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神神秘秘地说:“你猜去吧,反正不是坏话。”
沈珍珠不知道自己在单位有了绰号,见着周传喜走了过去。
“孙老大没死,瘫痪了。”周传喜得到医院消息:“老沈,你手上真有点巧工夫。”
沈珍珠当时不瘫了孙老大不行,现在也不后悔,不然等孙老二解决梁良过来,那她也得凉凉了。紧急情况,必须稳准狠,顾岩崢大力称赞了她的做法。
吴忠国走上前,面对跪在地上孙老二质问道:“男孩的身体还在什么地方?”
别问!沈珍珠想要拦没拦住,皱着脸咧着嘴站在吴忠国身后。
孙老二蛮横地抬起头:“在火锅里还没吃完。”
吴忠国傻眼了。
路过要往屋里检查的康河,单手捂着嘴又跑到墙边吐去了。
吴忠国后悔不已,他问个什么劲儿!回去老鸭汤算是喝不得了!
孙老二双手铐在背后,双脚也被绳子捆着。听闻大哥还活着,口吐狂言:“有什么好怕的?我跟你们都一样,人在这世上就该自自由由,凭什么要有法律管着我们?花草树木猪马牛羊不都是命,吃谁不是吃!”
吴忠国开始满地找东西想要塞住他的嘴。又听孙老二喊道:“你们想吃什么吃什么,我为什么不能想吃什么吃什么?吃什么不是吃啊!”
沈珍珠板着脸说:“你不要胡搅蛮缠!”
孙老二嗜血的眼神盯着她,恨不得把她剥皮去骨,阴恻恻地说:“你记住我,只要我不死,我一定找到你,一定会吃——”
嘭!!
顾岩崢一脚蹬在孙老二面门,孙老二后脑重重撞到墙面弹了回来发出痛苦呻/吟,而断裂的鼻梁刚止住的血喷涌而出!
孙老二满脸是血,对这个男人胆寒,他嘶吼道:“有本事你吃了我!你吃了我!”
顾岩崢嗤笑着说:“我不吃垃圾。”
他轻浮态度激怒孙老二,孙老二还想叫嚣,被吴忠国堵住嘴。
沈珍珠让陆小宝等人去火锅里捞捡肉片,陈有为走过来,脸色难看地拍拍沈珍珠的肩膀说:“是我误会你了,要不是你拦着,三队全军覆没。这次是我们粗心大意,以后都要跟你学习,任何时候都保持细腻观察的心态。”
秦安从屋里走出来,叹口气说:“暂时分辨出一大一小两具身体部分,但是这两人的身份只能分辨一个。”他过来时看到男童的寻人启事,正好就是他。
沈珍珠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检验单递给顾岩崢:“死亡女性可能是早上报警失踪的莫巧燕,这是上面写有她的名字。”
陆野跟沈珍珠一起去过莫巧燕家,他疑惑地说:“她家人下午那阵不是说她回家了吗?这他娘的回的什么家!”
顾岩崢掏出大哥大,递给沈珍珠:“记得她家号码吗?”
沈珍珠点头:“记得,我打过两遍很好记。”
沈珍珠拿起大哥大拨号给莫巧燕家,莫巧燕的母亲先以为是莫巧燕的朋友骗她,后来听出是沈珍珠的声音,忙不迭说:“我们马上过来。”
挂掉电话,捞完肉片的陆小宝走过来,把年年的身体部分放在一处。
秦安骂骂咧咧地摘下手套说:“这俩兄弟真行,一个杀一个片,一个吃一个卖!今天要不是碰到老沈认出来是人肉抓了他们,潜伏到别的地方还不知道能吃多少人!”
兄弟肉铺前后院已被封锁的如同铁桶,任何群众与记者都不得入内。
公安同志们进进出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好事的群众想问问里头发生什么事,没一个人愿意回答。
直到哭嚎的年年父母过来,进到屋里看到年年幼小的生命被残忍割断,母亲跪在地面上痛苦嚎哭:“我的儿啊,你死的太惨了!你死的太惨了啊!”
年年的父亲没有哭嚎,他嘴唇颤抖泪珠一串串滚落在地,像是悲伤的泉水,抽空了他的生命,让他如同一具躯壳,不敢面对眼前的惨状。
年年的爷爷更是在得知找到年年尸体后,曾幻想着孩子只是被拐卖,现实却给他强烈击打,当场昏厥在地,不省人事。
周传喜抱着一堆儿童衣物放在证物一起,无比愤怒地说:“整整七件!”
吴忠国叹口气,低声说:“过来路上还看到不少寻人启事,都是小孩的。听说城中村接连有小孩失踪,都以为是被人贩子拐卖了,有的家庭不惜一切代价,远赴异地寻找,谁能猜到已经、已经…哎…”
“她怎么会死?你们合起伙来骗我的吧?”陆野到外面接来胖女人和阿福,穿过店铺,胖女人喋喋不休地说:“她鬼主意多,又交了不三不四的朋友,她自己还在外面跟别的男人鬼混——”
“不是鬼混,她为了钱跟男人什么都做,她就是个鸡。”阿福还穿着校服,用袖口捂着口鼻说:“她就是家门之耻!!”
沈珍珠挡在他们面前说:“你们为什么说她回家了?”
胖女人看了阿福一眼,阿福不得不回答:“就是回家了啊,我亲眼见着她跟个男人走了,谁知道她是不是出去卖去了。”
沈珍珠呵斥道:“我告诉你,作伪证要负法律责任!别以为你年纪小就可以逃脱制裁!你对莫巧燕的人格侮辱我也可以追究!”
阿福吓得站住脚,结结巴巴地说:“我、我…”
胖女人已经看到地上盆里堆放的肉,她没往莫巧燕身上想,先拉过阿福维护道:“也许是交易不成功被杀呢。”
沈珍珠咬着后槽牙说出自己看到的天眼回溯:“莫巧燕今天中午买了东西想要回家,你并没有给她开门,甚至还说你妈不愿意见着她,不认她,让她滚,是不是?”
阿福脸色顿时难看,神色慌张,支支吾吾地说:“你、你怎么知道的?我也没杀她。”
“什么?我不是让你留下她吗?!”胖女人震惊地看着阿福说:“你说她砸门要钱,你不给,她才跟着男人走的!”
阿福低下头,攥着衣摆搓了搓说:“我嫌她脏。”
胖女人细想一下,也觉得可以理解。
沈珍珠掏出诊断书递给她说:“莫巧燕根本没用身体换钱,这是她的诊断结果,她在死之前都是个处女!你们身为她的家人不关心她,攻击侮辱她的人格。要知道她买了你喜欢吃的水果回家,结果被赶出家门,你有没有考虑过她的心情?”
胖女人死死攥着诊断书,胸口不断起伏。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眼眶渐渐红了。
她懊恼地看向阿福说:“你不是亲眼见到她跟男人睡在一起吗?”
阿福还在狡辩:“说不定不是她的报告呢。”
胖女人转身一巴掌抽在阿福脸上,骂道:“你做个人啊!!我疼你归疼你,没想把你疼成畜生!”
阿福捂着脸,巴掌印很快浮现出来,半张脸火辣辣的疼,他不敢想他妈居然打了他。
还没等他嚷嚷,沈珍珠指着地上一盆尸块与内脏说:“来吧,既然不是畜生,为你可怜的双胞胎妹妹掉几滴眼泪吧。”
“我的孩子!”胖女人难以置信地跪在水盆前,捂着脸呜咽道:“不、不是她,不可能是她!”
沈珍珠对远处陆小宝招招手,陆小宝端着莫巧燕的头过来。
沈珍珠正要掀开红马甲,陆小宝想到渗人的表情小声说:“要不要告知一下,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沈珍珠冷嗤一声:“不需要。”
陆小宝听沈珍珠的安排,走到胖女人和阿福面前说:“认一认吧,看是不是她。”
阿福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缓慢掀开红马甲,看到里面端着的人头,嘶声力竭地嚎叫:“啊啊啊——啊啊啊——”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喊道:“不要过来,莫巧燕你不要过来!!”
莫巧燕死不瞑目的双眼像是活了过来,不管阿福爬到哪里,她都死死瞪着流着血泪的眼睛盯着他,仿佛索命的厉鬼,下一秒就能飞出来咬住他的咽喉。
阿福裆下湿了一片,哆哆嗦嗦想要爬到胖女人跟前躲着,谁知道她已经翻着白眼昏了过去。
阿福吓得屁滚尿流,可陆小宝还想让他走手续认人,追上去:“你看是不是!?”
阿福疯狂摇头:“不是我妹妹,这是鬼,是厉鬼啊!”说着唇边口水不由得流了下来。
陆小宝见他眼神呆滞,指着盆想要冲上来,嘴里还喊着:“厉鬼你去吃我妈,别吃我,放过我!”
秦安掐着胖女人的人中,她刚醒过来又被阿福的话气得昏了过去:“畜…生…”
阿福口水不停地流,档下也不停地流,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要抱着人头咬他妈。
陆小宝躲到一边抱着盆头皮发麻,跟沈珍珠说:“老沈,他、他该不会被吓疯了吧?!”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怎么还会怕自己家人?”沈珍珠淡淡地说:“家属确定莫巧燕身份,有劳你先带回去按解剖部分拼凑。家属的事不用管,相信他们能管好自己。”
陆野抓着阿福的胳膊让他到墙边抓影子去,然后低头在沈珍珠耳边说:“要是真疯可就麻烦了。”
不等沈珍珠说话,顾岩崢在边上老神在在地说:“有家属认尸被吓疯的案例,他也许明天就好了呢。”
当然也许明天也好不了。
陆野撇撇嘴,埋怨地说:“该,小小年纪嘴上没把门的。要不是他老造谣说莫巧燕跟男人走,莫巧燕也不能死。”
他刚跟顾岩崢初审了孙老二,得知孙老二在莫巧燕家小区无意听到邻居们提到她在外面不干净,今天下午碰巧再遇到莫巧燕,想要尝尝床上滋味,被拒绝后,才找机会动的手。
人言可畏,人言也是把屠刀。
第39章 战斗锋小同志要当领导了……
回去的车上, 秦安闻到沈珍珠身上血腥味,想到她一身血衣的样子,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老沈, 你打得真够猛的,一点不辜负‘老沈’的称号, 拳脚像个老师傅。”
沈珍珠耗费许多体力,但她并没太疲惫, 而是为了抓到食人魔兄弟而兴奋:“你看到啦?”
顾岩崢在前面开车, 短促地笑了。
沈珍珠莫名其妙地看着秦安:“怎么了?”
秦安不大好意思地说:“你跟孙老二对打的时候我就站在墙头看的一清二楚。但是太高了,像我们文职手无缚鸡之力,贸然下去恐怕拖你后腿。”
沈珍珠有感而发:“千万别。”
秦安见她没介意, 松了口气说:“不过顾队马上就来了, 也是我们站得高望得远招呼他过来帮你,顾队一点没含糊直接跳墙过去, 真是跳墙的一把好手。对不对,小陆?”
其实也不算没做什么, 秦安在墙头比划着想要小秦飞刀, 被顾岩崢拦下来了。
陆小宝当时也在墙头, 新手没经验,被玻璃碴子扎到屁股蛋,现在只能半边腚挨着座位:“师傅说的对,沈同志,你可太厉害了,你就是我们的榜样。”
沈珍珠握了握拳头说:“怎么样,是不是很威风?”
陆小宝看到涂了紫药水的手背,难以想象揍人能把自己手皮揍破,这得使多大的力气。他猛点头说:“非常凶残。”
秦安看她惨不忍睹的脖颈已经乌黑了, 恐怕明天会很难受,提醒沈珍珠说:“顾队不是说先送你去医院检查完吗?你到家用热毛巾多敷一敷,明天要是疼可以吃个止疼药。”
沈珍珠手不敢碰脖子的伤处,幽幽地说:“我妈该心疼了,我都不敢告诉她跟人打架了。”
顾岩崢先送她去医院,队里还要抓紧时间审讯孙老二,法医那边也有工作要做。顾岩崢正思前想后,找人陪同她,以防有个万一。
可他认识的女同志不多,只有张洁,但现在太晚不方便叫出来。
沈珍珠用顾岩崢的大哥大,给六姐餐馆打了过去:“妈,我揍人了,是的,没说错…我也挨揍了,得去医院看一眼。”
沈珍珠一改翘尾巴骄傲劲儿,又乖又怂地说:“脖子被掐了一把,嗓子眼有点痒痒,手指头胀起来了。…打赢了打赢了,顾队帮我来着。…我不是水货,我一打二哩…噢,人民医院,让小妹来,你不用来…好…”
打完电话,沈珍珠也松口气,把大哥大放到扶手箱前面,嗓子有点发哑:“妈妈要去医院陪我,顾队你不用再找人陪我啦。”
“知道了。”顾岩崢听她口气,像是学生放学家长来接,很高兴又很乖,整个人软乎乎的。
切诺基到了人民医院,顾岩崢从钱包里抽出所有的钱递给沈珍珠:“我先垫付,到时候都能报销。”
沈珍珠听到会报销,也不羞涩,接过顾岩崢的钱谢过:“我兜里还有钱,以防不够。先紧着我的花,然后再花你的。”
顾岩崢被她逗笑了,重新启动切诺基说:“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谢谢顾队。”沈珍珠那钱,还是从孙老大手里抢回来的,她可珍惜了呢。
顾岩崢从停车场出来,遇到出租车下来的沈六荷。与沈珍珠以为的轻松不同,沈六荷神情紧张,节俭一生的人,连出租车找零都不要,急冲冲往门诊大楼去,切诺基擦肩而过都没发现。
秦安坐在车后座,感叹道:“老沈总说家里不操心她当刑警,这哪里是不操心,是藏着操心呢,真是天下父母心啊。”
陆小宝从车窗探出头,仔细看了看这位铁四出名的大厨。要知道六姐饭菜美味,还有沈黑鸭独门秘方,加上最近的牛肉面,整个店就是铁四的镇街之宝啊。
沈珍珠当晚在沈六荷的陪同下仔仔细细检查一遍,检查结果跟秦安的初诊差不多,最严重的就是脖子上的掐伤,给开了活血化瘀药。
手指关节上的擦伤也重新消毒。
第二天通知沈珍珠放假一天,知道是顾队关照,沈珍珠心里美滋滋的。兄弟肉铺的案子过于恶劣,具体情况必须保密,由顾岩崢和刘局联合审讯,沈珍珠乐得清闲。
不过小嗓子就不美好了,又疼又痒,老想干咳,一咳嗽被掐的地方就疼。
好在掐痕虽然可怖,但是天气骤凉,她把围巾裹在脖子上,来来往往的顾客倒是没看出来。
“给你们找了三处好房子,都是三室一厅,不是一般的好。”卢叔叔拿着地址过来一家家介绍给沈珍珠和沈六荷。
沈玉圆下个月期末考试,每天在学校里从早学到晚,丧失看房权利。
卢叔叔前面介绍完,后面元江雪又过来了,她带来四间房,要给她们娘仨好好看一看:“有间带平房仓库的,你们不管家里还是餐厅杂物都能放过去。还有房东家养狗下崽子了,要是租房子能送只小奶狗。”
再后面,胖叔、冷大哥、张大爷他们都来了,或多或少都有房子要介绍给沈珍珠。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沈珍珠倒腾着双腿跟在大部队后面开始选房。沈六荷要看店,艰巨的看房任务落在沈珍珠身上。她不担心小姑娘不会选,乌压压一帮人肯定不会走眼的啦。
沈珍珠选来选去,看中一间一楼三室一厅,前面带个菜园。邻居奶奶看起来很和善,以前在六姐店里吃过饭,后来家里请了保姆就不去了。
三间卧室和客厅都朝南,租金也在预算内。大家看过也都说好。
“这里地基往上抬过,说是一楼其实能算一楼半,不怕潮。管道也重新修缮过,墙面也粉刷过,六姐还能种点青菜,这里离着店也近,就在隔壁小区。”
“我也瞅着可以,但是80一个月太贵,都是老福利房还得往下砍砍。”
“砍,必须砍。这家房东我认识,是我远房侄子的嫂子的大哥的岳父家,等我给他打电话,怎么也得便宜点。”
……
沈珍珠确定以后,没想到价格又往下调了调,60元租到手,远远超出沈珍珠的预期!相当于长期生活成本下来了,她高兴的梨涡就没下去过。
等到请六姐过来拍板,她也一眼看中。
签好合同,把合同各留一份,剩下的一份送到街道办存着。
沈珍珠望着一百一十多平的大房间,觉得自己好幸福!她两辈子,总算要有自己的房间啦!
而同一时间,刑侦队大楼刘局办公室里。
梁良低着头,被刘局骂得狗血淋头。他整个人很惨,肩膀脱臼,吊着胳膊,说不清是被孙老二揍的还是被顾岩崢踹的。
顾岩崢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看刘局骂完了,又给添把柴:“老沈当时被吊着脖子提起来,浑身一点力气没有,但凡我晚到一分钟她就成烈士了。”
刘局火冒三丈,感觉血压要从天灵盖暴出,他怒道:“就算没掐死,手下一个寸劲儿,她瘫痪了怎么办?她颈骨错位了又怎么办?!都说了她来处理现场,你没有现场经验,你还把陆野指使走了,你说你安的什么心!”
梁良无话可说,他并没想争抢功劳,只是那时候认为自己作为未来的副队该站出来。可现实给他上了生动一课,让他知道罪犯不可能像书本里那样,摆在那里让人抓。
“我给你放一个月假,等养好再安排你的去处。”刘局拍着桌子说。
梁良知道一个月假休完回来,他是真的该叫凉凉了。与其被抹掉职务,不如他自己提出来脸面能好看点。
“我自愿辞去组织安排的四队副队职务。”梁良的话让顾岩崢挑眉看过来,刘局手下一顿:“你考虑好了?该不会又意气用事吧?”
刘局已经被他闹的没脾气了,他想着梁良脾气好,在顾岩崢手下能磋磨磋磨,等到以后顾岩崢离开四队高升,梁良也被磋磨出来可以接手。
梁良说:“我这次没意气用事,是我考虑不周全差点害死同事。以后要是指挥大案,恐怕重蹈覆辙。”
这话倒是让顾岩崢高看他一眼。
刘局叹口气,饮下大半杯宁神除烦的西洋参茶:“基层岗位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走了谁来填?”
顾岩崢心里闪过一个影子,看向梁良。
梁良福灵心至,抬头跟刘局说:“都说不拘一格降人才,我看这次一起破案的沈珍珠同志就不错,虽然资历浅,但她临危不乱,不光能单打独斗,还能指挥调度现场。”
刘局垂眸看着杯子,让梁良看不出他的态度,只能硬着头皮说:“不是因为我犯过错她还救了我,我想要报答才这样说。我这样的人都能被调来当副队,她除了资历浅,其他都在我之上,不说副队,就算当队长我也觉得合适。”
顾岩崢在一边适时地说:“我观察过小沈同志现场指挥调度不错,文武双全临危不乱,自我要求严格,力争进步,还有对凶案的敏锐度,都还不错。”
“那也得让四队的人心服口服。”刘局干脆把杯底的西洋参茶一口闷了:“你们四队全是刺头,她能降服得了?”
“上面不是还有我吗?”顾岩崢笑道:“再说也不过是个副队,最终指挥权在我手上,出不了错。”
刘局深深看了顾岩崢一眼:“这才一年啊。”
顾岩崢说:“嗯,这才一年破了好几个重大要案,咱们市局刑侦队的指标超额完成。”
“我说的这个意思吗?”刘局无奈了,摸摸自己的胖肚皮,想了想:“我再考虑考虑,你们先回去吧。最后人选也不是我能定,得报给市局审核。不过首先得服众。”
顾岩崢不勉强刘局,走到门口问梁良:“那你不在这儿干了要去哪儿?”
他这是提点梁良,让他趁刘局在赶紧把落脚地方说好了。
梁良端着右小臂说:“还是回学校继续念书。”
刘局叹口气:“你都念到研究生了还念?”
梁良说:“学海无涯。”
顾岩崢噗呲笑出声。
刘局闭了闭眼:“走吧,先在这里休一个月,回学校也得过完年。你过来也遭罪了,别胡思乱想,先养身体。”
知道刘局要帮他安排,梁良谢过以后出了门。
见顾岩崢还站在门口,刘局乐呵呵的胖脸一点也乐呵不起来:“还有什么屁事?”
顾岩崢说:“听说黄英峰的案子有新发现?”
刘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扔在桌上说:“我还当他杀过人胆量能有多大,为了活命把自己父亲供出来。”
顾岩崢拿起口供复印件迅速翻阅,嗤笑道:“原来他爸在早年杀了他妈还埋了起来,受害者白骨已经找到,那他爸找到了吗?”
刘局笑道:“找到了,在农村老家喝酒看电视,被异地抓捕。因为算两个案子也没跟你们说,这爷俩没个好东西。”
顾岩崢看了眼日期笑了:“没过刑事案件追诉期,他们爷俩可以一起下去作伴了。”
回到办公室,除了沈珍珠其他人都在。
顾岩崢趁热打铁,召集开会。
“梁良同志主动拒绝了组织安排他的职务,决心回归象牙塔,不做咱们的副队了。”顾岩崢先公布一个好消息。
陆野参与任务后被顾岩崢罚跑20圈,回来后还扇了自己俩耳光,现在还在生气:“当时是他跟我说已经告诉老沈我去请求支援,说他在这边没熟人不知道找谁!”
“这些文化人就知道咬文嚼字。”吴忠国说:“说是说了,就是先说和后说的区别。”
陆野知道自己被耍还险些害死沈珍珠,气势汹汹说:“他妈的,我要去揍死他!”
吴忠国抓着他胳膊拦着说:“他都跑了,你上哪里找去?消消气,看顾队怎么说。”
陆野被他按着肩膀坐下来,胸口气的起起伏伏,太阳穴都鼓起来了。
“他不当是对的,我们都不服他。”周传喜闷闷不乐地说:“年纪跟我差不多,就因为在学校里多学两年就能成我领导?出这种政策的人肯定没在一线待过。”
吴忠国没啥太大的进取心,但是外来小年轻空降到四队指使他,他也会不舒坦。
“咱们四队的副队优先在队里选择。现在我搞一个不记名投票,你们看看投谁。”顾岩崢抬抬下巴:“想选谁选谁,不要考虑太多因素。”
陆野打开抽屉翻找不到笔,从沈珍珠的铁笔盒里掏出一支铅笔,一屁股坐在她座位上说:“还不记名呢?我们字儿你都认得出来。”
“那记名?”顾岩说。
陆野埋头:“不记名,我现在就写。”
周传喜皱眉说:“老沈不在这样不好吧?”
顾岩崢说:“她的票先留着,我看看你们的意思。”
吴忠国捏着钢笔,在周传喜和陆野身上打个转儿,啧了声。
然后越过陆野的背影,看见被沈珍珠日日擦拭的水晶花瓶笑了笑,唰唰写下名字,第一个交了上去。
陆野没什么主意,咬着铅笔头挠着头皮,在周传喜身上逗留目光。
周传喜猴精,但武力值低下,心眼不大。陆野自认为跟老沈关系突飞猛进,一起破了多宗案子,打心眼里钦佩她。可要是写了她,小喜子会不会不高兴?
周传喜一点没辜负陆野的腹诽,转头看着他说:“想写谁写谁,反正我也没写你!”
陆野:“…那我不客气了。”
珍珠姐可比你合适多了。
顾岩崢自己也写了一票。
开票时,他在黑板上写上四个人的名字,打开一票在他们面前亮一亮:“老沈同志一票。”
陆野嘿嘿笑,看向最后一桌靠窗户的吴忠国点了点他。
被认出笔迹也无所谓,吴忠国觉得沈珍珠比他俩都靠谱,专业技能还有破案手段,加上犯罪心理学也有研究,这样的小公安以后会有大前途。而且过几天还有表彰大会,成为全市两万多名公安干警中,被选为市唯一一个年度优秀青年公安,她不当谁当?
“老沈同志两票。”
“老沈同志三票。”顾岩崢展开自己的票。
“老沈同志四票。”顾岩崢打开周传喜的票,笑着说:“恭喜老沈同志全票通过选举,成为——”
“四队副队?”陆野嘴快说。
顾岩崢说:“成为四队副队的人选之一,选票代表咱们对她的认同,到底最后能不能成还得送到市局里审批研究。”
沈珍珠定好房子后,着手打扫房屋和院子。
这季节不适合种植,等到来年开春,她想在院子里种上朝天小辣椒。红红火火喜喜庆庆,还很好养活,就跟自己一样嘿嘿。
收拾好房屋,买了些日用品,等到沈玉圆放学回来大惊小叫地在屋里跑圈:“真好啊,客厅比咱们阁楼都大,以后我有自己的房间了。大姐,我能不能买个新书架?咱俩一起用。”
沈珍珠说:“可以买书架,我用旧的就行。”她洗完抹布晒在前院栏杆上,心满意足地望着亮堂堂的新家。
沈玉圆高兴的要飞起来了,她没住过大房子,记忆里就是在小阁楼里长大。每天在烟熏火燎的空气里成长,小时候总觉得头发油乎乎洗不干净。后来大了能自己洗,总跑到后院用冷水洗头。
每次她冻得哆嗦,看一看一眼用冷水洗头的大姐,也就不怕冷了。
姐妹俩高高兴兴从新家出来,打算到店里搬家。刚到店里,沈珍珠看到四队的人都来了。
特别是陆野见着她挤眉弄眼,像是有话想说又不说。沈珍珠倒没怎么样,把他自己憋够呛。
顾岩崢看她状态不错,知道要搬新家,二话不说脱下外套准备帮忙。在他的带动下,陆野和周传喜也动起手来。
沈六荷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怎么能让你们帮忙呢,快放下。回头我们倒腾几遍就好了,东西也不多。”
元江雪换上旧衣服摩拳擦掌地过来,见着已经开始搬了,跑出门喊道:“都别墨迹了,赶紧过来帮忙!”
在她的招呼下,商业街小老板们纷纷走了出来,卢叔叔嘟囔着说:“我还没钓大刀鱼给孩子温锅呢。”
沈六荷见拦不住,跟老顾客们说了一声,赶紧上楼把其他东西也打包。
浩浩荡荡一行人,不需要来回两趟,只一趟就把娘仨的日常用品全都运了过去。
顾岩崢看着客厅里简单的日常用品,还有几个与他收到匿名夹克同一家商场的服装袋,心里有数了。
沈珍珠的马脚逃不过顾队的火眼金睛,她忙活着把东西分门别类放好,大冷天脑门热得出汗。
元江雪瞅着说:“你把围巾取下来,哪有在家里还戴围巾的。”
沈珍珠脖子掐痕骇人,她遮遮掩掩的让元江雪觉得不对,正要过来询问,顾岩崢走来说:“这箱东西放哪里合适?”
顾岩崢抬着装满书籍的沉重箱子,沈珍珠和沈玉圆俩人费劲巴拉才从阁楼拿下去。她忙走到自己房间:“放这里吧。”
随后陆野也搬着箱子进来,看到沈珍珠正在旧书架。他随意看过去,直接傻眼。
周传喜从门口路过,望着密密麻麻的刑侦书籍和厚实的笔记本,感叹地说:“果然还得是你,回头我也得把业务能力提高一下,向老沈学习。”
陆野也说:“向老沈学习。”
顾岩崢翻开书桌前的笔记本,里面写的内容是他口头上教给沈珍珠的,没想到她郑重地写在笔记本里。
还有他送给沈珍珠的书本,在书架上摆的整整齐齐,里面覆盖上新的笔记贴纸和她的思考脑图。
他随口问了几句里面内容,沈珍珠立马站得溜直,板板正正回答。
顾岩崢越发觉得她像个小学生回答老师提问。嗯,还是个优等生。
沈六荷在店里忙活完,今天乔迁提前关店庆祝。新家摆了两桌,一桌在客厅、一桌在院子里。
陆野摩拳擦掌想着晚上能吃到六姐妈妈菜了,谁知道六姐居然说:“天冷了,我看涮火锅最合适,记得前面有家肉铺,叫什么来着我骑车去买——”
“不要啊!”屋子里此起彼伏的拒绝声。
一整天喜气洋洋的沈珍珠嗓子都喊破音了:“妈!别说了,千万别提!”
沈六荷吓一跳,捂着胸口看了眼四队的诸位,脸上难看的要命:“咋了?你们遭了什么?”
兄弟肉铺的案子经过上面研究决定要对公众保密,所有参与案件人员都守口如瓶。
他们苦着脸,鼻子眼睛嘴巴都要扭在一起了。
顾岩崢头回拒绝六姐的好意,掏出大哥大说:“我叫别的饭店送点饭菜来,本来我就要请客来着。”
沈六荷疑惑地看向陆野,陆野捂着不适的胃说:“头儿,你也别点菜了,我什么都吃不下。干脆生啃点白菜萝卜吧,这玩意安全。”
沈六荷不乐意了:“这怎么成,你不是最爱吃肉的吗?我买点羊肉卷,再去买点猪肉片——”
“唔——”陆野狼狈地起身跑走了,周传喜随后跟了上去。
甚至顾岩崢脸色也变的难看。
沈珍珠冲上来捂着沈六荷的嘴说:“妈,要不然你下厨炒几个青菜,千万不要给我们吃肉了。都给元姨和卢叔叔他们那桌去。来,我跟芋圆给你打下手。”
十二月初,沈珍珠的配枪考核顺利完成,天上飘飘扬扬着雪花,唇角勾起愉悦的笑。
终于可以配枪啦。
她骑着自行车,扯扯围巾,不小心扯到受伤的地方,上面乌青还没完全消退,有浅淡的青色印迹。
今天中午她帮着把李丽丽上学材料送到年级主任那边,顺便给沈玉圆送了饭菜。过完年沈玉圆就要高考了,得补充好营养呀。
她费劲蹬着自行车,车轮从半化不化的路边车辙上压过,险些滑倒。
沈珍珠麻利地从座位上出溜下来,两条腿飞快撑着自行车两边,稳稳守住平衡。
“嘿,没摔倒。”在储蓄所门口蹲着的一位大叔叫好:“不错啊,小同志挺有平衡感,我瞅着这里已经摔了八个骑自行车的了。”
沈珍珠低头看着歪歪扭扭的车辙,将自行车推到一边问:“您老在这儿做什么呢?”
大叔头发花**神抖擞,让沈珍珠一下判断不出岁数。他指着躺在一边的自行车说:“我是第一个摔的呗。”
嗐。
沈珍珠放下车撑子,走到储蓄所门口,发觉这里已经没有工作的迹象,应该是废弃了。难怪大冬天大叔不进去求助,而是在路边看着摔跤的人。
“您住哪儿呀?我送你回去,有没有摔到哪里?”沈珍珠看眼传呼机上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上班。
大叔被她扶起来,指着不远处滚落的土豆说:“麻烦你了,帮我捡一下。”
土豆脑袋忙不迭地去捡土豆,蹲下站起、蹲下站起,仔仔细细把土豆捡回来,笑盈盈地说:“大叔您还挺会买的呀,全是黄心土豆,贼好吃。”
大叔微胖,穿着棉大衣和蔼可亲地笑着说:“公安同志,那都送你吧,反正你也帮助了我。”
“那可不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说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你拿几个土豆算什么,我不告诉别人不就好了。”
沈珍珠扶起大叔的骑行车,把土豆挂在车龙头上,认真地说:“那不行,毛/主席说过,要从思想上武装队伍,我可不能让思想落后噢。”
大叔哈哈大笑:“小同志思想武装的很好,没有落后。”
沈珍珠问清楚大叔的住址,发觉是在干休所旁边的老小区里。
距离铁四范围虽然不远,但那边都属于高级干部的区域。
她一路送大叔回家。
雪花越落越大,到了大叔家红砖洋楼外面,沈珍珠说:“那我走了啊。”她自行车还在路边呢。
大叔招呼她说:“雪下大了,你进来坐一会儿,我让人把你自行车送过来。”
“那多不好意思。”嘴这么说着,人已经进到屋里了。
沈珍珠看到大叔屋里整齐肃穆的风格,坐在沙发上等着自行车。
大叔打完电话回来泡了杯热茶:“喝吧。”
沈珍珠不敢喝陌生人的茶水,摘下手套用来捂手。
大叔看着她手上掉痂的伤,问她:“小同志,你怎么称呼呀?”
沈珍珠笑嘻嘻地说:“我叫公安。”
大叔哈哈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说你叫雷锋。”
沈珍珠也乐了:“我是公安中的雷锋,雷锋中的战斗锋!”
大叔开怀大笑:“哈哈哈,好个战斗锋,我记住你了。”
沈珍珠刚见他穿着军大衣,再看小洋楼里装修风格,大大咧咧地问:“您是老兵呀?”
大叔说:“是啊,不过退伍有些年头了。”
沈珍珠说:“我最开始练拳,练的就是部队里的擒拿拳。那还是三岁时候呢。”
大叔感觉跟战斗锋小同志投缘,站起来指着茶几前面的空地说:“你现在还记得吗?”
沈珍珠不愧是活力二八,立马站起来解下围巾生龙活虎地跟大叔展示了一套擒拿拳。
“好!马步扎的结实,战斗锋小同志的基本功非常扎实啊。”大叔拍着巴掌说:“你这样的女同志真是少见了。”
沈珍珠脸一垮,甩着脸子说:“说什么呢,我这样的女同志可不少啊。”
大叔看她年纪轻轻还蛮有个性,走到茶几边拿出新茶具倒了两杯茶水,自己先喝了一口,再递给沈珍珠说:“我认错,是我说错话了,请你喝大红袍。”
沈珍珠久闻大红袍大名,脸又活泛地笑了:“好,我接受你的道歉,正好我也渴了。”
俩人坐在沙发上慢吞吞喝着茶,沈珍珠闻着飘逸的茶香,感觉心肝脾肺肾都浸入了茶香。优雅,今天太优雅了。
大叔审视的目光从她的脖颈再到手,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你这是怎么弄的?可别说骑自行车摔的,我不信。”
“不信也不行,案子要保密。”沈珍珠喝完茶把茶杯往大叔面前一推,大叔从善如流地给她倒上,沈珍珠继续捧着茶杯慢悠悠地说:“反正我可厉害可厉害了。”
大叔也不是普通人,他转念想了想,试探着说:“是不是最近那宗兄弟肉铺案?听说他俩非常彪悍难抓。”
沈珍珠吓一跳,咽下茶水震惊地说:“您怎么知道啊?我告诉您啊,不传谣不信谣,你什么都不知道!”
大叔哈哈乐:“我有内部渠道,听说他们挨过好一顿揍,你也参与了?”
沈珍珠眯着眼感觉大叔不像是套话,眉飞色舞说:“我岂止是参与,我狂揍他们呐!揍得他们鬼哭狼嚎,要跑去找妈妈。当然我领导也帮了大忙,但是我也没输,这些伤都是外伤,其实一点也没事。”
“这哪里是没事。”大叔不赞同地皱着眉说:“你一看是被吊起来猛揍过,就知道跟我吹牛。”
“……”沈珍珠:“我反抗了噢,没有当沙包。”
大叔半信半疑:“明白,你厉害。”
沈珍珠听出他语气里的敷衍,嘟囔着说:“我告诉您,我能文能武是真厉害,送您回家,那是高射炮打苍蝇,您信不信?”
“信,我一万个信。”大叔似乎被她的比方逗到了,给她加茶水的手都颤颤巍巍的。
很快外面有人敲门,告诉他们自行车推过来。
沈珍珠看到车后面放着的小咸菜盒还在,考虑到这里居住层次老龄化,脑袋瓜灵光一现:“天寒地冻不方便,您要吃什么也别大老远去买。我给您留个电话号码,想吃什么点什么,有专门的外卖小哥送。这个六姐餐馆是我妈开的,保管干净卫生有营养哦。”
说着她又看眼时间,把小咸菜盒往茶几上一放说:“没事跟你们小区老头老太太宣传一下,我送您一份朝鲜辣白菜,开胃解腻消食,越放越好吃,我妈妈亲手腌的噢。”
看出她表情里的得意不是假装,很为妈妈的手艺骄傲,大叔打开小咸菜盒,闻到里面醇厚腌制的辣白菜味道:“小同志你放心吧,我一定按照你的安排帮你宣传。”
“那我走啦,拜拜。”沈珍珠目的达到,没发现站在门口的人紧绷着唇角,站得笔挺宛如士兵。
“战斗锋慢走啊。”大叔站在门口,见着的小姑娘跨上破自行车,撅着腚往上坡骑:“这都不卡跟头,她是真厉害啊。队伍里再多些这样的年轻小公安,也挺好。”
第40章 喜事连连
“老沈能配枪了?恭喜啊。”陆野搓着手, 蹲在四队办公室比别的办公室都大一号的火炉前,闻了闻上面的烤红薯。
沈珍珠拿手指头戳着烤红薯翻面,被热气烫到, 赶紧抱着手吹了吹,指节上的伤痕若隐若现。
“啧啧。”陆野皮糙肉厚, 伸手飞快把红薯换了个面:“诶,有个事你听说了吗?”
沈珍珠莫名其妙:“什么事?”
周传喜打着哈欠来上班, 听到陆野要逗沈珍珠, 也加入进来:“凉凉要走了,不当刑警回学校去了。”
“啊?”沈珍珠漂亮杏眼瞪得跟猫咪一样,听到这个消息五雷轰顶:“这可不行。”
陆野纳闷:“怎么不行?”
沈珍珠不知道他们背地里干了好事, 她琢磨着说:“我寻思梁良虽然笨点, 但是心不坏,照章办事也能行。上面有顾队压着, 大不了让他在办公室里干文职写材料呗,至少不会磋磨咱们是不是?要是他走了换了个磋磨咱们的副队,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周传喜故意说:“哎, 我也怕被未来副队磋磨啊, 这可怎么办啊。”
陆野也嚷嚷道:“这日子都凉拌了吧。”
沈珍珠没听出他们的揶揄,尽心尽力发着愁。
托年底严打的福,这几天还算安宁,没有命案发生,难得清闲。
“去刘局办公室一趟。”顾岩崢带着寒气进来,今天刘局要找沈珍珠谈话,关于副队的事。
“什么事呀?”
“你去了就知道。”
沈珍珠小心脏提到嗓子眼里了,她起来先整理制服,一板一眼地往刘局办公室去。
陆野和周传喜俩人在后面传着眼色, 都知道沈珍珠去干什么了。
果不其然,跟刘局就能不能胜任副队和未来规划等问题有了谈话后,知道自己也许能当上四队的副队,沈珍珠像是熟透的虾子,又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吧嗒一声砸中!
脸红通通冲到办公室,惊喜地说:“刘局说是大家投票决定的!你们都选了我!”
顾岩崢看她兴奋的脸蛋,还有露出明显的梨涡,故意说:“可惜咱们五个人只有四票同意。”
沈珍珠呆若木鸡,恍惚地说:“谁?还有谁有意见?不对,我不是找茬,我是想问问哪里做的不好——”
陆野指着沈珍珠的鼻子说:“傻不傻,哈哈哈,你投票了吗?”
沈珍珠一拍脑门:“哈哈,我忘记算我自己啦。”
大家都替她高兴,陆野故意问:“当了副队还给咱们烤地瓜吗?”
沈珍珠说:“烤,你们愿意吃,我天天烤。”
四队办公室嘻嘻哈哈笑成一片,沈珍珠觉得自己以后会成为好婆婆。
她小手激动握拳,同手同脚地走到顾岩崢办公桌前:“报告!”
顾岩崢满眼笑意地说:“怎么了?”
沈珍珠说:“那个…会不会太快了呀?”
顾岩崢说:“你觉得太快的话,那我跟刘局说换个人?”
沈珍珠手要摆出残影了,忙说:“不不不,一点也不快,我觉得我完全能够胜任副队职务!”
“都是自家兄弟姐妹场面话就别说了,咱们是凭本事争取职务,大家觉得你行,你就是行!”陆野揽着沈珍珠的肩膀,把她带回木椅前坐下,递给她凉白开说:“喝一口冷静一下,我都怕你范进中举。”
“哈哈范进中举。”沈珍珠干笑两声,也差不多了啊。
周传喜在前面看的真真切切,忍不住又笑了。
过了会儿,听到沈珍珠打电话给六姐:“妈——锅包肉啊!还有什么好菜叫大公鸡送过来,你闺女出息了,今天要请客!”
市局领导班子会议室,开完九零年度复盘会,各副局、分局局长、干部处长们整理年度材料。
连城公安一把手,屠保国局长正在跟各副局长进行小桌会议,审视这一年度的各大决策以及判断来年犯罪率与警力调配问题,这是每年年底工作的重中之重。
连城属于旅游文化城市,城市不大,碍于流动人口逐年增加,犯罪率与破案难度也在提升。
“刑侦四队集体三等功没有任何问题。”休息的功夫,秘书拿来申报表,屠局说话铿锵有力,一头银发,微胖的身体坐在头把交椅上,仔细查看刑侦四队破获的重大案件。
秘书顺便给他递把药,他接过来吃了,饮了水问:“老刘,四队副队姓梁对吧?他怎么不去了?”
刘局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了一遍,眼睛往陈副局长身上瞅,让梁良过去捅娄子的就是对方,他直接开炮:“没有一线经验,只能纸上谈兵,还是不适合直接进入管理岗位。这次险些造成一线同志殉职——”
陈副局长不能让大帽子扣下来,他打断刘局的话说:“根本没有这么严重,我了解过,受伤女同志伤情并不严重!只休息了一天,就继续上班了。”
屠局垂下眼皮,伸出手打断他们的争执,指着面前的副队申请表,上面有她的两寸照片:“‘沈珍珠’是吧?你认为她合适?”
刘局把沈珍珠一年下来参与案件,发现关键破案线索、与孙家兄弟搏斗等事迹说了一遍,表示她思想境界高,在文化学习方面与武术方面都很优秀。
素来被称为鬼见愁的屠局像是想到什么,笑容一闪而过,这样的表情实属罕见。
战斗锋小同志还真没吹牛。
“当时她浑身是血,浴血奋战,但凡有点差错小命就没了。命大不代表没事,不代表捅过的篓子可以被遮掩过去。”刘局继续推销小苗苗,觉得她千好万好,当副队很称职,顺带再给陈副局长上上眼药。
一个支队副队长人选,简单讨论即可。屠局在签字前,按照流程说:“那么有人反对吗?”
见没人说话,屠局正要签名,忽然陈副局长旁边的人说:“我反对。”
屠局撂下钢笔,靠在椅背上:“原因。”
陈副局一惯跟刘局唱反调,那人想得到领导认可,大胆子喊了声。
陈副局眉头倏地皱起,斜眼看着他,转过头给了个台阶:“那是市刑侦的重案组,恐怕对她担子太重。她要是很优秀,那就没问题。”
屠局又说了一遍:“那你的理由也是这个?”
陈副局长旁边的年轻男子脱口而出:“她、她是个女同志嘛!”
“就因为是‘女同志’?”屠局淡淡地说:“我问你,你说的女同志她贪污了吗?”
年轻男子说:“这、没有吧。”
屠局又问:“她腐败了吗?”
那人表情有点难看,后悔自己说的话:“没有。”
屠局接着问:“那她搞权色交易了吗?”
接连三句问话,已有雷霆之怒的征兆,年轻男子咽了口唾液看了陈副局一眼,陈副局根本不看他,他感觉不妙:“也没有。”
陈副局垂下眼眸,年轻男子说出“女同志”三个字,他就知道坏事了。
屠局还是平静的声线说着话,却像一座大山重重地向陈副局长等人压迫而来:
“她既没有贪污也没有腐败,更没有搞权色交易,那‘女同志’三个字为什么成为不能胜任的标准?新中国解放这么多年,一直致力于男女平等。现在你们还用这种思想否定在一线浴血奋战的同志能力?”
年轻男子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没想不尊重女同志,想要解释,可屠局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你是哪个部门的?”
“我…我刚博士毕业,做法律顾问…还在实习。”
“实习顾问?明明是年轻人,到底是谁给你灌输这种思想让你能够在组织会议上越级对未来女性副科长指手画脚?谁给你的胆子?你到窗户边看看,外面挂着的国旗上也流有她们的热血!”屠山海勃然大怒猛拍桌面:“如今祖国安定,怎么这时候说女同志不行了?”
当场所有副局长全部站了起来,低头聆听领导训斥!:“‘女同志’三个字在有的人心里比犯罪还严重!我问你,‘女同志’在你心里被剥夺过政治权利吗?我这里不是以性别待人的地方!老陈,这是你带来的人,让他从哪里来滚到哪里去!今天回去你也给我进行深刻检讨!看看他的思想是不是从你那边耳濡目染来的!”
“我可没教这些…是。”陈副局长本来只是想跟刘局唱反调,此刻冷汗津津地站在屠局旁边,张了好半天嘴,不知道如何解释,怎么解释都是错。
这位男实习生从外省竞争来的,各方面都很优异,没想到思想上如此落后自满。本来还想深度培养,现在看来还是算了,赶紧撵回去拉倒。
屠局不给他说话机会,看向其他几位副局长,质问:“刚才他说‘女同志’的时候,有谁点头了?”
现场鸦雀无声,没人敢说话。
就连推举沈珍珠出来的刘局,也忍不住额头冒汗。
“用‘女同志’三个字来分辨一个人的工作能力,这种人不但蠢还很坏。要是当了领导,他根本不能胜任岗位要求,因为他只能依赖浅显片面的性别来分辨能力。男同志怎么了?男同志什么都行吗?因为贪污腐败搞权色交易进去的还少吗?!以后再让我知道这种事,我不光要停职,我还要严查,从上查到下!”
刘局旁边的张副局捅咕着他:“你快劝劝啊,屠局身体不好,不能大动肝火。”
刘局想想这里也就他能说几句不被屠局骂,硬着头皮站出来说:“屠局说得对,不光老陈要反思,在工作中我们也不能用老旧落后的思想观念领导下属,要时刻保持进步,跟上时代步伐。如今有不少女同志走上公安岗位,其中不乏如沈同志一样优秀女同志,我们都得公平、公正、阳光的提拔和培养,不要让人才失望。”
蜂拥而至的应答:“刘副局说得对,我们都要反思。”
“对对对,屠局教训的是,回去我们也要做个同类思想会议,肃清岗位提拔上男女不平等和其他陈旧落后的思想观念。”
“屠局消消气,我们可不是那样的人。”
陈副局长被连带骂的狗血淋头,他勉强打哈哈:“都是怕女同志娇气,刑侦工作难度大——”
屠局在陈副局的脖颈和手掌狠辣扫过,想起被吊起的脖颈和伤痕累累的手指,在雪地里费劲地给群众捡土豆,再一次拍桌子怒骂:“娇气?能有你娇气!我看你太久没下一线了,给我滚出去检讨!”
刘局看到老冤家被领导骂出会议室,胖乎乎的脸上毫无表情,转头给屠局递茶:“这次是老陈不对,您别大动肝火了啊,连城的安危还得您镇着。”
陈副局颜面尽失,站在走廊上一直等着小会结束。
可屠局开完会就走了,还是没给他解释机会。
陈副局难得跟刘局低下头,走到刘局身边说:“老刘,回头你帮我说句公道话,我真没有打压女同志,以前咱们队伍里女同志太少,现在有冒头的了,我其实还是很高兴的。”
刘局咯吱窝夹着公文包,另一只手端着茶杯,皮笑肉不笑地说:“这次是屠局公正,要是遇到不公正的领导,你说怎么赔?咱们斗归斗,别让下边同志们寒心啊。”
“那个臭小子,以后别想在系统里混!”陈副局再次吃瘪,叹口气说:“我回去就写检讨,深刻检讨。”
沈珍珠不知道上头的血雨腥风,她还美滋滋摆着阁楼双人“雅座”的桌椅。
贴着两边墙面各放三张方桌,虽然多了位置,但过来吃饭的队伍还是排的很长。
粉刷过的墙面挂着海内外明星相框,她还弄了个情侣留言板,跟沈玉圆和李丽丽一起假模假式写了一堆爱情小纸条吸引其他情侣留言。
一楼墙上有块“顾客留言板”,给单身狗们准备的。想要交笔友、交驴友、交男女朋友的可以在上面留下联系方式,现在都是书信地址,等到九九年初才能有**呢。
对面墙上就很漂亮啦,全是沈玉圆和李丽丽收集她的剪报和锦旗,用大大小小的相框挂在墙面上,吸引许多人瞩目和赞扬。
沈珍珠还没把自己快要当副队长的消息告诉家人,还得审批下来,别像梁良那样临门一脚来个哑炮,等当了以后再给她们惊喜咯。
下面的油漆冷大哥已经刷完,铺上新地板,冷大哥一条龙连打带装,物美价廉,让整个店焕然一新。
老实说,他的棺材板要是卖不出去,卖点实木地板也挺好。
最近午休她没去找张洁,天天回来帮忙收拾。眼下六姐餐馆跟新开张的一样干净漂亮。
冬天吃沈黑鸭的不多,排队吃炒菜的不少。特别是六姐做的川菜,美名远扬,没到饭点就有人慕名而来。
聪明的顾客还会提前预定大菜包,等到吃完饭把大菜包打包回家,有冰箱放冰箱,没冰箱挂在窗户外面冻上,留作后面几天的早餐。
“隔壁茶叶店怎么又没开门?大姐,明天你去领奖,我给你编个漂亮头发。”李丽丽照着港台周刊的女星发型,想要给沈珍珠打扮。
沈珍珠也想漂漂亮亮上报纸,可是要穿制服,遗憾说:“等我休息咱们逛街再编头发吧。”
元江雪还送来好几套漂亮裙子,也是很可惜。
隔天早上去颁奖场地,市局安排了大巴车把刑侦队一半的人载走了。
沈珍珠把衬衫洗干净叠得整整齐齐还给顾岩崢,他正好穿上,身量挺拔精悍,外面穿着警服大衣,俊脸严肃,正气凛然。
队长们坐在大巴车前面,沈珍珠还没正式成为副队,低调地跟陆野挨在一起。俩人鬼鬼祟祟在后面吃了四个包子两颗茶叶蛋,大巴车也就停了。
这次年度大会在市工人体育馆里举行,沈珍珠跟着队伍进去,看到黑压压的许多公安同志,感觉体育馆里布满正气的威压。
陆野在前面走,压低嗓音说:“这下你露脸了,全市局来了四千多人,还有媒体记者拍摄,待会别太紧张,等鬼见愁给你颁奖,之后就没你的事了。”
“哦哦。”沈珍珠四处张望,没听到“鬼见愁”三个字,她不是没见过大场面,当年参加武术竞技比赛,不也在体育馆里办嘛,她冷静着呢。
‘连市公安队伍表彰大会’的旗帜挂得老高,体育馆最前面已经摆着两排市局领导的座位。
最中间是一位姓屠的领导座位,应该是市局的扛把子!
旁边依次是张XX副局长、刘XX副局长、陈XX副局长等等,在连城叱咤风云的大佬都来啦。
“沈珍珠同志,你过来上点妆,再跟你说一遍待会的流程。”布置会场的一名橄榄绿过来,招呼沈珍珠跟过去。
她越过陆野的位置,看到顾岩崢也被人叫走,还有人跟四队其他人核对待会三等功领奖事宜,避免在这样大场面出错。
沈珍珠走进体育场休息厅,大厅里挤着不少急急忙忙安排事情的人员。她站在墙边昂着脑袋瓜,化妆师啪啪啪往她脸上拍着粉:“你们刑警风吹日晒的,难得你皮肤还这么好,我看给你上点口红得了。”
沈珍珠不敢太大表情,嘟着嘴等着上口红,乖乖地说:“我刚入行没多久,以后估计就不好了。”
“你是天生丽质,不可能不好。”
说话间隙,有人从她们中间穿来穿去,化妆师不小心涂歪了,赶紧给她擦拭:“这人也太多了,去年还没这么多人。我还得帮你把辫子扎一下,也没个大镜子——”
“上我这里吧。”一个声音从天而降,沈珍珠和化妆师往前一步,探头往楼上瞧。
沈珍珠一眼认出对方,喊道:“大叔!”
屠局在楼上招招手说:“战斗锋小同志,你们到我这边。”
沈珍珠看到屠局身边跟着几个人,等到她跟化妆师美滋滋上去,发现只有他了。
“大叔,您老怎么在这里?”进到休息室,沈珍珠大眼睛亮晶晶瞅着他,大叔穿着同样橄榄绿的制服,不由得多了几分亲近感。
“来,你们在这里化妆。”屠局一向威严的老脸笑呵呵地说:“我也来开大会,你看我是不是也很厉害啊?”
沈珍珠没发现化妆师在她脸上的手有点抖,坐在屠局刚刚坐的位置上,傻乎乎地说:“嗯,咱们俩都挺厉害的。”
化妆师小声说:“要不要口红再红一点?上镜能好点,就怕影响不好。”
“一个口红影响不到个人能力,谁要说闲话让他来找我。”屠局立着眉头说。
沈珍珠重新撅起嘴说:“那再红点吧,拍照片好看。”
化妆师紧张说:“好的。”
见到沈珍珠眼睛偷偷瞅自己的警衔,屠局坐在她旁边把肩膀递过去说:“认识吗?要不要摸摸看?”
沈珍珠伸出手,肥胆包天摸了摸,然后掰着手指头算,一个花花是什么、一个豆豆是什么、一条杠杠是什么…最后摇摇头说:“算不出来。”
屠局笑骂道:“在警校学到狗肚子里去啦。”
沈珍珠顶嘴:“我平时又见不到这样的…是真的吧?”
化妆师倒吸一口冷气。
屠局气笑了,主动递个台阶给她:“你们刘局跟我的不一样,也难怪你不认识。等以后你再成长一点,就会看到更多不一样的了。”
沈珍珠化完妆,还没到时间,没话找话地说:“我见到好几个生面孔到我妈妈那边买泡菜,是不是您帮着宣传的呀?”
屠局所在的老小区,是市政干部楼,上次一起在干部食堂吃饭,他随手分给其他人尝了尝,也算是帮沈珍珠宣传了一下。
“你妈妈的手艺都说好,回头你得再给我点好处,我可帮了你一个大忙。”
沈珍珠不知道屠局说的大忙是什么忙,贫穷的沈珍珠以为是卖泡菜的三瓜两枣,还是很开心地说:“给你给你,多多给你。”
又过了一会儿,化妆师走了片刻后,进来人喊沈珍珠准备。
沈珍珠走到门口,又回头哒哒哒来到屠局跟前小声说:“那您跟我们刘局谁官大呀?”
屠局眯着眼说:“当然是我,他是刘副局。怎么了?”
沈珍珠赶紧嘱咐道:“那我要是在台上犯了错,你帮我兜着点噢,我胆子可小啦。”
“我看你胆子老大了,又来使唤我。”屠局心情很好,哈哈笑着说:“等下上去你不用看别人,看我就好。我给你递了奖章,你接过去站到一边等着拍照就没事了。”
“好。”有大佬兜着,沈珍珠的肥胆又膨胀了。
出了门,在无人的角落沈珍珠走着走着,反应过来,比刘局大的,只有正局长啊!
大叔居然是市局一把手,大佬中的大佬?接着又发愁地想,会不会觉得她在套近乎呢?
沈珍珠走了几步,拍拍胸口,神神叨叨壮胆:“人正不怕影子歪,胆子再大些!沈珍珠,你没什么好怕的!”
颁奖典礼进行的很顺利,陆野在台下与数千名公安同志们一起见证鬼见愁一把手,和颜悦色地给沈珍珠颁奖,还亲切地指着一边让她走过去站好。
拍集体照时,红嘟嘟的嘴呲着一排白牙,在大佬之中明艳显眼。
沈珍珠照完相,下台回到座位上,脸上都是喜悦神色。不为别的,她不知道当优秀干员还能有三百元奖金呀。
过了一会儿,沈珍珠又跟顾岩崢他们上到台上接受集体三等功的荣誉称号。屠局和其他副局长挨个握手,到了她面前使劲拍拍肩膀:“不要让我失望。”
顾岩崢在旁边回头看了眼,眼神里都是诧异。到了他这边,领导们跟他说的更多,对他寄予厚望。
只是有位姓陈的副局长有点莫名其妙,一个劲儿地握手,夸了她半天,还说:“好,女同志很好!再接再厉!有处理不了的问题,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当然这话说完,被后面站着的刘局啧了一声。沈珍珠来到他面前,郑重握手道:“沈珍珠同志,感谢你一年来的奋斗,来年期待你亮眼表现。要记住,有问题可以找直属领导。”
沈珍珠搞不懂他们闹什么,乖乖怂怂地在大佬们的嘴炮中立正敬礼:“是!”
至于到底“是”什么,也就不得而知了。
下台以后,沈珍珠的心情更加美丽,又得了两百元三等功奖金。
发财啦!
回去的路上,大巴车内,顾岩崢得知她与屠局的相识过程,还知道她让屠局帮忙卖泡菜,哭笑不得。
陆野也大惊小怪:“难怪对你和颜悦色,到了我这里又是鬼见愁哇。”
沈珍珠悄咪咪问顾岩崢警衔的事,软乎乎嘀咕道:“我怎么算不对呢?我学习可好啦。”
“咱们正局长名叫屠山海。”顾岩崢耐心给她科普:“一般副省级城市,公安局长是副市长兼任,属于副厅级干部。但屠局跟其他副省级配置不一样,他有过三次个人一等功和许多集体荣耀,为国家与人民在打击犯罪方面做出过重大贡献。行政级别更高一级,超配置,属于正厅级国家干部,兼任省公安厅副厅长是省委政法委领导班子之一,里面比较复杂,你算不明白也可以理解。”
这官大到小土包子不知道该怎么感慨了,摸过警衔的手炙热无比,红嘟嘟的嘴只能发出没有见识的:“哇~啊~”
顾岩崢好笑地说:“你原来跟他相处什么样,以后就什么样。屠局不是心胸狭隘的领导,雷厉风行的性格,看得出来他对你很赏识。”
沈珍珠被顾岩崢开导后,再次喜笑颜开:“好,其实我也觉得屠局人不错,还给我喝大红袍呢。那回头我给屠局送泡菜去…这不算贿赂革命老同志吧?”
这一老一小,还看对眼了。
别说顾岩崢,连前面坐着的刘局都忍不住乐了,笑骂道:“算个屁,回头给我也弄点。”
一整天的大会落下帷幕,沈珍珠坐着大巴车回到刑侦大队,兜里揣着得来不易的钱卷子,又蹬着破自行车回到六姐餐馆。
隔天,《连城法制报》《连城政治周刊》《连城人民日报》上都刊登了此次公安大会照片。
这次不需要马所招呼,街道办主动把带有沈珍珠照片的报纸贴在宣传栏上。
小苗苗已经不独属于马所了,是整个铁四区的小苗苗啦。
沈六荷出去买菜,拿着七八份报纸回来,见着还在客厅中央站着迷糊糊揉着眼睛的大女儿,一把搂住,在脸蛋上亲了亲。
“六姐…”沈玉圆早起半小时背单词,从卧室出来,惊愕地说:“这是怎么了?”
沈六荷把报纸扔给她,激动地说:“你大姐得了‘市青年优秀公安’!她还瞒着不跟咱们说,报纸上都有啦!”
沈珍珠忙说:“不是不跟你们说,是最近大家都很忙,六姐店里忙得不可开交,芋圆也在准备大复习——”而且提干当副队的事一起庆祝也行。
沈玉圆冲过来一把抱住沈珍珠大呼小叫道:“大姐,你就是我的偶像!你就是我的偶像!”
就在家里人庆祝的同时,隔壁奶奶也敲门过来,戴着老花镜拿着报纸跟沈珍珠比对:“我怎么瞧着像你呢?小闺女,是不是你呀?”
沈玉圆拉着奶奶进门,高兴地说:“是我大姐,就是我大姐!得了优秀公安干员,还得了集体三等功!”
“了不得啦,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还是在报纸上头一次见着女公安得奖啊。”
沈珍珠被夸的脸红,收拾收拾到了六姐店里吃早餐。卢叔叔风风火火地骑着出来,还带着鱼竿:“是不是得奖了!等着晚上我给你弄条大刀鱼!”
“弄不到也没事,别浪费烟钱,我妈说可以包饺子!”沈珍珠喊道。
卢叔叔骑自行车的脚一顿,扭头倔强地跟沈六荷说:“吃饺子,那也得是刀鱼饺子!”
一大早上,沈珍珠得到街坊们的围观和花样夸奖,脸都笑僵了。
沈玉圆端着皮蛋瘦肉粥上桌,乖巧送到沈珍珠面前。
雾气裹着琥珀色的米浆,弹润的皮蛋碎落在其间,瘦肉丝裹着晶莹的粥油,吃到嘴里绵密咸鲜的口感在舌尖上传递开,姜丝的辛香驱赶冬日的寒气,温润浓稠的粥从喉咙滑到胃部,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
沈珍珠仔细刮净碗边的米粥,摸摸肚子,倍感幸福。
她把获得的奖金乖乖交给沈六荷,等妈妈有空帮她存起来。
“上班去啦!”沈珍珠斗志昂扬准备出发。
沈六荷看着逐渐成长的背影,喊道:“去吧,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