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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刑警1990 春池星 20499 字 29天前

第61章 值得信赖的大山叔

沈珍珠听到旁边母女俩哭泣的声音, 妇女抱着十五六的女儿,俩人缩在一团。

当妈的穿着灰格衣服上打着补丁,女儿却穿着崭新的白衬衫。

她们脚下洒落着打碎凝固的鸡蛋液和手工姜糖, 沈珍珠猜测她们应该是去走亲戚,兴许是谁家女儿生产了, 或者给孩子办满月酒。

本来是件喜事,谁能想到成了噩梦。从千湖省横跨十一省, 距离接近两千公里, 这趟“远门”想必会让小姑娘一生难忘。如果她还能活着下车的话。

大山叔坐在沈珍珠和她们之间,双手捂着脸似乎不愿意面对这一切。

“啊——放我走吧,我要疯了!啊啊啊, 我要疯了!”沈珍珠前面隔着一排坐着的中年男人崩溃地捶着心脏, 在压抑安静的车厢里嚎的人坐立不安。

沈珍珠在他后面靠窗户的缝隙里小声说:“叔,别激动, 不要喊了!”

可惜中年男人情绪崩溃,整个人处于歇斯底里的状态。

他旁边的老大爷伸出手拼命想要捂住他的嘴巴:“不要叫了, 再叫就叫丧了!”

沈珍珠听到前面有脚步声, 抬头偷看到李胡举着枪过来, 满眼都是嗜血的目光,黑洞洞的枪口对上中年男人的额头。

中年男人猛然惊醒,顿时僵在那里,双唇剧烈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霎时间,车窗外电闪雷鸣,与此同时车厢里响起一小片尖叫声。

鲁奎山从李胡身后抓起中年男人的头发,雪白锋利的镰刀手起刀落,中年男人的咽喉被割断,滚热的鲜血四处喷溅。

被溅到的老大爷神魂呆滞, 仿佛下一秒就能跟中年男人一起上路。鲜血浇湿前排人质,他们缩成一团感受着后背被鲜血炙烧也不敢挪开座位。

“刚凑上20个,这下又少了一个,说好五斤一个呢。”李胡抬起脚看到上面有血迹,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人给他擦鞋面。

鲁奎山不以为然地说:“主动权在咱们手里,我想杀几个杀几个,把我逼急了谁都得死。”

他大步回到前面,从座椅下面掏出食物箱子,里面有白酒。他一口气喝了半瓶,靠在座椅上很快睡着了。

沈珍珠闭上眼睛忍住澎湃的杀意,她作为公安眼睁睁看着劫匪杀人却无能为力,让她呼吸急促,一种坚定的信念油然而生。

车窗外的雨点越来越大,藏着声音哭的人质们得以释放自己的情绪。

鲁奎山呼噜震天响,前面李胡侧身坐在副驾驶一边抽烟一边跟赵国强聊天。期间电台响起过两次,可惜沈珍珠听不到他们说的话。

沈珍珠靠在窗户边,中年男人流的血蔓延到她脚下。她看到他的胳膊逐渐僵硬,随着汽车奔波而晃动,沉默地闭上眼睛。

得知他们在路上杀戮,远没有亲眼见到的可怕。

雨点打在窗户上,挤进车厢里。沈珍珠和前面的人质大姐半边肩膀湿透,不敢动窗户一下,不得不频繁擦脸。

外面看不清路标,只能估算着距离交易地点应该在半小时到四十分钟之间。由于车速也降了下来,可能还要再晚一点。

雨水还在不停渗透,前面的人质大姐用颤抖的手指在起雾的车窗上画上“999”的数字,闷湿的车厢热气将汗液、尿液和雨水混合成吃人的沼泽。

鲁奎山醒来后,用镰刀撬开车窗铁片,狂风骤雨立刻倾灌进来,卷着后面的人质头发粘湿散乱。他大笑着看着后面车厢里因为他的杰作而狼狈不堪的人质们。

闪电在车窗旁劈开,被雨水淹没的国道坑洼不平,大巴车的倒影变形扭曲。后路被雨雾截断,前路也是茫茫不见踪迹。

鲁奎山推开行进当中的车门,撒完尿提着裤腰带用铁链重新锁上车门,而后狞笑着从前排晃悠着往后走。

沈珍珠有种不好的预感。

鲁奎山走到一半,掐起其中一名妇女的下巴仔细看了看,甩开以后又往后走。走到沈珍珠前排,他又看了看前面的人质大姐,似乎在犹豫。

可当他将目光挪到沈珍珠身上,唇角笑容愈大,指着大山叔和母女俩说:“你们坐到前面去,有声音也不要回头,不然我一刀一个全宰了你们!”

沈珍珠读取到他眼中酒欲迷离的信号,她捋了把头发,哭丧着脸不动地方。

鲁奎山喊道:“还他娘的坐着干什么?等老子把你们都干了吗?!”

大山叔正要起来,沈珍珠脸色惨白抱住大山叔的胳膊,浑身颤抖着说:“我、我不行,我刚尿裤子,不干净。”

大山叔往鲁奎山那边看一眼,又见她的确湿着衣裤。他们已经十多个小时没有小解,前面那个老大爷也尿了裤子。

鲁奎山烦闷地打量着浑身颤抖凄惨的收费员,战战兢兢地模样无趣极了,附近还真有股尿骚味。

大山叔拦着沈珍珠,将她挡在自己面前,哆哆嗦嗦地说:“马上到地方放人了,好汉,放她一马吧。”

鲁奎山一把抓着大山叔的头顶,撞到座椅靠背上发出闷响:“真他娘的憋屈!再跟老子讨价还价,老子也要杀了你。”

“不敢不敢…”大山叔局促呼吸忍着疼痛,虽然狼狈却让周围的人质更加对他尊重信任。

前面李胡忽然喊了声鲁奎山,鲁奎山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珍珠躲在椅背后面,感激地说:“大山叔,谢谢你…实在感谢你。”

大山叔被撞的难受,闭着眼睛摆摆手:“再没有下次了,他能放过你算你运气好。”

大山叔右边的妇女说:“是你救了她,你就是我们的主心骨。”

她女儿才十来岁,绝对要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难以想象要是被鲁奎山看中后果多么可怕。在车辆大巴上,所有女性都不希望发生暴力-性-行为。

沈珍珠也明白一般这样的行为会在情-欲失控下升级,从强-暴到性-虐-待甚至死亡。

正在思考中,大巴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接着车尾冒出浓浓黑烟。

赵国强骂了一句,拿着扳手打开驾驶座下去检查。在暴雨中等候了十多分钟,他上来试着启动大巴车。

车辆向前拱了几下颤抖着停了下来。

所有人抻着脖子往外看,沈珍珠趁着间隙飞快将小银刀插回到发髻中,并整理了一下。

“动力不足,下来几个人推车。”前面赵国强喊道。

李胡端起枪,用枪指着前面捆起来的五人和后排另外四五个人,叫他们下去推车。

磅礴的大雨激起一地泥泞,那几人用尽吃奶力气大巴车也只是缓缓行驶了一段距离后又停了下来。

李胡淋的落汤鸡一般上到车厢里,烦躁地跟鲁奎山说:“把车上不要的东西都扔出去减重。”

鲁奎山打着哈欠起来,使唤着其他人质清理车辆上方已经不需要的行李、杂货等。

“把这个也抬下去。”鲁奎山指着被他割喉杀死的中年男子,眼睛看向沈珍珠迸发出恶意:“你和她一起去。”

“她”指的是前排的农村大姐。

沈珍珠只好佯装成畏惧模样,和那位大姐一头一尾拖着中年男人的尸体往车下走去。

雨势之大,让沈珍珠刚下车便淋透了。李胡用枪瞄着她们:“扔到路边,再把行李箱的垃圾收拾了。”

大巴车的行李箱位于前后门之间,农村大姐手哆嗦的不像话,怎么也按不开门。沈珍珠被李胡用枪比着,手摩挲了半天总算找到拉锁打开行李箱的门。

农村大姐准备过来抬行李,害怕动作慢一点就被李胡给嘣了。

沈珍珠跟她一起把外面一圈蛇皮口袋、箩筐和行李包扔到路边,正打算挪里面的麻袋,忽然农村大姐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摔倒在地。

沈珍珠赶紧将她扶起来,拖着她到行李箱边上打算继续抬物品,谁知道农村大姐说什么也不过去。

沈珍珠好奇之下扭头便对上两双恐惧失焦的眼睛——两具尸体,他们不知道何时被塞在行李箱里面,风雨卷着腐烂的异味扑鼻而来。

农村大姐吓得“哇”一声吐到一边,而沈珍珠也呆如木鸡,看起来似乎也被吓得不轻。

李胡击打着车窗,骂骂咧咧地说:“怎么找两个娘们下来,赶紧换两个中用的!”

鲁奎山从车窗里看到沈珍珠被吓的惨白的脸,畅快大笑着说:“小娘们碰不得,也得有点别的用处。”

李胡烦闷不已,亲自走到后车门喊来两个胆小如鼠的男性人质:“你们俩下来,她们上去。”

他跟公安说好了,想要一百斤黄金可以,但是车上一个人质换五斤黄金,少一个都凑不到一百斤黄金。

鲁奎山向来想杀人就杀人,已经杀了一个,剩下的人质得想办法再补齐才行。

他警告鲁奎山道:“你给我老实点,别添乱!要是像上回被抓,进去之前我先送一颗子弹。”

鲁奎山往车后面看了一眼,哼哼两声没说话。

他报复沈珍珠没让他如愿,叫她下去抬尸体吓唬了一下,等到沈珍珠上来满面惨白浑身湿透,他便觉得好了些。

于是又拿起酒瓶想要喝,被赵国强呵住:“别喝了,马上到交易地点你给我警醒点!”

“妈的,谁都能管我!”鲁奎山愤怒地将酒瓶砸向地面,四溅的玻璃碎片划破旁边大娘的胳膊,她只敢用手捂着,绝对不敢动一下。

沈珍珠回到之前的位置上,体感温度迅速下降。她哆哆嗦嗦地缩在窗户边,旁边伸来一只胳膊,大山叔递给她一块干毛巾,指了指旁边担忧的母女小声说:“她们给你的,咱们都得互相关照啊。”

沈珍珠感激地看向母女俩,她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点了点头。

大山叔见她被吓得不轻,疑惑地问:“下面怎么了?又杀人了?”

沈珍珠掩藏住心中的波涛翻滚,天眼里的场面血腥暴力,她“看到了”一名可怕凶手。

她畏惧的语气说:“有、有两具尸体、都、都烂掉了,死的好惨。”

大山叔倒吸一口冷气:“哎呀,真是可怜人啊。”

沈珍珠盯着他,两三秒钟后点头:“是啊,杀他们的凶手应该被千刀万剐。”

大山叔点点头,没再说话。

关山口检查站。

顾岩崢一夜没睡,在指挥中心研究李胡、鲁奎山和赵国强的个人资料。

心中有个疑点还没得到证实,半夜联系到千湖省省劳改农场那里,对方说会尽快调查给出结果,目前还没有答复。

周传喜接到电话,根据路上线报,大巴车按照“暗号”走上东边岔路,他脸上闪过一丝喜意,镇定情绪回到临时指挥中心告诉给顾岩崢。

“珍珠姐肯定听见电台才让劫匪从固定路线换到东边岔路,至少证明她目前是安全的。”

周传喜情绪不像陆野经常外露,但此刻他的语气已经泄露出他的激动。

陆野激动地凌空挥了挥拳头,跟顾岩崢说:“二队三队的人都到指定地点埋伏,要是有机会一定要抓住他们。”说着拍拍腰上缠着的弹药:“要是敢动我珍珠姐,把他们都打成马蜂窝。”

顾岩崢揉揉眉心:“阿野,去把刘局请过来。”

陆野起身说:“好。”

周传喜走到顾岩崢身边说:“头儿,有什么问题?”

顾岩崢说:“省级安全防卫的劳改农场,一夜之间跑了三名劫匪。他们到底怎么跑掉的?现场还有武警守卫,赤手空拳能打死武警?”

周传喜说:“大劫案发生以后,大家把视线都落在被劫持的大巴车人质身上,这到底是什么缘故,一时还没功夫去查。”

刘局被陆野请过来,他老脸沧桑,整个人瘦了一圈。身后还跟着市局其他几位领导,短暂休息以后正好打算过来开会。

顾岩崢要站起来跟他们问候,刘局摆摆手让他不要在意小事情:“有什么问题?”

顾岩崢说:“我查到他们十三年前的犯罪档案,有目击者口供说,她亲眼目睹当年杀死了五名农业信用社职员的一共有四人。被抓捕时,只发现李胡、鲁奎山和赵国强,并且他们的口供里死咬着犯罪团伙只有三人,第四人毫无踪迹,于是按照三人团伙结案,李胡成为犯罪团伙的头目。”

刘局知道顾岩崢肯定不是突然提起他们之前的罪行,一定是察觉到什么。

“按照你的意思,第四人是他们越狱的接应?”刘局的胖手扶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拍着桌面思考:“这只是一份口供里的证词,当时法院并没有采纳,也没有找到证明第四人存在的证据。”

顾岩崢站起来把手上材料递给刘局和其他几位领导说:“你们看这里,他们横跨十一省沿途作案二十三起以上,经过三十个城市,随后又在抢劫运钞车时杀害了四名押运人员。”

陈副局指着上面数字说:“这些情况我们已经了解过了,有什么问题?”

顾岩崢说:“问题大了。”

他走到黑板上划下四个方框,在里面写着“镰刀”“水果刀”“被抢枪支”“无名枪支”。

“他们在行动当中使用的犯罪工具有四种,其中三种明确了致伤或致死位置。”他指着“无名枪支”说:“但出现在其中一名押运人员左腿上有一处枪伤与劳改农场丢失的黑星手枪口径不同。与**手枪的7.62X17MM型号用的子弹类似———”

陆野在旁边站着说:“那就是七七式了?跟**能用同款子弹,咱们便衣常用这款,可以单手上膛。”

刘局也参与进来商讨:“既然说类似,那就是经过改装,或者干脆是自制枪支。要是自制枪**么依照他们三人在农场服刑,肯定不可能制作枪支,唯一的解释那就是有人在外面拿着自制枪支接应。是这个道理吧?”

顾岩崢表情肃穆地说:“支持我有第四人的原因还有一点,他们三人的文化背景并不能够制造出质量优良的枪支。”

陆野脑袋瓜转过来了,他急切地在他们后面徘徊:“那要是有第四个人,那个人会去什么地方?”

其实答案已经在在座所有人的心里。

顾岩崢一直都是分析,等到外面大雨滂沱,召开的专案组会议上,接到千湖省劳改农场的电话。

“有个老汉在田里看到有四个人影跑过去,但是他那天喝多了酒,又是晚上所以我们并没有报告。他们三个本身在农场里表现就不好,经常抱团欺负别人,鲁奎山在越狱时还跟其他劳改犯说过,他们三有本事,能自己跑出去——”

刘局气的重重拍响桌面,胖脸瞬间发红,应该是血压窜起来了:“胡闹!目击证人的话不信,信劳改犯的话!他们能从你们那里跑出来也是应该的!”

顾岩崢闭上眼睛,他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猜测成真,那在大巴车上的沈珍珠怎么办?她还不知道有第四个人存在!

局势险恶紧迫,对她非常不利。

“有没有那个人的体貌特征?”顾岩崢按着公放问。

劳改农场的人马上叫人去打听,这个举动又将刘局气的够呛。

陈副局等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刘局从兜里掏出降压药也不管杯子里是茶水,就着凉茶吞服下去。

还没等拧上药瓶,旁边陈副局接过药瓶也倒了两颗吃下去。平时他们再不对付,到了节骨眼还是一致向外,都希望连城人民和公安同志们平平安安。

就在这时农场电话打过来:“对不起你们,只知道是个男的…,我们已经往附近村子里询问,有消息一定通知。”

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气闷,顾岩崢面无表情挂掉电话,马上又有新电话接了进来:“在国道旁发现他们抛弃了三具尸体!”

指挥中心的气氛顿时凝结,所有人不敢往深处想。

陆野猛抓着头皮,念念叨叨地说:“千万别有珍珠姐、千万别有珍珠姐。”

周传喜双手抱拳,嘴巴虽然没叨咕,心里也在为沈珍珠担忧。

电话那端跟踪的专案组干员说:“有一具尸体是我们观察到的中年男性人质,还有两具中年男性尸体经过认证是被劫持的大巴车司机和售票员。因为雨太大,我们无法勘察到沈珍珠同志是否安全,就目前情况看,应该是安全的。”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陆野和周传喜等人此刻的心情正好能印证这句话。

“我在与李胡的谈判中发现,有很多时候他并没有想象中作为头目的运筹帷幄。这个第四人可以确定是制造改良枪支的人,那么可以说他头脑比他们三人都要聪明。”

顾岩崢声音低沉,伴随着外面电闪雷鸣说出了让在场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话语:“也许在劫持大巴车前第四人指定了详细的逃逸路线以及与公安应对的方法。…他才是犯罪团伙的真正头目。”

现场一片沉寂,只有打火机点燃香烟的声音。外面暴雨倾倒在房檐上,一阵阵急促敲打仿佛催命的音符。

“珍珠姐在暗处,一定会寻找帮手。”周传喜艰难地说:“他伪装成人质隐藏在暗处监视并控制着所有人,如果发现了珍珠姐的行动……”

陆野头皮发麻,使劲将头皮抓的咔咔响:“早知道不让珍珠姐去了,妈的!”

周传喜忍不住呛他一句:“你不让她就不去?”

陈副局深深吸了一口气,跟顾岩崢说:“我们在办案过程中的确可以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但是…这也太让人不可思议了。难道说这位第四人他从一开始劫持大巴车便决定要潜伏?他目的是什么?”

顾岩崢不光是跟陈副局长,也是跟在座的领导们和同僚们说:“十三年前他们差一点成功逃离,已经将五具尸体掩藏到现在还没被发现,导致不能判处他们死刑。若不是当时三名武警以身挡弹,及时阻截了他们逃逸路线,他们肯定会跟第四人一样潜藏逃离。”

他深沉压抑地说:“上一次他的致命一击没有奏效,这一次他隐藏在人质当中,也许等待着能够扭转乾坤的致命袭击。如果成功,他们不光能报复抓捕他们的公安,还将彻底从公安眼皮子底下金蝉脱壳。”

“不能让惨死的老百姓白死。”朴队闷声说:“也不能让我们的人白白牺牲。”

“怎么能让珍珠姐知道?”周传喜双手紧紧抱拳互相揉搓着,他心急如焚地说:“必须快点通知她!”

顾岩崢说:“马上安排秘密信号,希望她能看见。”

陆野哑着嗓子说:“希望能来得及。”

焦虑阴沉的情绪在指挥中心弥漫,担忧的心情不分彼此。他们心中都希望同一个名字“沈珍珠”能够平安归来。

“你们不要担心,他们说用咱们换黄金,那咱们就不会有事。”大山叔趁着李胡和赵国强在前面说话,鲁奎山在磨刀,声音压得很低说:“我们要相信政府、相信党,一定不要灰心啊。”

前面的大姐被尸体吓得够呛,她小心翼翼地回头,已经没有眼泪能流出来了:“大山叔…我把面包还给你吧,我不想活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大山叔悲哀地叹口气,沉重的声音压得人上不来气:“你死都不怕还怕些什么,要我说我们要团结起来。他们只有三个人,等到交易中也许会有逃跑的可能。”

他旁边的妇女说:“哪里有可能让我们逃跑,再说要是一个两个的跑,也快不过他们手上的子弹。”

她女儿开始发高烧,嘴里开始冒胡话。妇女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六神无主地说:“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山叔往前面观察了几秒,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沈珍珠,压低声音说:“小姑娘,你怎么想的?”

沈珍珠哭红了眼眶,看起来懦弱又脆弱,是个合格羔羊,她声音怯怯地说:“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还没找对象呢。”

“你们要是都不知道怎么办,反正都是一死,不如听我的。”大山叔眼神正义而坚定,感受到注视在自己身上依仗信任的视线,肃穆地说:“你们听我口令行动,说不定还有活下来的机会。你们要不要听我的?”

前面几排人质闻声表态,沈珍珠前方的大姐也点头:“大山叔,我听你的。”

大山叔看向右边的母女俩,妇女搂着病弱的女儿,望向大山叔的神情像是见到最后一根稻草,大半个月在他的照顾下理所应当地有了信任,坚定地说:“听你的拼一把。”

“那你呢?”大山叔终于转头看向沈珍珠。

沈珍珠一把抓着大山叔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叔,我也听你的啊,别把我忘咯。”

大山叔嘴角抿成一条线,看起来很满意:“都别害怕啊。”

第62章 计划突然改变

沈珍珠跟大山叔说完话, 靠在窗户边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

看起来像是被恐惧吓坏的小姑娘,所有人并不知道她正在回溯两具尸体的被害经过——

这是充满血腥气的三分钟。

大巴车售票员看到国道上有个老汉挑着地瓜横穿马路,见着大巴车慌张躲车不料地瓜撒的到处都是。

大巴车司机迫不得已停下车, 好心的没按喇叭催促而是摇下车窗问:“老乡,你是往哪里去?”

老汉蹲在地上捡着地瓜, 看起来可怜不已,他捧着地瓜说:“是往车家村去, 老汉要累死了。”

大巴车司机说:“那你上来, 我捎你一脚。”

在村县之间奔走的乡间巴士,见惯了挑着扁担行走的农民。司机违反客运规定好心地在路边停下车,打开了死亡的入口…

他等来的不光是老汉, 还有潜藏在草木中拿着枪和镰刀的豺狼们。

后面乘客尖叫声此起彼伏, 老汉从扁担里抽出砍骨刀向司机和售票员走去。

售票员束手无策地站了起来,双手撑起说:“你们要干什么?前面就是检查站, 有公安!”

“你以为我怕吗?”老汉挥着砍骨刀直冲售票员的面门!

“啊啊啊——”售票员的惨叫与其他惨叫声融为一体。热血迸到司机的手背上,让他恍惚了几秒。

忽然他将油门踩到底, 拿着砍骨刀向他逼近的老汉一个踉跄, 扶稳后回头看到后面已经被控制住了。

司机不敢回头, 死命踩着油门不放。他知道不远处是车家村的鱼塘,司机猛打方向盘冲着那个方向而去!

躺在血河里的售票员伸手抱住老汉的腿,老汉,也就是大山叔一刀砍到售票员肩膀上,他不急不缓地将砍骨刀别在后腰,抽出极细的铁丝。

他好久没有享受杀人的快—感了。

在司机的后视镜中看到售票员的脖子被铁丝绞成麻花!

大山叔威胁道:“停车,不然我杀了他!”

司机没有反应,驾驶大巴车义无反顾地要往鱼塘冲刺。那边有车家村的老乡,一头栽进去说不定还能活, 要是落在这群劫匪手里,恐怕死也死的凄惨!

“那你就看我杀了他。”大山叔马上印证了司机的猜测,他将售票员拖到发动机盖上,用粗糙厚实的手掌继续往售票员脖颈上缠绕铁丝。售票员身上全是血伤,无力反抗,眼珠子被逼的突出来,在濒死之际张嘴咬向大山叔的胳膊!

大山叔抄起砍骨刀照着他的头一下又一下地砍过去,血肉模糊、眼球迸出。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和新鲜血液的甜腥。

司机看到车里许多乘客被捆住,车辆每一次颠簸带起一片呜咽声。

“还不停车!”大山叔人狠话少,一刀砍在司机的肩胛骨,顿时血流如注。哪里还有刚才可怜老汉的模样,更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转弯!”大山叔呵斥:“不然我剁碎你!”

司机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白。他痛苦地将身体前倾,让车速不降反升。

仪表盘的指针在红色区域摆动,他看到挡风玻璃前悬挂着女儿送给他的平安福,平安福的反面写着“爸爸安全回家”六个字。

爸爸回不去了。

砍骨刀如雨点落在方向盘的指节上、落在司机的胳膊和大腿上…

方向盘被鲜血染的湿滑,司机仍死死盯着前路。掌心从方向盘滑落,他想要重新扶上方向盘,几次没有成功。他终于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掌,原来只有光秃秃的腕骨。

发动机的轰鸣声被耳边尖锐的叫声取代,司机视野模糊,血水从头到脚奔涌。冰冷的砍骨刀贴着脊椎推进,他的小腿踩在油门上绷直的仿若钢筋。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嘴唇蠕动着念着女儿的名字。在最后意志消失前,他看向自己好心帮助的老汉,对方从他背后抽回砍骨刀,嫌弃地用售票员外套擦拭着上面迸溅的血和内脏。

大巴车缓缓停下,司机张了张嘴,到底没能念出女儿的名字。

“真能抗。”大山叔笑容狰狞,挥动着砍骨刀照着司机头部一下下砸了过去:“这种杀起来才有意思。”

第二次交易地点,在新村加油站。

鲁奎山和李胡二人先下车,人手一把枪在加油站搜寻一圈,确定没有埋伏后给大巴车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五名人质战战兢兢地从车上下去,重获天日的表情让车上其他人质们羡慕。

赵国强始终在驾驶座发动着大巴车,准备应对突然危险情况。

李胡在公安指定地点——加油站三号油箱旁边发现二十块摞放的金条。

他用牙咬上一口,看到上面留下的牙印,向鲁奎山招招手。鲁奎山拿着枪对着人质们,嗜血的目光让下车的人质们情绪紧绷,很怕他拿了黄金以后将他们灭口。

他对黄金兴趣不大,更喜欢杀戮的快-感。他仔细观察着被草甸包围的加油站,若有风吹草动就是他屠杀人质的信号。

李胡确定黄金真伪后,将黄金递给赵国强:“他们倒是懂事,金条上面没有钢印,纯度也可以,你小心点。”

赵国强接过黄金,闷声把行李袋塞到驾驶座下面。他回头看了眼余下的十几名人质,随后转头双手扶紧方向盘戒备地盯着道路前方。

黄金、汽油和水全都上到车上,鲁奎山放下最后一桶矿泉水,闻到车里尿骚味走到中间说:“都他妈的下去撒尿,谁在尿车上我剁碎谁!”

李胡并不赞同其他人质下车,但是他往后面扫过一眼,然后点点头:“轮流下去撒尿,我们这里有两把枪,想跑的倒是可以看看是你们的腿脚快还是子弹快。”

这不是第一次下车撒尿,剩余的人质们三四个一组在枪管下进入到草丛后面蹲了下来。

轮到最后一排,沈珍珠帮着妇女搀扶着女儿下车,大山叔也下了车。

后脑勺有股被危险凝视的感觉,沈珍珠头一次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劫匪的枪管。

他们这一组老的老、病的病、弱的弱,鲁奎山嫌盯着费劲把枪收了回去。

大山叔在她们身后低声说:“要不要跑?”

妇女脚步一顿,开始浑身发抖。

沈珍珠忙说:“不跑,枪盯着呢。”

大山叔短促地笑了:“逗你们的,别太紧张,我估计他们不会跟咱们动手,要拿咱们换黄金的。”

沈珍珠缩着脖子说:“那我不怕了。”

大山叔点头说:“我去那边。”

加油站平坦空旷,这里并没有条件藏匿行踪。雨停后,空气里飘荡着潮湿的气息。

鲁奎山上车后,赵国强下来。他挨个检查油箱,发现公安竟然把加油站的油箱全部排空了!

居然在准备黄金的空隙,能做到这个地步!要是过来的再快些,说不定能弄到更多汽油,足够他们一口气开到目的地的海湾!

这也没办法。赵国强心想,反正按照东面最快路线过来的,说不定加油站本身没多少油。

沈珍珠看到大山叔从草甸子里面绕行,似乎要往大巴车后面去,不远处有李胡看着他。

除了沈珍珠和母女俩所有人质都在车上,他们无法窥见车后面大山叔的行动。

大山叔来到车后面以为无人能发现,正想着等李胡过来交代事情,谁知道忽然一个声音细声细气地陡然响起:“大山叔,你干什么呢?”

大山叔吓一跳,差点喊出来:“你干什么呢?!”

沈珍珠手高高举起蹲在地上表示自己很老实,浑身哆哆嗦嗦地说:“我、我害怕啊。”

“害怕也不要过来。”大山叔忍着脾气说:“你去那边,我要撒尿。”

他远离了几步,再一回头看到小姑娘又不怕死的跟近他,后面是李胡的枪,这样很容易被误伤的好不好!

“你不要跟着我。”

“可是我害怕啊。”沈珍珠哆哆嗦嗦地说:“大山叔,你是我的主心骨啊。”

“你害怕也等我撒完尿啊!”大山叔无语极了,怎么总盯着他,撒尿也盯着他,发展来发展去发展个傻子!

他给李胡使眼色,禁止李胡射击!他太知道李胡的水平了。

沈珍珠把身子背过去像个鹌鹑,手高高举起躲在大山叔身后,就是不让他跟李胡交流信息。

在大巴车上她虽然没想明白大山叔为什么要发展同盟,总归不是好事情。而天眼里看到大山叔残忍杀害司机和售票员的画面,猜到他才是犯罪团体的头脑,她便下定决心不让大山叔跟李胡他们有交流。

沈珍珠坚信大山叔卧底当人质是有关键原因,以至于不会因此轻易杀了他的同盟暴露身份。

大山叔被气的不行了,这里并不是长久之地,好在李胡喊了声:“滚到那边去!滚远点!”

沈珍珠吓得一激灵,连忙起来往母女俩的方向走去。边走还边回头看着大山叔,依依不舍的小表情,像是一块纯真的狗皮膏药。

李胡担心沈珍珠又有出乎意料的动作,干脆用枪远远地对着她。

沈珍珠找到“信号点”约定的位置,正好在他指给她的方向。

杂草丛中她一眼看到有块白色石头,蹲下来佯装小解,翻开石头看到上面用英文写着“Four robbers,Man”。

劫匪有四人,男性。

沈珍珠用石头飞快地打了个勾,写下几个字后迅速起身。为了防止被劫匪发现暗号并读取,她跟顾岩崢约定用英文。

大山叔草草在路边解决完,提上裤子猛回头,果真又见着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这他娘的有什么毛病吗!

他气恼地拽着沈珍珠的胳膊把她送上大巴车:“你跟着我干什么!”

沈珍珠心想当然知道,不让你给他们出主意嘛。

大山叔猛然一声吼,让后排几个人质纷纷诧异。农村大姐小声说:“这、这是怎么了?”

大山叔忙找补说:“没事没事,是她差点惹事情。”

沈珍珠点头说:“是的,我太害怕了,走到哪里要跟着大山叔。”

农村大姐理解地说:“我也是。”

大山叔:“……”

第二次交易劫匪们得到了黄金、有限的汽油和水,沈珍珠得到了“第四人”的信息,而李胡没有收到下一步指令,干脆按照之前大山叔制定的计划,十分钟后跟公安进行联络。

如果有重大情况,他知道大山叔会给紧急信号,于是一切都在安静紧张的氛围里秘密进行。

等到大巴车离开一段距离后,顾岩崢坐车从不远处过来,他放下望远镜来到信号点,翻过石头。上面赫然写着沈珍珠的信息“o me”和一袋吃了半个的面包。

顾岩崢捏着石头的手紧了紧,接着迅速拿出对讲机说:“刚才在老沈旁边的中老年男性,迅速画像,核对信息。另外检查面包袋上的指纹,进行核对。”

对讲机里传来刘局的声音:“劫匪刚刚联系过,明天中午同一时间要求交易剩余的八十斤黄金,并表示这是最后一次交易。”

顾岩崢二话不说:“好,明白。”

他神情担忧地往远处望过去,询问刘局:“隔壁省厅情况怎么样?”

刘局说:“还在沟通中。”

顾岩崢说:“老沈还在车上,不能让他们轻举妄动,一切都在控制之中,请他们能配合我们工作。”

刘局叹口气说:“那我让屠局跟隔壁省厅联系,我说话不好使啊。”

移动大巴车马上跨越第十二个省,也就意味着要脱离顾岩崢的管辖,河东省省厅会安排专案组成员跟进,后面的结果不在顾岩崢的控制之中。

顾岩崢回到指挥中心,田永锋愁眉苦脸地过来说:“一下子拿不出八十斤黄金,各个银行没有这么大量的储备,全都用出去换外汇了啊。”

“没事。”顾岩崢拿出大哥大拨号。

田永锋心急如焚地说:“怎么没事?要是没有八十斤黄金交给他们,你的沈副队怎么办?”

“就这点黄金不值得着急。”顾岩崢说:“我已经让矿场送过来,很快会到。”

“画像比对出来了。”朴兴成从门外进来,发现里面专案组的成员都看向他,他面如沉霜,将找到的罪犯资料放在会议桌上。

田永锋着急地起身去拿材料,不高兴地说:“你也不发一下。”

朴兴成坐到顾岩崢旁边,声线紧绷:“不需要看材料了,对方名叫‘裘保山’。”

现场仿佛被按下的暂停键,“裘保山”三个字如雷贯耳。每一位入职的公安同志都知道他的大名。

因为他是全国十大A级通缉犯之一。

二十年前犯下三宗灭门惨案,又用自制弹药炸死没有防备的六名公安人员和十一名人质后逃之夭夭。而后又陆陆续续独立作案八起,在他身上背着二十多条人命,经他的手绝无活口。

“裘保山”三个字已经成为无数公安干员心头上的恶刺,是行走在乡镇市井里的人类屠夫。

由于他犯案多为严重命案,手段凶残,还入过一次监狱。突破二十年追溯时效,发布全国红色通缉令,此生他都将在法网的追捕中度过。

二十年前他没能留下清晰的画像,却留下多枚指纹在现场。谁也无法想到在二十年后的命案现场,指纹会成为关键破案依据。

朴兴成感慨地说:“老顾,这次多亏你的指纹系统录入了‘裘保山’的指纹,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快找到他。”

顾岩崢说:“全国通缉的重大逃犯有一个算一个,能录入指纹的我全都录入了,只要在连城犯罪留下指纹就能知道是谁。等到有一天全国指纹系统互通,我们办案会更加明朗快速。”

“回头局里再有人反对指纹系统,我第一个帮你说话。说什么‘劳民伤财’,根本就是‘节本增效’。”朴兴成说:“不过你跟你们副队怎么沟通的,一见着面包就知道验指纹。”

“默契。”顾岩崢说完低头放翻开裘保山的资料。

陆野找到说话的机会,搓着掌心激动地说:“也亏得珍珠姐脑袋瓜好使,知道取指纹让咱们明确第四人身份。”

田永锋忍不住说:“她是真有能耐,她什么时候发现裘保山身份的?”

顾岩崢抬头说:“这款面包是第一次交易给劫匪的,在她刚上车的时候应该看出裘保山不对劲,但具体怎么发现的,我也不清楚。”

以主观判断,按照他对沈珍珠的了解,要是她觉得身边大叔没问题,这个夹心奶油面包不会留到现在。

不过这话不能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影响到小干部树立的光辉形象。

知道沈珍珠了解第四人存在以后刚放松的情绪,在明白第四人是裘保山以后再次被提拉到极限。

六名公安同僚死被炸死在他的手上,说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

正说着话,一直等候的刘局脸色不虞地来到指挥中心,能见到这样表情的机会并不多。

他身后陈副局还在跟旁边助手叮嘱:“不管他们要怎么进行,我们这边不光知道了身份还成功潜入一名优秀公安,他们有任何安排都必须跟我们协调,主动权怎么能放在他们手里!”

顾岩崢停下手中的笔,语气不善地说:“河东省厅还是主张辖区主管权?”

陆野一直在加油站附近埋伏,并不知道这件事。周传喜在后面坐着,小声跟他说:“隔壁省厅不愿意跟咱们协调,他们习惯大刀阔斧的办案,这次打算使用自己的方案破案。”

陆野恼火地说:“咱们都已经到这一步了,最后黄金交换地点非常有利于内外接应式抓捕,前面铺垫这么久,临门一脚他们想干什么!”

“你小点声。”周传喜没说。

反而是王博在他们旁边说:“还能做什么,这可是直达央区公安厅的要案。途径十一省没有成功抓捕,刚进入他们省辖区便被抓捕了,你们猜公安厅会怎么看他们,又怎么看咱们?”

陆野后槽牙咬的咯吱咯吱响:“他们不知道珍珠姐在上面?”

王博这次也不说话了。

陆野把拳头捏的咔咔响,一时分不出他想揍谁。

顾岩崢与刘局交谈完毕,决定亲自赶往省厅见屠局。如果可以,他想跟河东省厅商谈抓捕方案。

他明白面对裘保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的屠刀从不迟疑落下。

就在这时,刘局接到电话,平时如同弥勒佛的他,差点把桌子震碎!

“河东准备了八十斤黄金,跟劫匪联系上了。预计交易地点在他们省界以南二十公里处!”刘局又说出让在座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消息:“黄金是镀金,里面是黄铜!”

“谁?”陈副局震怒道:“谁给他们的胆子!假黄金难道劫匪们看不出来?!”

刘局助手知道前因后果,低声说:“是请了位港城劫案专家,应该是他给出的主意。”

“胡闹!咱们自己地盘的事容得外人插手?”刘局当机立断:“所有专案组人员迅速赶过去,我跟屠局联系争取进行工作协调。”

他回头打算跟顾岩崢交代工作,猛然见到顾岩崢浑身萦绕着骇人的气场。

他犹豫地开口:“你…你跟我一起去省厅。”

顾岩崢面无表情地起来:“是。”

沈珍珠在上车前就知晓每次交易地点的方位。

而这次她眼睁睁看着本应该是第三次交易地点的云梦乡货物站从路边过去,眉头皱了起来。

她感受到有股力量把本应该正轨的事态向失控边缘拉拽。

她眼睛瞥向正在休息的大山叔,他在睡梦中不停地摩挲着手腕。紫红色的皮肤上有着并不明显的茧痕。

茧痕与他手背上的劳作伤混为一体,看起来像是劳作时同时受到的伤害,但沈珍珠在刑事档案里见过越狱劳改犯的一项特征——镣铐疤。

她不知道大山叔大名叫什么,但知道这种镣铐疤是长期服刑劳作时留下的,由于是重刑犯在过去常年铐着手镣,在日常来回摩擦中会有出血破皮和老茧。

她在上车见到他的瞬间便知道他的不对劲。经过几次斗智斗勇的试探,她知道大山叔极有可能是劫匪的成员甚至是首脑人物。

雨停后,道路泥泞湿滑。半路上李胡在某处收费站搜刮到一份河东省地图,正在跟赵国强研究。

鲁奎山闲来无事,又在磋磨身边的人质。李胡被人质哭的烦躁,喊道:“你去把吃的喝的分一分,再有四个小时到地方,这次不用省着了。”

沈珍珠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这次不用省着了”证明食物不需要储备,也就意味着即将抵达最后一站。

换地方了?

鲁奎山收回折叠水果刀,看着男性人质胳膊上一个个血淋淋的“正”字,嬉笑着说:“不跟你玩了,石头剪刀布也玩不好,真他娘的废物。”

他提着所剩无几的食物往后面分发,剩余的十多位人质已经饿的饥肠辘辘,包括其中的沈珍珠,她比别人还少吃了。

她懊恼啊,早知道给包装袋不就得了!怎么连奶油夹心面包也给出去了,果然还是形势逼人犯错误。

鲁奎山一路走过来,他身躯高大魁梧在坐着的沈珍珠面前像是一座小山。体格甚至比陆野还要壮一圈,应该是平时不禁烟酒的缘故,身上有股难闻的气味。

他看了大山叔一眼,古怪地笑出声。

在他眼里后排的几个小娘们算不得危险人物,马上又要到最终目的地,他毫不掩饰地睨着后排的沈珍珠说:“小娘们要不要跟哥一起上船远走高飞啊?”

这话落下,大山叔的脸倏地变色。

他剧烈咳嗽起来,引得前面商讨逃逸路线的李胡扶着座椅背走过来说:“你干什么呢?”

鲁奎山皮笑肉不笑地从他身边挤过去,低骂道:“老子早就受不了你们爷几个了,等偷渡到南洋换个身份,我宁愿种大-麻也不跟你们一起!先说好,该给老子的黄金一斤都不许少!”

“你先到前面去。”

李胡看了眼后排母女俩,女儿病情不好母亲一直抱着她抽泣,应该没仔细听他们的对话。而旁边的收费员唯唯诺诺地缩成一团,捂着耳朵抱着头,一副生怕被牵累的懦弱模样。

李胡跟大山叔点点头,用手打了个“四”,告知他四个小时后有交易。余下的,他的养父也就是裘保山都已经提前安排妥当,他们及时赶往蛇头所在的黑渔村那里就好。

他们要的一百斤黄金,其中要拿出五十斤给蛇头。蛇头胃口极大,知道是越狱犯要买身份偷渡狮子大开口。

他们四个已经说好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到了地方杀人抢金!

第63章 忘记我的后果

省厅。

屠局办公室。

“河东省厅的领导同志们, 我们理解你们的急迫性,但劫匪手上有枪,车上十五名人质当中还有我们的干员。任何贸然行动都可能引发血腥后果。我们专案组已经追踪了五百多公里, 掌握劫匪的行为模式和心理特点,如果现在突然改变策略, 很可能刺激他们杀害人质。”

屠局等人正在与河东省厅领导们进行电话会议,按照他一贯的手段, 在座的顾岩崢和刘局等人明白这是先礼后兵, 强调风险和责任。

对方省厅领导不甘示弱,抬出上级指示给出压力:“部里‘90严打’督办组刚来过电话,要求我省成立指挥部, 待会把文件传真给你们, 王副部长的批示在第二页‘其他省市无条件支持本辖区单位工作’。”

顾岩崢眼神暗了暗,对方说的没错。在去年严打期间, 跨省案件辖区有优先管理权限,这项规定延续至今。

“请贵省厅立刻提供更稳妥方案, 我们愿意配合。但每耽搁一分钟, 劫匪逃脱抓捕的可能性就越大。”

屠局以退为进道:“这个案子已经惊动部里, 刚刚部里督办组李部长来过电话会议,要求两省必须统一,不然他可能要直接介入调度,如果因为我们两边节奏不一致导致整体失控,两省都要担责任。不如这样,按照我们原计划稳扎稳打,你们负责外围封锁和情报支援,确定劫匪逃不掉,最终功劳咱们对半分。”

对方领导显然不是吃素的, 已经有了新方案还在自己管辖内,于情于理不应该让外省插手。

他没被蒙过去,对屠局客客气气地说:“屠局,会议纪要我们也有,最后一页李部长说了可以按照‘属地原则优先处置。’理应你们配合我方行动,并服从我方指挥。”

“好吧,既然你们决定强攻,那我们不参与你们的行动。但请务必注意一点,人质安全必须优先,一旦交火,掩护他们撤离。”

屠局挂掉电话,看向在座各位。他们一肚子的疑惑想要说。

顾岩崢也迟疑地看向屠局。

陈副局干脆把疑惑说出来:“怎么连配合都不愿配合他们了?好歹配合能让咱们的人过去啊。”

屠局淡然地说:“配合他们行动?不怕他们行动失败甩锅?”

陈副局语塞,怎么忘记这一茬了。他顿了顿说:“那就这么算了?”

屠局扫视一圈,太明白自己手下都是什么货色。肯定翻江倒海的不服气。

他淡然地说:“换便衣跟进河东,专案组成员集体过去公款旅游。”

顾岩崢真是发自肺腑地服气了。

在场大家都绷不住乐了,刘局也说:“对,旅游总可以的。”

屠局老神在在地说:“过去以后随时准备接管,确保人质安全第一,即使对方方案冒进,也要避免最坏结果。都使用民用车辆吧,等事后汇报,咱们也是被迫临机决断,可以理解吧?”

陈副局猛拍桌子:“太能理解了!旅游遇见事了,随手拉一把兄弟单位也是应该的嘛。”

张局在一旁犹豫着说:“可这样程序上…不合规定吧?”

屠局到底是黑面阎王,完全不怵,见惯大场面反而笑着说:“只要成功解救人质,没人会追究程序上的小小瑕疵嘛。”

说着他点名顾岩崢:“你再把行动计划调整到最优方案,别管谁给你施压,你听我的就行。出了事,我给你们扛着。”

“是!”顾岩崢干脆利落地回答。

刘局等到会议散场,重新抱着自己的大茶缸喝了口茶:“‘小小瑕疵’,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啊。”

“您要是学了,屠局肯定还有招儿对付你。”顾岩崢心中有底,脸色总算好了点。也终于明白自家单位一股“歪风邪气”的根儿在哪位身上了。

“我还不知道这个?”刘局瞪他一眼:“没大没小的,赶紧去吧。对了,黄金?”

顾岩崢说:“准备好了,快到了。”

刘局感慨又得意地说:“河东再强势,也不能怀抱金矿山啊。”

顾岩崢走到门口,好笑地摇摇头。

朴兴成、田永锋俩人抵达省界附近,再往南二十公里便是河东交易最终地点——梭鱼湾大酒店。

这里已经有了大海的味道,他们听从顾岩崢的安排,在省界一个废弃荒芜的碾谷场进行临时部署。前脚抵达,后脚到来七八台私家车,专案组成员还在纳闷时,又来了直升机医护要员。

“怎么这么大阵仗?难道河东省厅输给屠局的唇枪舌剑了?”田永锋心情大好地说:“那得赶紧往那边去了啊。”

朴兴成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走到私家车队看了看车牌号说:“全是套_牌车,专案专用。恐怕是没谈妥。”

陆野蹲在草甸子外面,拍着腿上的蚊子叼着狗尾巴草,眼神里全是失去目标的迷茫。

周传喜好不到哪里去,一根根抽着狗尾巴草,看到远处降落的直升飞机,踢了陆野一脚:“过去看看。”

他们俩从草甸子里走到碾谷场值班室外面,看到远处又来了两台车,感觉司机把脚丫子踩到油箱之中,这叫一个风驰电掣。

近了再一看,这不是切诺基么。

“头儿!”陆野见顾岩崢提着皮箱下车,伸手接过去,一下差点把胳膊抻掉了:“这什么玩意这么沉?重机枪也没这么沉啊。你把省厅劫了?”

顾岩崢让周传喜打开皮箱,围上来的朴兴成和田永锋等专案组成员差点被金灿灿的光芒闪瞎双眼。

“八十斤纯金。”顾岩崢平静地说:“全部换上便衣行动,咱们外围部署,随时准备接手抓捕。”

陆野摸了一把金条,冰冷又炙热的触感,真让人心神荡漾。他发自肺腑地说:“希望珍珠姐平安,她要是看到这么多黄金,一定又要鬼迷日眼了。”

顾岩崢失笑道:“她要听你在背后这么说她,一定让你尝尝家传小榔头的味道。”

田永锋在便衣外套里面加了件防弹衣,低头扣着扣子说:“什么都别说了,她福大命大一定会化险为夷。”

十五名专案组成员佩戴好武器弹药和防弹衣,互相搭档着上了私家车。每台车里配着车载电台,随时可以进行沟通。

田永锋知道顾岩崢身家了得,看着一长串车队分头驶入国道,很快分散开来,忽然说:“这些车该不会也是他的吧?不然从哪里弄来的?”

王博开着车,沉默片刻说:“羡慕。”

肖敏坐在后排检查弹药,抬头说:“羡慕。”

田永锋磨着后槽牙,半晌说:“我才不羡慕。”

一声过后,迎来两声嗤笑。

切诺基从后面超越他们,加速奔驰而行。后空医疗直升机低空飞行,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直升机该不会也是他家的吧?”许久田永锋自言自语道。

“…不清楚。”肖敏在后面小声说:“咱比不过人家就算了,能不能争取聘个女性副队长?”

他跟了两个案子,见识到沈珍珠的厉害,羡慕四队羡慕得不得了。

“嗯…这个可以争取一下。”田永锋动心地说:“别透露给其他队伍,免得跟咱们抢人。”

肖敏吭哧半天,开口提出要求:“咱们要有拼搏精神的,敢于直面匪徒的,最好年轻没成家,家中亲属开餐馆能有好手艺可以提供美食的……”

田永锋看向肖敏:“你觉得我能找到第二个沈珍珠?”

肖敏倔劲儿上来了,嘟囔着说:“试试呗,万一找到第二个沈珍珠,咱们也能横着走了。说不定一起飞升成为重案组呢。”

田永锋被气笑了:“你那叫一人成仙鸡犬升天。你是鸡啊还是狗啊?”

肖敏不搭理他了。

王博忽然发问:“裘保山怎么能自己杀了六名公安和十一名人质的?罪案资料上并没有写出来。”

“写不出来。”田永锋有更高一级档案权限,正好办裘保山的案子,干脆告知他们:“也不知用了什么迷魂药,被劫持的人质都听他的指令在对枪中扑向公安。咱们的枪不能对着老百姓,避免他们被身后子弹射击,只好破坏计划进行救援。谁知道鲁奎山不光会自制_手_枪,还会改良手榴弹,趁机将加强手榴弹扔向人群…哎,惨啊,断手断脚满地都是,裘保山却跑掉了。”

肖敏久久不能平静,听王博说:“十大A级通缉犯之一,果然名不虚传。”

大巴车终于从国道下来。

行驶在乡镇土路上,按照河东省地图标记的“梭鱼湾大酒店”方向赶去。

按照计划依旧是鲁奎山取得黄金,进行人质交易。鲁奎山对此没有异议,黄金抱在自己手里才安心。

“这里离渔村私港不远,拿了黄金以后你马上上车,汽油足够开到那边。”李胡回忆着裘保山对他的指令,从腰上抽出两把枪分给鲁奎山一把:“记住先不要伤害人质,还有大用处。”

鲁奎山残忍地往后面看了一眼,人质们挤在最后两排坐着,都被调-教成待宰的羔羊。

“早就听说当时场面有多么壮观,到底是不是吹牛,我还真想见识一下。”

李胡不赞同地说:“你最好没有见识的机会。”这是保命的后手,若是用了他们几个肯定陷入极大的危险境地中。

赵国强没注意前方石块,大巴车剧烈颠簸,仿佛他紧张亢奋的心情。

沈珍珠两天只吃了半块面包,肚子里叽里咕噜乱叫,胃部开始抽搐。

她脸色难看到根本不需要伪装了。

前面劫匪在商议事情,应该跟交易和跑路有关。大山叔并没有过去,这证明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人质们挤坐在大山叔身边,紧贴着主心骨。听他小声地安抚着大家。

“这一路上要没有你我们真不知道怎么办。”高烧的女儿在大山叔与劫匪的讨价还价中得到一粒止疼退烧片,吃完睡了一觉脸上有了血色。

妇女不敢大声说话,看着大山叔因为讨要止疼退烧片而被打了巴掌的脸,越发觉得他的可靠。

其他人在大半个月里或多或少都得到过大山叔的帮助,连沈珍珠差点被鲁奎山调戏,也是大山叔不怕死的出面帮她逃过一劫。

十四名人质看着他的眼神仿佛看着救世主,听到他说:“他们拿了黄金达到目的恐怕会把咱们都灭口。”

所有人惊慌失措。

收费员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我们怎么办啊,叔,你救救我们吧。”

大山叔紧抿着唇,仿佛在思考。所有人质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没有人发现前面李胡回头饶有深意的笑容。

“他们手枪有限,与其等死不如拼死一搏。”大山叔终于想到办法,跟他们说:“到时候你们听我指挥,我让你们跑,你们马上跑!我在后面帮你们挡枪口!”

“叔,你人这么好,我怎么能让你去死。”小收费员牙齿打颤地说:“我不跑,我守在后面挡枪,你跑吧。”

妇女抱着女儿,看着救命恩人下定决心说:“是啊,你这么好的人要是死了多可惜。我身体不好,活也活够了,我来挡枪口,你跑吧!”

在沈珍珠的带头下,大家纷纷反对大山叔的决定,让大山叔意外地睁大眼睛,神情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们、你们不怕死?”大山叔扫视着让他“感动”的人们,拍着胸脯说:“我力气大,即便去挡枪也未必会被打死。”

“叔,你别干傻事,我不怕死。”沈珍珠又说:“咱们大不了一起冲上去抢了他们的枪!”

前面大姐本身很害怕,此刻在大家都不畏死的气氛下,也开口说:“我、我也可以去抢。”

大山叔赶紧说:“你们还是按照我的计划来,他们要是动怒了,咱们死的人还会更多。”

收费员哆哆嗦嗦地抓着大山叔的胳膊说:“他们只有三把枪,我们十多个人,他们能打的过来吗?”

前面大爷也说:“可不是么,咱们人多,下了地还有公安,他们一定能帮助咱们。”

收费员又要开口,大山叔一声吼:“你给我闭嘴!”

沈珍珠手“啪”一声拍在嘴巴上,战战兢兢看着大山叔,不敢继续激怒他。

搞不好大山叔不演了,一枪爆头她可就玩完了。

大爷不乐意了,说教着:“你别怪她啊,她还是个小孩儿呢,这不都是担心你么。”

大山叔控制着情绪,伸手拍拍收费员的肩膀,看她又要开口,忙做了个“嘘”的手势。

收费员又捂着嘴巴,点点头,眼巴巴地都是“我懂得”的表情。

大山叔郁闷极了,这猪一样的队友啊。

他尽量忽视收费员,假惺惺地防备着李胡他们,压低声音跟人质们说了自己的计划。

人质们虽然不赞同,可大山叔信赖又可靠的形象在心里树立起来,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一个两个点头同意了他的计划。

沈珍珠望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偶尔会有海湾在路边出现。窗户上反射出大山叔的人影,沈珍珠从上车开始盯着的人,终于露出马脚了。

梭鱼湾大酒店,八十年代建筑风格。

夜幕之下,“梭鱼湾大酒店”六个字霓虹灯管有一半熄灭,留下一半在夜色里苟延残喘。缺笔少画的“湾”字,偶尔闪耀两下,像是垂死挣扎者的心电图。

曾经也辉煌过,十年过去梭鱼湾大酒店赶不上小县城的潮流发展,国营转私后,老板两年便破产了。

停车场水泥地面龟裂成网,裂缝里顽强地钻出几丛野草,被大巴车的轮胎碾压成烂泥。

干涸的喷水池积满青绿色的雨水,漂浮着气味腥臭的油膜。池中央丘比特的翅膀缺了半边,露出生锈的钢筋,像是被解剖过。

在梭鱼湾大酒店对面,居民楼里窗帘被风吹过,露出里面晃动的橄榄绿色身影,他放下监视用的望远镜拿起对讲机与远处狙击手说:“目标车辆进入视野。”

“收到。”

“收到……”

大巴车内。

看到大巴车缓缓进入梭鱼湾大酒店,人质们明白这里是劫匪和公安定的最后交易场所。

也是他们最后希望。

李胡等人似乎专心准备交易,很长一段时间放松对人质的管控,让大山叔得到机会给人质们讲述下车后应该做些什么。

人质们感受到恐怖的劫匪对他们松懈下来,在大山叔的游说下生长出了反抗之心。

沈珍珠被大山叔无视了。

甚至为了让她闭嘴,给她塞了一袋手指饼干。

收费员哭哭啼啼地在边上磕着饼干堵住自己的嘴,一边认认真真听大山叔的安排,一句话都没落下。

大巴车在停车场缓慢掉头,鲁奎山手里拿着枪,后腰上别着镰刀站在车门口。

车门打开,气氛凝固,他忽然看向沈珍珠的位置古怪地笑了笑:“等我啊。”

沈珍珠哇一声要抱着大山叔的胳膊,被他颇有先见之明的拿开了。

鲁奎山在下面走了一圈,他没发现公安放下的黄金。走到车旁边,看到李胡已经把人质提到门口准备放人:“没见到东西,妈的!该不会耍花招吧?”

李胡做了个手势,人质们乖乖坐在前排的座椅上等待命令。

反而是话少的赵国强说:“从前死过多少人质他们敢耍花招吗?”

鲁奎山还要下去看看,忽然听到大山叔似乎是感慨的声音:“这里好安静,狗叫也没有。”

李胡脸色绷紧,扭头跟鲁奎山说:“真有可能跟咱们耍花招,提高警惕!”

车载电台此刻传来声音,赵国强接听后很快跟李胡说:“是公安,要求咱们先把人质全部放了再给黄金。”

鲁奎山被激怒了,一拳头砸向车窗,玻璃碎片崩裂:“我就说跟他们合作还不如跟之前那帮公安合作,好歹之前那帮公安知道先把黄金放在打眼的地方!现在好了,我们人都过来了,黄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