳。”

“也别看路上这么多人看着,担心失了面子。别忘了,你还有身孕呢!有孕的妇人,脾性阴晴不定是很正常的。”

“你不是说常忘了委屈吗?平时忘了就忘了,心宽体胖嘛!”

方沅沅给宣槿妤出着主意,“只若是身子不舒服,不要忍着,他是你夫君、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你再怎么使唤他都是应当的。”

“你只管按着心意来,闹也好哭也好。我冷眼瞧着,妹夫还是挺吃你这一套的。”她忍不住笑。

妹妹从前一和妹夫闹脾气,若是苏家人哄不住,便会赌气跑回宣府。

她可是听婆母林清婉说过,妹妹一回娘家,妹夫是一下值就巴巴地跑到宣府去找人的。

就连她这个常年随宣文晟在外跑商,不常回盛京城的人,也有幸见识过一回。

她昨夜回房后琢磨了许久,觉着这小夫妻二人性子天差地别也不全然是坏处,毕竟一物降一物嘛!他们夫妻二人之间就是被彼此吃得死死的。

宣槿妤惊讶地听着三嫂嫂一番肺腑之言,连离别的愁绪都忘了。

方沅沅怜惜地看着被自己一番话震懵了的小姑子,“我昨夜想了许久,觉得妹妹你以前就做得很好。今后还是随着自己性子和心意过活,你们之间定是能美满的。”

宣槿妤红着脸,直到目送宣文威骑上了马,方沅沅和秩哥儿上了马车,还想着方才三嫂嫂的那一番话。

“我们先走一步。”宣文威确认弟妹和侄子已经坐好后,便冲送行的一众人颔首,“诸位保重,我们在京中等着你们。”

亏得陈阳王虎他们知道宣家人要回京,不便围观人家的依依惜别的场面,主动留在了外院没有出来。

不然就宣文威这样坦坦荡荡地说着“在京中等着”的话,他们也不知道该不该觉着他是在违抗圣意。

就观皇帝的圣旨,虽然他写漏了定罪之事,但上头写的密密麻麻的字字句句,可都是让苏家人好好在广虚府待着、别想动什么“歪心思”的话啊!

甚至王虎还大逆不道地在心里嘀咕过,莫非陛下是写的字太多太入情,才一时将定罪的事情给忘记了。

“保重。”宣槿妤眼泪又流出来了。

宣文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妹妹,便狠下心,对着前方的人示意可以离开了。

马儿跑了起来,套着车厢的马儿也在蓄势待发,等候着车夫的指示。

宣文威带着一众侍卫护持在方沅沅母子俩的马车两侧,走在了队伍中间。

前方是带头的府中侍卫,有数十名;中间偏后的位置也跟了几辆马车,坐着的是随行的丫鬟仆妇;队伍末尾,也同样有数十名侍卫随行。

因为从这灵峰山到盛京城,乘坐马车也不过大半日的路程,且宣文威来时有所准备,故而这一行人的行李并算不上多,一辆马车就装下了。

但这样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行头竟也不输他们这百多人的队伍。

等北上的队伍消失在他们视线尽头,也到了南下这队人该继续上路的时候了。

方沅沅没有带走的大半行李,都被宣文晟装进了他的车队,假作行商,一路跟着苏家人去往广虚府。

有了陈阳的事先提醒,宣文晟明面上并没有带太多人。

陈阳见他只带了五辆马车,十名侍卫和做饭的两名仆妇就跟着上了路,便没有说什么。毕竟不过是替换了刑部置办的那几辆马车,又多了些许人而已。

而远远缀在队伍后头,一副行商模样仿佛只是无意中与他们同行的车队,他和王虎商量过后,也只睁只眼闭只眼假作不知。

至于暗处这位宣家三公子还有没有安排人,安排了多少人跟着,他们也无从知道,更是没有合适的理由去阻拦。

二人面面相觑,只双双苦笑,昨日还以为这位宣三公子听进了他们事先的告诫,却没想到,被他以这样的方式反将了一军。

而他们却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去指责他不守信用。

不过除却这个小插曲,这支队伍在有宣文晟的加入后,非但没有他们以为的以势压人,让他们为难;反而出乎他们的意料,他的表现相当低调。

只给苏家人尤其他妹妹宣小少夫人以必要的优待外,他再没有多余的动作,也如他所答应的那样,行程由着他们安排,并不干涉。

如此,陈阳和王虎便彻底放下了心底的戒备。

一行人在路上又走了三日,有了马车,他们的速度终于快了起来。

虽说马车为照顾怀了身子的宣槿妤,担心她受颠簸,行驶的速度堪比步行,但好歹不用走走停停了。

他们也终于不必强行压着步速,憋屈地照着妇孺孩童的速度来行走,能够放开步子,走得可谓是步步生风。

第44章 第44章谁让你不肯让三哥哥抱我……

四月初一的暴雨,果真是个预警。

南下去往广虚府的一行人只又享受了不到十日的晴好天气,便迎来了兜头的阴雨。

这场阴雨一连缠绵了大半个月,如今时间已经来到了五月。

宣槿妤腹中的孩子已经四月有余,宽松的衣裙再也遮掩不住她的身形。

虽说只从背后观察还是名窈窕佳人,但从正面或侧面看都能见到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像是卧在平地的一处小山丘,不起眼但绝对明显。

每逢休息时孩子们凑到宣槿妤身边的次数也多了起来,叽叽喳喳的,对着宣槿妤的肚子就是一口一个“弟弟”或“妹妹”。

三名女孩儿一口咬定小婶婶肚子里的是妹妹,四名男孩儿则信誓旦旦说是弟弟,双方互不相让,谁也说服不了谁。

夜里睡下前宣槿妤想起侄子侄女们可爱的争锋,不由趴在苏琯璋身上笑了好一会儿。

苏琯璋正专心地为她擦着头发,他如今擦头发的技艺已经十分娴熟,灵巧程度不输宣槿妤的贴身丫鬟。

眼下他感受着趴在自己胸膛上的娇软身子在不住颤抖,不由偏头去看她,便看到了她脸上愉悦的笑容。

不过他也不敢去问她为何发笑——随着月份增大,宣槿妤的性情就开始阴晴不定起来,心情好坏都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他这段时日又恢复到了还未被流放前,在苏国公府荆竹园时的状态,总担心会惹到她,说多错多,干脆沉默以对。

幸好宣槿妤这段时日已经不再因为他的清冷寡言而对他心生不满,她近来倒是因为身子的变化而敏感,掐他咬他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不过他也只受着,也没有半点不满。

“你说,”察觉苏琯璋在看自己,宣槿妤顺势问道:“我肚子里的是儿子还是女儿?今日燕姐儿和慕哥儿又吵起来了。”

她想起这对亲姐弟吵起来僵持不下时互相朝对方冷哼,自以为己方气势颇凶、实则怎么看怎么可爱的趣致场面,又笑了起来。

前些天日日下雨不适宜出行,孩子们被拘在驿站里,只能在各自不大的房间里待着,就是在那时候他们养成了猜测宣槿妤腹中孩子是男是女的习惯。

也是那时候,苏家人才发现,苏琯武和丁茜茜这双儿女竟是互相“不对付”,姐弟间好起来是真好,一旦争执起来也是真让人头疼。

清甜悦耳的笑声近在颈侧,苏琯璋只觉脖子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你想知道?”苏琯璋问她,清冷低沉的嗓音里已经带上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克制过后的哑意。

三日前他已经诊出她腹中孩子的性别,想要告诉她。

但宣槿妤说她不想现在知道,不然会失去孕期猜测男孩儿还是女孩儿的快乐,也少了一分期待感。

反正等到孩子出生时她自然会知道孩子的性别,是男是女都是他们的孩子,她都喜欢。

宣文晟和其余苏家人也是这个意思,双方现在准备孩子的小包被、小衣裳、小袜子等小物件儿时都是分了双份,按男女不同颜色来准备的。

如此便显得唯一知道孩子性别的苏琯璋实在格格不入,他还被宣槿妤逼着不许插嘴。

不过依他的性子,便是宣槿妤没有发话,他也不至于去破坏家中人的兴致。

宣槿妤察觉到苏琯璋擦拭头发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便坐直了身子,“我不想知道,你不要告诉我。”

生怕这男人要和她作对非要告诉她,宣槿妤还捂紧了耳朵。

苏琯璋被她可爱的反应逗得心里一软,面上也不自觉柔和下来,将她的双手拉下来握在双掌间,“好,我不告诉你。”

她肚子虽然也才刚显怀没多久,但是他亲眼见着一天天隆起来的,也是他日日为她把脉,观察着孩子的发育情况。

且她腹中孕育的是他们的孩儿,身上流着他们二人的血液,宣槿妤虽不知这男人心里是何作想,但她感受得出这男人对她的小心翼翼在与日俱增。

宣槿妤面上也添了一层柔软,将他的手牵引着放在自己腹上,“你说,它什么时候会动啊?”

她这时候声音里就多了一层为人母的温柔和慈爱,配合她全然放松温软下来的眉眼,很能触动人的心扉。

苏琯璋抽回左手,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右手仍旧由她拉着置于她微微隆起的腹前。

“快了,”他忍不住在她的眉心亲了亲,“一般是四到五个月就会有胎动,再等等。”

今夜他们住的不是驿站,而是许玉娘的陪嫁庄子,庄子管事依着吩咐分给他们的是一座单独的小院子,很是清静。

就像宣槿妤对方沅沅说的,她如今已经不适应旁人来伺候她了。

如今她沐浴时都是苏琯璋在帮她。

许是彼此才袒露过身子,又适逢连绵雨天,窗外滴答滴答的雨声放大了人心里的渴望。

二人双目相对时,彼此眼神中的缠绵情丝再也遮掩不住,夫妻间有些事便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顾忌着宣槿妤的身子,苏琯璋只略略尽了兴便收敛了心思。

再次洗浴过后,身心皆得到满足的宣槿妤躺下时下意识依偎进他怀中,才闭上了双眼。

苏琯璋亲了亲她的额头,又细细替她诊了脉,确认二人方才的一番动作没有伤到孩子,才放心睡去。

久违的亲密过后,再独处时夫妻二人之间多了些缠绕不清的暧昧,一连三日,苏琯璋没再让宣槿妤动过气。

他身上的咬痕和掐痕也终于彻底淡去。

端午节过后,天气终于放晴,气温也明显升高不少。

孕妇怕热,宣槿妤身上的衣裳也薄了几分,越发凸显出她的孕肚。

马车里垫了松软厚实却透气的垫子,中间还铺了一张凉簟,最上面再盖一层薄薄的被子,如此躺在上面的人既清爽而又不至于觉着过于冰凉。

马车行驶时宣槿妤躺在上面也不会轻易被颠簸到。

不过安全起见,宣槿妤坐在马车上时,苏琯璋多数是陪在她身边的。

若她烦了他,便会将他赶下马车,换婆母许玉娘或三位嫂嫂上来陪她。有时候孩子们也会在母亲或祖母的陪同下,到车厢里和小婶婶说说笑笑解解闷。

五月中旬时,他们走到了北丘府,恰逢这里进入一年的雨季。

顾名思义,北丘府多山,雨季时泥石流发生的几率极大且危险,陈阳王虎不敢冒险,一行人只得在驿站停了十余日。

等到将近六月,雨水稍歇,王虎实在不愿意再待在这狭小的驿站。

等到派去前方探路的官兵回报上峰陈阳,说道路可以通行之后,他便说服了众人,一行人便又继续南下。

这时宣槿妤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满了五个月,又比四月时大了一小圈,先前的害喜反应已经消失,但越发嗜睡了。

好消息是,在他们遇上这扰人的雨季之前,宣槿妤已经察觉到了胎动,夫妻二人如何欣喜自不必多言。

马车“轱辘轱辘”离开了北丘府驿站,但才走不到七里地,到一处山坡时,路况便艰难起来。

山上的路官府是不会管的,这里常年在走的百姓也没那个闲钱和那份心思去修路。

一条宽阔可以容纳两辆马车并行的道路还是常年行走的商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走出来的。

这样的路,自然也算不得好。

装了行李的马车行驶在前方,用于探路,此时车厢被颠得摇摇晃晃,偶有碰撞声传出来。

众人便明白,这种情况下宣槿妤显然不适合待在马车里,即便有苏琯璋抱着她稳着她的身子也不行。

搞不好马车撞到什么碎石烂沟侧翻,谁也不敢冒这个险。

尤其几日前他们还听说过这样一件事。

一辆经过山脚的马车,恰逢泥石流,车夫加快了马车行驶的速度,险而又险擦着死亡边缘躲过了一劫;但马车里的孕妇被颠得肚子狠狠撞在了车厢的横栏上,当即血流不止。

那名孕妇都快到生产的月份了,这一撞,孩子竟是很遗憾地没能保住,就连大人也险些救不回来。

宣槿妤下了马车,正要如往常一样趴在苏琯璋背上,却被他拦腰抱起。

“我抱着你,莫压着孩子。”苏琯璋低声道。

宣槿妤揽住他的脖子,心下嘀咕,“才不会压到孩子。”她心里都有数的。

但看着周围的人,她咽下了那句话。

反正背也好抱也好,也累不着她,且他很久没有这么长时间地抱着她了——好像上次还是刚出盛京城没多久,她吃多了怕趴着顶到胃脘,才要他抱吧?

于是宣槿妤乐得让他抱着。

不过这一抱,便抱了一路。

“你的手还好吧?”晚上在一处庄子里借宿时,宣槿妤问苏琯璋。

因为路况实在不佳,马车没有载人,老人小孩都只能靠两条腿走路。

这也导致他们今日没能赶在入夜前走到最近的驿站,幸好这处庄子的主人收留了他们。

苏琯璋已经用药酒揉过双臂,且用内力最大程度催发了药效,闻言摇了摇头,“无事。”

他用药酒也不过是为让宣槿妤安心。

要知道,他从前刚开始习武时,所有的兵器都要熟悉,一练便是一整日。

等他到了漠北,上了战场,拿着重剑和敌军拼杀起来,一日一夜不得歇也是有过的事。

先头习武用的那兵器,和他后来在战场上用的重剑,可也没比宣槿妤和她腹中孩子加起来轻多少。

听他如此说,宣槿妤便放下了心,嘀咕了一句,“你说无事就无事,今后可都要你抱着了,谁让你不肯让三哥哥抱我。”

三哥哥是她同父同母的亲兄长,便是抱她也没什么。偏生这个人,今日下午在三哥哥提出要接替他时,被他拒绝了。

苏琯璋没有说话,只眸光略淡了几分。

出于男人的占有欲,即便宣文晟真是她嫡亲兄长,他也不会让抱的。

何况,据他这几年的观察和推测,宣文晟还真不是宣家人。如此,那就决然不行。

不过,妻子显然不知道他的“阴暗”心思和宣文晟身世的事,这话便很没必要说出口。

第45章 第45章苏琯璋被埋在巨石下了!……

又过两日。

一行人还是在连绵群山里头打转,这一回可不是陈阳故意带他们往山间钻的缘故,而是北丘府这个地方的地理特性。

这一日他们爬过了一座不高不低的山头,现下正走在下山的路上。

如前两日一样,苏琯璋也不敢再背着宣槿妤,生怕压到她肚子里的孩子。

不过他只是不敢冒险,若宣槿妤真趴上他的背部,肚子也不会碰到他。

自宣槿妤有了胎动之后,他便再不敢碰她。眼下已经素了许久,也不敢再起那等旖旎心思,倒是下意识忽略了妻子的身段。

此时宣槿妤正被他小心地抱着,跨过了拦在路上的山石。

连日暴雨才停了三日,山上的石块和泥土被冲下来了许多,听当地人说,前两日这里才有过一场泥石流。

“走快些。”宣槿妤头依靠在苏琯璋肩上,回头见他们头顶上方凸出来的岩石,有些不安。

她的直觉向来很准。

“好。”苏琯璋加快了脚步。

他高声和走在后头的人说了一声,于是后面的人也都加紧了速度。

琯璋抱着宣槿妤走到了山脚,寻到一处平坦安全的位置,便将她放了下来。

他回头去看被父亲苏声背着的祖母。

十日前因为雨天路滑,苏老夫人经过驿站天井时不慎摔了一跤,还将当时正搀扶着她的苏二婶和许玉娘都带得滑倒在地。

三人皆受了些轻伤。

苏二婶和许玉娘还好,相较于苏老夫人还是年轻不少的,习武之人些许擦伤、磕碰什么的,伤势只要不到骨折的地步,也不当回事。

但苏老夫人毕竟年迈,虽然当时许玉娘给她垫了一下不至于直接磕到头,但左脚恰巧磕在回廊的石砖上,有些轻微骨折。

苏琯璋当时亲自给祖母查看的伤势,替她固定好伤处,又是敷草药又是开了药方煎了药让她喝,直到这几日她才没再说伤处在疼。

“你快去帮忙。”宣槿妤也在看苏老夫人,见公爹背得小心翼翼,忙催促苏琯璋,她自己则走到了宣文晟身边。

苏声虽然仍旧年富力强,但内里毕竟也是那等粗糙的武人心性,做不大来这种细心照顾人的活儿。

让他平日里偶尔扶一扶抱一抱苏老夫人还好,不会出什么问题。

但如今苏老夫人伤势未好全,他便有些紧张兮兮的。既想加快速度又要顾忌别让母亲伤脚被山壁两旁凸出来的山石磕碰到,瞧上去明显就是一副很有些忙乱的样子。

宣文晟也对苏琯璋颔首,让他放心过去,“妹妹交给我来照看。”

苏琯璋放了心,便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回去,接过父亲背上的祖母,将她背到了平坦处,安置她在宣槿妤身旁坐好。

苏声松了口气,抹了把因为过于紧张而出的汗,留下来照顾苏老夫人,苏琯璋便又回头去将母亲和二婶二人依次背了过来。

她们的擦伤虽然已经不碍事了,但到底做高抬脚、跨越这种大幅度的动作还是会有点不大灵活的。

且据他观察,这一路上母亲和二婶连走路也比往常慢了许多。

他想,两名长辈当是没有好好用他给的外伤药,晚上还是要拜托嫂嫂们替她们上了药才行。

这时孩子们也被各自的爹娘抱过了拦路的大山石。

“上方的岩石可能不稳,诸位要小心些。”苏琯璋见苏家人都到了安全之处,放下了心,又转头去跟走在后头的王虎重复了一遍。

王虎应了。

没有苏家一群妇孺在前方慢吞吞地走着拖累他们的行程,一群练家子放开了脚步,走得那叫一个快速。

苏琯璋也在大步往回走。

等走过了危险之地,方才他们头上的岩石倒是没有任何动静,却从更高的峭壁处有震耳欲聋的落石滚动声传来。

等苏琯璋抬头去看时,便正见一块巨石正正地朝他迎面砸来。

他如今站着的这个位置较窄,只能容一人通行,后面都是人,前方已经被先行砸下的另一块石头挡住了去路……

“夫君!”宣槿妤失声叫道,她下意识想往前跑,却被反应十分迅速的宣文晟牢牢攥住了手腕。

“妹妹别去!”

“璋小子!”

“小弟!”

“苏小公子?”

……

巨石狠狠砸在山路中间,底部恰好被两边的山壁卡住,但那股势不可挡的劲头还未散去,带起的余威让整座山都仿佛在震动。

仿若地动一般的波动传到不远处宣槿妤他们所待的地方,直到小半刻钟之后才停了下来。

因为这股震动,从山上滚下更多落石,方才他们一直在留意的头顶上方那块岩石果真砸了下来。

还没来得及往前跑就被巨石挡住去路的王虎等人纷纷往后退,各自找着掩体躲避,但还是有人受了伤。

庆幸的是,宣槿妤他们所在的位置确实安全,落石还不待滚到他们那处就慢慢停了下来。

山体震动导致的泥土灰尘逐渐散去。

宣文晟双眼定定地看着那块将山路堵得严严实实的巨石,生怕看到从下方流出鲜红的液体,紧攥着宣槿妤手腕的力道也不由稍稍松了松。

苏琯璋被埋在巨石下了!

宣槿妤脑中一片空白,她本能地甩开宣文晟的的手,双手捧着肚子就跑了过去,很快到了那块埋着苏琯璋的巨石前。

她想也没想,伸出双手,只一抬,那块巨石便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被她提着扔到了一边。

她扔的位置恰好是山路由窄变宽通往山脚的路,巨石滚到一侧,发出沉闷的声响,撞在山壁上,停止不动了。

苏家人追上来,还没来得及为苏琯璋伤心,就已经被她惊到;尤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孩子们,纷纷张大了嘴巴。

宣槿妤眼中的泪开始落下,目光在地上搜寻着,以为她会看到血流了一地、血肉模糊的苏琯璋。

只泪眼朦胧中,她什么也看不清。

她“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声音嘶哑,“苏琯璋”,她叫着男人的名字。

“槿妤。”

宣槿妤什么也没听见,泪水不断往下滑落,滴在地上。

找不到,她没找到苏琯璋!

宣槿妤身子慢慢往下滑,她以为自己会倒在地上。

但有人抱住了她,“槿妤,是我。”那人在她耳边说道。

这回宣槿妤听见了,也闻到了抱着她的那人身上那股她熟悉而迷恋的气息,清淡寂静得像是雪一般的气息,像极了苏琯璋这个人。

宣槿妤脑中又是一片空白。

她身子微微僵着,只觉手脚不听自己使唤,但能察觉到那人正为她擦着脸上的泪,动作十分轻柔。

“槿妤,是我。”那人锲而不舍地在她耳边说着话,叫着她的名字,“槿妤,我没死,你看看我。”

身后的苏家人喜极而泣,抱成一团。

宣文晟也是松了好大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只站在二人身后不远处看着,并不上前打扰。

王虎等禁军们本是被巨石挡住去路,但石头很快被人合力抬起清到一旁——他们以为是这样。

但看了全程的陈阳等兵部官兵们皆目瞪口呆,末了面面相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方才看到了什么。

那位看着弱不禁风的、娇滴滴的、挺着大肚子的宣小少夫人,一个人,双手抬起了足有三人高的巨石,还举起来扔到了一边?

他们定是眼花了……吧?

宣小少夫人和苏小公子夫妻情深,她担心丈夫,情急之下爆发出巨大的能量,所以能做到常人所不能之事。是这样的……吧?没错……吧?

一群大男人无声地互换着眼神,试图说服自己。良久,纷纷徒劳无功地长叹口气。罢了,说服不了自己一点。

“槿妤,回神了。”苏琯璋按揉着宣槿妤的背部,同时低头含住她的唇,为她渡着气。

大悲之下本就伤身,宣槿妤还怀着孩子,现下她已经有点喘不上气来了。

“槿妤。”眼见着渡气无用,苏琯璋狠了狠心,在她手上的穴位用力一按。

骤然而来的痛楚终于将宣槿妤涣散的意识拉了回来。

苏琯璋心下一松,忙将她抱到开阔的地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他则继续揉按着她的后背,平复着她的呼吸。

苏家人和宣文晟也察觉到了宣槿妤状态的不对劲,也没敢去打扰苏琯璋的动作,只跟了上去。不过并不敢靠近,紧张地看着他替宣槿妤顺着气。

约莫大半刻钟之后,宣槿妤情绪终于平复下来,也认出了苏琯璋,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脖子又大哭了一场。

“没事了,没事了。”

“呜呜呜,你这臭男人。”宣槿妤边哭边控诉着,“平时对我冷着脸,……”心里还藏了人,已经足够过分。现在竟还来吓我……

实在气不过,她张开嘴,狠狠地在他脖子内侧咬了一口,眼泪混

着血液浸湿了他的前胸后背。

因着宣槿妤的情绪过于激动,且呜呜咽咽的,她说了什么苏琯璋也没能听清,只大致听得出来她在骂他。

“槿妤,对不住,是我的错。”他十分熟练地开始道歉,“你现在身子不舒服,先不哭了好不好?”

二人正紧紧相拥,她的肚子就贴在他胸膛下方,苏琯璋已经察觉到孩子在她肚子里不安地动了好几下。

第46章 第46章宣槿妤的大秘密

母子连心,胎儿最能感知到母亲的心情,许是被宣槿妤的情绪感染,孩子动了几下之后,又大幅度地转过了身。

宣槿妤深吸一口气,也忘了哭,推开苏琯璋就捧着肚子,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欲哭不哭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