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何不潇洒走一回
“那边也把人抓住了, 带回去谁审?”切诺基窗外的风吹拂在短茬头上,顾岩崢的头发已经半干。
“那边肯定是刘队他们。”沈珍珠往后面看到小白一脸期待,笑着说:“陈俊生还在法医室, 我带她试一试。”
顾岩崢从后视镜看了眼一脸窃喜的小白,仿佛看到了三年前初入刑侦队的某个小姑娘的影子:“好。”
他转动方向盘说:“初次进行审讯不要有太大压力, 小虾米一个影响不大。”
“明白。”小白觉得今天的顾队吃错药了,居然这么体贴。
她掏出不离身的笔记本, 埋头在上面写写划划提前做功课, 免得进去成了哑巴。
沈珍珠干脆掏出大哥大给沈六荷报平安,电话号码刚拨过去,那边瞬间提起电话, 传来沈六荷焦急的声音:“喂, 珍珠吗?”
“妈,是我, 案子已经破了。”沈珍珠目视着车窗外,排队上公交车的人们还在继续每天的生活, 路边摆摊的小贩开始一天的吆喝。
她轻轻靠在车窗上, 小声说:“我没有受伤, 坏家伙们都被抓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沈玉圆的欢呼声,她抢过电话说:“六姐这几天担惊受怕的,你再不来电话她都想闯出去看看你到底怎么样了。”
沈六荷急忙说:“我肯定会配合公安同志们的工作,不会给你们拖后腿。只是控制不住担心,坏人们都没有心肠,你心肠又那么好,总怕你被欺负了。”
“案子正在收尾,你别担心了哦。对了,小白跟着沈市的同事过来支援了, 回头让她过去吃饭。妈,你放心,没事了啊。”
“怎么没事?我亲自摆几桌谢谢大家对你的爱护,反正店内还没开门,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那就晚上吧,等会我让同事把你和芋圆送回家。”
“行了,我得赶紧打电话订菜订肉,我想好了,还是得从老相识的摊位上买肉,冯总和钱总虽然不错,我总觉得不是一路人,和他们说话别别扭扭的。诶,你把大家都叫上啊,别忘了谁。”
不是一路人就对了!
“好咧!回头我再给你说。”沈珍珠轻快地挂掉电话,不知道沈六荷知道冯大桓和钱昌达都是跟坏家伙们一伙的会怎么样。
“珍珠姐,你看我设想的几个问题行不行?”小白等沈珍珠打完电话,从空里递来笔记本,还暗搓搓地把笔也夹在一起。
沈珍珠一起接过来,仔细看过又在上面改动了几个地方说:“不需要完全一板一眼的提问,在郑稻身上的犯罪事实已经清楚,不需要再提问‘你是否做过’,用‘为什么做’和‘意味着什么’来代替比较好。你要明白这场审讯的目标是完成证据链、洞察犯罪动机、评估社会危险性,并为其他关联案件留下调查线索。”
小白迅速记在笔记本上,又听沈珍珠狡黠地说:“还要学会设下小陷阱,比如说你可以问郑稻‘你如何确保它的来源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来源不会带来麻烦’…”小白咬着笔头想了想,灵光一闪说:“我知道啦!他如果说‘我以为从国外买的没事’或者‘我以为只要没杀人就没关系’,这都证明了他对‘明知违法而为之’的主观故意!”
“小白就是聪明。”沈珍珠笑盈盈地说:“这在量刑时至关重要,他的回答能侧面印证他对违法行为的认知程度。”
“哇。”小白又被沈珍珠打开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门。
沈珍珠见她还在记笔记,就多说了两句:“老公安会在审讯里经常问‘你是否认为自己的行为伤害了他人’,目的也是在测试嫌疑人的悔罪感和共情能力。一个完全缺乏共情、认为‘这只是买卖双方的事与死者无关’的人,其再犯风险远高于那些虽然犯罪但内心有道德冲突的人。”
“明白了,因为他们根本认为这是错误的。”小白说。
“没错。”沈珍珠夸道:“可惜这么聪明的实习生怎么跑到别人家里去了。”
小白嘴一撅:“呜呜,珍珠姐你别说了。”
沈珍珠哈哈乐。
“珍珠姐,这些东西你天生就会的吗?”在一边的陆野也觉得受益匪浅,忍不住问。
沈珍珠瞅了顾岩崢一眼,给嫌疑人设圈套这件事嘛,上梁不正下梁歪嘿嘿。
“多琢磨琢磨就行了。”沈珍珠绕开话题说:“没事也可以多看看法院的判决文书,可以拓展案件思路。”
小白继续记了下来。
陆野侧过来看到密密麻麻的笔记本说:“诶,借我看看。”
小白扭过去,仔细装在包里拉上拉链,表现的极为抠搜。
前面坐着的沈珍珠却有种莫名的惺惺相惜的感觉。
到了刑侦队,进到审讯室前,沈珍珠鼓励小白说:“你要比嫌疑人更有耐心,这一点胜利了,你就赢了一大半。审讯里细节才是定性的关键,多用脑子。”
“是。”小白板着脸蛋进到审讯室,沈珍珠也跟着进去坐在她旁边。
门外,刘易阳也准备审讯抓来的另外一名拼图客,见到小白居然进到审讯室坐在主审位置上,忍不住站住脚。
他后面啰啰嗦嗦的宋昕臣还在嘀咕:“还是顾岩崢有福气,凡事不用亲力亲为,当个甩手掌柜多舒坦。哪像咱们都是老资格,还得事必躬亲,早晚得猝死啊。…诶,怎么不走了?”
“没事。”刘易阳继续往前走,一言不发。
小白学着沈珍珠的模样,先饮了口水,对面前的嫌疑人视而不见。
郑稻进了审讯室,没有人提问,他已经开始翻来覆去的狡辩:“你们为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罪?那人又不是我杀的?…喂,说话啊?怎么派两个女的过来审我?”
审讯室里,白天也需要打开白炽灯,照的人皮肤冷白,气氛森严。
沈珍珠对小白点点头,小白绷着脸开口:“郑稻,东西我们找到了,来源也查清了,今天我们不聊你怎么做的,聊聊你为什么做。”
她用笔尖指着桌面上放着的头骨说:“这个对你来说是什么?”
郑稻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挂着一种故作轻松的、不屑一顾的表情:“一个收藏品啊,有人喜欢买表、有人喜欢女人、有人喜欢邮票,我喜欢人类学,对骨骼结构有兴趣而已啊。法律没规定不能欣赏人体骨骼吧?要是不能就把医学院的和美院的全都抓起来啊。我可不知道怎么来的,跟我没关系。”
小白在笔记本上划了个勾,语气平稳地说:“你是怎么选中它的?我是说头骨有很多,你怎么选择了它?”
郑稻眼神闪烁了下说:“卖家给的照片看到的品相不错,牙齿完整,颅骨形状也很标准,而且还是12岁女童的…我是从学术欣赏的角度选择的。”
小白尝试着给他设下圈套:“你拿到之后对它做了什么?清洗?抛光?给它摆放特定的位置?”
沈珍珠在一边微微点头。
郑稻稍微放松警惕,似乎觉得两位年轻女公安理解了他的“爱好”,靠回身体随意地说:“清理了灰尘,有时候放在书桌上看着,可惜我老婆回来就得把它放回床底下。我虽然没工作,但在家里照顾那两个老不死的也很辛苦,累的时候看看它,它很安静,不会打扰任何人。…比活人安静多了。”
沈珍珠捕捉到最后那句话,看了小白一眼。
小白不动声色地在笔记重点里打了个勾,语气平缓地仿佛真的在跟他聊天:“那它在你眼里是个摆设的物品还是人体的一部分呢?”
郑稻收起放松姿态,盯着小白眯起眼睛说:“当然是物品,它就是一具骨头,死了多少年了,哪里还有‘人’的成分?同志,你别给我扣什么不尊重死人的帽子,我从来没那么想。”
设下的圈套被郑稻敏锐避开。
小白紧张地看向沈珍珠,沈珍珠给她鼓励的眼神。
小白定定心神问:“郑稻,你第一次对死亡或者骨骼产生这种兴趣是什么时候?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这是沈珍珠之前在分析心理时提到过的问题,目的在于追溯嫌疑人病态兴趣的起源。根据童年创伤、某次特定时间还是逐渐形成的,将会有助于审讯后续问题的判断。
郑稻表情僵硬了下:“…不记得了,可能在电视里看到觉得很酷就留意了。这有什么关系吗?”
沈珍珠忽然插嘴:“拥有它的时候你心里主要是什么感觉?平静?兴奋?还是掌控感?或者拥有其他体验感?”
小白反应过来,这个问题的目的在于精准定位郑稻的情感驱动。是为了填补内心空虚、获取控制感还是为了满足性-冲动,不同的情感驱动对应不同的心理类型。
郑稻开始有点不耐烦:“我说了,就是欣赏!它能让我觉得平静,让我觉得世界是安静的!”
沈珍珠突然发问:“那你是通过什么渠道了解到购买途径的?哪个网站?哪个中介?”
郑稻猝不及防地说:“一个国外小论坛,里面都是同好,大家平时交流一下收藏心得…”
这话说完,他猛地愣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沈珍珠缓缓说:“收藏心得?郑稻,你刚才说你认为它仅仅是一个物品,但如果只是一个物品,为什么需要去境外秘密论坛里交流‘收藏心得’?你大可以去医学院、去美院门口找同好嘛。”
郑稻脑子发出嗡鸣声,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沈珍珠拿回审讯主控权后,又交给小白让她继续。
小白轻轻拍了拍笔记本,按照沈珍珠之前的心理分析下了定论:“因为你知道你收藏的不是骨头,你收藏的是‘拥有他人生命残余’的那种感觉,你需要有人分享这种掌控感,你需要被那个见不得光的圈子认可。你追求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美学,而是玩弄他人生命的快-感!”
漂亮。
沈珍珠面无表情,脚尖却在地面踮了两下。
郑稻嘴唇颤抖,面对这样将他内心黑暗剖析出来的审讯,之前所有的狡辩和伪装轰然倒塌。
他瘫在椅子上,喃喃地说:“我…我只是需要一个永远…永远不会嘲笑我是个废物的…人。除非我抛弃它,它永远不会离开我。”
……
小白的初次审讯体验,除了开始有点不流畅外,后面都很顺利。
她在审讯结束时,唇角快压不下去了。看一百遍书,不如上一次战场,这次收获颇丰。
郑稻临被带走前,沈珍珠叫住他,站在门口问出最后问题:“这个头骨会得到妥善安葬,告诉我,你真正想从头骨得到的‘永远不会离开’的感觉,最终,你得到了吗?”
“…求你…求你不要再说了。”郑稻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被拖拽出去。
他的心理幻想已经被摧毁,他被迫直面收藏头骨行为的无意义和悲剧本色,为整个审讯画上一个深刻的句号。
“珍珠姐,我表现得怎么样?”小白走到审讯室外面,迫不及待地问。
沈珍珠捏捏圆脸蛋:“非常棒,晚上上六姐那儿吃地三鲜去,管饱。”
“哇,你还记得我喜欢吃的呀,上次的大肉包我爸说超级好吃呢。”小白蹦蹦跳跳跟在沈珍珠旁边叭叭说:“珍珠姐,我跟你说,刚才进去的时候看到郑稻矢口否认我都要紧张死了……”
她们身后,刘易阳和宋昕臣也从审讯室里出来。
这场惊心动魄的“利剑行动”得到圆满结束。
沈珍珠回到办公室先打电话给医院那边:“你好,我是重案组沈珍珠,请问那边情况怎么样?”
“沈科长你好,我是他们同事。他们身体无大碍已经清醒过来。只是…很愧疚被混血迷晕,他们记得有位黑头发的中年男子跟问医生在哪里,后面什么都不知道了。真的非常抱歉。”
“别道歉了,混血善于伪装防不胜防,以后不能这样掉以轻心。”沈珍珠知道他们可能会面临处分,叹口气说:“把我的话转达他们吧,混血等人已经被成功抓捕,与其愧疚不如好好养身体,早日回归一线。”
“被、被抓到了?那可真是太好了!”电话那边似乎迫不及待把好消息传达过去:“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们。”
“好的,回头见。”
挂掉电话,沈珍珠在桌子上敲了敲,还有一个人不能遗忘。
既可悲也可恨,直接造成刀疤的死亡。
虽然他也该死。
沈珍珠抄起大哥大正要给顾岩崢打过去申请抓捕,走廊上传来女人的呼喊哭泣声:“我报复了又怎么样?是我告诉给混血的,我就要他死。”
陆野从医院将这名受害者女性“请”了回来,见沈珍珠出来,他把人交给旁人带走,跟沈珍珠说:“头儿让我抓的,他推测说刀疤泄密的事是她告诉给混血,最后导致刀疤被混血报复。”
“嗯。”沈珍珠点点头,看了眼赤脚走远的女人。
“你知道崢哥去哪了吗?”沈珍珠从审讯室出来还没见到他。
“不知道。”陆野摇摇头说:“我抓紧过去审了,哎,这个恶人我来当吧。”
“好。”沈珍珠回到办公室开始整理卷宗,厚实的材料几乎把她埋没。
小白在边上帮忙,时不时肚子咕噜咕噜叫。
“我这还有面包吃不吃?”沈珍珠掏出来递给小白。
“不吃,我要大口大口吃六姐的妈妈饭!”
“我也想吃妈妈饭。”赵奇奇已经忙的不知今夕是何年:“好饿啊。”
“我跟家里说好了,晚上去六姐那吃饭,别说面包,现在开始一口水我都不喝。”吴忠国还惦记着六姐做的吊炉藕汤呢。
“今天是干不完了,明天再写吧。”沈珍珠伸个懒腰,正要见到顾岩崢进来。
“大家注意一下,三楼最里头开设两间心理诊疗室,刘局要求这次参加办案人员都过去跟心理医生谈半小时。三队已经差不多了,轮到四队了。别耽误下班时间,赶紧都过去吧。”
沈珍珠站起来说:“崢哥,下班都上六姐那吃饭去,六姐说了好好犒劳咱们。另外知道的帮我跟其他办公室的人说一声,我怕有遗漏,我妈说了一个都不能少。”
吴忠国站起来捶捶腰说:“行,我先去,去完挨个通知。”
赵奇奇生无可恋地整理着“工艺品”照片:“…我不想去。”
沈珍珠明白刘局的用意,在刑侦一线上,刑警们常年接触社会黑暗面,高压工作下或多或少会有点心理负担。
现在社会对看心理医生还有芥蒂,但正常将负面情绪纾解出来,能解决很大问题。
沈珍珠这样想的,也积极响应刘局的号召,拉着有点抗拒的赵奇奇一起下去。
“我真不用啊,我怎么就心理不健康了?”赵奇奇发着牢骚说:“再说了,什么血腥场面都见过,怎么可能会被混血他们给吓唬住。被罪犯吓唬住的嫌疑人还算刑警吗?”
“快走吧,说不定就是走个流程。只要不是神经病就没问题。”沈珍珠拽着赵奇奇的胳膊,敷衍着说:“去了让六姐给你多炖点红烧肉,保证不用你跟阿野哥抢。”
赵奇奇比陆野好糊弄,对犯罪嫉恶如仇,对自己人像是只依恋型的大金毛。
“好吧。”他不情不愿地来到临时心理医生办公室,看到外面一群苦瓜脸的同僚们又喜笑颜开。
原来大家都一样。
田永锋正好从里面出来,哭丧着脸说:“我怎么可能会压抑呢?我挺好的啊。”
宋昕臣此时跟他们有了共鸣:“是啊,我不觉得我情绪压抑啊,看一定是心理医生不称职。”
他扫视一圈视线落在沈珍珠身上顿了顿说:“算了,还是让里面的看吧。”
沈珍珠翻了个白眼,靠在墙边排队。
排了一个多小时,里面时而传来愤怒的声音,时而传来低沉的哭声。
一个个大老爷们进去被陌生人剖析自己的内心,开始还很抗拒,后来被专业心理医生的交流所感动,慢慢地尝试着敞开心扉,最后得出压抑、抑郁或者暴躁等结果,好在毛病都不是很大。
轮到沈珍珠时,大家都很期待她有什么毛病。
沈珍珠在里面很快进行测试,偶尔能听到愉悦的欢笑声。
田永锋等人一直没走,听到笑声怀疑自己的耳朵。
交流完毕,沈珍珠拿着诊疗单出来亮了亮说:“我,沈珍珠,健康!快活!还阳光!”
大家一拥而上抢过诊疗单仔细看,还真写着“情绪非常健康、心态阳光快乐。”
“…….”众人寂静了。
在刑警身上?还是重案组的身上?
这…这太健康到诡异了吧?
“这叫出淤泥而不染,懂不懂?”小白比沈珍珠更高兴这样的结果。
门里的心理医生也很纳闷,这样的心态通常出现在暮年老者或者有过生死瞬间大彻大悟的人身上啊。
沈科长,她这么年轻,怎么这么的…咳咳与众不同呢?
“晚上到六姐餐馆聚餐啊,我妈要感谢你们!”沈珍珠挥着手,哼着:“…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何不潇洒走一回诶~”
宋昕臣见沈珍珠嘚嘚瑟瑟拉着小白走了,这才说:“啧。这《潇洒走一回》唱到大西北去了,你们聚餐可别去卡拉OK啊。”
沈珍珠回到办公室心情不错,哼着歌儿继续整理刚才的卷宗。
顾岩崢挂掉电话笑着说:“怎么样?”
沈珍珠说:“健康快活又阳光。”
顾岩崢怔愣了下说:“真不错。”
沈珍珠又问:“电话打通了?组织成员已经全部落网,南俄那边怎么样?”
顾岩崢说:“已经取得联系,他们那边一直在调查莫里什,可惜没有证据,听到咱们有足够证据可以给莫里什定罪,非常高兴。已经派人过来了。”
“真不错。”沈珍珠笑眼弯弯学着顾岩崢的话说。
顾岩崢觉得挺有意思的,接着说:“这次案件国际社会影响巨大,关联的南俄、米国、东南亚等地警方都展开调查了。”
他们俩说着话,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直到楼下田永锋大嗓门喊:“吃饭啊,都完事了!”
“走吧。”顾岩崢看眼时间说:“回头再说。”
“走。”
沈珍珠和顾岩崢并肩下楼,看到刑侦队这边参与案件的四五十号人都已经按耐不住大吃一顿。
车也别坐了,全都步行过去,浩浩荡荡的橄榄绿,那叫一个壮观。
“救命啊,我的亲妈妈啊。”
“六姐啊,我们来了。”
“饿饿饿,饭饭饭。”
“妈妈妈妈啊————”
一群人肚子叽里咕噜地来到六姐餐馆,如丧尸袭城啊。
第132章 一个都不准少
沈六荷抄着大铁锅出来, 喊道:“来了来了。”
小李和芋圆俩人拉开六姐餐馆大门,橄榄绿们鱼贯而入,不需要沈六荷安排各自找好位置坐下了。
“先别给他们上鱼, 狼吞虎咽容易卡着。”沈六荷很了解地说:“先上田园鱼丸汤,一人只给喝一碗, 后面再上硬菜。”
“知道了。”沈玉圆已经来到后厨端起田园鱼丸汤,单手便能一盆盆摆到桌面上。
沈珍珠来到厨房, 看到手握大勺闷声炒菜的沈六荷, 走到她身后怀抱住六姐的腰身,脸蛋贴在后背上轻声说:“妈妈,我回来了。”
“早就看到了。”沈六荷顺手给沈珍珠塞了颗鹌鹑蛋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那当然, 我可是铁四新二村的希望。”沈珍珠嚼着提前入味腌制的鹌鹑蛋, 黏黏糊糊地说:“你有没有想我呀?”
沈六荷这代人不擅长表达爱意,又给塞了颗鹌鹑蛋说:“别跟我捣蛋, 你同事都在外面呢,看, 快出去看看。”
沈珍珠喜笑颜开地嚼着鹌鹑蛋, 端了碗碟正要出去。沈六荷叫住她说:“你们参加行动的一共多少人?”
沈珍珠说:“支援的武警同志们不算, 光是刑侦队就有47人。”
“行,滚出去吧。”沈六荷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麻利地在案板上切肉。
沈珍珠出去后,沈六荷停下菜刀,默默向外面看。
沈六荷不明白这起案件的影响力,也不懂得“利剑行动”并不单单会为了一个人而进行。她只往好处想,认为大家不管如何都帮助保护了沈珍珠,光冲这一点也足够让她拿出看家本领了。
“听说这是沈科长妈妈开的。”宋昕臣闭眼嗅了嗅乳白鱼汤。
“小白也说过,味道很不错。”刘易阳说。
每个人的汤都盛在老式阔口大青碗里, 用上好新鲜的鱼骨仔细熬出泛着奶白的汤底,十颗雪白团圆的鱼丸半沉半浮,在嫩绿的葱花和几撮姜丝里出没。
“闻起来倒是挺香的。”宋昕臣对六姐的手艺不甚了解,舀上一勺鱼丸放到唇边刚一触碰,便能感受到惊人弹韧抵抗着唇齿的袭击。稍稍用力倏地破开,没有半点面粉的粉质感,全是扎实鲜嫩的鱼肉鲜香。
鲜味纯粹带有海鱼的咸鲜,恰好被姜丝的辛辣、葱花的清香包裹住。
宋昕臣迫不及待地咽下鱼丸,端起大碗喝了口汤。鱼汤温度有考量,不至于让急不可耐的人伤害咽喉。鱼骨与鱼头熬出的纯正甘甜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一种让人满足松弛的心情立刻蔓延在四肢百骸。
四周已无人交流,仅有白瓷勺和大碗的触碰声。
刘易阳一碗下肚,额角微微浸出薄汗,通体舒泰,只觉得看起来平凡无奇的鱼丸汤里,蕴藏着温暖的爱意。
他发出一声喟叹,终于在这一刻明白为何被陆野等人叫做“妈妈饭”。
连城刑侦队果真有口福。
大碗鱼汤下肚,并没让人有饱腹感,而是激起胃口,迎来两道浓油赤酱、满含烟火气的家常菜——
“黄豆烧猪脚、红烧甲鱼来啦。”沈玉圆忙前忙后,在桌子间穿梭。菜一上桌,得来阵阵欢呼。
“两道硬菜呀。”砂锅落在桌面上,一股浓香热气忽地腾起,瞬间让沈珍珠和同事们涌起大快朵颐的冲动。
“好软烂啊。”小白嘴巴吃的油乎乎的,还不忘给她珍珠姐快速舀上两块猪脚。
猪脚被斩成大块,烧得极为透烂。皮肉俱是诱人的、红亮剔透的酱色。
浓稠的汤汁在砂锅里咕嘟着冒着细小的泡泡,紧紧包裹着每一块肉筋。
“不行了,我要用汤汁拌饭。”陆野起身到厨房外面喊道:“妈,我要饭饭。”
“还‘饭饭’。”小白边吃边学。
“总不能说‘要饭’吧。”沈珍珠乐着给她舀了两勺汤汁,里面滚着的吸饱了精华的黄豆,变得饱满圆润,在碗里一粒粒像是黄色玛瑙。
“哇,好家伙,筷子都夹不起来猪脚啊。”隔壁桌的田永锋站起来,用勺子兜底舀起皮肉微微颤颤、软糯糯的猪脚。还不等坐下来,先抿上一口,仿佛要化在嘴里,粘着嘴唇、胶感十足。
“我听说猪脚里有丰富的胶原蛋白,吃了对皮肤可好了。”沈珍珠给旁边秀气吃饭的张洁舀了两勺猪脚,争取在陆野“饭饭”来之前,先把姐妹们喂饱。
至于崢哥,嗯,在姐妹面前往后放放,反正不会吃亏的。
“那我必须多吃点了。”张洁本以为吃了会发胖,得知对皮肤好,那就不能抗拒了。
“这道猪脚炖的真绝。”吴忠国品尝完猪脚,老饕点评道:“肉质酥而不散,酱汁咸香微甜,吃起来醇厚又实在,风韵肥美,糯得入口即化啊。黄豆更绝妙,吸了猪油和肉汁的鲜香,顽皮绵软,内里粉糯,轻轻一抿成了蓉,豆香和筋皮软肉次第绽放,六姐的厨艺太过扎实了。”
“反正这汤不能浪费了。”陆野把浓油赤酱的汤汁拌在热腾腾的白米饭里,米粒油光发亮,香得他一口气扫光整碗。
等到黄豆炖猪脚吃得差不多,另外砂锅里焖着的硬菜红烧甲鱼打开了盖子。
褐色陶钵里,甲鱼块和五花肉亮汪汪地闪着光。汤汁收的恰到好处,甲鱼裙边厚实,烧直半透明,像是颤动的果冻,是整道菜的重点。
大家顾不上后面陆续上来的菜肴,接二连三地夹起甲鱼块,会吃的人首选就是裙边。
沈珍珠自然不会落后,她见顾岩崢出去接电话,夹起一块抖动的透明裙边放到他的碗中,随后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放到嘴里。
软滑、粘糯还弹牙,极致的肥韵鲜美在唇齿间融化,胶质黏在嘴巴里,是任何海参鱼肚都无法比拟的满足。
小白吃完一块,摸摸自己的脸蛋,感叹地说:“都是大补啊,明天肯定回到十八岁。”
甲鱼肉质紧实细嫩,跟鸡肉相似却更鲜嫩,跟鱼肉也有共同点,却更有韧劲。
肉质肌理间吸饱酱汁的醇厚,五花肉的肥肉早已化成油汁,瘦肉丝丝缕缕极为入味。肉香和甲鱼的独特鲜味相互交织,咸香主导、后味回甜,醇厚得了不得。
“用来蘸馒头正好。”吴忠国掰开一半馒头蘸在碗中,吃得一滴都舍不得浪费。
“地三鲜、川味香鸡丁、菜心扒肘子、山药排骨、棒骨汤炖萝卜、虾酱豆腐、酱焖杂鱼、糊饼焖蛋、冰汁藕片、拔丝苹果……”
刘易阳抬着手腕,筷子悬着,又说了一遍:“连城刑侦队真是有口福!”
宋昕臣猛夹甲鱼,顾不上接话了。
热气腾腾的菜肴一道接一道的摆上桌,没有精巧的摆盘,绝不偷工减料,给出的是实实在在的味道。
吃得人能尝出烟火滋味下融融母亲的手艺。这就是六姐餐馆最扎实、最慰藉的秘籍。
“35、36……46…47。”沈六荷难得歇口气,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她默默数了三遍,都是“47人”,这下悬着的心松快了。
虽然有几位挂了彩,也没见耽误吃饭,吃得都挺香的。沈六荷将心比心,自己的孩子没有少,别人家的孩子也没少,真是万幸啊。
“慢点吃,我再给你们盛饭。”沈六荷转头回到厨房,很快端出冒尖的饭盆,见到谁碗里空了,就往里面拨过去:“不想吃饭就告诉我,我给你们下肉丝面啊。”
“够了够了,谢谢妈!您是我减肥路上永远跨不过去的大山。”
“妈,你人好,你手艺也好。我胃口大开,祝您笑口常开。…可以再加点米饭吗?”
“人生苦短,再来一碗,妈,我要饭饭!”
……
“不愧是干公安的,嘴都挺壮的,我看你姐也挺能吃的。”小李特意将卤牛肉切得厚实些,盖在亲手制作的拉面上。
“这样才好,浑身透着健康劲儿,能吃就是福。”过来搭手的沈玉圆,顾不上养伤的胳膊,单手端着牛肉拉面撒上把翠绿葱花,送到沈珍珠跟前。
沈六荷在店里闭门待客,外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商业街此刻正是人多的时候,沈六荷跟沈玉圆说:“你跟门口的说说,咱们今天不开门营业啊,还劳烦大家明天再来。”
沈珍珠跟小白、张洁三人分了碗牛肉面,即便这样也觉得肚子溜圆。她起来说:“我去,让芋圆过来吃点,你们别忙了。”
沈玉圆拿了双筷子:“行。”
沈珍珠走到门口,见到在门外徘徊的几位顾客,好言好语说了几句,又送了四张优惠券。
扭头看向不远处嚎叫声的来源,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在元江雪店门口,有两个人扭打起来。
沈珍珠往前走两步又看看,其中一人居然是元江雪!
她用小臂绕着对方头发将人脑袋按在地上,另一只手握着拖把杆高高举起,活像个女武松。
沈珍珠忙不迭跑过去,还没到那处赶紧刹住车。她看清楚了,被元江雪揍的不是别人,而是伍艳。
袁娟在一旁满脸愤怒,显然元江雪给她很大的勇气,她拿着扫帚想要加入,可惜元江雪收拾人哪里有别人插手地方。
街坊们都围成一圈,看起来像是在劝架,全都在找机会下手:“哎呀,别打了,别打了。”
沈珍珠明了,伍艳肯定过来找茬,没想到捅到马蜂窝了。
铁四的街坊是好惹的?
元江雪把他们的话当成助阵,穿着旗袍还能死死摁着伍艳的脑袋骂骂咧咧地说:“你以为你劈个叉天就能被你捅漏了?你怎么那么大的本事,欺负人欺负到姑奶奶这里来了!今天不把‘元’字刻你脑门上,回头又忘了你祖宗叫什么!”
伍艳本想过来找袁娟要点钱还债,谁知道刚走到这条街上就被元江雪发现,也不知道哪个嘴欠的告诉她了。
以为元江雪那副妖精德行不善于动手,伍艳先推了元江雪一把。要她把袁娟交出来,谁知道迎来的是个大嘴巴子和狂风暴雨似的嘴巴输出。
袁娟来这里以后并没有刻意隐瞒,知道伍家人的所作所为,整条街的街坊都愤怒了。
在伍家欺负人也就罢了,居然敢追到这里来。
大家把伍艳和袁娟分隔开,抡胳膊握拳头想要收拾她,后来还是卢叔叔劝住了。
“一个打一个叫互殴,一群打一个那就叫聚众斗殴,性质大大上升啊,想想咱闺女是干什么的,都给我冷静下来。”
于是在卢叔叔的劝告下,大家只能遗憾地站在边上欣赏元江雪的街头技术。
“我错了…我再也不来了。”伍艳被揍的鼻青脸肿,没想到元江雪战斗力如此彪悍,可她自己先动的手,哪怕去派出所也是没理的一方。
脸还贴在地砖上,伍艳苦苦解释说:“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弟弟死了,她和她女儿什么事都没有,我生气才来的…”
这话又招来元江雪两个大嘴巴子:“呸,你弟死了活该!没落我手里,我早他娘的让他投胎去了。”
卢叔叔咳了两声提醒元江雪往那边看。
元江雪扭头看到沈珍珠站在几米外,踌躇,想来又不敢来。
“回去吃你的饭,大人的事你少管!”元江雪拧着伍艳的头继续摁着,抡着拖把头指着沈珍珠潇洒地说:“滚。”
“诶。”吓死了吓死了。沈珍珠哒哒哒往妈妈店里跑,她什么都没看见哦。
进到餐馆,见到顾岩崢要出门。沈珍珠连忙堵着门:“崢哥,你再去吃一碗吧!”
已经吃了两碗饭加一碗鱼汤的顾岩崢:“……非要吃也不是不可以。”
沈珍珠脚后跟勾过板凳挡在门前,拖拽着顾岩崢往橄榄绿的海洋里钻。
一个都不许少噢!
隔日,说了一晚上小话的沈珍珠、小白起来,两人在床上披头散发对视几秒,捧腹大笑。
昨夜大家在六姐餐馆吃到最后,喝了些啤酒,沈珍珠与小白也不免加入“战斗”。豪爽到半夜,今天起来两张脸蛋都肿了起来。
“可惜你明天就要走了,又不能去人民广场吃炸鸡了。”沈珍珠给小白梳头发,有其母必有其女,硬生生将小白扯成了小码张飞。
小白嗷嗷叫了两声,轮到她给沈珍珠梳头发,听着沈珍珠嗷嗷叫,乐得直抖。
现世报来得太快,沈珍珠打算三分钟不理小白,俩人坐在饭桌面对面,吹着云吞小口咬着吃。
“一眨眼要到中秋节了,咳咳。”小白咳了两嗓子,昨夜饮酒又踢被,恐怕着凉。
“是呀,柿饼子、大血肠、酸菜汆白肉就要来了。我告诉你,大菜市里有家卖羊汤的,味道老正了,算一算下个月又能喝到啦。”沈珍珠美滋滋地说。
“哇,又是大补啊。”小白看了她珍珠姐一眼,不愧是健康阳光又快活的性格,秋天萧瑟的气氛容易让人滋生悲观情绪,可在她珍珠姐的嘴里又是那么让人期待了。
“嗯…大补,哈哈哈。”
说起大补,小姐妹俩人相视一眼,记起昨天宋昕臣的糗事就开始笑。
“他嘴上说着,猪蹄甲鱼有什么好补的,然后鼻血就流下来了哈哈哈。”沈珍珠当时笑的很猖狂,丝毫不给宋昕臣面子。反正大家也都没给就是了。
“他吃了那么多,不流鼻血才怪。”小白吃完云吞,看了眼墙上大钟说:“差不多了,该走了。”
沈珍珠与她一起到厨房把自己的碗筷洗刷收好,换了长袖运动装、白球鞋,高高的马尾辫在肩膀上甩啊甩,朝气蓬勃。
她们一起出门,先到小区门口超市买了一大包零食,到了铁四商业街看到袁娟、元江雪、卢叔叔、冷大哥等人都已经准备好。
“405正好去工读学校,走。”元江雪说:“十来站,咣当咣当就过去了。”
本来说好今天沈珍珠和袁娟去看妞妞,昨天元江雪跟伍艳单方面打完架后,约好今天一起去看看妞妞。
听到元江雪要去,卢叔叔也嚷嚷着要去,还要把照相机带过去。
冷大哥跟他们一起惯了,自然加入。
可惜周末沈玉圆一早上要去SanSan百货那边帮忙摇奶茶,不然也去了。
“诶诶,等一等。”沈六荷从餐馆出来,提着五个铝饭盒说:“给闺女带过去吃,下回我也过去看望她。”
歇业几日,今天终于开门,老板得在店里镇着。
袁娟从昨天开始,眼睛就红红的。铁四商业街上,日益滋生的勇气和感动,足以让她跟全世界抗衡。
…
市工读学校。
“伍雪,你今天有亲属探望是不是?”教导老师来到教室门口招呼她出来。
“沈老师,我妈妈要来。”伍雪身上穿着沈珍珠的旧运动外套,袖口有点短,但她很喜欢穿。
“伍雪没有爸爸只有妈妈,她跟她妈妈没有家都在外面流浪。”后桌男生尖嘴猴腮和旁边的女生交头接耳:“她妈妈跟她一点都不像,说不定还不是亲的。”
旁边女生专心写着课后作业,低声说:“那也比你有娘生没娘教的好。”
“你、你说什么呢?”男生顿时生气喊道:“小心我揍你。”
女生有双漂亮的丹凤眼,身材高挑,梳着男孩子似的短发,手背上有几处刀伤,是曾经被霸凌时刺伤的。后来她拼命盯着带头的捅,不小心给弄死了。因为这个她才进来。
“试试。”女孩云淡风轻地说:“你应该感谢我们金盆洗手。”
尖嘴猴腮的男同学扫了眼她手背上骇人的伤痕,把要说的脏话咽了下去。
伍雪不知道教室里的小小交锋,打铃声响起,她如同小鸟欢快地拿着教导员批的会见条去学校门口迎接妈妈了。
“我真没说谎,那妞就是个流浪的,凭什么跟咱们高傲。”尖嘴猴腮想拉着好友非要过去奚落几句,饭也没吃跟到学校门口。
“妈妈,珍珠姐!”伍雪惊喜地看到来了好多人来看望她,在袁娟的介绍下一个个叫人。
知道袁娟在铁四商业街过的很好,脸颊也有了肉,伍雪真不知道怎么感谢这些温柔的大人们。
沈珍珠大老远看到伍雪后面站着三个男同学,皱起眉头。
卢叔叔招招手干脆把他们叫过来。
“你几个小子干什么呢?”卢叔叔和冷大哥俩人凶神恶煞地瞪着他们。
尖嘴猴腮心一横说:“你们跟伍雪什么关系?”
“我是她叔。”
“我是她大哥。”
“我是她大姨。”
“我是她大姐!”
“我是二姐!”
“还有好多亲戚没过来!”
袁娟站在门口,大声说:“我是她妈,你有什么问题?”
尖嘴猴腮的同伴忙摆手:“各位高抬贵手,我们路过,没想干什么,我们走了。”
说着使劲往尖嘴猴腮后背抡了一拳头:“人家亲戚这么多,下次再造谣,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回到会谈室里,沈珍珠放下铝饭盒,歪头听着她们娘俩说话。
“妈,你们别担心,他们欺软怕硬,后座小帅跟我关系好,我俩动动小手指头就能把他们收拾了。”
袁娟问:“小帅?男孩?”
“女孩就不能帅吗?”伍雪笑着打开面前的铝饭盒,看到里面精心烹饪的饭菜连忙抓起筷子尝了一口:“真好吃,一定是六姐做的!”
“没错。”沈珍珠和小白他们坐在一边,笑盈盈地说。
“不行,我得找老师聊聊去,男孩子嘴皮子碎得都赶上玻璃碴了,也不好好管管。”卢叔叔坐不住,在会见室里走来走去,一拍大腿说:“你们吃你们的,我去问问老师在哪儿。”
伍雪差点没噎着,赶紧拉着卢叔叔说:“叔,您别去了,老师其实很好的,她很照顾我,对男生管的也很严格。要是有问题我肯定跟老师汇报,绝对不会让大人们操心。”
“…那行吧。”卢叔叔重新坐了回去,从兜里掏出一个新笔盒晃了两下递给伍雪:“给你见面礼。”
伍雪打开新潮的笔盒,打开看到里面摆满了钢笔和圆珠笔:“谢谢叔,我会好好读书的。”
小白忙说:“我也有。”
她掏出一个护身符递给伍雪说:“妞妞,这个是我爸在灵山寺请来开光的护身符,虽然他在外面不让人信这个,但是总觉得我带着能放心。”
“这个我可不能要,姐姐,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伍雪知道她也是公安,真怕会有危险啊。
小白又从兜里掏出一大把,挨个分了分:“没事,还有好多呢。”
“真好,我喜欢呢。”沈珍珠也得来一个,上面绣着“出入平安”,妥善地放在钱包里。
轮到元江雪,她从服装袋里拿出一件羊毛衫:“纯羊毛的,洗的时候得手洗啊,容易缩水。天冷里面隔着秋衣穿,不然扎得慌。”
“这羊毛衫可真漂亮啊。”伍雪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这才往上摸了摸。
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见到贵重礼物不敢下决定,扭头看着自己妈妈。
袁娟笑着说:“收下吧,还是我帮着选的尺码。”
“谢谢姨!我一定珍惜着穿。”
“嗐,咱家就干服装买卖的,你以后衣服少不了,随便穿啊。”
“诶!”伍雪说是这样说,还是小心地把暖黄色的羊毛衫折叠好。对她而言,就跟冬天的暖阳一样温暖。
冷大哥猝不及防,兜里仅有一个盘着玩的紫檀木小棺材,想了想还是没敢掏出来。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有心眼呢。
空手而来的冷大哥见大家都看着他,咳嗽一声说:“我也给你带来了礼物。”
“哇,是什么呀?”伍雪期待地说:“大家对我这么好,我真不知道怎么回报了。”
“你回报掌声就好。”冷大哥清了清喉咙说:“我将为你送上一曲流行歌曲,名字叫《小芳》,真心希望你能够喜欢。”
第133章 成长的阵痛啊
知道伍雪在工读学校过得还不错, 沈珍珠放下心。
晚上芋圆和丽丽也回来了,四个小姐妹也不出去干活了,窝在沙发前一边涮火锅, 一边放映周星星的搞笑电影。
沈六荷打烊回家,见着笑得前仰后合的沈珍珠, 也坐下来跟她们一起吃吃喝喝。
从前她真没想到会有这么美好的日子等待着,原来人生啊, 只要坚持下去, 幸福就会在转角处等着。
听见小白又咳嗽几声,沈六荷摸摸她的脑门:“没发烧,把毯子盖上点。”
“好。”小白乖乖裹上毯子, 脑袋瓜靠在沈珍珠肩膀上, 笑盈盈地继续看电影。
…
清早醒来,沈玉圆和李丽丽已经出门上学。沈珍珠发现饭桌前留有一张纸条, 沈六荷写道“上班前来店里一趟,有东西给小白”。
小白今天就要回沈市, 每次离开都舍不得。劳累辛苦几日, 今天睡醒发现嗓子仿佛被小刀割着疼。
“正好过去吃早餐。”沈珍珠也摸摸小白的额头:“喝点热粥发发汗能舒服点。”
“嗯。”小白任由沈珍珠领着她走到六姐店里, 没有小摩托可以坐,总觉得有点遗憾。
先慢慢喝下六姐特制小灶——青菜瘦肉粥,里面有几缕嫩黄姜丝,让小白的鼻尖发出细汗。
等到要离开,沈六荷招呼小白到后院,见她穿着便衣,先把自己半新的帽子戴到她头上拍了拍:“帽子别摘,今天别见风,回到好好睡一觉明天保证好。”
“嗯。”小白摸摸拥有妈妈气味的灰布帽, 自己也舍不得摘下来。
“喏,这次不给你带肉包子。”沈六荷从土灶边拿起两个罐头瓶塞到小白怀里:“这是秋梨膏,我早上拿了30斤砀山梨熬了两个罐头瓶出来。嗓子不舒服用干净的勺子舀出一勺含嘴里慢慢咽下去,能让你舒服点。”
说着沈六荷拧开一罐秋梨膏喂到小白嘴里:“你尝尝,我一个个挑最水灵的梨擦丝做的,里面加了点川贝、红枣和冰糖。平时化水喝也好。”
小白觉得自己吃进去的不是秋梨膏,而是琥珀色的蜜,膏体浓稠至极,打开罐头瓶空气里立刻弥漫开清甜的枣香和梨子独特的芬芳。
温润口感是秋梨历经熬制后凝结的甘露,有冰糖的甜意和红枣的醇厚,加上川贝清苦的底子,给她干涩疼痛的喉咙舒爽和滋润。金色膏体滑下,舌根和喉头还存有香气,带来由内而外的滋养。
小白低头看着朴素的罐头瓶,秋梨膏的味道没有市面上卖的那般甜的霸道,它的好全在六姐天还没亮便为她耐心熬炼的心意上。
小白抬头看到沈六荷落在她身上温和专注的目光,原来母爱无声却磅礴,今天都为她熬进秋梨膏中。突如其来的幸福勾起心尖上的委屈和酸涩,多年来藏在深处的思念被轻轻抚慰。
“诶,怎么哭了?”沈六荷着急地拉过小白,用手背擦擦眼泪说:“是不是苦的?”
这一剂温柔呵护,让小白说不出话,摇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六姐急急忙忙往厨房里去,很快回来给小白嘴里塞了块冰糖:“乖乖,别哭了。孩子生病难受,我心里也不舒服。”
沈珍珠握着小白的手捏了捏,沈六荷的秋梨膏治不了所有的病,却能抚从喉咙到心口添补那处心灵空缺啊。
去刑侦队路上,小白戴着土了吧唧的灰布帽,挎着装有两罐秋梨膏的蓝色网兜,坚决不用沈珍珠帮忙拿。
来到办公室,一路上竟没听到小白咳嗽一声了。
沈珍珠默默感慨秋梨膏的杀伤力如此之大。
小白坐在沈珍珠办公桌前,捧着圆乎乎的脸蛋在思考人生。
刘易阳和顾岩崢俩人早早过来,先把刘易阳“眼睛墙”的案子交接处理好,又跟他去把油箱加满,整装待发。
沈珍珠把带来的一大包安康鱼片和金钩虾米给刘易阳和宋昕臣分了分,来一趟连城也不能空手回去呀。
刘易阳尝了口鱼片,越发觉得顾岩崢他们太有福气了,怪不得不愿意去省厅,守着这么好的地方谁愿意挪窝呢。
宋昕臣补得红光满面,也没跟沈珍珠客气,俩人递东西、接东西,假惺惺笑了一秒钟,完事。
“回去好好休息。”沈珍珠亲自送小白上车,恋恋不舍地捏了捏软乎乎的脸蛋说:“想吃什么给我打电话,前两天开海了,连城的渔船应有尽有,可富裕了。”
“我已经很满足啦。”小白还抱着两罐秋梨膏,眼睛红红地说:“我真不想走啊。”
“我也舍不得你走。”沈珍珠叹口气说:“可惜你无法异地实习,要不然我怎么也把你留下来。”
小白眼睛闪了闪,笑嘻嘻地说:“没事,反正离得近,放假想来我就来了。”
“也是。”沈珍珠后退一步,关上车门弯腰对着车窗摆摆手:“路上小心,到家跟我打电话。”
“嗯!”
沈珍珠旁边的顾岩崢也跟刘易阳说了几句,感谢沈市刑侦队对连城的大力帮助之类的,客套中带有一股对公务腔调的游刃有余。
沈珍珠看了顾岩崢一眼,顾岩崢往后退一步与她并齐,挥手送他们的车缓缓离开。
“南俄警方的人到了,刘局正在接待。”
“那走吧。”沈珍珠走在前面,回头看到顾岩崢望着她的背影疑惑地问:“怎么了?有什么话?”
顾岩崢笑了笑:“没事。”
沈珍珠觉得她崢哥最近有点奇怪,总像有话要说又忍着不说的样子。
她猜不到是什么,到了刘局办公室,走廊上遇见张洁从办公室出来,俩人相**了点头。
进到办公室里面,沈珍珠很快被一双大长腿吸引。
南俄过来的男警察之一,肤白貌美、身材挺拔高挑,红色头发象征着对方的热情奔放。
他见到被犯罪分子称为“东方米迦勒”的沈珍珠过来了,伸出手想要与她拥抱,没料到抱住了顾岩崢。
顾岩崢热情地猛拍这小子后背,操着流利的俄语欢迎他的到来。
“我叫维切斯拉夫,你可以说中文,也可以称呼我的小名尤拉。这两位是我的同事,亚历山大和基里尔。”
尤拉想要绕过顾岩崢跟沈珍珠打招呼,顾岩崢继续热情地跟他贴贴脸,又与另外两位南俄警察亲切会谈。
沈珍珠笑盈盈地站在他们旁边,抽空与他们握握手,偷偷看身高逼近两米的尤拉优越的容貌。
别叫尤拉,叫大卫吧。不管是脸蛋还是身材就跟雕刻出来的一样呀。
“坐。”顾岩崢忽然拍了沈珍珠后背一下,沈珍珠被打断视线顺势坐在一旁,侥幸自己偷看男人的目光不会被她崢哥发现。
“我们来的路上了解了整件案子,莫里什已经抓捕,眼下缺少关键证人棕熊。这次过来希望能够带他过去指控莫里什的罪行。”尤拉正色说:“对于他意图针对沈珍珠同志的绑架谋杀行为,我们会进行应有的法律惩罚。”
另外两位南俄警察身形不逊于尤拉,只是年纪比尤拉大,也不会中文,偶尔点点头。
“交接协议已经签署,我国与南俄经常在黑市、漠市有警务交流,对于这次合作,我们都很信任。”顾岩崢接过刘局拿来的文件,签写自己的名字后,递给沈珍珠让她看两眼。
沈珍珠迅速看完,跟尤拉说的一致,多了些国际共同条款进行约束。
“那就带他们去见见棕熊,他们不能在这里久留,交接完毕就要离开了。”刘局站起来,他们也站起来,办公室一下显得小了。
“啊,这么快啊。”沈珍珠小声说了句,她还没跟国际友人交朋友呢。
顾岩崢领着尤拉等人往前走的速度更快了。
棕熊已经被提出来,关在羁押室里等待。见到南俄警方过来了,棕熊前所未有的丧气。
沈珍珠抿唇想,能不丧气吗?南俄96年才暂停死刑,这哥们没赶上啊。
见到脸上还有淤青的棕熊,另外两名南俄警方对他进行简单检查。
看到棕熊门牙缺失,诧异地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话。
尤拉走到沈珍珠旁边说:“据说是你亲手打败棕熊并抓住了他,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棕熊脑子弦搭错了,大喊道:“根本不是她抓到我的!”
沈珍珠疑惑地看着他:“你不认识我了?”妈呀,她可别把人脑子揍坏了,回头指认不了莫里什咋办。
棕熊大声嚷嚷道:“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抓到我,她揍我一下跟挠痒痒一样舒服,不信你们试试!尤拉,你跟她练练吧。”
沈珍珠心想,看来还是揍轻了啊。
尤拉早听闻“东方米迦勒”称号的来源,代表着正义、胜利和力量的一位年轻女公安。棕熊的话让他跃跃欲试,真有种想要交流一下的冲动。
沈珍珠走到棕熊边上指着他的鼻子说:“别的牙齿不要了吗?”
棕熊挤眉弄眼地说:“我也不能白帮你干活,案子破了也有我的功劳。回去他们还不知道怎么收拾我,你替我狠狠揍他一顿,用你的点穴手,让他知道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你最好安分点。”顾岩崢跟棕熊说完,对旁边的干员说:“送到楼下车里,如有反抗,当场击毙。”
棕熊:“……”还是赶紧回南俄吧。
南俄警方办案作风粗犷,出境交流的尤拉漂亮、礼貌显得尤为珍贵。
送他们离开时,沈珍珠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美男子,真是比港台男明星还要英俊啊。
“没看够的话,要不要送你到南俄交流几年?”顾岩崢冷不防地说。
沈珍珠佯装没听见顾岩崢的话。
楼上刘局站在走廊上对沈珍珠招手:“送完上来吧,我还有事找你。”
顾岩崢笑着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