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5(2 / 2)

大国刑警1990 春池星 20499 字 1个月前

“你别着急,人质在咱们手里怕什么。”李胡往大山叔那边看了眼,见他不动声色地摇头,往地上啐一口说:“叫公安先把黄金亮出来,要是空手套白狼,我把这群人质全用火燎了!”

他从行李架上面取下一个油桶,里面装满了酒精。提着酒精桶来到车门口,将酒精桶摆在显眼的地方。

赵国强把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河东公安,谈判中还不停地往四周警惕。

鲁奎山对李胡说:“我下去看看。”

李胡给他使了个眼色,鲁奎山烦躁地走到大山叔旁边,凶恶地说:“麻烦你给我挡着点了!”

大山叔被他抓着衣领拖拽下车,看似遮挡在鲁奎山前面,实际上借由这样的举动让裘保山好好地观察了周围情况。

大巴车内的骚动必定会传达到公安那边,他们不信公安真能不安排任何人手,跟他们搞一出空城计。

鲁奎山粗鲁地拎着大山叔围着大巴车走了一圈,沈珍珠看到大山叔在他耳边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鲁奎山马上拿起手枪对着大山叔的太阳穴,眼瞧着要按动扳机杀害人质!

不好!他们要骗公安现身!

沈珍珠看到远处居民楼有人影迅速闪过,心想糟糕了!那人不是真正的人质,是劫匪啊!

大山叔确定监控人员位置,还有远处躲在酒店旋转门内掠过的光影,大喊大叫地说:“求你放过我,我没跟他们说话,我什么都没做!”

人质们趴在窗户边看着大山叔悲惨的遭遇,心里涌出一股热血!

电台内很快传来河东公安焦急的声音:“黄金放在喷水池旁边,请你们不要伤害人质,马上让人质下车!”

李胡看到大山叔挣扎中给出的手势,接过对讲机说:“把你们的人都露出来,躲藏在什么地方我们都知道了。居民楼和旋转门是不是?还有狙击手待命对吧?我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要是不出来,每隔半分钟我杀一个人质!”

沈珍珠深深闭上眼睛。

劫匪的阈值被河东公安逼到临界点了,希望他们不要再激怒劫匪。

李胡示意赵国强到后面捆起人质们,剩余十三名人质被捆成两拨。跟着沈珍珠一拨的老大不乐意,他们觉得沈珍珠过于怯懦,到时候会拖累他们的后腿。

鲁奎山将大山叔扔到地上,可悲的“老农民”在地上翻滚几圈,等他抬起脸孔,却是在给下车的人质们使眼色。

河东公安迅速组织人手出现在梭鱼湾大酒店停车场,他们手拿盾牌和武器,距离十米的地方放着一袋黄金。

“妈的,把老子当猴耍?”鲁奎山再武断也不会堂而皇之地去拿公安枪口下的黄金,他随手抓起一个人质挡在自己面前怒道:“老子是鱼吗?让你们这样钓——”

哔——

一枚子弹擦过他的脸颊,鲁奎山怔愣地用手摸了摸脸,摊开手见着上面的血痕,火冒三丈!

他提起人质用枪对准他,在即将按下扳机的瞬间,公安那边有人喊:“我们把黄金给你们送过去!千万不要伤害人质!”

李胡知道鲁奎山容易失控,在剑拔弩张的对峙下,鲁奎山一旦失控场面难以收拾!

他命令鲁奎山道:“你去接黄金,把人质放下。快点,不要杀他!”

鲁奎山不得已顾全大局,甩掉人质冲天鸣枪三声!!

推着黄金过来的公安紧张地咽了咽吐沫,他将“黄金”送到鲁奎山面前后,按照叮嘱拔腿就跑。也幸亏他跑得快,鲁奎山后面几枪都在他后脚跟的水泥地上!

李胡推搡着沈珍珠这批人质往前走接应鲁奎山,自己则躲在一排人质身后。明眼人就知道,他根本将鲁奎山当枪使。

“你看看对不对。”鲁奎山气势汹汹地说:“要是有点不对,老子把所有人全都杀了!”

李胡为了今天早就摸透了黄金,刚打开袋子眉头就皱了起来,等到相互磕了几下再用牙齿咬了一口…

李胡将金条扔到袋子上,唇角浸出冷血残酷的笑意,他低下头检查子弹跟鲁奎山说:“杀了他们!”

鲁奎山得到李胡的命令,举起手枪用人质当防弹衣对着前面一群公安开始开火。

人质们被吓得尖叫腿软,大山叔在一边大声喊道:“不要怕,不要怕!”

沈珍珠躲在他身后,心想着不怕才怪了啊叔,你挡好点不要乱动啊!我身上还有贷款没还完不能死,得留清白在人间啊。

对面狙击手一枪射中鲁奎山的耳朵,当时半截耳朵掉到沈珍珠脚边。

小收费员战战兢兢地踢了一脚,让半截耳朵藏到草里。

现场激烈交火,在远处外围堵截的顾岩崢等人马上开始行动。他们暗搓搓地躲在别处放冷弹,不等李胡等人反应过来,赵国强被顾岩崢射中了!

大山叔察觉到自己被围困,加上黄金是假的,明白公安根本没打算放他们离开!

赵国强倒在他的脚边,子弹在地面飞溅,抓着裤脚口中吐出鲜血:“救救我…救救我…”

大山叔一脚蹬开他,突然在枪林弹雨中喊道:“向三号方向跑啊!!”

这声信号不光是给人质们的,也是给他的同伙们!

李胡听到指令,越过躺在地上的赵国强,转头往大巴车上跑!鲁奎山伸手想要抓收费员,却见收费员腿脚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鲁奎山不得已放弃她,直奔大巴车!

人质们如同受惊吓的羊群,惊恐非常地按照大山叔“第三方向”往对面二十多名公安跑去!

这幅场景似曾相识,远处顾岩崢眼皮子直跳,看着河东公安们放下手中的枪支。

他马上从酒店三楼跃到二楼平台跑到边沿喊道:“分散、全部分散到一百米以后!!”

河东公安听不到他的呼喊,他们眼前是待解救的人质们。使命使然,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拉人质们一把!

人质们红着眼脑子里已经没有别的想法,看着越来越近的公安,仿佛看到了生存的希望!

他们唇角露出激动的笑容,闪过对大山叔的感激之情,竟然不知敬爱信任的大山叔,掏出改良过球状手榴弹,拔出保险销正要松开板扣燃烧引信!

“这次我要杀二十个公安!”裘保山眼中闪过对公安的憎恶和嗜血的红光,他胸有成竹地展开手臂准备投掷——

说时迟那时快!

他身后陡然出现一只小手,死死按住板扣及时阻止引信燃烧!

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叔,不是让你别忘了我嘛。”

第64章 患难见真情

裘保山大惊失色, 忙喊道:“你知不知道在做什么?你快跑!”

收费员一扫战战兢兢的色彩,眉眼狡黠凶猛,一脚狠踹过去, 手肘猛砸裘保山后脑!

裘保山拼死不撒手,可收费员比阎王爷还恐怖, 一次次袭击让他仿佛觉得被锤子捶中脑壳,整个人眼前都飘忽起来, 感觉脑壳要开花了!

“我有没有让你不要忘记我!”

“我有没有让你不要忘记我!!”

拳头如雨点一样落下, 收费员揍翻裘保山将手榴弹捂在他腹部,裘保山一动不敢动。

她甚至还不知道对方是十大A级通缉犯中的裘保山。只晓得这个大山叔坏绝了,坏的黑水冒黑烟呐!

“我记得你了, 我记得你了!不要再打了, 我脑浆子要出来了!”

对面河东专案组见到了,疑惑地问接应的朴兴成等人:“那边什么情况?俩人质怎么打起来了?!”

朴兴成说:“那俩不是人质。”

河东专案组想要过去营救, 被朴兴成拉住。

朴兴成飞快地说:“他们一个是装作自己是人质的劫匪,一个装作自己是人质的公安。咱们的人已经把裘保山控制住了, 别管他们, 赶紧撤离!”

“裘、裘保山?!”河东组专案组惊魂未定, 带着人质们撤离问:“不是,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朴兴成扛着散弹枪,护送他们进入酒店躲避,眼睛不眨地说:“旅游,公款旅游。”

河东专案组:“……”武器装备比我们还齐全,这种鬼话谁能信!

另一边,裘保山疯狂地想要投掷手榴弹,若是爆炸他跟收费员都会尸骨无存啊!

沈珍珠不给他机会,趁机夺到手榴弹高高举起:“呀啊!!——”

裘保山滚在地上抱头大喊:“不要松手…松手全都得死!!”

沈珍珠高举手榴弹蹲在裘保山身边, 枪林弹雨从她身边绕过,仿佛自带屏障。

“cosplay有意思是吧?这次我要跟你同归于尽。”沈珍珠细声细气说完,晃了晃手榴弹。

裘保山听不懂“扑雷”是什么意思,跪在地上保持抱头姿势,真怕收费员让他去“扑雷”。

他知道自己改良过的手榴弹威力多么强悍,血压飙升,心脏要从嗓子眼掉出来,极端焦虑情绪下气息也喘不出来了。

他憋得满脸通红,谁知道没等来爆炸,反而等来收费员的嗤笑声:“叔,杀了那么多人,原来你也怕死啊。”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裘保山怒喊。

“啊——!!”忽然车窗里摔下一个人,他胸膛上插着一把镰刀,鲜血淋漓地躺在裘保山和沈珍珠中间。

沈珍珠回头看到鲁奎山推下李胡,原来这时候他还想独吞黄金!

“我的儿啊!”裘保山想要抽出镰刀,起来跟鲁奎山拼死,却被赶过来的顾岩崢拷住,用膝盖压倒在地:“不许动!”

“崢哥!”沈珍珠真要热泪盈眶了,她单手高举手榴弹保持蹲着的姿势往后面蹦了几下,大巴车从她屁股蛋擦身而过!

顾岩崢:“小心!”

沈珍珠想骂爹!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鲁奎山居然会开车!

他驾驶着大巴车和大巴车上二十斤黄金想要逃离现场!

大巴车横冲直撞,撞开挡在路口的两台警车,一脚油门从低矮的隔离带越过。发动机发出轰鸣声,承载着亡命之徒最后的希望。

隐藏在暗处的数台套-牌私家车风驰电掣追了上去!

沈珍珠忙跟顾岩崢说:“这附近有个私造港口,他想要偷渡跑路!”

顾岩崢马上拿出对讲机跟对面惊魂未定的河东专案组联系。

“什么?!居然还有这个准备!”专案组很快给了地址:“我们监控范围内的确有个私造港口,海关已经注意到了!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不需要,我的人已经出发。”顾岩崢立刻跟专案组成员联系,提前前往私港设下埋伏,前后夹击料定鲁奎山插翅难飞。

沈珍珠拿命换来的线索,不能拱手让人。

“你千万别松手,我在这里你别害怕。”顾岩崢迅速安排完,见着田永锋等人要围上来,摆手说:“不要过来。”

远处河东公安们已经成功接到逃跑的人质们,不光人质们崩溃,他们也很崩溃啊!

差一点,差一点惨案再度发生!

二十多名河东公安和十三名人质,差一点手脚升天下起血雨啊!

沈珍珠还不知道裘保山自制手榴弹威力多大,只觉得心头怨气得以纾解。

顾岩崢更不会告诉她有多少人死在它手上,蹲在旁边盯着手榴弹,没话找话地说:“揍的很狂欢啊?”

沈珍珠绷不住了,嘿嘿笑着说:“这两天可把我憋屈坏了。”

顾岩崢抿唇说:“很委屈?”

沈珍珠忙找补说:“我可不是公报私仇噢,正常抓捕而已。”

顾岩崢死死盯着手榴弹说:“嗯,你别松手。”

沈珍珠握着手榴弹晃了晃,吓得顾岩崢老脸一黑。

沈珍珠眯着眼,察觉到不对:“崢哥,你很害怕哦?”

“我不怕。”顾岩崢说:“拆弹专家马上过来,你握紧。”

沈珍珠咽了口吐沫,牙哒哒哒开始颤抖:“你没办法拆了?”

在她眼中她崢哥什么问题都能解决的,前不久还上山拆雷_管呢。小小一个手榴弹,根本不在话下呀。

“暂时没有。”顾岩崢想了想还是不要隐瞒了:“这是裘保山自制的手榴弹,在普通手榴弹的基础上进行了一定改良,威力极大,我不能随意处理。”

“他没事改这玩意做什么?!”沈珍珠得知噩耗,有种不好的预感,腿脚发软坐在地上,另外一只手也握着手榴弹:“那我、我得握住了。”

拆弹专家很快到达现场,在强光照射下花了很长时间研究,最后给出答复:“这个不好办,他把引信改到正面,一般应该在侧面和底部,我们一时没有办法确定各部件的位置,无法拆卸。”

顾岩崢沉默了。

沈珍珠小巧的鼻尖冒了冷汗。

四周人群撤离的一干二净,如顾岩崢要求,百米之内不要有人。

顾岩崢想要过去扶起沈珍珠,手刚碰到沈珍珠,下一秒她躺在他怀里泪眼婆娑:“崢哥…”

顾岩崢低头,冷静地问:“有什么话?”

这话让敏感的沈珍珠误以为崢哥让她留遗言。

她深深吸一口气,望着远处观望的几十名公安战线的同志们,强忍着没有掉眼泪。

顾岩崢说:“你想哭就哭吧。”

沈珍珠哽咽地说:“哭不能解决问题。”

“我在。”顾岩崢低声说:“没让你解决问题。”

沈珍珠差点绷不住了,鼻子酸的不行。她仔仔细细看着顾岩崢的脸孔,这是她上辈子的偶像,其实要是手榴弹真爆炸了,她也算赚到了,真的。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阻止强_奸犯被一刀刺穿心脏,结果梦醒了我成了公安,真的很幸运了。这辈子抓了好多坏蛋,我知足了。”

“那是梦,你不会被杀。”顾岩崢察觉沈珍珠情绪不对,想要跟她解释,想了想还是闭上嘴:“你继续说,慢慢说。”

沈珍珠吸吸鼻子说:“崢哥,要是有个万一,可不能让我的老母亲背上高额贷款,我好不容易有个妈妈。”

顾岩崢喉结动了动,虽然不理解“好不容易有个妈妈”这话的意思,但勉强认为是沈珍珠在惊恐之下胡言乱语。

顾岩崢从善如流道:“贷款我来还。”

沈珍珠抬起胳膊肘抹了把眼泪,手发着抖说:“我妹妹今年上大学,不能让她毕业就失业。你知道以后就业形势很紧张。”

“我给她安排工作,稳定高薪…”见沈珍珠没点头,他有眼力见地补充了句:“清闲。”

沈珍珠点点头,哭丧着脸仿佛看到黑白无常正在往这边赶。

沈珍珠又说:“我妈的店铺刚上正轨,家里有了自己的门面还没来得及庆祝,我怕被人盯上。”

顾岩崢说:“我罩着。”

沈珍珠“嗯”一声,把头埋在顾岩崢怀里:“你走吧。”

顾岩崢揽紧她,跟远处的人打了几个手势。

安排妥当,低下头听到沈珍珠突然小声说:“我手要没力气了,崢哥…”

顾岩崢突然起身,在沈珍珠的诧异下离开,表现的冷酷无情,像是个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渣男。

沈珍珠小心脏即将破裂之际,顾岩崢又回来了,大手一把握住她的手。

“这样不行。”沈珍珠误以为她崢哥要替她舍生取义,忙说:“还是我——”

嘎吱——

嘎吱。

透明胶带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手和手榴弹上,保准走正步也甩不掉。

沈珍珠:…毁灭吧,男人。

“你老母亲的贷款不用我还了?”顾岩崢简直是沈珍珠肚子里的蛔虫,眼皮一翻就知道她肚子里的九九。

沈珍珠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坚持理智说:“要…”

顾岩崢打横抱起她,沈珍珠歪在他怀里小声说:“我自己其实可以走,我懂得。走之前能不能让我给我妈妈打个电话,告诉她,我其实不是、不是——”

顾岩崢打断她的话,低下头四目相对:“不要我给沈玉圆安排工作了?让她毕业就失业?”

沈珍珠乖乖往怀里贴了贴,脑袋瓜栽在结实的胸膛上,眼眶冒出的泪花哭湿一片:“那你抱稳点。崢哥…这些我只能托付给你了。其实还有一件事…”

软乎乎的声音在怀里出现,顾岩崢面不改色地往前走,越走越快:“说,我能做到的肯定做。”

沈珍珠说:“能不能把‘馒头’烧给我,我还没骑呢,只在斗斗吃过臭豆腐。再给我烧个假驾照好吗?我害怕教练太凶,不想考。”

顾岩崢义正言辞地说:“不行,那是捐赠给公家的财产,不能烧给你。制作假证也不行,违法。”

沈珍珠失望了,一头栽在顾岩崢怀里不做声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委屈着。

半晌她头顶上冒出顾岩崢的声音:“但是可以带你去水库引爆手榴弹,要不要啊?”

沈珍珠:?!!

什么?耳朵没听错吧?

顾岩崢又说了一遍:“不想引爆?就想这样缠着?”

沈珍珠点头如捣蒜:“要的要的要的!!安全不?”

顾岩崢笑道:“我陪着你,你觉得安全吗?”

沈珍珠一抹眼泪,大眼睛炯炯有神地说:“安全!”

沈珍珠完全信任了她崢哥的鬼话,并没有发现她崢哥背后已经被冷汗打湿。

顾岩崢把她放在切诺基副驾驶,勒上安全带若无其事地说:“那边水库养了好多草鱼。”

沈珍珠懊恼地说:“那真对不住老乡们了。我要是早点看到他从兜里掏出手榴弹,及时阻止——”

“没有对不住。”顾岩崢启动切诺基,往安排好的水库方向去。

切诺基行驶上国道,沈珍珠抿唇看到陆野和周传喜,还有肖敏、王博。

他们几个押着一身血的鲁奎山,不知为何鲁奎山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应该是经历激烈的反抗。

“真抓到啦!”她频频回头看,发现后面还跟着几台车,里面有朴兴成和田永锋,随后陆野和周传喜也上了车。

“1、2、3…12、13。”她数到这里看了顾岩崢一眼:“14、加上我15,我们都安全了,没有受伤、没有掉队!”

沈珍珠简直要欢呼了!刚要抬头感觉到重量赶紧乖乖把手放在腿上。

切诺基行驶在国道上,向着标记水库方向移动。切诺基前面有台红旗车,沈珍珠眯着眼看到刘局的身影。

刘局亲自坐车在前面带路。

接着河东专案组的同志了解情况后,也派了四五台车保持百米距离跟着护送。

“好多车啊,哇还有直升飞机。”沈珍珠嘴张得老大:“这也太有排面了。”

顾岩崢深深看她一眼,喉结滚了滚:“你不用说对不住,这些都是你值得的。”

顾岩崢继续刚才的话题,仔细绕过前面的水洼,沈珍珠从不知道威猛的切诺基还能如此温柔的行驶。

他说:“你上车时并不知道裘保山也在车上,用自己敏锐的判断力知晓了秘密,还及时阻止了裘保山的爆炸行为。”

裘保山?

沈珍珠嘴抖得跟马达似得:“裘、裘、裘——挨我一顿棒揍的是裘保山?大山叔?”

“对,大山叔就是裘保山。”顾岩崢侧过头见到沈珍珠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似乎在后怕:“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看你那么镇定还以为你知道。”

要不是手被透明胶带缠着,沈珍珠真想好好抓抓发凉的后脑勺。

她当然知道裘保山的大名,十大A级通缉犯她都查阅过他们的资料啊!可她不知道自己盯了一路的大山叔就是裘保山啊!!

“怕了?”顾岩崢转个弯,往山间小路去。

沈珍珠吐出一口恶气,凶巴巴地说:“一肚子坏水的家伙,早知道就该把他脑浆子揍出来!”

顾岩崢笑了:“行,你不怕就行。”

沈珍珠硬气地想,反正揍服气了,应该他怕自己才对。

越往水库方向去,沈珍珠越紧张。

今天的切诺基温柔的不像话,后面低空飞行的直升机有着救护标志。前面带路的刘局一路上都在打电话…所有人都繁忙着,只有她抱着手榴弹发呆。

水库是在梭鱼湾往南三十公里的地方,她崢哥硬生生开了四十分钟才到。

“水库在山北面。”顾岩崢替沈珍珠打开车门,扶着她下了车。

山里空气很新鲜,特别是从枪林弹雨中出来,恍如隔世。沈珍珠不蹦跶了,乖乖踩着踏板走下来。

刘局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深沉地点了点头。他身后逐渐下车的陆野、周传喜和田永锋站在路面目送她过去。

沈珍珠压着忐忑的心情,招呼他们说:“好端端的你们摘什么帽子?完事到六姐家吃庆功宴啊!”

陆野控制不住心情,转头抹着眼泪哭出声。

沈珍珠怨念地想,这还没…没那啥就哭啊。

拆弹专家全副武装陪同在侧,沈珍珠一路劝着顾岩崢:“你回去吧,我上学扔标枪满分!绝对不会有问题。”

顾岩崢说:“我扔。”

沈珍珠惊愕地说:“这怎么行?”

顾岩崢说:“我能扔六十米以上,你能吗?”

以三十五米记录骄傲的沈珍珠沉默了。

水库的水清澈见底,被大山三面怀抱,正面开阔。偶尔会有鱼儿跃出水面,它根本不知道会迎来一个女阎王。

拆弹人员在开阔地点准备好了防爆箱,见到他们来了,穿着笨重防爆服的人员走过来说:“先把衣服套上,听指挥扔出手榴弹以后躲在防爆箱后面。记得不要紧张,一定要松手。”

沈珍珠:“…好。”

顾岩崢接过防爆服,先解开沈珍珠手上的胶带,看着上面红了一圈懂事地说:“工伤。”

沈珍珠忍不住乐了:“小意思啦。”

顾岩崢替她套上防爆服,准备接过手榴弹。沈珍珠垫着脚举起手榴弹说:“还是我来吧,崢哥你不知道,你不能死。”

顾岩崢愣了下说:“我不会死,你快把手榴弹给我。”

沈珍珠知道自己活了两辈子真不后悔,可她崢哥这辈子刚刚启航,以后还会成为响当当的大人物,能让电视拍传记的那种,让犯罪分子闻风丧胆,他活着比死了有意义多了。

沈珍珠正要说话,手榴弹里突然传来“滴答滴答滴答”的声音。

沈珍珠还在迷惑,顾岩崢大喊一声:“全体隐蔽!!”他一把抢过手榴弹,将它向水库方向投掷。

所有防爆人员统统往后跑,随即以安全姿势匍匐在地。

沈珍珠被顾岩崢按到防爆箱后面,顾岩崢高大壮硕的身体紧紧拥抱着她——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和暴雨般的雨点从天而降!

沈珍珠猝不及防被防爆箱强大的冲击力撞击的跪在地上,若不是顾岩崢压着她,她肯定飞了出去。

接着天上下起了鱼雨,焦糊的、残缺的、垂死挣扎的大草鱼摔到他们身边,做梦都难以想象的场面居然发生在眼前。

沈珍珠看到顾岩崢身后的防爆服凭空消失了,留下一片血痕。她感觉顾岩崢捧起她的脸说了些什么,可她只能看到顾岩崢张嘴闭嘴,根本听不到声音。

不,还是能听到的。

巨大的耳鸣在脑中横冲直撞,尖锐的哨音仿佛疯子在她脑子里尖叫。

她捂着耳朵痛苦的蹲在地上,顾岩崢顾不得自己受伤,发觉沈珍珠不对,招呼着医护人员过来。

沈珍珠在他怀里看到许多人冲向自己,感动之余完全听不清大家在呼喊什么。

她和顾岩崢俩人全身湿透,身上防爆服残缺不全。幸好顾岩崢发现及时将手榴弹扔了出去,不然她肯定不会发现手榴弹居然被裘保山安装了倒计时!

这个裘保山!

沈珍珠气的浑身发抖,顾岩崢误以为她在恐惧。踉跄着抱着沈珍珠起来,往医护人员跑去……

直升飞机强力起飞,沈珍珠默默看着下面兵荒马乱的一切。

顾岩崢则看着她。

万幸的是,裘保山这次改良并非爆破力。惨的是,裘保山改良了二次_爆_炸装置,来了个突然袭击。

在生死存亡的瞬间,顾岩崢抱住了沈珍珠。他不明白自己那时候的某种闪过的情绪。

一种他不理解的陌生情绪使他将沈珍珠的安危放在自己生命之上。

省城专家院长早已就位,耳鼻喉科室大拿们齐聚在病房里现场会诊。

沈珍珠懵懂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崢哥出乎意料地与她保持了一米距离。

沈珍珠会点手语,见他们嘴巴一开一合努力读着唇语打算自强不息,忽然大手盖在她天灵盖上。

顾岩崢的俊脸笑意柔软的出现在她面前。

崢哥笑了。

沈珍珠也跟着笑了。

顾岩崢不理解她还不知道自己情况,怎么看到自己笑了就傻乎乎的笑了呢。

他把会诊病例递给沈珍珠,指着上面:“‘突聋’两个字。”见着沈珍珠倏地一下脸白了。马上写在旁边‘有救’。

傻乎乎的沈珍珠又笑了,像是不好意思地歪着头抓抓脑袋瓜,用轻轻软软的几乎是气音说“我知道”。

她马后炮地想,专家们离开时如释重负的表情,显然是有救的嘛。

沈珍珠于是在病房里住下了。

高级病房,单间、有空调和电视机。

干脆播放着电视机,也不在乎有没有声音。

顾岩崢忙里忙外,进进出出。沈珍珠头上插满中医银针,在病床上翘着二郎腿看《哪吒闹海》无声卡通片。

顾岩崢总算有时间坐下来喝口水,接到沈珍珠递来的纸条:‘不要告诉我妈妈噢’。

顾岩崢心尖发酸,点了点头接到第二张纸条:‘赔了鱼钱,那些鱼怎么办呀’

顾岩崢忍俊不禁地低下头书写,恍然感觉肩膀上搭个小巧下巴,一个字儿一个字儿无声地念着。

‘全送给六姐了。’

沈珍珠喜笑颜开,成功争取到福利,重新躺回到病床上,晃悠着二郎腿像一只嘚嘚瑟瑟的刺猬。

顾岩崢则翻开她的病例,仔细研究。

问题并不大,送医及时、身体素质好,如果情况不错三两天就能恢复。

沈珍珠还在嘚瑟呢,突然看到门口来了黑压压一群人。

屠局带头,身后跟着刘局、陈副局等几位领导以外,还有几位看起来像是高级领导班子成员,不过都是生面孔。

顾岩崢写给她介绍‘都是河东省厅领导,郭厅长、李局、梁局…还有专案组的。’

门口堆放着他们带来的问候礼品,说了什么沈珍珠不知道,反正她也不喜欢这种“官方场合”,都是她崢哥帮她应对。

她只要躺在病床上傻乎乎地微笑就可以啦。

河东省厅见到屠局背都挺不直了,再见着沈珍珠躺在病床上像个被炸坏脑仁的小傻子,更是客客气气地主动地跟她握手,多大的领导也得站着跟她说话。

当时河东专案组二十五名公安在现场帮助人质逃离,还有十三名人质背对着裘保山的手榴弹。

恐怖事态一触即发,要不是这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小同志英勇献身,他们这帮人都要去央区部里问责的啊。

十多年前的六名公安牺牲,从上到下一撸到底。

这次差点事件比上次还要严重,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小同志命大,裘保山二次引_爆_装置被及时发现。也因为安装二次引_爆_装置,内核炸药数量削减,得以让她一只脚踏进阎王殿,另一只脚收了回来。

顾岩崢作为参与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句句都在诉说沈珍珠的危急,字字都往某些人身上插刀。

可都还得陪着笑脸。

慰问时间很漫长,最后由屠局紧紧握着沈珍珠的手上下晃了晃,又拍了拍肩膀以后离开告终。

沈珍珠吁了一口气,正要躺下,被顾岩崢托着后颈。

沈珍珠莫名其妙看她崢哥一眼。她崢哥指了指头,沈珍珠明白了,她还刺猬着呢。

银针的效果来的很快,拔针时沈珍珠便发觉耳鸣声小了许多。

陆野和周传喜还有好几天没见到吴忠国、赵奇奇也来看望她。

几个人眼泪汪汪的,倒是情深意切了许多。

沈珍珠被逼的说了话,控制不住大小声,让陆野笑的冒泡。

领导们带来的滋补慰问品,关上门来兄弟几个一起瓜分到肚子里。

三天以后。

沈珍珠情况稳定已经能听到声音,可以正常说话,只是偶尔会有耳鸣需要继续扎针。

顾岩崢干脆把她转到连城二医院,这是公安系统对口医院,老专家手艺不错,扎的又狠又稳,效果上佳。

“珍珠!”六姐这时候才得到消息,带着沈玉圆和李丽丽赶过来看她。

沈珍珠正在吃肯德基呢,被六姐一嗓子吓得差点噎着。

沈六荷一肚子的心疼没发泄出来,唇角抽动着递给沈珍珠饭盒。

终于能吃到妈妈爱心饭,沈珍珠热泪盈眶抡着膀子速度飞快。沈玉圆坐在一边给她剥虾球,红着眼眶不承认自己想哭,非要说被虾球里的麻椒呛的,可病号餐里咋会有麻椒呢。

“虾球?”沈珍珠饭盒吃到底才反应过来:“你们整了虾球?”

“很难吗?”沈六荷接过饭盒放在一边说:“医生不是说让你不要一惊一乍嘛。虾球怎么了?有些虾子太小做油焖大虾不合适,我琢磨着用郫县豆瓣酱点一勺白砂糖炒着不错。”

这是什么厨神附体啊!

沈珍珠惊讶之余,沈玉圆看看李丽丽,俩人相视一笑。

“我们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第65章 小确幸

“什么好消息?”一番折腾下来, 沈珍珠瘦了一圈,已经没有脑容量去思考自己差点错过她们的人生大事。

沈玉圆推着害羞的李丽丽说:“你先告诉大姐吧,她最担心你了。”

说话间, 顾岩崢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看到沈六荷她们并没有惊讶, 是他通知过来的。

人老不回家不行,沈六荷往办公室打过两次电话, 大家都知道瞒不住了, 幸好沈珍珠恢复的好。见她们在说话,自己靠在门边。

沈珍珠好奇地看着李丽丽,李丽丽从包里拿出《连城师范大学录取通知书》递到沈珍珠面前:“大姐, 我考上我姐的学校了, 我要跟我姐成为校友了!”

沈珍珠接过录取通知书仔仔细细看了看,拉着李丽丽拥抱了着说:“太好了, 你姐一定会很高兴。”

李丽丽眼眶发红,擦掉沈珍珠落下的眼泪, 莞尔一笑:“那你高兴吗?”

沈珍珠热泪盈眶, 真诚坦言:“我高兴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啦!”

沈玉圆忽然塞给她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心急地说:“你快来看看我的。”

得意又期待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想得到姐姐表扬的小孩子。

沈珍珠打开一看,这下更高兴了,瞬间哽咽起来:“你、你真考上连城协济医科大学了!”

协济医科大学(连城分院),分数线跟本部相当,培养重点在儿科、心血管科、精神科等。正好沈玉圆想学的专业在连城,不需要离家去京市上大学。

沈珍珠泪眼婆娑地看向顾岩崢:“崢哥,你快掐我一把看是不是真的!”

顾岩崢用指尖弹了她的手背,还没使劲娇气的小嗓子嚷嚷着说:“疼疼疼!”

顾岩崢心想着, 这点疼都怕,那时候怎么想着要英勇就义,还把一家人安排的妥妥当当。

沈六荷知道沈珍珠没事时候像个娇气包,真有事的时候反而不吭声自己硬扛着,非要说这个性子就跟年轻时候的她一模一样,不愧是她大闺女!

“这次局里给我放了一个礼拜的假。”沈珍珠得意地告诉沈六荷她们:“带薪休假。”

沈六荷不知道沈珍珠在鬼门关门口兜了一圈又回来了,揉揉大闺女的脑袋瓜欣慰地说:“我这辈子有你们真是知足了。”

沈珍珠还沉浸在母爱之中,又听沈六荷话锋一转:“最近咱们家小龙虾火了,等你明天出院收拾收拾到刷虾子去吧。后院摆了桌子,只能挤在角落里刷咯。”

沈玉圆拉过李丽丽的手,摊开给沈珍珠看:“我们俩都破皮了,雇的人觉得辛苦干了两天跑了,工资都不要了。”

沈珍珠绷不住唇角抽抽:“…好,好吧。”

顾岩崢真没忍住,乐得肩膀耸了耸。避免直视沈珍珠怨念的眼神,大长腿迈过门框躲到门外笑去了。

沈六荷不能离开店里太久,沈珍珠也怕她知道自己差点成聋子,好说歹说让她跟李丽丽先回去了。

沈玉圆表示要在这里陪伴沈珍珠,说什么也不走。

病房单间条件好,是连城最好的干部病房。跟省城的条件相当,空调吹的很舒坦。

顾岩崢在外面沙发上削苹果,坑坑洼洼的苹果削的惨不忍睹,当着沈玉圆的面递给沈珍珠有点没面子,犹豫地说:“要不让你妹帮你削一个?”

沈珍珠不知道男人自尊心能用在这方面,接过苹果咬一大口边嚼边问:“你那里拆线了吗?”

顾岩崢脸颊上有浅淡的擦伤,冷峻美貌的容颜更加动人心魄。沈珍珠大眼睛每次都要偷偷瞅好几眼,欣赏“战损帅哥”。

“已经拆线了。”顾岩崢为了保护沈珍珠后背防爆衣被强大的爆炸冲击力毁灭殆尽,留下七八道伤口。其中有一道一指长的伤口比较深,应该是被水库砸起来的石头刮伤。先将沈珍珠送医后,顾岩崢才去缝了七针。

沈玉圆在后面说:“你们到底是不是出车祸?”

沈珍珠跟沈六荷她们说自己出了小车祸,身上擦伤公款过来做体检。

这话也就糊弄一下沈六荷和李丽丽,沈玉圆人精似得,在铁四街还是个小灵通,有些事情瞒得过大人瞒不过她。

沈珍珠去重留轻,只说到大巴上抓劫匪,枪战中耳鸣住院,还没说自己突聋呢,门口冲进来沈六荷!

“我就说你刮了点伤怎么会老老实实在医院躺着。”沈六荷叉腰说:“你可真是轻伤不下火线,神勇的很啊。”

沈珍珠傻眼了,我的个娘啊,你咋不学好,非要学钓鱼执法呢。

沈六荷又心疼又生气,伸手想打她一下,想了想捏了捏软乎乎的脸蛋:“你能不能多想想我们!”

顾岩崢在旁边不嫌事大,把沈珍珠的“遗言”交代出来,引得娘们几个眼泪汪汪。

沈六荷暗暗告诉自己,回去猛猛颠大勺,早日把一万元贷款还上,别让大闺女再有心理负担了。

“明天她出院你们到我家里吃饭,庆祝两个女儿考上大学,我给你们做全鱼宴。”沈六荷化悲痛为美食,知道用美食最能抚慰大闺女的心灵:“你们都来,谁都不能少!”

沈珍珠说:“诶诶,那个鱼能吃吗?”

沈六荷不明所以地说:“我检查过了,鱼都很好啊。有个别没有鳞片的,看起来不像是病鱼,可能运输时候弄掉的。不过有点糊味,换个水就好了。”

沈珍珠抿唇点头,没糊味那才是奇怪啦。

沈玉圆功成身退,走到门口跟顾岩崢说:“顾队呀,谢谢你没告诉我姐她们在外面。”

顾岩崢当时在沙发上削苹果早发现沈六荷和李丽丽的影子。料想着沈珍珠瞒不住,干脆让她自己说,省的家人提心吊胆的猜测。

沈珍珠还嚼着苹果呢,闻言顿时不吃了,举起小手要袭击顾岩崢,把黄元帅划出一道抛物线。

“胆子大了。”顾岩崢接过啃了一半的黄元帅,起身要递回给沈珍珠,外面传来陆野和赵奇奇的声音。

陆野提着半个大西瓜上来,见状说:“头儿,你咋把吃剩下的苹果给我珍珠姐吃呢?有点不讲究了噢。”

他学着沈珍珠的语气说话,让赵奇奇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顾岩崢:“……”也不好说手里半个苹果是沈珍珠砸过来的。

干脆回到沙发上坐着,鬼使神差地啃了一口发觉苹果酸涩。

怪不得要袭击领导,这是不想吃了,又找不到理由扔掉。

赵奇奇心疼珍珠姐没有苹果吃,跑前跑后切了西瓜,中间最好的一块无籽瓜瓤,躲着顾岩崢递给了沈珍珠。

抠抠搜搜的模样跟他敬爱的沈科长如出一辙。

沈珍珠坐在病床上吃着如蜜糖一样甜的西瓜,看着顾岩崢一口一口不怕酸的啃着吃剩下的苹果,低头嘿嘿笑了。

“你好,请问沈珍珠同志是在这里住院吗?”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野端着西瓜走过去,看着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瘦青年说:“有什么事?”

瘦青年抱着一大捧昂贵稀罕的鲜花,往病房里望了一眼被陆野挡住视线。

“我是沈珍珠公安的粉丝,名叫符盼夏,陪同家人过来看病见着沈珍珠公安,特意过来慰问。希望沈珍珠公安身体早日恢复,一切安康。”

听到他姓“符”,顾岩崢少见地打量了一眼,并不认识。

“谢谢你,我挺好的。”沈珍珠的声音从里面传过来,她身穿病号服精神抖擞地走到门口,看到符盼夏笑着打招呼。

符盼夏白净秀气,有明朗的笑容和书生的斯文气息的同时,还略有些不羁的文人感,抱着美丽娇艳的鲜花对着沈珍珠微笑,让沈珍珠也跟着笑了起来。

赵奇奇端着一盆子西瓜皮,面无表情地从他们俩中间穿过去,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气氛。

符盼夏害羞地咳嗽一声,将鲜花举到沈珍珠面前:“偶像,请你收下特意为你准备的鲜花吧。”

沈珍珠接过花束,看到里面有好几种不认识的美丽花朵,笑盈盈地说:“好漂亮的花,谢谢你的心意,这是我收到最漂亮的花了。”

顾岩崢在后面静静看着,不理解多么漂亮的花能让小干部一连说了好几个“漂亮”。

他见到里面有几种在宴会上才会出现的高档鲜花,确定了这是连城符家子弟,书香门户。

算不得多有钱,但品味超乎,家传渊博,在连城也算有名望。像是白家之流愿意跟符家往来,而胡先锋这类暴发户恐怕找不到门路。

不过胡先锋最近也算不上暴发户了。失去了订单跟苍蝇一样与儿子一起到处碰壁。

符盼夏看到沈珍珠完好无损,瞥见她孩子般的笑容下有着勃勃生机,头上发丝飘逸有种别致的凌乱美。

他放下心,简单聊过几句后告辞:“听说沈公安的母亲在铁四那边有餐厅,许多独家手艺,有时间我会过去品尝,希望沈公安不要厌烦。”

沈珍珠露着梨涡,脆生生地说:“不会厌烦,报我名字给你打折呀。”

“我可以叫你珍珠姐吗?虽然我比你大三四岁,但是很想这样叫。”符盼夏不好意思地说:“在走廊上听到他们叫来着,希望你别介意。”

感受到爱符盼夏的小心,沈珍珠恍然想到自己见到偶像顾岩崢时候的模样,安慰着说:“那就这样叫吧,我叫你小夏好啦。”

符盼夏离开以后,沈珍珠听到陆野嚼着舌根:“‘珍珠姐’‘你别介意喔——’”

沈珍珠举起小榔头,陆野马上老实了。

听到明天要去六姐店里吃大餐,陆野更是鞍前马后揉肩膀。赵奇奇有样学样,也想帮着珍珠姐揉揉肩膀,听到顾队说:“你去打点热水。”

赵奇奇遗憾地说:“好。”

沈珍珠看着床头柜上漂亮明艳的花束,喜欢的不得了,没注意顾岩崢深邃的眼神。

“咱们还有点手续要走完。”顾岩崢拿出笔录本,等陆野按摩完,一手一个板凳提到沈珍珠床前放好。

顾岩崢跟陆野坐在一起,他跟沈珍珠说:“在车上的情况还希望你详细叙述一下。关于他们的组织关系,我们这边得进行确认,交给检察院他们会判定团伙主从关系。”

沈珍珠知道流程要走,板板正正靠在床头,身穿病号服的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那我一五一十全说了。”

她独自跟着大巴车两天多的时间,路上的事不算少。被遗弃的尸体也被找到,听了沈珍珠的供述后,有了详尽的笔录。

说到“大山叔”这里,顾岩崢有个疑点:“你说你不认识裘保山,那你在什么时候发现他可疑?请详细说明。”

沈珍珠细声细气地说:“我刚上车的时候,一号劫匪李胡安排我坐在最后一排,我下意识地打量过他们,发现后排母女俩跟‘大山叔’并不是一家人,却对他很信任觉得奇怪。在他没注意的时候,找到机会仔细观察了他的体貌特征,与局里下发的通缉令没有重合的地方,但是他的双手手腕——”

沈珍珠用指尖点过自己手腕部分说:“我发现他手腕上出现重刑犯才会有的典型‘镣铐疤’。这便确定了他身份可疑,此刻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从那时起就对他提起警惕。

他说自己是那台大巴车的司机,后来他们让我搬运行李箱中的尸体,无意中我看到里面有穿着司机制服衣服的死者,确认他在说谎,也确定他们是一伙的。”

沈珍珠半真半假的话躲过顾岩崢的询问,她是在天眼中见识到裘保山残酷杀人的景象,才进一步确认他跟三位劫匪是一伙的。但这话没法说。

顾岩崢又问了劫匪间的关系,沈珍珠按照秩序排序:“除裘保山以外,依次是李胡、赵国强和鲁奎山。鲁奎山似乎跟他们不是一心的……”

……

说到这里该问的问的差不多,顾岩崢合上笔录本说:“当时蛇头引爆雷-管想要独吞鲁奎山手上二十斤黄金,把鲁奎山炸断手脚。他命硬没死已经抢救回来等待法律判决,蛇头也都被捕。”

“这样挺好的。”沈珍珠不希望鲁奎山轻易死掉,必须要让他站在法庭上接受制裁,让还在法网之外的亡命之徒都看看,有些时候想死你也死不得。

陆野欲言又止,他真的很想爆料。不过顾岩崢的拳头堪比铁锤,他扛不住。犹豫来犹豫去,赵奇奇抢了先:“头儿准备了八十斤纯金,本来要在最后一个地点接应,确保你安然无恙。”

“八十斤黄金?”沈珍珠只知道河东给出的黄金是假的,倒不知道顾岩崢要拿八十斤纯金来换她!

“最后没用上,算不得什么。好了,你早点休息。明天中午我过来办出院手续开车送你回去休病假。”

顾岩崢若无其事地走到美丽的花束边,忽然说:“对了,我听说有些鲜花不适合放在床边,花粉和香气影响空气和睡眠,不如我帮你先放到茶几上?正好还有花瓶,明天你醒了一样欣赏。”

沈珍珠感动地想,花束送你都可以呀。她点头说:“行!明天一早能看到美丽的鲜花,心情肯定很好呀。”

当晚沈六荷和沈玉圆关店后,俩人打算陪护天亮。沈珍珠好说歹说吃过晚饭将她们劝回去了。

第二天,斗志昂扬的小脑袋瓜从被褥里冒出来,舒坦地伸展着手臂。

好久没有吹空调啦!

她沐浴着美好的清晨阳光走到茶几前准备欣赏美丽的鲜花,却见花朵蔫巴巴地耷拉着脑袋,端花瓶再一看,沈珍珠傻眼了。

她崢哥忘记给花瓶灌水啦!

真是贵人多忘事!

沈珍珠刚起床没多久,正在心疼花朵,沈玉圆已经敲门过来了。

她拿着早饭放在茶几上,见到蔫吧的花束直接抓起来扔在垃圾桶里:“还留着做什么?”

沈珍珠:“……”

“你爱吃的小油条,六姐一个个揪的。”沈玉圆摆着早餐,递给沈珍珠筷子说:“还有三鲜饺子和豆浆。”

六姐做的小油条一般是哄小孩吃的,只有正常油条的五六分之一,也就食指那么长。炸的外酥里软,小孩爱吃,大人其实也爱吃,就是不好意思吃。

能吃到小油条,沈珍珠明白六姐心疼自己啦。

六姐这人吧,也不希望孩子们有多大的出息,只要平平安安成长就好。可偏偏沈珍珠工作危险,六姐不把担忧挂在嘴边,全都存在心上。

说是下午回去吃全鱼宴,到了中午陆野他们都过来了。顾岩崢去办出院手续,他们七手八脚拿着慰问滋补品往楼下走,阵容绝对强大。

“这么多礼品?”沈玉圆见到床底下、柜子里源源不断翻出来的住院礼物,眼珠子瞪的滴溜圆。

陆野跟她说:“这些都是省里干部送的,你大姐这次真的威震兄弟省啊!”

专案组其他人也都在楼下等着,见着沈珍珠下来,一个个见她亲热的很,都在以她为荣。

“‘馒头!’”沈珍珠猛然看到奶白色的小摩托,热泪盈眶!

陆野骑在上面指了指斗斗:“还不上来!”

“阿野哥,谢谢你!”沈珍珠毅然放弃沈玉圆,让她去坐切诺基,自己坐在车斗斗里威风凛凛地指着说:“兄弟们,前进前进向前进!”

七八台车跟在小摩托后面上了马路,十字路口的交管局同志们见着一排公安系统的车跟着小摩托后面,一时觉得自己看错了。

或者是哪位领导人剑走偏锋,整出这么个排场来?

啥排场没想的沈珍珠安安稳稳回到铁四二村商业街,看到街边敲锣打鼓的,自己还在笑:“谁家请的舞狮子呀!”

“河东花的钱给你请的,庆祝你出院!”陆野骑着摩托吼着说:“头儿嫌他们过来聒噪,让他们出钱不出力,你看还有横幅‘贺沈珍珠同志出院祝沈珍珠同志威名远播’!”

沈珍珠看到十几米的红横幅挂满气球从自家店门口拉到冷大哥那边去了。雇来的人见到车队来了,马上点上鞭炮。

鞭炮响的第一声,沈珍珠下意识抱着头想要隐蔽,第二声、第三声出现后,她慢慢探出头羞臊扭捏着迎接大家的嘲笑与掌声。妈呀,差点应激了。

一双大手从身后出现捂着她的耳朵,沈珍珠回头看到是顾岩崢。

顾岩崢说:“医生说要争取静养一段时间。”

“噢!”

在横幅旁边还挂着两个条幅,铁四新二村街坊们合资准备的:“庆沈玉圆圆梦协济医科大学”“贺李丽丽圆梦连城师范学院”!

在九十年代高考如过独木桥,千军万马都指望靠高考扭转人生。

沈六荷一家同时出了两个大学生可真了不得,算上沈珍珠那就是三个啦。

学习最好的那一个考上不逊于清北大学的协济医科大学,前途光明万丈,出来就是受人尊重的医生。

还有师范学院出来也是老师,还免了学杂费。一家出了公安、医生、老师,不得大肆庆贺一番!

喜上加喜的沈六荷早早宣布今天包场不营业啦,她要给沈珍珠接风洗尘,庆贺她又破大案。还要给沈玉圆和李丽丽做升学宴。

铁四辖区关系好的全都来了,六姐餐馆座无虚席,老远就能听到六姐爽朗的笑声。

朴实醇厚的街坊四邻,有拿着书包文具的,有拿来新裙子的、有给沈珍珠送核桃露的、还有干脆给她们姐妹仨塞红包的。

社区主任到了这里,来到她们面前激动地说:“你们仨姐妹就是我们铁四的骄傲与希望!现在你们还年轻不知道你们以后会有多少成就,但我们外人看的清楚,你们都是争气的好孩子,特别是沈玉圆和李丽丽都跟着大姐的脚步向前走,你们有个很好的榜样啊!孩子们,我们大家都为你们为荣啊!”

李丽丽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今天沾了大姐和二姐的光。可当她看到街坊四邻在祝贺大姐、二姐的同时都没忘记给她慈爱善意的鼓励,不由得鼻子酸了。

他们真的把她当成了家庭中的一员。

街坊邻居们都在祝贺她们,外面来了小轿车。再一看沈珍珠高兴地喊:“干妈!”

刘乐琴与周秋实下车,刘乐琴抱着一个琴盒递给沈玉圆说:“恭喜干女儿考上心仪的大学,记得你喜欢音乐,这把小提琴送给你。”

沈玉圆高兴地拿着琴盒打开看到一把精美的小提琴,好好生生谢过刘乐琴。

刘乐琴说:“以后想要学可以来找我,每个礼拜我找两天功夫教你。”

接着刘乐琴拿出一个进口随身听和两盒典藏英文歌手的限量版磁带递给李丽丽说:“这是我送给你的,记得你喜欢这位歌手,希望能够投其所好。”

“谢谢您,我真的太喜欢了。”李丽丽双手接过礼物,眼里满是感激。

沈珍珠在边上欠欠地说:“我呢。”

刘乐琴点了点她的鼻尖,小声说:“我可知道你干了件大事,你妈知不知道?”

沈珍珠吃惊地说:“你怎么知道呀?”

刘乐琴说:“我们家在那边承包了樱桃园,过去听县里领导提过。他没跟我说太多,只说那位外省公安姓‘沈’,我立马想到是你了。”

沈珍珠小声说:“别跟我妈说我引爆手榴弹的事啊。”

不光刘乐琴,她边上的周秋实也吓到了:“什么?你还引爆手榴弹了?”

沈珍珠忙说:“嘘,走走走,咱们进去说。芋圆、丽丽你俩招呼客人啊。”

沈玉圆见大姐鬼鬼祟祟地离开,跟李丽丽说:“她果然跟咱们有所保留!回头审她。”

“审!”

俩个小姐妹相视一笑,路边小李的朋友们来了,还有吴福旺和他爹,俩人忙过去招呼。

忙完这边,那边马所、王姐他们来了,接着张洁也收到邀请和女儿一起带着礼物过来庆贺。

沈珍珠把前因后果简单跟刘乐琴说完,引得刘乐琴心疼地抱着她贴贴脸,亲亲脸,又把包里给她定做的手表递给她:“硬度高,还防水。特意没要一圈钻石的,金表带也换成精钢的。你别珍惜着用,就正常使用,坏了干妈再给你配。”

“精钢好,我就适合精钢的。”沈珍珠不跟干妈假客气,她觉得手表价格应该不是很高,主要是符合她的工作特性,非常高兴。

“珍珠姐,那边要开席了!”陆野穿着军绿背心,被热情的奶奶拍了拍腹肌,赶紧猫着腰捂着自己的肚子和胸肌说:“走啊,我扛不住啦。”

沈珍珠总算来到刑侦队的四张桌子里,晃动着手腕指着新手表说:“定制的!干妈送的!虽然没有钻石和金链子,但是扛水扛造!”

顾岩崢瞥过一眼看到手表牌子,是个低调的国外手工世家品牌,笑了笑不说话。

“剁椒鱼头、鱼丸粉丝煲、糖醋鱼块、鱼杂鱼籽烧豆腐、醋溜鱼片、水煮鱼、酸菜鱼、鱼骨萝卜汤!!”

沈珍珠不必动手,碗已经摞的老高。

顾岩崢坐在她左边,陆野挤在右边。一个吃饭八风不动,一个吃饭风卷残云。

“鱼肠、鱼肝、鱼籽和嫩豆腐一锅烩,加把青蒜把汤水的味道逼得更加浓厚,下酒一绝!”吴忠国要来一小碗先给沈珍珠盛过去,自己再坐下来品尝着感慨:“我还以为你们吃不下鱼——”

“别说别想,吃!”陆野简短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剁椒鱼头劈开铺满剁椒撒了碱面,蒸得油红发亮,他用筷子轻易挑出腮边活肉,肉嫩的微微颤颤,吃到嘴里鲜辣过瘾!

“六姐真是这个——”赵奇奇竖起大拇指,他端着熬得雪白的鱼骨萝卜汤连喝了两碗,萝卜吸尽鲜甜,喝的他直冒汗:“这汤真舒坦,能解千愁!”

隔壁桌坐着其他刑侦队的人,有的不是专案组的人,今天死皮赖脸过来尝尝铁四神厨——六姐的全鱼宴。

糖醋鱼块用鱼腹部切大块炸头滚糖醋汁,外酥里嫩,张姐的小女儿吃的满嘴酱色。

田永锋咬一口鱼丸,是用鱼尾肉剁蓉搓丸和粉丝白菜同煮,汤清丸嫩,最后连煲仔的底部也被刮的一干二净。

……

鲜美菜肴融入温柔母爱,使得过来吃饭的人们笑容灿烂。吵吵闹闹的市井之中,实现目标的孩子们生出更多对未来的渴望。

奇迹会发生在热爱生活的每个人身上,蒸蒸日上的生活不断注入新鲜变量变得绚丽多彩,所有人都充满对以后人生的憧憬和希望。

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