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又是猛击几下,轿车前盖塌陷,发动机冒出白烟。
棕熊明白自己不能被刺激生气,发过脾气后,拔腿继续追赶沈珍珠,两米高的大块头像一堵移动的墙。
“快点,就从这边跳下去,别让老师抓到了。”巷子墙上,两名小学男生在沈珍珠前方不远处跳了下来。
“游戏厅今天肯定没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必着急惦记着玩游戏,两名小男生不顾班主任留堂,趁班主任上厕所偷偷跑了出来。
沈珍珠还在狂跑,没想到在目的地前方出现两个小男生。已经有便装干员跑过去想要拉开他们,但是时间已经来不及,后面的棕熊看到两个小男生,顿时有了主意。
听秃鹫说,这里的公安为了保护人民可以丢掉性命,那他要是抓到这两个小男孩是不是也可以控制住沈珍珠,一点点掐断她的脖子、撕掉她的皮肤、掰掉她的牙齿?
100万美金固然好,但是亲手将“东方米迦勒”撕碎的成就感远高于它。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沈珍珠迅速改变路线,跟干员匆匆打了个手势,去往二号目的地。
棕熊短暂犹豫后,迅速放弃刚才的想法,转弯继续追赶沈珍珠。
与他路过的另一只黑背犬发出狂吠:“汪汪、汪汪汪汪——”接着对着训导员的方向坐下来示意。
“报告顾队,棕熊身上的雷-管是真的!”训导员的紧急报告,让所有人的心都紧张起来。
“知道了,刘局在吗?”
“我会安排。”
“好。”
接着对讲机又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里面传来小白大口喘气的声音,她颤抖地说:“报…呼呼…报告,秃鹫已经被成功抓捕!!”
“做得很好,受伤没有?”
“没有!非常顺利!”小白对讲机那边兴奋地喊:“谢谢顾队和珍珠姐给我机会!”
“嗯,先去休息等待下一步任务。”
“是!!希望珍珠姐一切顺利。”
“会的。”顾岩崢平静地把对讲机递给旁边的人,卸下后座椅看到了定时炸-弹,拿起工具袋专注地研究。
…
沈珍珠在对讲机里得知棕熊的雷-管是真的,她选择将棕熊再次往偏僻地方引。
身后传来棕熊粗重的喘气声,他实在跑不动了,搬起树下老人乘凉的木椅向沈珍珠背后扔去。
沈珍珠后脑勺仿佛长了眼睛,闪避过棕熊的袭击,站住脚看到四周是居民楼,视线在棕熊鼓鼓囊囊的腰身上转了一圈。
“嘿,你可不能伤到我,不想要100万美金了吗?你不应该叫棕熊,叫狗熊还差不多。”沈珍珠见棕熊当真跑不动了,想要给他免费打鸡血。
棕熊到底有点脑子,他明知道沈珍珠激将法,干脆脱掉衣服露出一圈雷-管拍了拍:“你要是再跑,我就在这里爆了它。”
“啊!”
居民楼上在阳台上偷看的一名男子赶紧捂住嘴。
沈珍珠捧着嘴大喊:“所有人听着,都把门窗锁好,从现在开始等待公安安排!”
就在这时,棕熊骤然蹬地助跑,赤手空拳地扑了过来:“正好让他们看看,我是怎么剥了你的皮!”
楼上有不少居民来到窗户边观看,内心不断地帮着这位体型、力量明显低于暴-力分子的女孩祈祷。
“谁敢过来,我就炸了谁!”棕熊发现身后打算靠近的陆野等人,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怒吼一声冲了上去:“让他们录像吧,看我怎么把你撕开!”
“不要过来。”沈珍珠阻止陆野等人的靠近,她知道暴怒之下的棕熊也许会真的引爆雷-管。
刘局也已赶到现场,飞快组织人手从别的通道开始疏散群众。
棕熊像是一头真正被激怒的西伯利亚熊,他将沈珍珠堵在面前,裸露的肩膀上肌肉暴起,狞笑着抡着拳头招呼来。
沈珍珠没有直接格挡,腰肢侧拧,矮身钻过臂下,快得像一道闪电。
她拳头不大,却攥着骇人的狠力,精准地暴击棕熊腋下的极泉穴。
棕熊整条右臂瞬间酸麻,他闷哼一声,暴怒中左拳直愣愣向沈珍珠天灵盖袭来。
沈珍珠的小块头成了优势,再次闪避后,步伐迅捷地绕到他身后,贴着棕熊挥出第二拳!第二拳中指凸出钉在棕熊的肋下章门穴!
“啊呃!我要杀了你!”棕熊痛得吸不上气,脸憋成紫色。他终于反应过来,沈珍珠处处袭击他要害,专门挑拣剧痛的地方打击。
这样的念头让棕熊嗷一声狂吼,浑身爆发着蛮力向沈珍珠冲刺撞去!
同一时间,站在外面的陆野急的团团转:“刘局…我答应过头儿要保护好珍珠姐,你让我——”
刘局拦住他说:“不要刺激他引爆,你要相信小沈。”
而在他们说话的几秒时间里,沈珍珠看中棕熊迈步时膝盖微妙的平衡,单手撑地横扫踢中棕熊的膝眼。
巨熊一样的身体踉跄一下,就在他失去平衡俯身的刹那,沈珍珠腾空跳起,全身力量集中在手肘,狠狠地砸向棕熊的耳后。
“啊呃——啊嗷——!!”棕熊发出一声声不似人的痛苦嚎叫,他耳朵里“嗡——”的巨大耳鸣声,掩盖住自己的惨叫。
沈珍珠翻跃骑在他身上,如同狂风骤雨般的拳头和剧痛从各个被击中的要害炸裂开来。
棕熊脑海之中已经没有理智可言,他视野模糊,铺天盖地的疼痛让他艰难挤出:“s…stop。”
“什么鸟文!”沈珍珠一记短促凶悍的下勾拳从下颌狠狠冲向面门!
咯啦一声,是牙齿被猛烈撞击的声音。口出狂言的嘴巴再也不会嚣张威胁。
“沈珍珠!”一声喊叫,让沈珍珠迅速回头,她眼神清明地接过扔来的铁钳。
“最好配合点,不然继续让你尝尝连城公安的热情。”沈珍珠骑在动弹不得的棕熊身上,火速铰开铁丝取下雷-管。
防爆人员接过雷-管迅速撤离。
棕熊在沈珍珠离开后,费劲地扶着地面站了起来。可脑震荡的眩晕和身体的剧痛又让他重重地向后倒去,嘭地一声倒地,宛如巨墙倒塌。
见沈珍珠一步步走向他,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眼神中流露出对粉毛的恐惧,发出含糊不清地带有血沫的呜咽:“不…No…Help……Help…me。”
“说什么鸟文,全世界都在说中国话。”沈珍珠充耳不闻,脚踩着四五颗落齿,一记凌厉的手刀精准地斩在他的颈侧动脉上。
求饶声瞬间停止,棕熊眼珠向外凸出,巨大的身体仿佛被抽光了骨头,彻底的昏死过去。
偶尔抽搐的肌肉证明刚才的狂风暴雨的打击多么让他痛苦。
沈珍珠微微喘息,站在原地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棕熊,一脸嫌弃地向刘局他们走过去,嘟囔着说:“就你这样,省队前三名都进不去,呸。”
四周一片寂静。
接着四面八方的掌声响起从楼上响起,还没来得及疏散的街坊们喊道:“人民的公安,好样的!”
“巾帼不让须眉啊!巾帼更胜须眉啊!”
“爸爸,我好像见过这位姐姐!”
“女人当自强,女人真的很棒!”
“沈科长,你太厉害了!”
……
沈珍珠笑眼弯弯地抱拳拱拱手,忽然被两个柔软的怀抱拥抱住。
小白拿着摄像机把沈珍珠的“实践教学”全部录了下来,红着眼眶说:“珍珠姐,我听你的话跑得可快了,一点没害怕。幸好你赢了,要不然我得哭死了呜呜。”
“好了,过去了,没事了啊。”沈珍珠看到她没受伤,心里松口气,目光挪到张洁身上。
张洁使劲揉着沈珍珠的头发,感叹地说:“你可以啊你!小银刀都没用上。”
“你也不错啊,面色红润气色佳,打的酣畅淋漓吧。”
“那必须的,好久没放开练了,还算顺手。”
沈珍珠目光越过张洁的肩头,看到与刘局并排站在一起的顾岩崢拍了拍胸脯。
顾岩崢还没来得及脱下防爆服,厚实的手套重重鼓掌,拍起一阵灰土:“咳咳…咳咳…”
沈珍珠没良心地掰过张洁和小白的肩膀指给她们看:“崢哥把他自己给呛到了哈哈哈。”
刘局在一旁满意地跟屠局打电话报告:“这次抓捕三名携带雷-管、定时炸-弹的“采购员”,圆满完成任务,无一人伤亡。我马上安排人员进行审讯,要求他们交代’狂欢派对‘的具体内容。”
市人民医院急诊手术室。
深夜两点半。
刀疤从麻醉中苏醒过来,他浑身冷得发抖,腹部没有任何感觉。伸手摸了摸,脸上有氧气罩、身下还有导尿管。
还活着。
刀疤第一次后悔自己能睁开眼睛,当手术麻药注射在身体里,他眼前一片漆黑,再也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和未来会迎他而来的子弹。
“…水。”他嗓音沙哑地张开嘴,单人病房里没开灯,他趁着月色看到门缝下有影子来回走过,还有护士在门口的交接班声。
他环视一周,发觉真的没有人看守他。更是因为手背上有点滴,连手铐也没有铐。
刀疤强撑着身体坐起来,麻醉还没完全褪去,他忍不住倒在一边开始呕吐。这是麻醉的后遗症之一。
门口又有人说话:“里面醒了吗?”
“我刚去过还没醒。”
“我看看。”
门被打开,值班医生按下白炽灯开关进到病房里。
他嘟囔了一句:“把嫌疑人扔医院就走了?那帮公安也真够随便的。”
刀疤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听到医生的话脑子里有了个疯狂的想法。
医生给他进行了基本检查,出去后跟护士边走边说:“两个小时后再醒不过来去急诊室找我。”
“好的,王医生。”
刀疤等到走廊上没了声音,他又耐心等到深夜三点半。
他再次起身,先抿了口水没有咽下吐了出来,接着又站在门边仔细听着。
跟上半夜的喧闹不同,下半夜的急诊病房安静不少。他本想拔掉手上的针,想了想把滚轮开到最大,点滴哗哗哗地往下滴,三五分钟就把剩下的小半瓶药水滴完。
刀疤自己拔掉针头,对着月光看着流血的手背,赶紧用纸巾按压住出血点。
也不知道那帮公安进行的怎么样了。
刀疤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寻找床下的鞋,不小心听到走廊上再次出现脚步声。
他所在的病房在最里间,脚步声越来越大,刀疤不得已重新回到病床上闭上双眼,左手握着针头,随时准备暴起袭击。
病房门被打开,拿着药进来的男人走到病房边小声说了句:“怎么打得这么快,差点来晚了。”
刀疤听着他的声音有点耳熟,忽然他惊愕地睁开眼,猛地抡着左手打过去!
可对方比他速度更快,一针扎到他的脖颈处,药剂瞬间游走在刀疤的四肢八骸…
“你…是你…”刀疤再一次陷入黑暗中昏迷过去。
门口出现两个推着转运床的人进来,分别搬着头脚将刀疤挪到转运床上。
“小心点,这是第13位商品呢。”
连城刑侦大队档案室里。
三姐妹不跟臭老爷们挤在一起睡,连夜审讯完、开完会已经是深夜,她们仨在张洁的地盘洗洗脸、洗洗脚,说说抓捕的趣事,还一人美美地喝了杯热牛奶。
清晨六点,沈珍珠倏地睁开眼睛。
哪怕睡得再晚,长久训练的生物钟已经习惯这个时间起来,最好再去跑一圈。
跑?不可能。
沈珍珠裹着毛巾被翻了个身,又合上眼睡了过去。
累极了的三位功臣,一觉睡到八点无人打扰。
最后还是顾岩崢亲自到门口敲门,她们才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地起来。
梳洗后,沈珍珠和她们往会议室去,发现走廊上烟雾缭绕。
沈珍珠皱着鼻子进到会议室,听到陈俊生正在跟其他人用港普说:“抽烟上外面抽,封闭环境不要抽烟。”
刘易阳和顾岩崢一起熬了个大夜研究作战,此时已经疲惫不堪:“上次我来还能抽。”
陈俊生咳嗽两声,不说话了。
刘易阳回头看到沈珍珠走过来,马上明白了,他起身跟沈珍珠点了点头:“早。”
刘易阳拿着香烟离开,沈珍珠坐在窗户边,窗外凉爽的秋风吹来,还有某家昂贵饭店里的鱼片粥,简直让人心情大好。
不过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在会议结束后,顾岩崢告诉大家一个不好的消息:“昨天夜里两点到四点半之间,有人放倒了两位干员,将刀疤救走了。不过按照混血对冯大桓的态度,到底是救还是灭口就无从知晓了。还有四个小时,该休息的休息,调整状态的调整状态,十二点准时出发,进行清剿行动。”
“是。”
“明白,头儿。”
…
“我觉得按照混血的尿性,刀疤未必能活。”沈珍珠躺在依维柯车厢里的玻璃棺材中。
量身定做的玻璃棺材使用钢化材料,让沈珍珠觉得硌得慌。
她嘴里含着巧克力,含糊不清地分析:“你看啊,冯大桓他都能派钱昌达冒死刺杀,虽然被反杀了吧,但他对无用之人的抛弃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还有冯大桓也说过,刀疤和混血面和心不和,说不定知道他背叛了,所以要把他灭口。至于’狂欢排队‘箭在弦上,又关乎他在你们圈子里的名声,他很享受被关注、也很享受这种刺激感,更想把这次的冒险当成敲响’永恒协会‘大门的钥匙,所以他才会坚持进行’狂欢派对‘。…你说句话啊?我分析的对不对啊?”
沈珍珠从玻璃棺材里抬起头,对副驾驶的大块头举起小榔头说:“哑巴了你?”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棕熊鼻青脸肿只能靠墨镜遮挡,他缩了缩肩膀。让他抽搐的彻骨疼痛,还没忘怀。
他完全可以想象自己稍微动一下,沈珍珠就会暴起敲碎他的头盖骨。
沈珍珠又转头看向开车的秃鹫:“你说呢?”
秃鹫真没心情说话,他跟着前面坐满公安的出租车等着红绿灯,忽然沈珍珠玻璃棺材旁边坐起一个“一千块越南盾”。
“一千块越南盾”凶神恶煞地冲他吼道:“问你话呢!”
“我觉得你说的都对。”秃鹫握着方向盘的手哆嗦了两下。
第129章 恶魔在人间
每所学校都有一个共同传说——坟头建校史。
有着七十年校史的冶炼专科学院不光有这个传说, 而且传说还在延续中。
市郊荒废的冶炼专科学校不知何时成为土葬大本营,站在水塔上负责瞭望的公安们,可以看到上百人在竖立墓碑的操场上狂欢作乐。他们有的还随着外国摇滚乐疯狂摇头, 脚下土地松软泥泞。
沈珍珠躺在玻璃棺材里,颠簸的路况让她一度怀疑秃鹫是故意的。
她旁边的张洁更辛苦, 作为“捎带的尸体”,躺在车厢底部, 龇牙咧嘴。
已经进入狂欢派对的势力范围, 夜幕降临,道路上偶尔出现漫无目的游走的人。应该都属于混血手下的安保。
“开门。”依维柯开到冶炼大学门口,秃鹫帽子压得很低, 跟持械守门的人说:“2520送货的。”
守门的人透过窗户往里面看了眼, 询问:“’东方米迦勒‘?”
这么啰嗦,棕熊很想骂他两句, 可他这时张嘴会暴露漏风的牙。
“不是她还能是谁?你老板的100万美金准备好了吗?”
“你小子真够幸运的,不过钱的事你得问老板, 这么一大笔钱他不会让我们知道去向的。”
守门将老式步枪挎到背后, 跑到依维柯前方和其他人一起拉开铁门。
“诶, 后头怎么还有车?你认识?”守门的人拦住秃鹫问。
秃鹫从后视镜里看到两辆出租车,跟他说:“老鳄在那个车上,是收藏家过来了,你可别坏了老板的买卖。”
本来还想借机上前索要点小费,守门人顿时偃旗息鼓。出租车封闭的严实,但缝隙里可以看到“采购员”老鳄的半边脸。
“你们跟别的车一样,都停到北面一号去,中间的空地不要停车,那是表演场地, 马上就要开始了。”守门人相信了秃鹫的话,将后面两台出租车也放行进去。
“关上窗户。”沈珍珠说。
秃鹫犹豫了下。
沈珍珠手里的小银刀顶在他的脊椎正中:“想被拆了吗?”
秃鹫马上摇上窗户。
表情麻木的棕熊靠在窗户边看着回到玻璃棺材里的沈珍珠,粗重的叹口气。
要是他没来,这时候应该在深林里喝着伏特加烤着熊肉。在西伯利亚约束远没有这里大,莫名其妙死亡一个人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可这里的公安把普通老百姓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
棕熊快要生锈的脑子思考不了太多,他想到自己被沈珍珠揍个半死,身体哪怕没骨折至少有骨裂的地方,但公安非要他带他们进来以后才送到医院。
棕熊和秃鹫俩人都急切需要去医院,可公安告诉他们刀疤被人从医院劫持了,问他们成为下一个消失目标吗?
他们不愿意,他们宁愿被子弹枪毙也不想成为下一个刀疤。
这也让他们明白,唯一的出路是与公安合作。不然按照混血斩草除根的规矩,他们恐怕不得好死。
依维柯缓缓往停车场开去,躺在地上的张洁坐起来往窗外看:“你看。”
沈珍珠也坐起来看过去,真是大吃一惊。
上百号人在布满墓碑的操场上狂欢作乐,在别人坟头蹦迪。
目视范围内,还有凌乱拥挤的集市,彩灯、花布和港台流行音乐声,让集市看起来跟普通集市没有太大差别。
但当视线放在售卖的商品上,也许就不会这样想了。因为可以分辨那些商品是哪些身体部位制作而成的。
狂欢派对正在预热中,新叫鸦拿着话筒走上中心舞台。他的出现让现场气氛更加火热。
周围不断有持械分子巡视。
受害者们被藏在哪里?
会被提前肢解了吗?
沈珍珠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牵了牵,冰凉的指尖被温暖覆盖。
她看到张洁坚定的表情,稳住心神捏了捏张洁的手掌,老气横秋地说:“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危,不要受伤害哦。”
“好的小沈科长,我会时时刻刻记在脑子里。”张洁笑了笑。
依维柯停好后,沈珍珠和张洁俩齐刷刷躺下,一切按照计划行动。
秃鹫和棕熊二人成为内应之一,他们分别推着板车要将沈珍珠和张洁送到仓库去。
“’东方米迦勒‘送到展览室后面等待。”一名持械人员走过来,用枪比划着说:“跟我过来。那个’鲜货‘吗?”
秃鹫指着“一千块越南盾”说:“是鲜的,顺路弄回来的。跟’东方米迦勒‘一起?”
沈珍珠耳朵听着他们对话,仔细分析有用信息。
持械人员招呼另一人过来:“你带他们去新仓库,那边有两个’鲜货‘想要自杀,把这个提过去备用。按照顺序等13号’犹大‘上去再安排她的序号。”
“好的。”
在他的安排下,沈珍珠和张洁被送去不同的地方。
她们离开后,穿金戴银的顾岩崢从出租车下来,他短茬头,半边脸有块硕大的红色胎记,显得此人性格阴晴古怪。身穿长款B家定制风衣、红底皮鞋,骚气四溢,身后跟着两名凶神恶煞的保镖。
持械巡逻的人从他们身边路过,看了两眼便走了。
这样的人别说他了,就连老板恐怕也惹不起。
顾岩崢大手掌心不断转着两颗保健球,路过的人看过去,发现是两枚巧夺天工的鬼工球。层层叠叠的球体雕以繁杂纹路,顺着掌心的运动内外球体分别向不同方向运转,可谓是鬼斧神工。
不愧是收藏家。
“你这是人骨还是象牙雕的?”有拼图客好奇地问。
顾岩崢轻蔑地看他一眼:“少说废话。”
拼图客被大收藏家的气场震慑住,讪讪地说:“也是,您怎么可能拿象牙玩。”
在保镖陆野和陈俊生的怒视下,想要再看一眼的拼图客赶紧走到一边。
陆野回头看了眼远处,校工宿舍里闪了两下微不可察的灯光。
“各就各位了。”陆野说。
顾岩崢“嗯”了一声,仿佛真来参加狂欢派对,向集市上漫步游荡。
有看中的“商品”,一手黄金一手交货不亦乐乎,几乎很快“收藏家”出没在集市的消息传播出去。不大会儿功夫,顾岩崢已经收获几样国内集市摊主的展品。这也将会成为他们定罪的证物。
沈珍珠横躺在展览间里面,有人过来想要让给她戴上面罩。棕熊瞅了眼装昏迷的沈珍珠,肋骨还在抽疼。
他咬牙切齿地说:“不用给她戴面罩,我出手能活下来已经不容易了,你觉得她还能跑?”
“嗯…那好吧。”对方实在不敢跟棕熊打交道,说不准拳头什么时候就落下了。
“你放心,我守在这里。”棕熊尽量抿着唇说:“混血在哪里?我要收钱。”
对方说:“我这就去叫他。”
有棕熊在这里担保,对方很快离开。
展览室后面有块巨大玻璃对着中心舞台。新叫鸦暖场结束后,舞台上传来混血的声音。不过混血并没有露面,面对疯狂的爱好者们的催促,他终于让“13号犹大”上场。
“新拆分的鲜货,给亲爱的朋友们做开胃小菜。”新叫鸦的声音明确地传达在场地的每一个角落,包括沈珍珠和棕熊这里。
新拆分?就是刚死的?
沈珍珠眯着眼努力想要偷看。
棕熊在她旁边大吃一惊,用手掌挡住嘴唇以防外面巡视的人看到他在说话:“是刀疤!’13号犹大‘居然是刀疤,混血把刀疤给分尸了!”
什么?!
沈珍珠从眼缝中看到如同肉铺售卖大件骨肉一般,刀疤的躯体四分五裂地悬挂在舞台上。
台下的拼图客们由于价格便宜,在得知他就是“屠夫”沾过不少人血,争先恐后的叫价,其中他结实坚硬的骨骼深受喜爱。
场面荒诞可怖,仿佛不在人世间,而是在地狱里。而叫价的恶鬼们早已枉为人类,不过是披着人皮的魔鬼。
“犹大,背叛者…”沈珍珠想到刀疤说出了狂欢派对的事,混血又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的?!
难不成当时在场的公安有他的卧底?
不可能。
沈珍珠飞快地运作头脑,想到那天在刀疤旁边的是顾岩崢和诸多可信任的战友们,她无论如何不会相信是他们背叛了大家。
而且要是公安有卧底,混血肯定会再次转移狂欢派对的场地,绝不会还按照原定计划进行。
若不是医护人员,那就是患者。
沈珍珠灵光一闪,想到当时会被一同送到医院进行治疗的女人。她被刀疤强迫欺-辱,也是她将刀疤推了下去,出卖刀疤的人会不会是她?
棕熊提醒道:“闭上眼,外面有人来了。”
沈珍珠赶紧装作昏迷不醒的模样。
在玻璃外面转悠的是耳闻“东方米迦勒”大名的几个人,他们在窗户外面游荡一圈,碍于棕熊在场,匆匆看了几眼走了。
沈珍珠还穿着橄榄绿警服,身上多处有晕染的血液,现在已经成为棕褐色,看起来命在旦夕。
又过来了两名人员,在旁边鼓捣器械。
棕熊不敢让他们对沈珍珠动手,站在一边怒吼道:“混血不给我钱,你们谁都别想碰她!钱,给我钱!”
“诶哟,小点声。”等到那俩人走了,沈珍珠压低声音说:“你最好再问问其他受害者在哪里,等到混血过来抓到他以后要最快的速度控制场面。”
“这就是你们公安的事了,跟我有狗屁关系。”棕熊嘴巴漏风地说:“反正你们说过把你们带进来就算戴罪立功。”
……
刀疤的头颅瞠目结舌地注视着自己的躯块和腿骨离开视线,去往不同的拼图客手中。
有的拼图客迫不及待地坐在一边加工,希望凭借手艺在狂欢派对上转手卖出去,挣上一笔快钱。
而刀疤的头颅被他亲手教育过的年轻屠夫取下,对方毫不客气地将它扔到水桶里进行剥皮前的洗漱。
没办法,刀疤这张脸挂在上面实在卖不出好价格。倒是头骨又大又结实,配合着“犹大”的身份还能有点噱头。
沈珍珠躺着等待许久,直到棕熊的传呼机上发出滴滴声,沈珍珠知道不能再等下去,必须开始行动了。
“第12号拍卖品,被诅咒的白天鹅奥杰塔!”
“第13号拍卖品,魔王之女,黑天鹅奥吉莉雅——!!”
舞台上的狂欢逐渐白热化,巨大的音响和新叫鸦煽动性的主持,让所有人陷入迷乱疯癫的拍卖中,仿佛过了今天并不在意明天世界会不会毁灭。
沈珍珠在棕熊的遮挡下,从玻璃棺材里翻出来。她蹑手蹑脚地靠着墙边注视着远方的灯火信号。
一闪、二闪、三闪一晃!
沈珍珠窃喜地说:“张洁找到受害者了!!”
接连几声枪响,并没有惊醒在坟头蹦迪的众人们。
唯有远处藏匿的四五名收藏家倍感不妙,想要被保镖掩护着离开,不料坐在隔壁的那位桀骜不驯的收藏家对天花板开枪,将“贵宾室”的收藏家们一网打尽。
“其他人迅速出去火力支援!”顾岩崢作为“利剑行动”的总指挥,果断下达命令。
数百名公安和武警们在他的调动指挥下包围整所冶炼大学,各个通道武装突破!
沈珍珠跟着棕熊闯入混血的办公室,发现这里并无一人。
“混血在哪里?”棕熊一把抓住企图逃跑的男人脖颈,生生将他提起来说:“到底在哪里!”
办公室里不但没有混血,甚至连说好的100万美金都没有。
棕熊的脑子总算明白,也许混血就是利用他们三个,等到了这里说不定会将他们三个人一起拍卖!
这将给他省下100万美金,还能给混血利用“东方米迦勒”的名号敲开“永恒协会”的大门!
“混蛋,我要杀了他!”棕熊双眼赤红,推翻混血的办公桌,疯狂捶打墙壁。
沈珍珠在一边观察着,万一他把暗道啊、密室给锤出来了呢。
可惜没有万一,沈珍珠对讲机里传来顾岩崢的声音:“我这里没发现混血。”
“我也没发现,混血跑了。”沈珍珠遗憾地说。
棕熊大怒道:“他是个残废他能跑到哪儿!”
被他扔到一边的男人艰难地说:“他本来就没在这里,刚才在舞台上放的是他的录音!”
“他办的狂欢派对自己不在这里?”沈珍珠怀疑地说:“你跟我说实话,他到底去哪里了?”
对讲机里顾岩崢那边似乎有交火,隔了半分钟才开口:“我这边抓获的犯罪嫌疑人并没说放的录音,而是说他刚刚离开这里。”
沈珍珠明白了,混血这是到处放烟雾弹啊。
“也许还在这里。”
“应该还在。”
沈珍珠和顾岩崢的话前后出来,两人停了两秒,随后都笑了一声。对于办案时的默契已经无须多言。
棕熊还在旁边十万个为什么,沈珍珠从腰间抽出手铐铐住他,用枪指着棕熊让他自己往押人的警用面包车那边跑:“听话,别让我在狂欢的时候揍你。”
棕熊:“……妈的。”
耻辱到不能再耻辱。
棕熊…还是跑了。
他跟秃鹫俩人前后脚上了同一台面包车,互相装作不认识。
这一天天的,人丢到家了。
沈珍珠很快跟顾岩崢汇合,此刻操场上被瓮中捉鳖的拼图客们单手铐在一起,癫狂的神色还没从脸上褪去,已经被仓皇紧张的情绪覆盖。
“他们还有脸害怕,瞧瞧买卖的都是些什么玩意。”陆野戴着手套,正在清点市集上的商品。他提着一把腿骨权杖递给沈珍珠和顾岩崢看,权杖上方还有个幼小的骷髅头:“八成还是个儿童,这帮畜生。”
远处不时传来抓捕的枪声,落单逃窜的持械人员还有个别在负隅顽抗,但用不了多久枪声便消失了。
“利剑行动”如雷霆之势破开这场地狱狂欢,短短三个小时,所有人员几乎都被抓获。
现场嚎叫的、奔跑的、开枪的、药物上头的种种,一片混乱。在混乱之中,顾岩崢乱中有序地指挥着干员们进行抓捕。
买卖人体者接二连三被擒获,收缴大批人体制品。
沈珍珠来到警车边喝了口水,面前是她抓回来的新叫鸦。她还在寻找混血。
“我、我真不知道老板去什么地方了。”
沈珍珠毫不客气地揭穿他的谎言:“从刚才到现在你还在说谎,你的表情告诉我,你知道他的去处。”
新叫鸦捂着中枪的手臂,环视着源源不断押上车的派对参与者,一股悲怆情绪涌入心头:“我知道能怎么样?我就算知道也不能说!刀疤是老板杀给我们看的,我不想成为下一个刀疤!你知道他哭的多大声吗?你知道他怎么求饶的吗?”
沈珍珠说:“公安会对你的人身进行保护。”
新叫鸦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如果脱下黑袍,走在大街上就跟大学生没两样。但他参与到“狂欢派对”中来,还帮助进行这场“狂欢派对”,他已经没有未来了。
“不,你们不清楚他的手段。我宁愿被枪毙,绝对不能落入他的手里。”新叫鸦泄气地捂着脸,失声痛哭:“我只想挣点学费,我没想到他们会让我干这个。”
“少在这里装腔作势,不抱着挣大钱的心思在这里贩卖同类,你早就报警了。”陆野押着抓来的漏网之鱼,跟沈珍珠点点头。
“他不说算了,我再去搜一圈。”沈珍珠检查弹夹添补子弹,’咔嚓‘扣上后,先押着新叫鸦上警车,再叫来两名武警一起跟着。
小白还在忙着和张洁一起登记受害者信息,刚才有人发疯要咬自己的手腕,小白差点被她啃了鼻子。
好不容易控制住了,又来一个女孩疯疯癫癫地用头到处撞人。
“数过了,除了刀疤之外12名受害者都在这里。”小白望着被迷昏过去的两位芭蕾舞姐妹,叹口气,她已经没有力气去骂混血他们了。
张洁拍拍她的肩膀:“辛苦了。”
……
沈珍珠在冶炼大学里找了一圈,虽然没找到混血,但在废旧的体育仓库里拉回来一堆让人胆寒的商品——人皮与骨骼的制作工具套装。
“甚至还印刷了说明书,几乎是手把手教人应该怎么制作人体商品。”沈珍珠看着崭新包装的工具套装,气愤地说:“装满整个仓库,至少上万套。前面这些彩纸包装的应该是’狂欢派对‘的参与赠品。难以想象要是流入到民间会引起多少血案!”
顾岩崢捡起其中之一打开看了眼,嫌弃地扔回平板车上:“叫人过去仔细清点,一份也不准丢失。”
“是。”跟在他身边的干员马上叫来其他战友,向仓库跑去。
这一场“利剑行动”不算特别成功,两位幕后老板一死一逃。
沈珍珠得以片刻休息,皱着眉头琢磨:“他能去什么地方?”
坐轮椅、金发碧眼、混血面貌、四十岁左右年纪。
应该是很好找的特征。
沈珍珠身后呼啸的警车接连承载着罪犯们离开,医护人员也在检查受害者身体,率先把情绪稳定者安排上车,带回医院进行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检查。
无奈之下,神志不清的四位受害者被束缚带捆绑后,强制送上救护车。
“刀疤的身体放在哪里?”沈珍珠想要再试一试。如果新叫鸦说的是真的,那刀疤在死之前见过混血,是混血亲手了结了他。
“珍珠姐,在这边。”赵奇奇招招手:“都装在那个箱子里了。”
“好。”
……
黑发男子拥有一双墨海般的双瞳,他强忍着割肉般的痛苦,扶着并不好用的义肢在救护车前向车上的人员伸出手:“我、我受伤了,需要去医院。”
急救医生瞬间想到被切割的身体,向他僵硬的腿部看了眼,怜悯地说:“需要处理一下吗?”
“那边的医生已经帮我处理了,不过我还得去医院,我流了好多血,他们割伤了我。”他抬起手,掌心下面当真有许多血痕。
“你赶紧上来。”急救医生二话没说将他拉到救护车里。
可车内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受害者又疯了似的大喊大叫:“啊啊——我要下车——!这是黄泉车,我不要坐,坐这车的人都会死啊啊!!”
他越叫越大声,急救医生不得已跟旁边的同事说:“患者血压飙升,赶紧注射镇定剂。”
黑发男人默默坐到一边,凝视着发狂的受害者唇角勾出一丝笑容。
“不行,还是控制不住。”另一名医生说:“把他换到后面车辆。”
“好。”
拉黑发男人上来的那名医生转头对他说:“人手不够,你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吧?”
“没问题,求之不得。”黑发男人勾着笑意说。
下车的医生回头看他一眼,看到他诡异的笑脸嘀咕着说:“怎么一个两个都被吓疯了。”
黑发男人也就是混血,他维持着受害者身份,按压着痛苦疼痛的义肢,唇角始终保持着完美微笑。
疼痛让他清醒、疼痛让他快乐。
他从车窗可以看到不断奔跑忙碌的公安们,还有背对着他疑惑不解的“东方米迦勒”。
亲爱的米迦勒,你还在为找不到我而发愁吗?
随着救护车的启动,他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大。从“东方米迦勒”手底下逃脱的,他将会是第一人!
他无比兴奋自己的光荣逃脱,不断用手指扣动着木制膝盖。路边偶尔会有警车匆匆忙忙地开走,他吹着口哨,愉悦地感受着公安们的失败。
“一群蠢货怎么会抓到得到我。”混血靠坐着,闭上眼脑子里不断思索下一步路线。
“南俄肯定去不了,老鳄的身份倒可以用一用。逃到金三角那边据说无人管辖。”混血自言自语地说:“那边花钱买命,随便玩。刀疤这个蠢货,去公海哪有去金三角有意思。到了金三角自己买块地,组织一队武装巡逻队伍,看上谁就抢谁哈哈哈哈。”
他越想越兴奋,右手死死扣着断腿,忽视了车外的风景去往别处。
“到了。”救护车停在一个不大的停车场里,司机走下来解锁车门:“下车吧。”
混血又是一副受害者惊恐表情,他咬牙忍着剧痛站了起来,走到车门口激动地看过去——
“怎么…怎么会这样?!”他发现这里并不是医院,而是连城刑侦大队停车场!
十多名武装公安瞬间将救护车团团包围,沈珍珠缓缓走过来,歪着头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地说:“喂,假发在哪买的?挺真的啊。”
第130章 漏网之鱼逃不掉
“怎么、怎么可能?!”混血失声地说完, 马上别过脸,压低声音说:“我…我受伤了,我要去医院, 你们弄错地方了。”
“还装什么?”顾岩崢走上前掏出手铐:“别浪费时间,赶紧下车。”
混血一步一步挪下去, 怔怔地望着沈珍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怎么可能知道!”
沈珍珠走到他耳边,小声说:“刀疤告诉我的。”
混血愣了几秒, 仰天大笑:“你真会说傻话, 他早就被我分尸了。”
沈珍珠也笑了:“走吧,进去聊。”
一群人离开后,刘易阳在旁边百思不得其解, 他问小白:“她到底怎么知道的?”
小白瞅他一眼:“肯定是刀疤身上有线索嘛, 这还有问吗?”
“…也是。”刘易阳发觉到了连城以后,小白似乎腰杆更硬了。
想到碎成那样的刀疤, 也亏得沈珍珠一点点拼凑线索。回头还是过去看看,仔细学学。
刘局在楼梯口等着沈珍珠和顾岩崢, 让其他人先把混血关押进去, 把他们叫到一边:“省里的两名犯罪心理学教授想要过来研究涉案人员的心理特征, 说是这样的案情百年一遇,你们同意吗?”
顾岩崢看着沈珍珠,自己先不开口。
沈珍珠倒不觉得有问题,反而很高兴省厅从“大比武”以后真对犯罪心理学有了重视:“求之不得啊。”
顾岩崢这才开口:“可以。”
刘局瞥了他一眼说:“让他们把东西都归置整齐,那些身体部位让秦安保管好,需要录像展示。回头啊要是能找到亲属都让他们拿回去。”
“是。”
跟刘局说完话,沈珍珠来到法医室看到秦安面如死灰地看着源源不断搬进来的躯块、四肢、骨骼和头颅。
这等大场面让陆小宝都要哭了,他急的团团转一时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这叫我们拼到何年何月啊。”
荣诚诚倒是比较冷静,戴上口罩说:“先把快腐烂的拼凑起来拍照留存, 骨骼让实习生弄,其他人体工艺品收到空库房,全部拍照编号,那些忙完再做这些。”
荣诚诚的冷静拉回快要崩溃的陆小宝,陆小宝忙不迭地跑东跑西,连话都没工夫和沈珍珠说。
沈珍珠看他们能够处理,拿到具体数字后又往回走。
路上遇到陆野喊她:“心理专家快要到了,刘局点名让头儿主审,你协助,应该是进行公开审讯。所有参与侦破人员想要听的都可以到审讯室外面听。对了也要录像的啊。”
沈珍珠可以理解,刘局说过这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恶性案件,还是跨国案件。参与人员借审讯机会现场了解透彻,比后面发案情文件来的更具体详细。
沈珍珠先回办公室吃了几口面包,小白跑进来说:“珍珠姐,混血在审讯室喊口号呢,他该不会疯了吧?”
“他心理承受能力比一般嫌疑犯高很多,你没看受害者疯了他都没疯吗?”沈珍珠咽下面包,拍拍脸振作精神:“崢哥过去了吗?”
小白说:“在审讯室外面聊天呢,说让混血先喊着。”
沈珍珠忍俊不禁地说:“真是崢哥的风格。”
她们一起往审讯室去,小白夹着笔记本拿着大茶缸,脑子里思考着要是自己进行审讯会主要问那些问题…总有一天她也要像珍珠姐一样独当一面呀。
沈珍珠来到一号审讯室外间,这是专门为重刑犯准备的“套房”。
吴忠国见沈珍珠来了,合上笔记本说:“你来的正好,我刚把你之前分析的这类人员的心理跟他们说了说,你看还有哪里需要补充的?”
田永锋他们难得参与这种案件,闻言说:“是啊,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沈珍珠透过单向玻璃往里看了眼装疯卖傻的混血,笑着说:“跟我之前分析的一样,这类人员习惯寻求刺激和挑战社会规范,购买制作更极端、更真实的物品是他们寻求刺激的一部分。本身死亡在社会中是巨大事件,他们不光不畏惧、不尊重死亡,还公开展示或拥有相关物品,就有一种挑战社会常规、打破礼貌共识的反叛快-感,打破伦理和法律的底线,能给他们带来强烈的自我存在感和力量感。”
说着沈珍珠指了指里面嚎叫着甩下义肢砸向玻璃的混血说:“身体缺陷造成他对死亡恐惧,为了对抗这种恐惧,他将抽象恐惧变成具体物品,比方说收集别人的右腿、贩卖尸体、亲手杀戮等,这让他增加对生命的掌控感和对死亡祛魅,减少自身焦虑。而对’黑暗美学‘的欣赏,让他涌起自身的悲剧感和崇高感,拥有强烈的自我风格。这也是自我存在感和力量感的一种体现。”
“这位一定是沈科长吧?分析的果然到位,比我们想的更深刻,幸会幸会。”省厅犯罪心理学专家胡云志伸出手跟沈珍珠打招呼。
顾岩崢跟他们打过交道,给沈珍珠介绍另外一位说:“这位是程笑教授,跟胡教授一样都是省厅犯罪心理学特聘顾问。”
程笑比胡云志年轻十来岁,看起来也才三十多,沈珍珠没想到她这么年轻居然已经是教授级别了。
她跟程笑也握了握手打招呼,客套地说:“让两位教授见笑了,业余人员比不过你们专业啊。”
这样的姿态让程笑对她很有好感,出于女性之间的惺惺相惜也好,或是沈珍珠名声在外,程笑也客客气气地说:“你要是不专业我们都是门外汉了。要不是因为沈科长的强烈建议,省厅也不会采纳你的意见对犯罪心理学方面加强研究和重视,归根结底我们是借了你的光才能参与到各个案子中去。”
胡云志五十多岁,儒雅温和的外表让他看起来很亲切。他笑着说:“程教授和我早就很想见你一面,得知沈科长和同僚们再破大案,迫不及待地过来打扰了。”
“这都是顾队指挥布控的好,他负责统筹总体,我负责局部突破,其他战友们没有我的先天条件,但也都各司其职。”
沈珍珠的“先天条件”让大家心照不宣的笑了,都知道是“东方米迦勒”的身份。
“利剑行动”超过两百三十名公安和武警出动,沈珍珠的谦虚不是谦虚,而是发自肺腑地明白每一位战友在其中起到的不可或缺的作用。
她的话也让在场的所有参与人员觉得辛苦没白费。
顾岩崢觉得差不多了,看了眼手表说:“那咱们开始?”
沈珍珠点点头,跟胡云志和程笑说:“两位教授,我先过去了。”
“好,你去吧,我们在外面观摩。”胡云志和程笑两人虽然在国外学过人类心理学,但对于犯罪心理学这里还需要很多案例和与各类罪犯深度探讨的经验。
顾岩崢的审讯如他的人一样雷厉风行。
装疯卖傻的混血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还是无法出去就医。
顾岩崢直接把医生叫来了。
腿上的伤口被仓促缝合,也打过一针镇定剂。
混血闭目养神,坚决不开口,要求移送回米国。
沈珍珠一点也不着急,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静静地观察混血。
顾岩崢作为主审讯,比沈珍珠还不着急。不回答问题就耗着,门外那群人根本干扰不了他审讯的步调。
两个小时以后,疼痛再次袭来。
“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混血身体歪在左侧,鼻尖上透着薄汗:“我绝对不会告诉你’永恒协会‘的秘密。”
“不告诉也没关系。”顾岩崢冷漠地说:“据我所知你还没资格进去。”
“你在讽刺我!”混血牙齿咬的咯吱响,在他印象里死板、木讷、只会按规矩办事的公安怎么会是顾岩崢这样?!
沈珍珠他也看走眼了。
吊儿郎当嚼着泡泡糖抓罪犯,哪里像“东方米迦勒”,根本就是个穿着制服的女流氓。
……
混血的审讯难度并不高,对于顾岩崢这种审讯高手而言,还没到熬大夜的时候,混血已经受不住全招了。
他在国外养尊处优多年,没受过这样的苦,长时间坐轮椅,臀部和残缺的大腿麻木无知觉,在当众失禁后,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让高傲的他重新领会到了“死”的含义,不过这次是社死。
“所有人手都是我花钱雇佣的,你们这里对出狱的人非常苛刻,他们没地方挣钱就跟随我了。”
混血换上陆野运动的蓝球裤,与他上身的西装对比不伦不类。
混血已经不在乎这一点了,到了后面几乎是顾岩崢问什么,他就交代什么。
唯一的要求是需要引渡,但这并不是顾岩崢和沈珍珠能够决定的。
眼下尽快把犯罪组织理清楚,卷宗移送检察机关,到时候自然会决定去向。
“’艺术品‘我是在大学时无意间接触到的,那时候男同学他们都在玩橄榄球,甚至会一起把我的轮椅抬起来扔向球门。”
混血的改变从米国大学时期开始,那时候他便展现出阴郁狭隘、有仇必报的个性。
“多么有力量的人们啊,我羡慕他们的腿,喜欢他们的腿。”混血说:“我家人都死了,我有这些遗产,总觉得活不到寿终正寝。与其那样,不如疯狂一把。可惜我校橄榄球队一共二十五人,我只弄到了十条右腿,还远远不够啊…”
“20多年前的事情你记得很清楚,那你说说你了解的’永恒协会‘,他们主要在哪个国家?”沈珍珠开口问。
混血闭上眼忍着疼痛说:“是一个犯罪网络,我们称之为’暗网‘,’暗网‘里会有各个国家挑战法律的勇敢者组成的爱好者联盟,其中最为神秘的就是’永恒协会‘,他们富有财富和审美眼光,他们不在意世俗对他们的厌恶与恐惧,纯粹的欣赏美、欣赏人体切割带来的艺术。可惜我的艺术品’东方米迦勒‘收集失败,无法让我加入了。这恐怕会成为我一辈子的遗憾吧。”
“其他人也是通过’暗网‘跟你联系交易的?”
“有个别人从网络找来的,多数都靠熟人介绍。”
“你的遗憾还会更多。”顾岩崢侧头跟沈珍珠说:“我听说过’暗网‘,相当于犯罪者网站,国际刑警都在调查。’永恒协会‘的事我们市局重案组无法越权管理,应该会移交上级。”
“我明白,后续我会配合移交。”
顾岩崢知道沈珍珠是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子,见她明白了,这才继续询问混血其他事。
沈珍珠没想到让人胆寒的境外“暗网”居然发展的这么早,竟在93年已经开始向内地渗透。
看来网络管理必须加快进度,几年后网络信息大爆炸,全民都将接触网络,而“暗网”更像是蔓延犯罪的毒-品,绝对要将它封锁在国门之外。
沈珍珠从审讯室出来,外面天光大亮。
她抓抓头发,也不知道这个年代有没有鱼油卖呀。
秦安得知审讯结束,挂着两个大眼袋上来说:“收缴的违禁品已经做好展示马上拍照录像,需要过去看的可以抓紧时间。”
原本打着瞌睡的众人们歪歪倒倒的起来,顾不上空空荡荡的肚皮,三五成群地往楼下去。
“我先不看了,抓紧时间跟南俄警方联系。”顾岩崢出来后说:“你替我看一眼?”
“没问题。”沈珍珠搓搓脸答应下来。
小白不知道上哪里去了,可能跟张洁一起钻档案室睡觉去了。
沈珍珠跟刘易阳他们往楼下去,不知道谁打了个哈欠,这下不得了,楼梯上全是哈欠声。
可哈欠声到秦安这里,立马消失。
在法医室走廊上陈列着上千件收缴的“工艺品”。
陆小宝已经从崩溃到麻木,可以面无表情地扛着摄像机跟他们介绍:“从01号开始介绍吧,这是人皮鼓,鼓槌使用的是成年女性腿骨和婴儿头骨镶嵌而成。02号是镂空雕刻的人皮画,应该事先在活人身上勾纹线条剥下背部皮肤再雕刻的。03号大家比较熟悉,是人皮唐卡,手艺比较粗糙。04号——”
田永锋和朴兴成俩人双双阻止,相互看了眼,朴兴成说:“田队,你先说吧。”
“先说就先说。”田永锋脸色铁青地表示:“能不能让我们自己看一看,你别介绍了?”
陆小宝望着这帮不知道他们法医室经历了怎么样一个夜晚的刑警们,真的无话可说了。
他放下摄像机撇撇嘴说:“骨制品区域那边的’沙僧项链‘不要错过啊。”
“’沙僧项链‘是个什么玩意?”宋昕臣挤在沈珍珠后面,跟随着大部队心惊肉跳地看着。
沈珍珠转过头比划了一下说:“都是人头做的。”
宋昕臣成功闭上嘴巴。
法医室外面装不下“工艺品”,秦安把空置的办公室和仓库分门别类的安置摆放“纯欣赏区”“西洋乐器区”“黑暗信仰区”等等……
“诶,这边还有按照腐化程度区分的’连皮带肉区‘啊,你们别走啊。”秦安无差别输出怨念,横扫疲倦。
进法医室的一张张熬夜憔悴的脸,出法医室都成了铁青难受的脸。
像宋昕臣、陈俊生和不经常出命案的几位公安,全都跑到外面花坛边垂头思考人生,一开口就想吐。
程笑和胡云志二人在审讯结束后,在公安的监督下进入审讯室又对混血的心理状态进行了剖析。
得出来的结果与沈珍珠相差无二,甚至沈珍珠因为常年在一线与犯罪分子打交道,看问题更加准确深刻。
“我们要回去了,谢谢连城市局给我们近距离对话的机会。”程笑伸出手跟沈珍珠握了握说:“我早听人说你对犯罪心理有研究,最近省里要求我们编写内地版的犯罪心理案例丛书,我今天这样说有些冒昧,但还是想要求你和我们一起编写这系列丛书如何?”
“如果你需要详细的案情和分析,可以通过市局审批,我跟你说明。至于写书…我觉得自己还有进步的空间,还没到达这个程度。”
“沈科长,看过你破的几起特殊案件,比如’水泥埋尸案‘’未成年纵火案‘’红梅县特大连环杀人案‘,我认为你在犯罪群体上研究的比我们还要透彻宽广,如果能结合你的侦破经过那将会是对刑侦教学方面有很大的推动作用啊。请你不要推脱了。出于对你的保护,我们可以让你使用笔名出版,也尽量不会占用你的破案时间,只是在关键问题上给我和老胡出出主意、把把关怎么样?”
沈珍珠说:“这个…我考虑一下吧。”
胡云志连连点头说:“你有很多的犯罪心理学判断手段,是跟国际接轨的。据说都是你自学的?”
“这倒也不是,顾队帮了我很多。”沈珍珠实话实说地讲:“他在国外留学过,还时刻关注着这类信息,另外港城那边也有朋友研究犯罪心理学,我们经常会做交流。”
“原来顾队也有这方面研究,他的侦破经验更丰富啊。”胡云志自知无法邀请顾岩崢参与出书,顾岩崢看起来谁来都能说上几句话,实际上他知道很难与他结交。
换成沈珍珠就不一样,年轻公安活力四射,眼神里充满对人性的探知和未来的期待。
胡云志推心置腹地说了不少邀请的话,又与程笑一唱一和保证不占用沈珍珠时间,也不暴露她的身份。
“那我问问顾队或者刘局吧。”沈珍珠终于松口了。
“我们已经问过了,刘局说看你的意思。”胡云志在机关多年,笑呵呵地说:“这样会尊重下属的领导真是难得啊。”
“已经答应了啊。”沈珍珠挠挠头说:“那好吧,既然刘局也答应了,那我没问题。”
“那可就帮了我们大忙了。”程笑高兴地说:“谢谢你啊,沈科长。这下我们可有信心将丛书编辑好了。”
“那我就期待啦。”沈珍珠笑着送他们上车。
“版权费会在首印前给你结算一笔,后面按照一定比例分成。”胡云志上车后,拉着车门说:“汇款单发出之前会跟你联络啊。”
沈珍珠睁大眼,没想到在这里有一笔意外之财等着。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宋昕臣吐完过来,往汽车离开的背影看去:“骂你了?”
沈珍珠无语地看着他:“别拿你的生活经验套用在我身上,谢谢。”说完,沈珍珠就走了。
宋昕臣站在原地,怎么感觉自己被骂了呢。
沈珍珠先去档案室找到睡得昏天黑地的小白,靠在椅子边眯了两个小时。
醒来还是不见张洁,正要出门遇上找过来的顾岩崢:“按照交易往来名单,有两个连城市内买家,刘局开了逮捕令,你要不要——”
“去!”沈珍珠一声喊,把睡觉的小白喊醒。
小白糊里糊涂地说:“我也要去!”
沈珍珠看她一脸憔悴,正在犹豫,小白却已经穿好外套和鞋子,整装待发。
“那就一起。”沈珍珠拍了小白一把:“上那边洗把脸然后下楼集合。”
“是。”
沈珍珠和顾岩崢并肩走在楼梯上,发觉顾岩崢正在看她。沈珍珠扭头却没抓到顾岩崢的视线。
她悄悄摸了摸脸,发现上面有道睡痕。她使劲揉了揉,希望能在抓捕嫌疑人之前压下去。堂堂小沈正科长怎么能带着睡痕去抓人呢。
切诺基边陆野和赵奇奇已经在等候,等小白过来后,大家一起出发。
“按照名单上的地址,已经通知全国各地市局进行联合抓捕。”顾岩崢边开车边说,从后视镜里看到跟上来的警车,又说:“没想到那位死去的叫鸦居然留下了一本送货地址。”
“更没想到的是,上面的地址都是真实的。”陆野抽出手铐摸了摸,对这等人深恶痛绝,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把他们都抓住。
大清早警车在马路上呼啸而过,路过行人不免探头张望,疑惑前方发生了什么事情。
“珍珠姐,你说这种人以后会发展成连环杀手,是真的吗?”小白趴在副驾驶靠椅上问。
“没错。在正常人的心里,违法犯罪不过是打架斗殴、下毒杀人,他们进行犯罪后不会感觉享受。然而混血和他的顾客们享受着阈值狂飙的刺激感,他们喜爱鲜血、享受杀戮。已经不能以正常人的标准来看待他们。最后有的能成为连环杀人,获得人体满足私欲,有的甚至会成为丧失理智啃骨吃肉、成为分不清现实和幻想的疯子。”
“…这也太可怕了。”小白想起秦安那里几条风干的人腿。呕。
两处顾客地址分头进行抓捕,他们赶到其中一位“拼图客”家中,对方还在床上打着呼噜大睡。
陆野从顶楼飞跃撞开窗户进入,“拼图客”傻乎乎坐起来看着窗户还以为进了小偷。
两室一厅的家中,还住着他的父母和妻子。
妻子值夜班不在家,年老母亲还在苦苦相求:“你们一定搞错了,我儿子怎么可能干违法犯罪的事…公安同志们,你们、你们要抓他就从我身体上踩过去!”
眼看着老人家要耍泼打滚,沈珍珠回到卧室默默地将搜出的未成年人头骨递给了顾岩崢:“崢哥。”
顾岩崢睨着她几秒,接过头骨走到客厅:“老人家,这就是证物,希望你配合。”
“啊啊啊!!”嫌疑人母亲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抓起一杯水泼了过来:“鬼啊,离我远点!赶快给我离开!!”
顾岩崢头发滴答水:“……”他就知道。
沈珍珠咳嗽两声:“小白,你看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