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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清风又催促了几声。

“来了。”宣文晟盖好木盖子,将盒子重新放回床头,才起身打开了房门。

见到人终于出来,清风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公子一人躲在房里哭呢!

毕竟,苏家几乎阖家团圆;而小姐、小小姐与姑爷都出不了那崖底,公子相当于独身一人在这淮招县。

这样的对比,想必公子心里很不好受罢!

清风瞥了一眼自家主子的神情,没看出有什么异样,眼里闪过微微的诧异。他很快收敛好心神,说道:“公子,亲家老爷夫人他们都等了挺久了。”

宣文晟“嗯”了一声,“等会儿我去赔罪。”

他转头看向清风,“其余人的酒菜可都准备好了?”他问。

清风点点头,“公子放心,商队准备得十分妥当。属下来时,他们都已经要开席了。”

“行了,我这里也暂时用不着你。你也快去罢!”宣文晟刚说完,想起什么又改口:“要不你跟我一起去跟亲家他们吃个团圆饭?”

清风是宣家暗卫营出身,而那里都是些无父无母的孤儿,他也同样没什么亲人了。

往年过年时他都是和宣家暗卫们一起过的,今年……

和清风相熟的宣家暗卫都已经被宣文晟派回盛京城待命了;如今待在这处宅子里的,都是先太子留给遗腹子的暗卫,还有宣文晟自己培养出来的商队。

与其让清风去和不怎么相熟的人一起吃年夜饭,还不如跟他和苏家人一起吃。

清风心里微暖,但依旧摇摇头,“属下就不去了,还是回去和商队他们一起吃罢!”

他笑着说:“公子忘了?这大半年里都是属下和商队的人,还有暗处的人联络,早和他们混熟了。”

清风这样说,宣文晟也不勉强,摆摆手让他下去了。他自己则进了前厅,和苏家人道过歉意后,坐在苏琯文身边,和他一起扎起灯笼来。

年夜饭是分两波用的,早些的是暗卫和侍卫们,他们吃完了之后再轮班值守。晚些的是主子们,他们还在布置宅子,并不着急用饭。

暮色四合时,苏家暗卫进得厅中回禀,说是二小姐和小姐公子们乘坐的马车正往宅子方向驶来。

正热热闹闹地贴着对联、剪着窗花、挂着红灯笼的众人怔愣了许久。

“二小姐?你是说府中二小姐?”苏声很快回神,盯着暗卫,犹有些不可置信。

暗卫名苏一,正是一直跟着苏声的暗卫首领。

他再次颔首,肯定地道:“主子,是府中二小姐,她带着表小小姐和表小公子们正朝着宅子方向驶来。”

为让苏声明白,他确实没有妄言,暗卫还特意将孩子们的称呼加上了。

虽然有些拗口,但苏声总算没有再质疑他说的话了。

“煜小子,你妹妹和外甥女、外甥们他们来了,快跟我出去。”苏声急匆匆往外走,还不忘招呼苏琯煜跟上。

按理说,他是长辈,不该亲自去接见女儿的。

但他实在担心,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才从厨房里出来的许玉娘听闻消息,也很快赶了过来,追上他们。

“怎么回事?我听说绵丫头带着孩子们过来了?”

许玉娘快步走着,呼吸未见急促,但声音却似是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她不是跟女婿在佟城驻军吗?”

“怎么回事?就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们过来?女婿没有跟着?”

“哎呀,急死我了,你怎么不说话?”

许玉娘倒豆子似的将话急哄哄地说了出来,根本不给苏声回答的机会。

不过,眼下她的问题苏声也都不知道答案,他只能回答的是,“是绵丫头带着孩子们过来了。其余的,我还不知晓,得见了人才能问出来。”

许玉娘便忍着不再问他,一家三口急匆匆的,脚步迈得一个比一个大。

他们到得门口时,府中暗卫已经将马车卸下,正一件一件地往宅子后面搬运行李。

“人呢?”许玉娘只见到熟悉的侍卫和暗卫们,都是她和苏声派到女儿身边供使唤和保护他们的。

但是,别说主子们,就连别的下人也没见着。

“不是说人已经到了?”苏声也不解,拉着一名侍卫就问,“二小姐呢?孩子们呢?”

那名侍卫正要回答,他们身后、照壁旁边就传来一个熟悉的清脆声音,“爹爹、娘亲、大哥哥,我和孩子们在这儿呢!”

苏琯绵方才就带着孩子们下了马车。只他们路上走得太急,三个孩子路上喝了水,都有些憋不住了,她就趁苏家主子们还没来的时候赶紧让人带他们去解手。

解决完了,她才听得父亲身边的苏一说苏声、许玉娘和苏琯煜都来找她了,忙匆匆又赶回门口这处。

许玉娘虽然得了消息,又听到熟悉的声音,但乍然见到女儿,还是愣了好一会儿。

“你怎的会出现在这里?”

她视线往下移,见到三个小外孙正殷殷地看着她,异口同声地叫了她一声:“外祖母。”

她忙不迭应了,又去看女儿,心里又惊又喜,更多的却是后怕。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莽撞?你知道这里是哪里么就敢带着孩子们跑这里来?”

“女婿呢?他知道你们来了么?有没有给你们派人手?”

“你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竟还敢胡闹。”

许玉娘一想到女儿千里迢迢,带着年幼的孩子们跨过半个大盛朝过来找他们,心里就发酸。

他们一行人从盛京城走到这里来,花了半年多的时间。

即便女儿外孙们乘坐马车,快马加鞭,也得耗上个几月。这期间他们得吃多大的苦头?尤其几个孩子,还小着呢!

苏琯绵亲昵地挽住许玉娘的手臂,“好啦!娘亲您可别再数落我了,给女儿我在孩子们面前留点颜面罢!”

许玉娘感受着女儿熟悉的撒娇动作和嗓音,终于笑了出来,“你啊!”

她点了点苏琯绵挽着她的那只手,又去招呼孩子们,“来来来,刚好年夜饭也烧好了,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快跟外祖母进去吃饭,都饿坏了罢?”

饭桌上欢声笑语,孩子们刚好凑了个整十数,各个兴奋不已,叽叽喳喳的。如此热闹之下,一家子重逢时的那些复杂情绪也散得差不多了。

等到碗碟盘筷都被撤下去,他们才开始谈及正事。

“我要来的时候,他也同意了的。护送我们的,除了苏家侍卫,还有他派来的副将。”苏琯绵说道,看过一家人,又对宣文晟点了点头。

苏琯绵口中的“他”是指她的丈夫王曳证,这话是回答许玉娘问女婿何在的话的。

“你们遭到狼袭的时候我就收拾东西南下了,只路途太远,这时候才找到你们。”

盛京城苏家的侍卫们留了一小半看家,并保护留下来的下人们;剩余的一大半则分批偷偷避过新帝耳目,一并南下寻人了。

“我们在余安府碰面时,双方都吃了一惊。”苏琯绵笑。

从苏国公府脱身的侍卫们见到二小姐,惊喜之余,正好和她汇合,顺

带着护送她和孩子们继续南下,倒是幸运地没引起旁人的注意。

“我们走过北丘府的时候,夫君派人递了信来,说是有人偷袭府邸,但没找到我们娘儿几个,又被驻军击退了。”

一屋子的人,除了还懵懂的孩子们,大人们和已经懂事的启哥儿只算算佟城府邸被袭击的时间,便俱都明白过来。

原来新帝在派人刺杀他们一家的时候,竟是连已经出嫁了的女儿都没想着放过,两边是算好了时间,同时动手的。

许玉娘方才还埋怨女儿的莽撞,此时也不禁开始庆幸起来。

白隼携着苏琯璋带着担忧的书信过来时,他们还未散场。

“你说你,方才非急着走。”

宣文晟隔空点了点正沉浸在肉食中吃得欢快的白隼,封好信封,嗤笑道:“还不是又要跑一趟?白让我妹妹妹夫担忧了一番。”

他的数落,白隼不知是没听懂,还是听懂了但置若罔闻,只埋着头苦吃,像是饿了很久似的。

可分明不到一个时辰前,他们才喂它吃了一顿。

见白隼没有半点反应,“果真是个贪吃的。”宣文晟无奈叹息。

其余人被这一人一隼逗得笑容不断,就连苏琯绵,也揽着许玉娘的手臂,笑得倒在她怀中。

苏声将写好的信封好,奇怪地问宣文晟:“宣三哥,你有事和璋小子他们说?”

宣文晟摇头,露出个坏笑,“我给妹妹妹夫写了一封‘弹劾’信,我将白隼贪吃险些误事的行径揭露出来了。”

一屋子的人闻言面面相觑,良久,哄然响起的笑声,险些掀了这屋顶。

象征着新的一年到来的钟声敲响时,崖底的烛火还未熄。

清越的钟声越过几重山水,落入崖底时,只剩下绕耳的余音。

“新岁安康!”苏琯璋亲了亲宣槿妤的额头,低声道。

宣槿妤抱住他,“新岁吉祥!”她说,脸在他肩侧蹭了蹭。

很远的山外隐隐约约有炮竹声响起。只是,除了耳力过人的苏琯璋听见了,宣槿妤和岚姐儿都没有听见。

岚姐儿才又喝过一次奶,还醒着,咬着小手看爹爹娘亲抱在一起。

“啊啊啊!”发现自己被无视了,她在苏琯璋怀里发出小奶音,提醒爹娘她的存在。

宣槿妤笑着推了推苏琯璋,让他松开手。

“娘亲的岚姐儿还没睡呢?”她揉了揉女儿的小脑瓜子,手感极好,惹得她舍不得放手。

岚姐儿出生时脸上因泡羊水而引起的细微褶皱已经完全消失,如今整张小脸白白嫩嫩的,像是可以掐出水来,触手弹性极佳。

宣槿妤又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脸儿。

岚姐儿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

“今夜这样兴奋,怕是不用睡了。”宣槿妤抬眼对一直看着她们母女俩的苏琯璋说道。

“无妨,偶尔晚睡一两次没关系。”反正今夜,他们两个大人也暂时没有要睡的心思。

而崖底就他们一家三口,第二日一家子想什么时候起,便什么时候起。

宣槿妤放下心来。

既然女儿还不想睡,那便陪她玩一会儿罢!

不多时,婴儿稚声稚气的嗓音萦绕在整个山洞中,和远处断断续续响起的炮竹声遥遥应和。

宣槿妤一颗心都要被女儿可爱化了,揉着她的小脑袋不撒手,“岚姐儿小脑瓜子真好摸。”她说。

苏琯璋也低头,看着女儿圆滚滚的小脑瓜,眼里含了笑意,“岚姐儿前头兄姐有七个,倒没有哪一个像她这般,才不到四个月大,小脑袋就如此圆的。”

宣槿妤也笑,手中动作不停,继续团了团岚姐儿的小脑瓜子,“是我盘的,如何?”她十分得意。

岚姐儿仰着头,冲她笑得甜蜜,而后,吐出一个泡泡来。

第87章 第87章和我说说,你和三哥哥的……

过完元宵,崖底雪花越发大了。

苏琯璋每日醒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小山洞门口厚厚的积雪铲除扫去,免得将竹门冻得打不开。

除了饭后例行的外出散步消食,一家子已经不怎么出门了。

有一个活泼闹腾的小娃娃在身边,日子倒也不会无趣。

这日他们一家正躺在床上午歇,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倒塌声,连绵了小半刻钟。

苏琯璋仔细听了听,“像是那座小木屋的方向,许是年久失修,被大雪压塌了。”

宣槿妤平复了下心跳,“嗯”了一声,在他怀中闭上了眼睛,继续睡了。

苏琯璋心里其实并没有他语气那般淡然,只他看着很快睡熟的妻子,摸了摸她的脸。

晚间去给他圈养起来的几只母羊、和一群小羊喂食时,他特意绕路去了一趟,确认确实是大雪压塌了小木屋,并没有旁的痕迹,才彻底放下心来。

“小木屋坚持到你给前辈立完碑才倒塌,想来冥冥之中也是注定的缘分。”宣槿妤感慨道。

苏琯璋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

雪花压塌小木屋的第三日,一个半月前宣兆信中所说的、林太傅留给宣槿妤的信终于被白隼送到崖底。

一起被送来的,还有他留给苏琯璋的信——这是连宣兆都不知道的事。

苏琯璋看完不厚不薄的一封信,沉默了许久。

直到宣槿妤压抑的哭声将他惊醒。

“槿妤。”他忙将人揽入怀中,“外祖父在天有灵,定是不希望你如此为他难过。”他安慰道。

话虽如此,宣槿妤心中的难过依旧无法排解。

白隼歪着头看抱在一起的二人许久,跳到苏琯璋肩上,将小脑袋凑到宣槿妤手边。

宣槿妤下意识便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道:“谢谢你!”

白隼以为没事了,便飞到小竹床围栏上,将头埋进翅膀里,边睡边守着睡梦中的岚姐儿。

外面大雪纷飞,山泉水却依旧汨汨流动,潺潺流水声完美掩盖了轻微的啜泣音。

许久过后,“外祖父跟你说了什么?”宣槿妤问,嗓音沙哑,鼻音甚重。

苏琯璋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道:“外祖父说,他托人将先帝陷害先太子、弑父夺位,和新帝弑父弑师的证据都带给了我。”

弑师?

狗皇帝的老师不就是外祖父么?

宣槿妤猛地抬起头来,险些撞上苏琯璋的下巴,她却无心理会。

面上泪痕犹未干,她目光却似是要喷出火来,“外祖父是被狗皇帝谋害的?”她只关心这一点。

她咬着唇,紧紧地盯着苏琯璋,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丝反应。

外祖父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人谋害的?

宣槿妤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有一股火气,直直地从心里喷涌而出,亟需找个发泄口。

苏琯璋担心地抱紧她,“是,槿妤。你先冷静一点,他是一国之君,我们须得慢慢谋划。”

他用手轻轻撬开她唇齿,不让她继续咬自己。

“盛誉是皇帝,世人畏惧皇权,便是大盛再尊师重道,也不能拿他如何。”苏琯璋慢慢摩挲着宣槿妤的后背,企图让她呼吸平稳一些。

宣槿妤抓住他的衣襟,“你会替外祖父报仇么?”

她头很疼,心口也很疼,眼中不断有泪滑落,已经分不清是哪种疼痛造成的。

“会的。”苏琯璋怜惜地抚摸着她因伤痛和悲愤止不住在颤抖的身子,见起效不大,犹豫一瞬,还是取

出贴身的银针,在她手上几个穴位一一扎过。

血珠冒了出来,宣槿妤手一颤,滴落的泪珠砸偏了,没入二人相交的衣摆中,晕染出暗色的水痕。

苏琯璋观察着她的神情,见她呼吸逐渐平缓,收起了银针,将血珠擦拭干净。

“我会让他所作所为曝光于天下。”

他微微弯了腰,和她视线平齐,试图让她没有焦点的视线与自己对齐,“槿妤,看着我,”

苏琯璋的声音十分冷静,带有一丝寒意,“槿妤,须得先将他弑父弑君的罪行昭告天下,再公布他弑师的罪名,才有可能将他拉下那个位置,替外祖父寻回一个公道。”

他再次伸手,在妻子身上按揉摩挲。

过得片刻,宣槿妤才在他的安抚下慢慢平静下来,身子不再颤抖,脑子也逐渐从混沌钝痛中清醒过来。

悲伤与痛恨依旧充斥着她的心,她本能地抬眼去寻找他的双眼,很快和他温和的目光相遇。

“槿妤,先帝和新帝皆得位不正,弑父弑君,这罪行足以将他们从帝位拉下来。”苏琯璋说,语气冷酷,手上动作却十分温柔,缓缓在她面上划过。

宣槿妤缓缓吐出一口气,慢慢点了点头。

心绪起伏过大,她疲惫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将自己牢牢圈在手臂中。

不知过了过久,白隼睡醒,瞥眼见小竹床里的岚姐儿依旧睡得安稳,它又转头去看宣槿妤和苏琯璋。

二人还保留着它睡前时的姿势,白隼也没惊动他们,拍了拍翅膀,很快飞出山洞,在他们身畔掠过一阵凉风。

宣槿妤目光随着白隼穿过那道竹门,望向虚空。

“能让他偿命吗?”她轻声问。

苏琯璋圈着她肩膀的手臂一紧。

宣槿妤便明白了,“我知道了。”她语气里还带着些许未散的疲惫,抬头看他,“三哥哥知道外祖父是被他谋害的吗?”

三哥哥既已决定夺位,他和苏琯璋筹谋数月,她就没想过他们会失败。

苏琯璋摇头,“槿妤,我不清楚。”信送到他手里的时候,封漆依旧是完好的状态,想来,也就他们夫妻二人知晓。

“爹爹和娘亲也不知道。”宣槿妤语气又有些哽咽,她想起了早前父母双亲给自己写的那封信。

他们还以为外祖父是因风寒引起旧疾复发,又元气未恢复,才不幸辞世的。

睡了美美一觉的岚姐儿睁开了眼睛,轻轻地挥舞着小手、蹬着小脚丫子,盯着挂在小竹床里的七宝玲珑佛坠看,也没哭没闹。

宣槿妤深吸口气,让自己声音变得正常一点,“和我说说,你和三哥哥的计划罢!”

苏琯璋目光也从放空的岚姐儿身上收回,开始讲述他与宣文晟这几个月的谋划来。

“三哥前些年,就已经拿到了先太子心腹交给他的书信。”

只不过宣文晟那时还没生出夺位的心思,只将书信藏好。他那时南下经商,已经做好了一辈子当宣家三公子的打算。

甚至他也知道他那张脸会在京城里引起什么样的反应,故意让自己成了“见不得光”的、只存留在百姓们口中的人。

“三哥须得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个位置。”

宣文晟是遗腹子,就连已故的先太子都不曾见到太子妃腹中孩子的出生;当时的皇帝,还有世人更是以为太子妃腹中孩子和她一起死在太子府中。

而当年,先太子不知太子妃是否要生下这个孩子,留下的书信里也不曾交代孩子的去处。

仅凭宣家的证词,远不足以让世人信服。

但宣文晟那张脸,想必有人认得出。“我们要让皇室主动认他。”苏琯璋说道。

他毫无保留地将计划一一拆开,分析给宣槿妤听。

“外祖父留下的证据是交给了另外的暗卫。”苏琯璋说道,抚上她的肩头,“我待会儿去信一封,让三哥将暗卫手中的证据交给白隼带过来。”

林太傅临逝世前只说见机行事,交代暗卫务必将书信和证据交到苏琯璋手中。

故暗卫只知京中流言说表小姐和姑爷坠崖死亡一事当不得真,却并不知道他们所在何处。

他两月前就来到了淮招县,但见苏家派出的人日日在附近山间寻人,便知小夫妻俩还未救回崖上,故而一直徘徊停驻至今。

直到昨日,确认宅子里的人和崖底的他们有特殊的交流渠道之后,才不得已找上了宣文晟。

“暗卫发现了白隼的存在了么?”宣槿妤担心地问。

白隼日日往来山外崖底,能让暗卫察觉,是否也会让旁人察觉?

苏琯璋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不必担心,白隼十分警觉,少有人能够察觉到它。”

且淮招县的消息通讯渠道早已被苏家人掌控,一旦有人发现白隼的存在,意图伤害它,或者将消息泄露出去,便会被暗卫们提前一步阻止。

“林家暗卫是自己人,所以他才能安然无恙地在淮招县待了两个月。”

苏琯璋说道,“我想,若他再不上门,想必父亲、三哥他们也会忍不住去找他的。”

既然得知林太傅生前最后一封书信是在暗卫手中,宣文晟和苏家人哪里能够继续忍着?

前半个月是因为他们不知情,后面一个半月,已经是他们忍耐的最长期限。

他们知道暗卫是定要见到本人才会交出书信,但如今情况特殊,想必他们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让暗卫愿意将书信交给白隼。

“还有一名暗卫在外,他藏得很深。”

苏琯璋说着自己的推测,“外祖父给你我的书信万一落到了旁人手中,那名暗卫便不会再露面,直接离开淮招县。”

“想必他会等到我们的亲笔回信,才会将外祖父保留了多年的证据交出来。”

暗卫连宣文晟都防备至此,想必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且严格执行林太傅生前的命令。

宣槿妤点点头,听到岚姐儿“哦哦哦”地叫起来,知道她饿了,便让苏琯璋将她抱起来。

她给孩子喂着奶,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岚姐儿百日之后他们就给她剃了胎发,如今一个月过去,长出来的头发不再扎手,摸着毛绒绒的,十分舒服。

“外祖父为何会将证据交给你?”宣槿妤理好衣襟,忽然想到这个问题,“你早就猜出三哥哥的身份,是外祖父给了你提示?”

苏琯璋给岚姐儿拍嗝的动作依旧不变,“关系顺序不对。”他说。

第88章 第88章若有必要,逼三哥一把……

将摆手踢脚的岚姐儿放回床上躺着,苏琯璋坐回床边,和宣槿妤对视,“槿妤,我是先猜出三哥的身份不对,外祖父看出来了,才给了我提示。”

宣槿妤惊讶极了。

她先前竟不曾想到问他这个问题,又想起当时他跟自己说三哥哥决定夺位时,二人的谈话,她心情便复杂起来。

“你可真能藏事。”她说,语气说不上讽刺,但十分平淡。

三年,他将事情藏在心里三年,连她这个枕边人一点都没察觉到一点不对劲来。

是自己太过迟钝么?

不,是这个男人太过寡言,情绪又淡,旁人休想从他眼里、面上窥出半点端倪来。

苏琯璋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他理亏。

三哥身世之事,事关重大,他不敢透露情有可原。

但同样是三年,他藏着情意却对她缄默以待,看着她在这段感情里患得患失。

心意相通之后,他每次想起这件事,便深觉自己罪无可恕。

“槿妤,是我的错。”苏琯璋态度十分认真,“我不会再瞒着你了。”

宣槿妤俯身去逗岚姐儿,没搭理他。

岚姐儿被娘亲逗弄得“哈哈哈”“啊啊啊”地大笑,和乱叫,小身子翻了几次,胡乱地扑腾着,将整齐的被褥弄得乱糟糟的。

苏琯璋摸了摸鼻子,“你不是问我外祖父为何会将证据交给我么?”他试图引起妻子的注意。

宣槿妤继续逗孩子,心神却分出了大半。

她的表情变化躲不过苏琯璋的眼睛,他松了口气,还理他就好。

“不只是因为我知道真相。”

他抓住岚姐儿踹在他腿上的胖脚丫子,在她脚底轻轻地挠了挠,痒得她在床上吱哇乱叫,连着翻了几次身,都没能躲开他的手。

苏琯璋松开岚姐儿的小脚,目光落在宣槿妤脸上,“还因为,我是外祖父留给宣家和林家的最后一道屏障。”

此话一出,宣槿妤眼睫就是一颤,终于正眼看向他。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外祖父会主动登上苏国公府的门,原来不只是为了

她的姻缘而已。

还为了他们宣家和林家今后的命运。

她不必去问外祖父为何会觉得他可以当那道屏障,她在相信他能力这件事上,从未有过质疑。

想清楚这些,她的心绪很乱,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问他,他们的婚姻是否是一场交易。可他当初已经坦白,便是外祖父没有主动登门,他也会求得父母亲上门提亲。

想问他,他娶了她,却要担负两个家族的命运,会不会后悔。可他分明没有丝毫怨言。

若在宣文晟身世曝光之前,苏琯璋和她说这些,她定是以为他在和自己开玩笑。

毕竟,是苏家先比宣家、林家先遭遇了危机,且还险些灭族。

但宣文晟的身世曝光了,她才明白,这些年里娘家和外家,原都是行走在悬崖边上。只要一着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岚姐儿见娘亲没有再逗她,朝她伸出小手,“啊啊啊”地叫起来,想让娘亲抱她。

宣槿妤回过神,将女儿从床上抱起,亲了亲她柔软滑嫩的小脸儿。

岚姐儿满足地躺在娘亲怀里,小脑袋在她手臂上转了转,朝苏琯璋吐了两个泡泡。

苏琯璋握住她的小手。

“你忽然弃武从文,是外祖父要求的?”宣槿妤终于能够问出这个问题来。

在两家下定之后,苏琯璋迎娶她之前,他便辞了身上的军职。放着好好的将军不当,转头去领了大理寺少卿的职位。

以前她以为是外祖父为了她的幸福,不愿她有个随时可能丧命疆场的夫君,才逼迫他留在京中的。

如今看来,恐怕真相不止如此。

她丝毫不怀疑外祖父对她的疼爱之心,也没有为自己的姻缘中掺杂了官场的思量而不满。她只是疑惑,单纯地感到不解。

苏琯璋将她和女儿一起揽入怀中,“是,我从文,是外祖父劝说的。”

世人皆知,苏家幼子苏琯璋武学造诣不输他那天资过人的世子大哥苏琯煜;但少有人知道,苏琯璋在文学、智谋方面更是出色。

苏琯璋从文是林太傅极力劝说的,除了当时在场的苏声,世人谁也不知道,包括宣槿妤的双亲、和苏琯璋的母亲许玉娘。

林太傅认为,苏家不缺武将,但是大盛缺少内阁之才。

苏声和苏琯璋其实也留意到了京中新帝不明的态度,于是便下了决定。

苏琯璋留在京中,入大理寺。

这样,他和苏声二人,一文一武皆留在盛京城朝堂上,给苏家人多布了一道暗线。

只待新帝有任何动作,他们都能及时做出反应,且有支持的朝臣。

事实证明,他们的决定没有错。

苏二叔失踪一事传出后,不仅是武官和宣家林家一系的文臣站在他们这边,一向中立的大理寺,也极力赞成三司会审。

虽然最终的结果不尽如人意,还是外祖父用了金腰带换回他们的性命。

“槿妤,外祖父说,若我不同意从文,他想将你嫁给我的心思也不会变。”

担心宣槿妤难过,苏琯璋说道:“外祖父真心觉得我会对你好,也能护住你,让你安稳一辈子,才会登上苏国公府的门。”

他解释道:“至于劝说我从文,是因为坐下和我聊了半个时辰,考校了我一个时辰之后才下的决定。”

宣槿妤握住岚姐儿的小手,将头埋在他肩上。

“至于让我做宣家和林家的屏障,更是在我们成婚以后,我发现三哥的身世之时。”

林太傅先是疼爱外孙女,得了意外之喜,才想着兼顾两家日后的命运。

“外祖父说,几位舅舅和表兄才能不显,他一去,林家怕是要没落。”

苏琯璋察觉到肩上的湿润,顿了顿,将她拥紧,“而宣家,岳父也只会止步户部尚书。大哥……他有个拖累他的姻亲。”

宣文威岳家定安侯府,盛京城里谁人不知其内荒唐和污糟?那就是个拼命将人往下拽的泥潭。

京中谁家敢娶他家姑娘?而谁家又敢将自家姑娘嫁入他家?

但是先帝赐婚了,在宣文威刚进入朝堂,崭露头角之后。

只怕这道赐婚,也是存着削弱宣家势力的打算。

而后先帝又赐婚宣槿妤和当时势弱丝毫不起眼的皇子盛誉,其心更是丝毫不掩饰。

若非外祖父疼爱外孙女,抗旨拒婚,依着当时的形势,宣槿妤怕也是得不到什么好。

“外祖父也看出大嫂对你的排斥,”苏琯璋语气带了些寒意,“他说,除非宣家不留给大哥,否则他们百年之后,宣家便再无你的容身之地。”

宣槿妤才止住的眼泪又再次流了出来,她想起了当时大哥哥和娘亲在她屋子外间的那场谈话。

母亲也存了将宣家留给三哥哥的心思,只是因为,怕大嫂嫂容不下她。

纵然宣文威心里再疼爱他的妹妹,成为一家之主后也定然不会亏待宣槿妤。

但在内宅方面,要让一个人不痛快的法子有很多种。

譬如言谈之中掺杂些微嘲弄讥讽、明褒暗贬等等话语,让听着的人心里不开心,但又挑不出什么错处来,有苦说不出。

甚至让听着的人十分开心,待旁人细细分析拆解,却发现原来说话那人是在嘲笑自己,当面骂人还让自己开开心心地受了,实在憋屈。

这样的法子,不过是最简单也最容易被人察觉出来的手段。内宅里争斗的阴招,还多着呢!

宣文威便是再护着宣槿妤,他心神放在朝堂之上,还能够有余暇关注内宅之事么?隔着男女大防,他能察觉出来那些仅针对一个人的阴招么?

“外祖父说,总不能宣家的姑娘,最后连家也归不得。”苏琯璋语气放轻了些。

“你们都知道?”宣槿妤轻声问。

她那时过于迟钝又愚笨,大嫂嫂嫁进宣家时她高兴了许久,没有察觉出她话中对自己的冷言讽刺。

直到二堂嫂嫁进来,她才觉察出两位嫂嫂的不同来。

她依旧听不出大嫂嫂对自己的排挤,却感受到了她对自己的不喜,便渐渐减少去她院子的次数。

连带着对大哥哥,她也疏远了许多。

婚后,她爱去林府多过回宣家,她以为,没人知道的。

苏琯璋怜惜地在她发上亲了亲,“槿妤,也就你不在意,想着粉饰太平。”

就连他这个不怎么接触宣家内宅女眷的人,在初初陪她回门之时都察觉出了她和大嫂之间似有若无的鸿沟,旁人怎会察觉不出呢?

他后来从外祖父口中证实了他的想法,原来他这在家中受尽宠爱的妻子,也曾被尊敬的大嫂那样排斥针对过。

只不过,岳母出手快,赵氏自那之后就安分了下来,可以正常对待她了,其余人才掀过往事不提。

不过,已经有了裂痕的关系,怎么也恢复不到原先完整的状态,才会被他觉察。

宣槿妤虽然不

计较大嫂嫂对自己的挤兑,但这种不被家人喜欢的感觉到底不好受,她轻声道:“继续说外祖父罢!”

苏琯璋摸了摸她的头,从她怀中接过一直盯着爹娘不放的岚姐儿,亲了亲她的小脸,换回女儿的甜笑。

“狼袭之前,林家暗卫找过我。”他和宣槿妤眼睛对上,“不只是刚开始流放时我和你提的那一回。”

又瞒着她。

宣槿妤掐了他腰侧一记,到底没计较什么。

“外祖父信上和我说,新帝要容不下林家了。”

宣槿妤眼眶一热,险些又有泪珠滚落。

“他提前做好了准备,让林家暗卫带话给我,若有必要,逼三哥一把。”这才有了狼袭之后,他直接找到宣文晟摊牌这一幕。

苏琯璋一手拥着妻子,一手抱着女儿,“先帝之死外祖父和我提过,说是不同寻常。”

“外祖父症状和先帝如此相似,他在信中和我说,他察觉出来了。”

当日刑部尚书梁方方家中大摆筵席,庆祝长孙百日,朝中大半同僚都去了。

林太傅念着当时苏家人和宣槿妤在刑部死牢得他的照应,便也去了。

只他大病初愈,忌口颇多,在宴席上也不过喝了一杯茶,当日就有了风寒症状。

但因着秋日里那场缠绵难愈的风寒,他分明很是注意这一点;他穿得厚,又不曾暴露于冷风之中,哪里会得风寒?

他联想到了先帝之死,他自己的症状和先帝去世前一模一样。

那杯茶,竟是杯毒茶。

于是他找暗卫夜探梁府,保存了证据,将废帝的把柄交给暗卫首领,让他带着证据来找苏琯璋。

如今藏着还不露面的,便是身上带了证据的暗卫首领。

满室的寂静,唯有山泉水依旧潺潺。

苏琯璋将哭累了睡着的宣槿妤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又将同样睡着了的岚姐儿放在她身边,盖好她的小被子。

他凝视着闭着双眼,显得近乎一模一样的母女俩好一会儿,各自在她们额头上留下一吻,便坐于竹桌前,提笔写起信来。

第89章 第89章宣槿妤在十六岁这一日嫁……

白隼穿过温暖的春风,经过山洞门口发了新芽的桃树,掠进山洞中。

门口这棵桃树在去岁得了岚姐儿的胞衣,又经春风吹化,焕发了新机。

不过才二月,它便已经抽了新枝,发了新芽,比山外还早上些许时日。可能跟这里春日也早于山外有关。

这一日,是二月二,龙抬头,亦是宣槿妤二十岁的生辰。

因着宣槿妤依旧在戴孝,未免宣文晟和苏家人为难,她早早便写信告知山外家人,道是这一日不必特意为她庆生。

连生辰礼,她也提前婉拒了。

故而这一日,白隼飞回崖底时,只带回了他们日常所需的食材,和一碟由苏家人亲手做的栗子糕。

苏琯璋早起时便煮了长寿面,加了新鲜采摘的菌子和荠菜。

大地回春,崖底的野菜最是鲜嫩不过,便是普普通通的一碗素面,滋味也十分不错。

虽然已经吃饱了,但宣槿妤看着那碟还带着余温的栗子糕,还是一口一口慢慢吃完了。

时辰还很早,栗子糕余温犹在,说明做糕点的婆母、二婶和嫂嫂们很早便起床了,她不想辜负她们的这份心意。

吃得太饱,一家三口外出消食时,特意走得更远了些。

雪是十来日前停的,春风吹化残雪也不过是前几日的事。

但崖底已经是处处皆焕发出了新机。

太阳升起来时,远处的山峦云雾散开了一瞬,露出一片浓绿。

野草钻出了地底,树木抽出了新芽,一冬未见的鸟儿也叽叽喳喳地立在枝头,朝着他们一家歌唱。

“我们出得去吗?”宣槿妤问苏琯璋。

自雪停之后,这些时日他们已经走遍了整个崖底,别说出去的路,便是一条山缝也没能找得出来。

这崖底竟封闭至此,怪不得搭建小木屋的那位前辈被困了四十余年,最后被逼得只能试图飞到崖上。

苏琯璋看得出她的焦躁不安,停下了脚步。

她今日自起床之后情绪便有些低落,想必除了思念远在盛京城的亲人之外,还想起了已经逝世的外祖父。

“会有办法的。”

他将她怀中已经睡着了的岚姐儿接过来,抱住了她,“槿妤,时机还未到。扳倒一国之君不是那么轻易的,给我们一点时间,好吗?”

道理宣槿妤懂得,但她只要一想起外祖父,就无法不痛恨。

“被围困在这里也不尽是坏处。”苏琯璋亲了亲她的发顶,“我们在暗处,能够掌握更多先机。”

而且,他们在世人眼中,尤其新帝盛誉眼中是已逝之人,不会提防他们。

“岚姐儿还小,一旦撕破脸,会吓到她。”见宣槿妤不说话,苏琯璋说起了女儿。

宣槿妤咬着唇,慢慢地点了下头。

去岁的两场狼袭,和最后的刺杀她都历历在目,偶尔做了噩梦,也会梦到那些场景。

她都会被吓到,遑论还未满五个月的女儿。

苏琯璋说得对,她要冷静,还要再耐心些。

返程时岚姐儿醒了,哼哼唧唧地不肯回山洞,抓着苏琯璋的衣襟,“哇哇哇”地大叫。

“这是怎么了?”宣槿妤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也没有出汗。

苏琯璋松开手,“无事,她没有生病。”

相反,岚姐儿的脉象显示,她可健康健壮得很。可不是,一身的神力,他的衣襟都要被她抓烂了。

岚姐儿见爹爹娘亲待在树下不动,说着些她听不懂的话,登时便急了。

她转着头,小手伸了出来,朝着另一个方向张了张,咿咿呀呀的,小脚丫瞪着十分有劲儿。

苏琯璋被她踹得深吸一口气,宣槿妤挽起他衣袖一看,手臂都红了一片。

“你这皮孩子。”宣槿妤心疼苏琯璋,但又无法对年幼的女儿说些斥责的话,只无奈地叹了口气。

“无事。”苏琯璋温声道,“估计是她想去那里罢!”

他用了巧劲儿,将怀里过分扑腾的岚姐儿搂得紧紧的,不让她掉下来,“你累了么?”

他们今日走得有些远,超出了平日她走动的极限,苏琯璋担心她受不住。

宣槿妤摇摇头,“没事,我们一起过去。”她说着就要走过去。

苏琯璋却没动,拉住了她。

“我背你。”他蹲了下来。

岚姐儿视线乍然变矮了,惊奇地哇哇大叫起来,吵得很。

宣槿妤不想趴上去,“你还抱着岚姐儿呢!”

虽然他好几个月没有背过她了,她看着他宽阔熟悉的背有些意动,但到底舍不得他如此劳累。

苏琯璋转过头,对她笑,“快上来,岚姐儿要生气了。”

宣槿妤已经听到“呲啦”一声了,绕过他前边一看,顿时失笑,女儿都将他的衣襟扯烂了。

“你怎么将爹爹的衣裳抓成这个样子了?嗯?”宣槿妤摸了摸岚姐儿的头,收获奶声奶气的哇哇声。

……

宣槿妤到底还是趴了上去。

苏琯璋背着妻子,抱着女儿,一手扶着一个,也未见吃力。

倒是岚姐儿,第一次在这样的角度见到娘亲近在咫尺的脸,连扑腾大叫都忘了;只好奇地咬着小手,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娘亲看。

宣槿妤对她笑了笑。

担心苏琯璋受累,她没有松开环着他脖子的手,只将下巴搭在他肩上,和女儿聊起天来。

“下次不可以将爹爹的衣裳抓烂,知道么?”

岚姐儿“啊啊”两声,沾了她自己一手的口水。

“娘亲当你答应了。下次再犯,就要,就要……”宣槿妤想不出来要怎么“罚”她才好,自己都被自己逗乐。

她在这儿跟才四个多月大的婴儿讲什么道理呢?

“岚姐儿会乖乖的对不对?”

岚姐儿咯咯笑起来,伶俐可爱的模样惹得宣槿妤唇边弯起的弧度一直未下去。

琯璋听着妻女在耳边“交谈”,只觉犹如天籁,唇边弧度扬起之后,和宣槿妤一样,再没见落下。

“岚姐儿是不是想来看羊?”苏琯璋在羊圈前边停下了脚步。

冬日大雪时他将羊迁进了离他们山洞不远处的一处溶洞里,近日草都长了出来,他便在溶洞外用竹子竹叶简易搭了个羊圈。

羊圈搭建那日,宣槿妤抱着岚姐儿看了全程;而后,夫妻俩又带她来了一两次。

想来她记住了这里的羊群。苏琯璋心想着,低头看女儿。

岚姐儿兴奋地在他怀里手舞足蹈起来,指着羊群“呀呀呀”个不停。

果真是想来看羊的。

苏琯璋失笑,先将要求下地的宣槿妤放了下来,夫妻俩走近羊圈。

岚姐儿盯着雪白的羊羔,看得出了神。

她难得这样安静,宣槿妤松了口气,耳朵总算能歇歇了。

“要给岚姐儿试试羊奶么?”趁岚姐儿注意力都在羊羔身上,苏琯璋转头问宣槿妤。

他还记得她不喜吃少油少盐过于清淡的饭菜。

如今她一口荤腥都不沾,虽然身子没什么变化,但他实在不忍心还让她日日喂奶,连吃都吃不好。

宣槿妤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我继续喂她。”她说。

自她开始为外祖父守孝之后,担心她的身子,苏琯璋开始用他放了满满两个山洞的草药,研究起了药膳。

是以,宣槿妤没觉得自己有哪里不适的,且许是因着那些药膳的缘故,她奶水也一直很充足。

去岁担心自己奶水不足,岚姐儿吃不饱的情况倒是一直没有发生。

苏琯璋摸了摸她的头,“好。”

那这些羊,他便继续养着罢!

白隼馋,它的生肉断不得,暂且先供它吃。等宣槿妤除了孝,他们也可以吃羊肉、喝羊奶了。

林太傅是十一月初逝世的,按理说外孙辈守孝五个月是从忌日那日开始算。

但宣槿妤得知他的死讯,是在他的七七过后两日,整整晚了五十一日,她想将这些缺失的时日补回来。

是以,她须得为林太傅守孝至五月末。

还有三月余。

岚姐儿耗尽了精力,在回程路上睡着了,等宣槿妤和苏琯璋用过午饭,要躺下歇息时,她才哼哼唧唧地拱着宣槿妤的身子要喝奶。

约莫是太困了,她边喝边睡,含着不放,却喝喝停停,弄得宣槿妤哭笑不得。

苏琯璋心疼地亲了亲宣槿妤的脸,“下次不让她这么玩儿了。”

宣槿妤心里微暖。

自岚姐儿出生以来,他对女儿的疼爱她都看在眼里,但只要事关到她,女儿总要被他排到她后头。

虽然心里觉得有点对不住岚姐儿,但她更多的是高兴。

夜里睡下前,苏琯璋换了一床新床单。

岚姐儿躺在新铺好的床单上,瞪着她的脚丫子。

宣槿妤在跟她玩儿,逗得她咯咯笑个不停。

苏琯璋躺在床外侧,看着母女俩,心里十分满足。

直到岚姐儿一双胖脚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向,踹向他胸口。力道不大,但将他的衣襟弄得散乱,露出一角青色。

宣槿妤瞥了一眼,见是一只素色荷包,不在意地挪开了视线——她得守孝,不能被他蛊惑。

那荷包是去岁他最后一次出公差前,她亲手替他系到腰间的——荷包是采薇她们做的,她只应丫鬟们的请求,亲手绣了一竿青竹上去。

他倒是保留到现在,还贴身藏着。

宣槿妤虽没说什么,但眉眼已经弯了起来。

三月初时,崖底恢复到了去岁他们刚住进来时的温暖舒适。

山壁后面的温泉,宣槿妤到底也没有泡过一回。

冬日下雪时她得知了外祖父的死讯,跟着便是守孝,哪里有心思泡。

不过也没什么可惜的,温水湖中的水温一直没变,她洗着也十分合意,还试着带岚姐儿洗了一回。

但那次之后,她再也不敢单独给女儿沐浴。岚姐儿太闹腾了,那次给她洗完,她几乎筋疲力尽。

五月初三,是夫妻俩的好日子。

宣槿妤在十六岁这一日嫁给了苏琯璋,故而这日过后,亦是他们结发的第五年。

去岁这时候一家子还在流放路上,哪里有什么闲心思在意这个日子。

而今虽然因着宣槿妤孝期未过,不宜庆祝,但二人这一日的心情都十分不错。

竹林后头的那片花海开得正热烈。

苏琯璋准备了毯子,和一些吃食,携着妻女坐在花海边上,也勉强算是迟来的“踏春”了。

岚姐儿快六个月大,刚刚会坐,但坐得不大安稳,夫妻俩也不敢让她坐太久。只让她略微坐了小片刻,便将她身子摆平。

于是岚姐儿一会儿躺在毯子上翻身玩儿,一会儿躺在娘亲的臂弯里惬意地吐着泡泡,最后被苏琯璋抱在怀中。

“今日倒是安静了些。”苏琯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宣槿妤嗔他一眼,“可不兴说。”

说了,只怕岚姐儿待会儿又闹腾起来,二人的耳朵就别想清静了。

岚姐儿没在意爹爹娘亲在说什么,她正专心地抠着爹爹的衣襟。

苏琯璋也不怎么在意,随她小手在自己衣襟上抓抓抠抠,直到岚姐儿不小心从他怀中掏出他贴身藏着的荷包,嘻嘻笑着扔在了地上。

她近来喜欢上了扔东西,一个没看好,碗筷、拨浪鼓等她随手能够到的东西都被她扔了个遍。

荷包掉在地上,被泥土弄脏了。

苏琯璋捡起来,小心地将里头缠束的青丝取了出来,放于袖中安置妥当,他则起身去了几步远的河边清洗荷包。

宣槿妤抱住岚姐儿,心里有些惊讶,若她方才没看错的话,苏琯璋拿出来的好像不是他们当年成婚时的结发。

苏琯璋很快走回来,迎着她的目光,看出她的疑惑,“那时不小心拧断你的发丝,我便收了起来。”

他将发结从袖中取出,放进烘干的荷包中,递给她看。

宣槿妤伸手摸了摸发结,心里温软,“那我们新婚夜的结发呢?”

她忽然有些惆怅,“当初家中被围,也不知他们可有损坏家里的东西。”

“那香囊被我藏起来了,埋在地里,等我们回去了再挖出来。”

苏琯璋亲了亲她,边重新将岚姐儿抱回来,边道:“当日盛誉急着将我们下狱,不想节外生枝,家中的一切都没有动。等他想起来要抄家,外祖父已经换得了我们的平安,他便没了抄家的理由。”

毕竟,夜长梦多,他最想做的,还是弄死他们,而不是要府中的死物。

那就好。

宣槿妤松了口气。

荆竹园是他们的院子,她可不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进去乱翻。

这么想着,她念起了盛京城中她熟悉的人,“我想采薇采菽她们了。”

她更想念疼爱她的外祖父,可是,她没有外祖父了。

苏琯璋安慰地抱了抱她。

静待时机。

宣槿妤忍着心中的仇恨,压着自己的情绪,待在崖底养着孩子,慢慢等待着苏琯璋口中的时机。

终于,时机来了。

第90章 第90章他已经重新掌控了苏家军……

六月初二这日上午,风和日丽,宣槿妤、苏琯璋才带着岚姐儿从竹林深处消食散步归来。

白隼从高高的天空俯冲而下,落在他们山洞门口已有人高的桃树树枝上。

见到白隼,岚姐儿兴奋地“咿呀”叫唤起来,小身子在苏琯璋怀里扑腾得像是一尾欢脱的鱼儿,偏逃不出她父亲的手掌心。

苏琯璋一边揽紧女儿,不让她从自己怀里挣脱,一边朝树上的白隼伸出了手。

白隼将新的信交到他掌中,而后十分熟练地掠进小山洞中,去吃给它的加餐去了。

“二叔有消息了。”苏琯璋拆完信,冷静了一会儿,才和宣槿妤道。

宣槿妤看出他掩藏在冷静下面

的欣喜,握住他的手。

她也难掩自己的开心,脸上笑容欢悦,“祖母和二婶他们定然很开心。”

还有文武兄弟及他们的妻儿,和苏家其余所有人,也都放下了心里的担忧。

一年零三个月,他们终于等到了苏二叔平安的消息。

苍天保佑。

午后,白隼又带了厚厚的一封书信来,是苏二叔写给苏琯璋的,向他讲述了自己失踪这一年多时间里发生的事。

“璋小子,二叔已经知道家中情况,知你正谋划些事,特意写信告知你军中情况。”

他已经重新掌控了苏家军。

写信给苏琯璋,便是让他再无后顾之忧。

苏琯璋念信的声音一顿,和宣槿妤对视一眼,俱都发现了彼此眼中的惊喜。

二叔重新掌控了苏家军,这倒是意外之喜。

要知道,苏琯璋和宣文晟谋划时,想的是如何绕过新帝安插在苏家军中的监军,和旧日部下取得联系,获得他们的支持。

但漠北如今不仅是苏家军的势力范围,新帝这一年多里为试图掌控苏家军,也做了颇多努力。

漠北已经被他的人渗透进去了,再不复以往军民一心向着苏家的情况。

且如今的漠北得了新帝的授意,进出都管控得极为严格,连只蚊子都别想逃脱他的眼线。

苏家人想要进入漠北,恐会打草惊蛇。先前派出去的几波暗卫都无功而返,所以苏琯璋才和宣槿妤说要静待时机。

却不想苏家二叔平安归来。

他这一回来,便带着苏家军锐意进攻,击退了敌军。又乘胜追击,将敌军杀得十年之内再无进犯之力。

僵持了一年多的漠北前线战事终于被终止,苏二叔不仅用战功洗清了自己通敌叛国的罪名,还凭一己之力,勾起了敌国的内乱。

什么通敌叛国,简直是无稽之谈!

如今漠北谁人不知,正是因着苏二叔的计谋,敌国上下正陷入国君残暴、皇室宗亲和皇子们试图夺嫡上位的混乱之中。

只是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罢了!

如今军报想必已经传回盛京城,新帝盛誉再是暗恨、不情愿,但朝野上下都在看着,接苏家人回京的圣旨怕月后也便能抵达淮招县。

“二叔真厉害。”宣槿妤听苏琯璋念完信,钦佩赞道。

苏家二叔,名苏印,先帝亲封的从一品大将军,赐号“骁勇”,形容的便是他在战场上的矫健风姿。

便是这样一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骁勇大将军,却在一年多前和敌军对战时意外失踪。

继而引发新帝给苏家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才有了后来种种之事。

苏印的书信用词十分简练,信纸却有着厚厚的一沓。可以想见,他失踪的一年多里,日子过得有多精彩。

去岁年底,漠北罕见地大雪纷飞,两军战事被迫暂停,军营迎来了短暂的清闲日子。

苏印敏捷地避开新帝派来的监军,到了他部下的帐中。

但他只在帐中停留不到半盏茶时间,很快又悄无声息地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他那名部下。

苏印的失踪是细作所为。

那名细作,是敌国安插在大盛三十余年的暗探和大盛百姓通婚生下的儿子,被暗探教导着一心向着父亲所在的母国,长大后通过层层选拔,进入了苏家军。

细作姓于,是个和他父亲一样忍耐力极其过人的人。他进入苏家军之后,又潜伏了近五六年,靠着战功从无名小卒升到了千户。

苏二叔失踪的那次大战,于千户便站在他侧后方,趁着他和敌军将领交手之际,暗中引来敌军士兵围攻他,又趁机对他下了毒。

那毒十分歹毒,虽一时要不了人命,却将苏印的一身武功尽数化去。苏印才一时抵挡不住攻击,被于千户伺机推落马下,滚入山崖。

不过,虽然没人发现于千户对主将下的手,但他也讨不了什么好。成功引人围攻主将的人,却反被敌军将领斩落刀下。

而苏印当时被暗算,因着他当时和敌军将领交手时位于一处视线封闭之处,又有重重人影遮挡,他当时跌落山头,就连和他兵器相交的敌军将领都一时找不到他的身影。

后来苏家军找人,一时毫无头绪,也是因着这个原因。

苏印跌落山头之后,被汹涌的暗河冲入一处与世隔绝的谷底,为谷内神医所救。

因为双腿骨折,武功尽失,他养伤花了小半年。

谷内消息闭塞,救下他已经是破例,谷主拒绝为他探听消息。

苏印也是经过多日努力,才从药童那里撬出些许端倪来。原来谷主竟是敌国人,这处谷底亦属于敌国领地。

苏二叔自知已经暴露了身份,谷主不杀他还救了他已经是莫大的恩情,于是也没有过多为难。

他老老实实地待在谷里养伤,只是双腿能走动之后,他又因为毒发动弹不得。

等到余毒清完,双腿也全然好了。

此时距离他失踪,整整过去了七个月。

他出了谷,却听到大盛新帝将苏家流放至广虚府的消息,心下大惊。

苏印悄悄潜到军营,却发现新帝派了监军来,虽然没有接管苏家军,但他却不适合露面了。

而这时,他听闻过路的商队抱怨敌国大夫都被召进宫里了,寻常生病想找个大夫都难。

他推测敌国国君或者什么重要人物生病了,于是他改头换面潜入敌国。

恰好他在谷里的半年多时间里,跟着神医谷主学得了不少本事,还精通易容之术;加上谷主当时为了送他出城,请人给他造的路引,他很容易就混入敌国京城。

他露了一手医术,很快就被人请进宫中。

苏印观那敌国国君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却又不似癫痫。且他眼球突出、眼睑耷拉得十分厉害,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像是有些颠倒。

他暗中称奇,怪道这病怎的和谷主和他提及的病十分相似。

苏二叔住在宫中几日,便夜探国君寝殿几次,终于让他搞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敌国国君这病,还真和谷主所提之病契合。

谷主当时是这么跟他说的:“有那权势大而愚昧无知之人,为求长生,竟以人脑为食。却不知天道自然,天理昭彰,一切皆有因果。”

苏印当时还奇怪,为何这谷主会突然跟他说这么一番话。

如今得知这国君是因为常年吃人脑而得病,都快说不出话来了还要继续杀人食人恼,不禁暗道活该。

怪不得那谷主见他是敌国主将,还救了他,想来是对自家国君已经失望透顶了罢!

于是他将事情泄露出去,导致京中人人自危。

而觊觎国君之位的国君胞弟亲王爷又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攻入皇宫,却被苏家二叔暗中射杀。

而国君已经被王爷杀死,敌国群龙无首。其余皇室宗亲,和将将成年的皇子们在母家的帮助下也争起了皇位,很快就引起了内乱。

这时苏二叔功成身退,顺利出了京城。

等他回到大盛,暗中联系到苏家暗卫,却得知新帝派人暗杀苏家人的事,大怒。

他一边给苏家人去信,一边暗中回到了军营,重新掌控了苏家军。

趁着敌国内乱,敌军军营人心不稳之际,苏印率领苏家大军发起了主动进攻,杀敌军一个措手不及,只得狼狈溃逃。

一鼓作气。

被胶着了一年多的战线折磨的苏家军士气大振,乘胜追击,杀得敌军溃败奔逃,死伤大半。

估计往后十年,再不成气候。

鸣金收兵之际,被苏琯璋和宣文晟派去漠北的第六波暗卫没有被拦截,顺利进入了漠北,便知漠北换了人掌控。

这波暗卫暗探军营,被苏印发现,顺势相认。

而这时,苏印才得知

宣文晟乃是前太子之子。于是便有了这间隔不到半日,单独给苏琯璋的第二封信。

苏琯璋念完信,宣槿妤才说完那句发自内心的钦佩之语,一直窝在父亲怀里安静地吃着小手的岚姐儿便“哇哇哇”地大叫了几声。

不止如此,她还十分兴奋地踩在她父亲腿上,几乎要蹦蹦跳跳起来,像是为她素未谋面的叔祖父在呐喊助威。

苏琯璋忙搂住她的小身子,无奈笑道:“才七个半月的小人儿,还不会爬,就想着跳了。”

岚姐儿虽然还不会爬,但已经会来回滚动了,每每在她的小竹床里翻来滚去,惊得落在围栏上的白隼小脑袋毛羽都炸起来好几次。

幸好当初苏琯璋给女儿打造这张小竹床的时候有考虑过这一点,不仅围栏做得结实安全,竹条打磨得极为光滑,在她三个月大学会翻身之后还用柔软的棉布将围栏全都围了起来,里头填充了棉絮。

故而岚姐儿在里头怎么闹腾,也不会弄伤她自己。

但是,岚姐儿在父母所睡的石床上可没有任何防护。

每每夫妻俩都不敢将她一人留在石床上,要么将她放回小竹床里,要么留下一人看着她。

即便是这样,岚姐儿也还是摔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