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觉得她崢哥真是怪怪的,边上楼边挠头。算了,男人上了年纪怪里怪气的也很正常。
到了刘局办公室,刘局捂着话筒说:“省厅那边需要你做个电话汇报。”
沈珍珠小声说:“怎么不让崢哥汇报?”
刘局说:“他明天要去省厅面谈。”
沈珍珠点点头,接了电话听到那边人说:“沈科长你好,我这里是省厅办公室,关于这起跨国案件,有几个问题需要问问你。”
“好的,你说吧。”沈珍珠坐得板板正正,开始回答对方提问。
二十多分钟过去,沈珍珠不见疲劳。不管对方问题如何刁钻、如何细微,她都能迅速给出正确回复。
挂掉电话后,沈珍珠吁了口气。
刘局倒了杯毛尖递给她说:“国际上要联手对‘永恒协会’进行围剿。此案影响力巨大,省厅那边了解仔细点,回头还要跟公安部汇报。”
沈珍珠理解地说:“我明白,只是‘永恒协会’深藏在暗网之中,很难抓捕啊。”
“这就是他们的问题了,这两年国家在培养网络公安,周传喜作为一线人员去培训也快回来了。建立网络安全部门迫在眉睫,这场针对性围剿也是诸多网络公安的试刀石。”
“他回来恐怕不能到四队了吧?”沈珍珠算着日子,周传喜是在“大比武”期间走的,算起来至少得过完年回来。
机遇总是突如其来,他也是遇上市局要培养的网络人才突发状况,临时点将上去的。幸好他平时对网络方面有兴趣,也说不定是条阳光大道。
“目前看也许会去新的信息科技部门,不过出了这个案子,肯定对网络方面的重视程度要增加,搞不好就在咱们这里成立个‘网络公安’部门了。”
“那也是好事情。”沈珍珠亲身经历过网络发展的火速变迁,很赞同公安系统在这方面下大力气管制约束。
“这场‘利剑行动’,你又是‘目标’又是‘诱饵’,有功劳也有苦劳。”刘局实事求是地讲:“但作为保护,领导们进行过商议,不打算对你进行公开嘉奖。你不会生气吧?”
沈珍珠诚恳地说:“不会的。我真心热爱这身橄榄绿,也获得过许多荣誉,得到领导和同事们的赞扬。工作年限短,未来的道路还很长,我还要下力气抓捕打击更多罪犯。”
沈珍珠眉眼弯弯地说:“我能理解领导们的苦心,其实干这行也不是为了获得嘉奖,惩恶扬善是工作职责,我从未因为利益驱使而行动过。”
刘局很满意她的答复,老公安光是看表情便能得知沈珍珠完全出于真心说的这番话。
“虽然不能公开嘉奖,也不能让你寒了心。哪怕你不是为了嘉奖和荣誉做这一行,但是应该是你的就必须给你。”刘局和蔼地笑着说:“过完年准备转正升职吧。”
“啊?”沈珍珠意外地说:“转正?诶,我现在是正科呀。”
刘局失笑道:“市局领导跟踪观察过你破的几个案子,认为你有单独带队的能力。决定任命你为重案组一把手,你要不要接受啊?”
“要的要的!”沈珍珠点头如捣蒜:“感谢领导赏识。”
刘局说:“行,过完年进行任职公示,这段时间先保密,还有什么问题吗?”
猝不及防的惊喜砸的沈珍珠喜笑颜开,哪里还有别的想法:“报告刘局,没有别的问题了。”
“行,还有几个月时间不要松懈,别让我失望啊。”
“刘局请放心不会让您失望的。”沈珍珠说完,敬礼离开办公室。
走在走廊上,还觉得脑袋瓜晕晕乎乎。
靠着前边站了半分钟,缓了过来后,猜测道,难不成连城从今往后要多了个重案组五队?
想到自己能神气带领重案组出任务,脚下带风。
她迫不及待想要跟顾岩崢分享这件大喜事,可刘局让保密,她此时此刻脸蛋灿烂地笑着,真是要把自己憋坏啦。
“以后要跟崢哥比破案率了嘛?”沈珍珠边走边美滋滋地想,即使是崢哥她也不会退让的噢。
“这边是不是有空办公室呀。”沈珍珠趁着有时间,独自走到六楼,偷偷摸摸开始对未来办公室挑挑拣拣。
虽然对阿野哥、吴叔、阿奇哥有不舍,但也没走远,还是一栋楼办公。沈珍珠拍拍胸脯劝着自己,战友一生一起走,哪怕不能在一个组里,心还在一起就行了。说不定还有联合办案的机会嘛。
“那阿野哥是不是能当副队了?”沈珍珠自言自语地说。
她从门上玻璃往里看,选来选去,觉得破糟糟的办公室都不配威风凛凛的小沈正科长。
当然收拾好了也就配啦。
到时候也要买上鲜花、零食和宵夜,哇,多养几张嘴巴开销不小呢。
沈珍珠脑子里奇思妙想着,走累了轻车熟路地来到档案室歇脚。
刚进门,发现张洁居然在收拾东西。
“张姐,你这是要做什么?”沈珍珠大感诧异,连忙走过去看到张洁经常使用的水杯、折扇、纸巾、笔记本全收在行李袋里。
张洁欲言又止,她要进行为期四个月的特训,脑力、枪法、体力等方面要求全方位提升。
至于为什么…这也是需要保密的。
扫黑除恶专项组名单还在甄选之中,她与顾岩崢已经确定下来。
见沈珍珠脸蛋垮下来,张洁尽量婉转地说:“家里有点事,可能需要休个长假。”
“家里什么事?需要搭把手吗?”沈珍珠知道张洁对这份工作的重视,哪怕从一线退下来也会认真阅读每一份档案,去年底还因为找到档案里的线索破了个两起入室抢劫案。
“倒也不是大事,就是出个远门走一走。”张洁不擅长说谎,面对沈珍珠担忧的表情,她有点愧疚。
“哦。”果然沈珍珠没有信,一声不吭地帮张洁收拾桌面上的物品。半晌问:“那你还回来吗?”
张洁笑道:“当然会回来。”
沈珍珠顿时高兴了:“能回来就好,我可喜欢给你待在一起啦。”
“我也特喜欢跟你待在一起,让我受益匪浅。”张洁挎上包,走到门口珍惜地看了眼档案室钥匙:“我也该走一走了。”
沈珍珠一路送张洁出刑侦队大门,眼睛里都是不舍。
回到自己办公室里坐着,唉声叹气。
小白走了,张姐也走了。
下午有人报警刘家街有人聚众斗殴,沈珍珠没了小摩托,坐着赵奇奇开的车队警车赶到现场。
虽然不会喝风,但也觉得不够威风。
两伙打架的是在烧烤店喝多酒的醉汉,起因是一伙儿要跟隔壁桌年轻女孩搭讪,对方不搭理。
搭讪的人自己说是酒喝多上头了,所以才对女孩动手动脚,见女孩反抗还打了人家耳光。
女孩那桌后面喝酒的三位大哥不乐意了,帮着女孩骂了几句,对方又要打他们,于是七八人就这样扭打在一起。
“来,你指认一下谁是帮你的,谁是骚扰你的。”沈珍珠搂着受到惊吓的女孩,站在两拨大汉中间,丝毫不打怵地指着他们鼻子:“你告诉我。”
“不用偷偷告诉你,那边、那边两个,还有坐在台阶上捂头的是骚扰我的。”女孩半边脸肿起来,气的脸和脖子都红了。
她站在烧烤店门口指着捂着冒血光头的男人说:“他最先约我去看电影,我不想去,我在这里等朋友。他反手给我一个大耳光。”
捂头的光头刚被啤酒瓶砸了,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谁,公安就过来拉架了。
“你他妈的把话给我说好听,啊——!”
他气势汹汹地站起来再次挥起手,没料到手还没放下,自己腹部剧痛,被沈珍珠一脚蹬翻,重重摔倒在台阶上。
“第一次警告!”沈珍珠目视他,露出腰身上的配枪,凶凶地说:“你要是不老实,我就教会你老实!”
“哎哟,可着疼死我了…哎哟…”光头男在台阶上翻滚,撒泼打滚地说:“你有本事枪毙我啊…哎哟…”
“聚众斗殴,意图袭警。”沈珍珠歪歪头,跟后面的赵奇奇、陈俊生等人说:“铐起来带走。”
“我、我不走。”光头说。
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不走?我看谁还要借着酒劲装疯卖傻。”
“走走走,都别给我耍滑头。”赵奇奇铐起光头男,推搡着他进入警车。
“你们三位也跟我到队里去一趟,对方先动手,你们责任不大,不用担心。”陈俊生操着港普打开车门。
沈珍珠坐在车上,看女孩肿起来的脸颊先去医院带她做了诊断,耳鸣加轻微脑震荡。
回到刑侦队,女孩不私了,要求追究责任。沈珍珠并没劝解,直接把光头和他的兄弟们按照寻畔滋事进行拘留。
雷厉风行地处理完,到了下班时间,看到办案回来的顾岩崢。
沈珍珠心里好受了点。
小白走了,张姐走了,幸好她崢哥还在。
第134章 真玩脱了一个
1993年国庆节, 星期五。
若是能周五、周六休息两天,沈珍珠就能去沈市找小白玩了。
可今天她不但要值班,明天还要上班, 后天再休个周末。按照她的记忆里头,至少再过两三年才会有双休。
国庆节眼下仅有一天假期, 也无法阻止老百姓们展开朴实、热烈和新鲜感的活动。
沈珍珠来到街道上帮助维持治安,街头巷尾都洋溢着浓郁的节日气氛, 红旗和红灯笼提前一周挂好, 广场上也搭建大型主题花坛和雕塑。
海星广场每年巨型花篮成为标志性景观,引来无数市民和游客拍照纪念。
沈珍珠忙碌一天,回到刑侦队, 在门口见着马所代表铁四派出所与街道干部一起, 进行铁四辖区国庆宣传黑板报评比活动。
“市局那边还搞了歌咏比赛,排练、演出得花费不少时间, 刘局说咱们案子忙给挡了,要不然你今天就得到舞台上歌唱祖国了。”陆野轻松掰开大苹果, 分给沈珍珠一半。
“其实我挺喜欢参加集体活动的。”沈珍珠咬了一口酸甜脆爽, 不错!
他俩并排蹲在马路牙上, 看喝着健力宝、吃着大大卷的孩子们跑来跑去,穿着新衣服和父母出去玩,这是孩子们最期盼的节日。
“头儿让你学开车,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陆野嚼着苹果说:“我也想去。”
“我随时都可以。”沈珍珠没了小摩托感觉出行受限。以前没有小摩托不觉得有什么,哎,从简入奢易,从奢入俭难啊。
顾岩崢不指望吴忠国学开车了,昨天点名让沈珍珠和陆野去学,学完了出警也快。
“那咱过两天就去呗?”陆野说:“你想想啊, 学完开车你就能自己开车去沈市接小白了。等放假还能开车带六姐和芋圆出去玩,怎么也不亏。”
“也是,崢哥都说给咱们报销学费。”沈珍珠吃完苹果,稳稳地将苹果核扔到垃圾桶里。
“我哥们家驾校开的老大了,听说还有不少明星过去学车,回头问问有没有名额,咱俩就去那边学,说不准还能碰到明星。”
“那成啊!”沈珍珠听到能见到明星来了兴趣:“还是那句话,我随时都行。”
顾岩崢与父母过完国庆节,第二天来到省厅接受秘密会谈。
与他一起的还有几位其他地方市局重重筛选出来的扫黑除恶专项组副组长,都对本市黑恶势力深恶痛绝。
没想到荆市副组长居然是杨梅,更没想到沈市副组长是一名脸生的老公安。
“陆海,他原先是缉毒警,对那种组织很有手段,是个铁腕领导。”杨梅跟顾岩崢熟悉些,俩人在省厅会谈室门外等着与厅长们逐一谈话,下军令状、发表筹备意见。
顾岩崢来之前隐隐感觉沈市这种级别的专项组不可能让刘易阳来指挥坐镇,刘易阳肯定是愿意的,但从经验还是打击力度上来讲,肯定不如这位缉毒警老前辈。
某些大型组织经常会在省内互通,说老实话,顾岩崢有点看不上刘易阳的水平。用七个字形容,优柔寡断性子慢,适合守城不适合开山。
对于自己,顾岩崢也有深刻认识。八个字,雷厉风行、文武双全。有财有貌,专一深情…
“顾队,到你了。”老缉毒警陆海五十岁的年龄,脸上有经历过枪林弹雨洗礼过的风霜。
顾岩崢主动伸出手问候:“陆前辈,以后多指教了。”
“你也是,以后咱们日子还长。”
顾岩崢进入会谈室,周厅长坐在中间。两边是诸位副厅长和高级领导。众人不怒而威,审视着这位全省最年轻、能力最卓越的扫黑除恶专项组副组长——顾岩崢。
“连城因为地域位置的缘故,贩-毒、走私、偷渡等与境外势力勾连的犯罪组织通常都会首选此处。你们最近破获的跨国案件就是很典型的一起国际案件。除此之外,因为年代因素,在庄县、顺旅、长河县等地,有多股势力盘踞。顺旅已由军方接管治安,武力镇压,而其他地方老百姓的安全依旧受到很大挑战……明年三月……”
“……”
顾岩崢在里面立下军令状,签署保密文件,一言不发地出来。
今天开始,他将正式进行扫黑除恶专项组的筹备工作。
“你怎么在这里?”顾岩崢从省厅办公大楼出来,看到守在切诺基旁的小白。
小白对顾岩崢挤出假惺惺的笑容,先给他递了矿泉水:“顾队,您喝水。”
虽然不知道顾岩崢过来做什么,但从每天她爸爸回家越来越晚中可以判断,省厅又要搞大事情了。
顾岩崢不会怀疑小白给他下毒,但会怀疑小白脑子里打着什么算盘。
他很给面子地喝了口水,不急不缓地拧上瓶盖问:“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要我干什么?”
小白笑嘻嘻地从包里掏出一份申请函,双手递给顾岩崢说:“我已经通过实习,过几天会确定正式工作地点。这是我想要去连城刑侦队工作的申请报告,还请顾队接收。”
顾岩崢想也没想把申请函塞了回去:“刘易阳知道得跟我急。”
小白说:“他有什么资格急?省内人员调配都很正常。不能因为我爸在这里工作,我就必须在这里工作吧?你爸还在这里呢,怎么不见你回来啊?”
顾岩崢:“……”小死丫头明知故问。
小白白胖脸蛋上又挤出假惺惺的笑,压低声音说:“你知道的,全省未婚刑警那么多,优秀骨干更不少。珍珠姐那么棒,单位领导和家里总得帮忙张罗吧?”
“你在威胁我?”顾岩崢挑起眉眼问。
小白板着脸说:“我是关心珍珠姐的个人问题。全省未婚优秀男骨干,有一个算一个,我都能拉给珍珠姐介绍。”
顾岩崢不闹了,板着脸说:“这是什么意思?”
小白也不装了:“我就问一句话,你想要我帮你,”说着又指了指自己的脸:“还是想要感情路上的绊脚石?”
顾岩崢:“……”
他收回申请函看了几眼,写的大义凛然,看着看着被气笑了:“你爸知道你自作主张吗?”
小白说:“还不知道。”
顾岩崢也不开车了,甩上车门转头往省厅办公楼里去:“我告你爸去。”
“诶诶!你人怎么这样啊!”小白跟在后面追了过去。
礼拜一,大清早,沈珍珠提着六姐做的月饼来到办公室。
吴忠国看眼手表:“今天提前半小时到了?”
沈珍珠给每个办公桌上都放了月饼,走到窗边摸摸经常浇水的金边吊兰说:“昨天跟我妈和我妹包到半夜,今天迫不及待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那我得带回去跟老婆孩子慢慢品尝,快要到中秋节,月亮也一天比一天的亮堂了。”
沈珍珠想着自己要离开四队,心里还是很不舍,也许是跟大家在一起最后一个中秋节了,诶。
她抓起门后的扫帚,先扫地再擦桌子,连小金鱼的水都帮忙换了,勤快的不得了。
上午没什么事,看着三队出案子,他们四队聚在一起交流上个月的破案心得。顾岩崢弄来几本国外的《新型犯罪侦破技术与实践》,让他们学一学。
中午吃了六姐餐馆的饭盒,沈珍珠习惯性地往档案室跑。跑到门口见着里面站着一位戴眼镜的男公安。
“沈科长?需要找资料吗?”对方自我介绍说:“我是市警校数据与档案专业的毕业生尚小军,刚参加工作。”
见到沈珍珠过来,尚小军很高兴。这位同校师姐是学弟学妹们的偶像和目标。刑侦队重案组他没考进去,因为专业原因顺利来到这里,接手档案室的工作,他觉得很幸运。
“原来是母校的学弟,你好。”沈珍珠掩藏起失落,与尚小军握握手,环视着这间熟悉的档案室。
张洁离开不过一星期,已经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尚小军顾不上去吃饭,兴冲冲地说:“沈科长,里面的书架我已经按照档案管理技巧整理了一部分,您检查一下?”
“算不上检查,我可以看看。”沈珍珠好奇地走进去,发现张洁临走前整理的档案又被重新归置了。虽然张洁没学过科学整理法,但每次过来要查资料,她都能在十分钟内从海洋材料里准确找到需要的档案袋。
也不知道休长假回来,还有没有她的位置。更不知道长假休到什么时候。
沈珍珠难得伤感,从里面出来,想着自己应该不会再到这里午休和烤地瓜了,顺手把门边放着的折叠床和小火炉提了起来:“我走了,你加油哦。”
尚小军连忙喊道:“等等,学姐。”
沈珍珠回头:“怎么了?”
尚小军不大好意思地指了指折叠床说:“这是公家配备的。”
沈珍珠忙放下折叠床,也不好意思了。
尚小军抿唇看着她不说话。
沈珍珠想了想,又把小火炉放下了。
哎,还以为是张姐特意留下来的呜呜。
尚小军点点头,笑着说:“学姐再见。”
沈珍珠:“…再见。”
走了几步,沈珍珠反应过来,怎么有种被撵出门的感觉啊。
又过了几天,沈珍珠已经习惯锻炼回来以后,把办公室里外里打扫一圈。
虽然明年三月份看起来有点远,不过日子总会在眨眼间溜过去。
沈珍珠希望在最后留给四队好印象,越不舍、越勤快。勤快到连粗神经的赵奇奇都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儿了。
顾岩崢带陈俊生出了个案子回来,进办公室发觉办公室一尘不染,食品柜里还多了许多零食、水果。
陆野在旁边蛐蛐儿:“珍珠姐最近不知道怎么了,零食、水果抢着安排,心情时而好、时而不好,随时保持切换。”
沈珍珠正在闷头学习法医姐姐寄来的勘察技术,没发现自己被人蛐蛐。
顾岩崢见她专注学习,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没料到正好对上忽然抬起来的漂亮杏眼。
“崢哥,你有时间谈一下吗?”话是商量的语气,但沈珍珠已经站起来了。
顾岩崢走到门口,看眼手表说:“有时间,有事?”
沈珍珠神神秘秘地走出门,招呼顾岩崢往六楼去。
顾岩崢莫名其妙地跟着她,来到一间空置的办公室门口,小沈正科长双手背在身后,目视着顾岩崢双眼,俏皮地说:“我已经知道你想跟我说什么啦。”
“怎么这么突然?”顾岩崢心脏猛地漏跳两拍,故作淡定地说:“既然猜到了,我也不瞒着你,其实犹豫了很久,这个想法并不是仓促之间形成的,你知道了,那可以问问你怎么想的?”
“能怎么想呀?我实在太高兴啦。”沈珍珠眉眼弯弯地说:“我当然愿意啊!”
“真的?!”顾岩崢忍着激动的心情,向前走了一步,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珍珠见他表情比自己还高兴,嘿嘿笑着说:“我知道你忍的很辛苦。”
顾岩崢这辈子没这么腼腆过,垂下头双眸温和地看着沈珍珠,温柔地说:“为了你,忍一忍也值得。毕竟现在状况——”
“我知道现在状况需要保密,我不怪你没早点告诉我。”
“保密?”顾岩崢脑子慢了一拍,不理解两个人的感情有什么好保密的。在市局有不少夫妻搭档,人家也没保密。
“昂。”沈珍珠脆生生地说:“刘局说了,我升职的事要保密到明年,等公示期开始才能公布呢嘿嘿。”
“升职?”
“是呀,我已经知道啦嘿嘿。”沈珍珠窃喜地乐着。
顾岩崢脑子仿佛被雷暴劈中,神色僵硬地站在原地缓了老半天。
沈珍珠莫名其妙地看着顾岩崢,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崢哥?你怎么了?”
你崢哥要被你玩死了。
顾岩崢苦笑着说:“我真心替你感到高兴。”
“哈,我就知道!”沈珍珠欢欣雀跃地跳起来,发觉自己动静可能有点大,连忙来回左右看了看,没见到有其他人上来,她又是那副喜气洋洋的表情:“我是不是很厉害呀?”
“是,厉害极了你。”顾岩崢知道自己误会了,一颗心被踩回原位,幽幽地说:“不是要保密么?怎么憋不住了?”
沈珍珠没听出顾岩崢语气里的怨念,全心全意与她崢哥分享着快乐:“崢哥又不是外人。”
顾岩崢的心又被她提起来,这下真觉得自己要被玩坏了。
“你很开心?”
“我超开心!”
行,你开心就好。至于我开不开心,并不重要。
心里这样安慰自己,顾岩崢大手还是没放过沈珍珠,在她脑瓜顶上使劲揉了揉,咬牙切齿地说:“那真是好极了!!!”
顾岩崢离开后,沈珍珠抱着被搓成鸡窝的脑袋瓜嘿嘿傻乐。就知道她崢哥也会为她高兴的!
从跟在身后看着背影的小粉丝,成长为并肩作战的战友。顾岩崢能看到她的努力,但没看到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也倾尽全力的追赶。
沈珍珠没着急走,顶着鸡窝脑袋蹲在地上,膝盖上放着小镜子,嘴里咬着橡皮筋仔仔细细梳了头发。
梳完对着镜子来回照了照,很好,让所有的不开心都飞走吧,今天依旧要油光水滑、斗志昂扬!
沈珍珠自觉跟崢哥有了共同秘密,美滋滋地回到办公室里。
刚坐下来,赵奇奇冲进来说:“有个入室杀人案,热乎着,谁有空赶紧跟我去!
“我来!”沈珍珠抓起警帽跑到门口,跟赵奇奇说:“车队有车吗?”
赵奇奇提着钥匙说:“必须有,我跟车队熟着呢。”
说话间,陈俊生也跟了出来:“珍珠姐,我也想去。”
“那走吧。”沈珍珠二话没说答应下来。
三人在车里,赵奇奇简单地说了案情:“新民路国海饭店后身的‘水木清华’小区3号楼902室,家属发现死者一上午没起床,中午敲门喊吃饭也没人应。用备用钥匙开门发现死者被五花大绑吊死在床头栏杆上。具体情况得到了才知道。”
“五花大绑吊死在床头栏杆上?”沈珍珠复述了一遍,坐在后座沉吟片刻说:“照理说床头高度不够吊死一个人啊?”
陈俊生不知道大陆的床普遍样式,但知道港城的床是没有那个高度的,疑惑地说:“死法真奇怪,难道死亡当时还有人压着他不让起来吗?”
沈珍珠说:“要是压着他的身体,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对,过去以后仔细寻找线索,蛛丝马迹也不要放过。”赵奇奇在陈俊生面前已经成为前辈,他飞快开到新民路,警笛呼啸,从报案到现场只花了二十分钟。
“从水池穿过去就是3号楼,我们小区是头一批有电梯的新小区,哎,没想到发生这种事。”小区保安在前面小跑着带路,感慨地说。
“这里文学氛围还挺浓厚的。”沈珍珠跟在后面急冲冲地走,还不忘环视周边环境。
陆野说:“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之前来过这里。听说连大不少教授住在这里,环境优雅,业主素质高,还有专门的阅览室、读书角,书法音乐中心,经常组织业主活动,我在新闻上还看过这里退休老教授免费教人画国画、写毛笔字呢。”
“哟,那这里还真不错,孟母三迁要是能选在这里,保准能中个状元。”沈珍珠绕过喷水池,跟着保安来到三号楼下面,很快等到电梯上到9楼。
到了以后,发现法医荣诚诚居然已经带人在现场勘验了。
“沈科长你们来了。”荣诚诚戴着白手套正要进去,打招呼说:“今天轮休,正好我家住的不远,直接过来了。家属都是文化人,现场保护的不错。”
死者家一梯两户,四室两厅的大面积住宅。家里装修的古色古香,各房间的门头上都是黄花梨木雕。
“你们好,我是市刑侦队沈珍珠。现在我同事分开对你们进行询问,请诸位配合一下。”沈珍珠走向客厅里依偎坐着的死者家属们,顺着看去,两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和一对中年夫妻。
家属们神情悲痛,特别是两位老者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的难以形容。
中年男子站起来跟沈珍珠握了握手说:“我叫胡明宇,公安同志,请你们一定要彻查我弟弟胡鸣玉的死因。他乐观开朗,还是连大研究生,有着美好未来啊!”
他母亲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沙哑着嗓子喊:“到底什么人嫉妒他,非要把他给害死啊。我最疼爱的儿子,我居然不知道他被人害死了。我真是活不下去了。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沈珍珠抽出几张纸递给她问:“你说的‘他’,是你们怀疑的凶手吗?”
胡明宇说:“是我们家的养子,学历不高,可能基因不好,从小到大花了不少心思也没调-教好。”
胡父老泪纵横,怀抱着妻子擦拭着眼泪说:“鸣玉从小到大得了不少文学奖项,是我们最为看重的儿子。他懂事乖巧,性格内向,才23岁,连异性的手都没牵过,他就这么走了,我们真是遭不住啊。还请公安同志还他个公道啊。”
“把那小子枪毙,枪毙!”胡母挣扎着要起来:“我要杀了他!”
赵奇奇喊道:“家属冷静下来啊,希望早点破案的话就配合工作,不要添乱。”
沈珍珠说:“凶手到底是谁还没有结果,请诸位不要轻易下定论。大家都不想让真凶逃跑,或者诬陷好人吧。”
胡母还要说什么,被胡父劝阻。
沈珍珠来到卧室门口,荣诚诚走近,一边检查一边描述,方便后面跟着的实习生记录:“死者位于卧室内双人床的床头位置,呈现跪姿。双膝弯曲跪于床上,上半身因为悬吊而前倾。身体被尼龙绳以复杂的方式捆绑,绳索缠绕胸腹、手臂、双腿,并将颈部与床头木质板最高点相连接,形成跪姿被吊死的状态。”
沈珍珠走近观察颈部状态,尼龙绳在颈后打结,形成一道深而清晰的缢沟,颜色呈暗红色。
“这是指痕。”沈珍珠指着看到喉结两侧有不规则皮下出血,符合手指扼压留下的挫伤。但没有挣扎防御引起的伤痕,掐痕克制。
她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说了句:“扼压力度不大,并没有严重伤害到死者的安全,属于点到为止。”
荣诚诚看了眼说:“没错。”
他拿起照相机给死者青紫肿-胀的面部拍照。随后又靠近说:“眼球结膜出现针尖状出血点,口齿略呈现紫绀色,舌尖微微伸出齿列。”
“嗯…这是典型的窒息死亡特点。”沈珍珠说。
她在二十多平米的卧室里环顾一圈,走到阳台上发现房间密封性很好,没有闯入痕迹。再回头发现死者床边有三四个破损的塑料袋。
死者干瘦身材,肋骨轮廓清晰可见,一丝-不挂。沈珍珠没看到其他搏斗性创伤。桌面物品相对整齐,依旧没有没有打斗、闯入痕迹。
她再次走近观察,在死者手腕和脚腕处能发现旧勒痕。
“这么瘦还没有捆紧,留下这么大的空隙。”沈珍珠戴上手套,托起死者的手尝试着反扣在脖颈指痕上。
不等她说话,旁边法医实习生低呼道:“怎么跟他自己的手指完全贴合?!”
“因为就是他自己掐的。”沈珍珠淡淡地说。
她不需要观看天眼,已经得出了结论。
这人啊,想体验窒息性-快感,把自己给玩脱了。
第135章 啧啧啧啧啧啧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白发苍苍的胡父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愤怒, 他还期待公安能抓嫌疑人,怎么也想不到她居然说小儿子是自己吊死自己的。
沈珍珠面对两位桃李满天下的老人,客气地进行说明:“在此过程之前, 有徒手扼颈和使用塑料袋增强窒息体验感。其目的在于诱导脑部缺氧以获取性-兴奋。这应该不是第一次进行。”
她话音落下,听到周围有议论的声音。
“你、你胡说八道!”胡父气的大口喘气, 重重地跺了跺拐杖,扭过头不想看沈珍珠。
沈珍珠尽可能用小声说:“初步判断死者利用尼龙绳进行自我束缚并将颈部悬吊于床头, 在进行过程中导致失去意识, 因全身重量持续压迫颈部绳索,引发完全性机械性窒息死亡。”
胡明宇也忍着愤怒,他解开衬衫上面两颗纽扣, 语气不善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在侮辱谁?你是什么职务可以轻易下这样的判断?”
沈珍珠掏出证件亮给他看:“这只是初步判断死因, 后面还会有法医部门的检查鉴定。如果死者家属不同意判断结果,可以申请对尸体进行解剖。”
“不——!”胡母疯了一样叫喊着:“不许解剖我的儿子!”
赵奇奇等人听闻动静赶了过来, 沈珍珠跟他们挥挥手:“没事。”
她走到胡母面前,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阿姨, 你放心, 除非家属对死亡原因有异议, 一般这种情况不会进行解剖。我们一定会实事求是,我知道你很难过,还请节哀。”
胡明宇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的意思是,要么认定你的结果,要么就要把我弟弟解剖是吗?”
“不要这么武断。在这之前我还要把死者带回刑侦队做最后判定报告。”荣诚诚站在卧室门口摘下手套说:“不过我要跟家属提前说明,沈科长初步判断和我的初步判断一致。”
沈珍珠默默点头。
…
从九楼下来,沈珍珠接到陆野电话。
“案子怎么样?要是完事了,让阿奇送你到我哥们的驾校看看?”
沈珍珠被死者家属好一顿阴阳怪气出来,此时不得不佩服文化人骂人不带脏字。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索性出去散散心,她看了赵奇奇一眼,赵奇奇说:“顺路,没问题。”
沈珍珠于是对电话说:“好,我这就过去,咱们到地方见。”
马路上,处于下班高峰期。私家车还没大量普及,自行车流量巨大,交警站在马路中心不停指挥交通,看起来也很辛苦。
花了半小时到达“明星驾校”,等红灯的过程里沈珍珠抓紧时间下车,跟赵奇奇再见。
“你总算来了,我蹲的脚都麻了。”陆野换着便衣,嘴里嚼着大大泡泡糖,咯吱窝夹着皮包,又老又年轻的扮相。
“死者家属不接受自杀判断,有点难缠…嚯,够大的啊。”沈珍珠看了眼驾校围墙,老长老长了。
陆野嘚瑟着说:“这是我发小开的高级私人驾校,我跟他说好了,给咱们打折。来,从这边进去,你看那边车都很新,全是夏利新车。”
沈珍珠很捧场地说:“哇,这么大的场地、这么新的车,你发小真有实力呀。”
“珍珠姐客气啦,我叫路乔,你可以叫我乔乔。”路乔从墙角那边走过来,正好听见沈珍珠的话。
他唇红齿白,说话细声细气,头上顶着太阳镜出来,穿着花衬衫,伸手要跟沈珍珠握手。
沈珍珠大大方方地跟他晃了晃手,嘴巴很甜地说:“我瞧着你年纪应该比我大一丢丢,我就叫你乔哥吧。”
路乔笑着说:“阿野说过你破案的事,今天总算见到真佛了。”
“真佛可真不敢当,努力工作而已啦。”沈珍珠笑着说。
“走,珍珠姐,我带你参观一圈。”路乔不愧是做生意的,周到细致。
“我们这里是高规格驾校,车是新车、场地是新场地,在这里学过车的明星有韩雷、吴大猷、蔡国勤…”
沈珍珠挠挠头,怎么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呢。
路乔见她表情已经了然,王炸还在后头:“韩雷就是演《花好月圆孙悟空》的牛魔王,吴大猷唱《疯狂走一回》的,蔡国勤说单口相声的,去年还上了省春晚呢。”
沈珍珠觉得他们厉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有股子山寨的气息…真是抱歉呀。
“你要是到我们这里练车,保证鼓励为主、绝不吼骂,教学主要以教授技巧和情绪价值为主。保证不会像别的驾校,骂的你把油门当刹车。”
沈珍珠松了口气:“那可真是太好了。”
路乔笑着瞥了陆野一眼说:“我早就让他过来学,他不乐意。珍珠姐一定要答应啊。现在社会会开车是大趋势,像你这样有眼光的新时代女性一定明白的哦。”
“明白,我很明白。”沈珍珠听到“鼓励为主、绝不吼骂”八个字,已经决定要在这里学车了。
上辈子听到种种驾校的光辉事迹,沈珍珠迟迟没有学成。来到这里,熟人亲切,还愿意给情绪价值,再贵的学费她都愿意自己掏啊。
“对了,你们看那边红夏利里面一对一练车的也是位明星——”
“我怎么不认识?”陆野说。
沈珍珠也傻乎乎地看过去,的确不认识呢。
路乔白他们一眼:“说出来让你们吓一跳,里面练车的是大明星欧阳庆,庆姐的嫂子。”
“庆姐?那位娱乐圈大姐大?”沈珍珠今天还在胡鸣玉卧室墙上看到过庆姐海报来着。
“以一己之力抗衡港台顶流影后,除了她谁还能叫一声庆姐。”路乔得意地笑着说:“她嫂子在这里学开车,庆姐动不动过来接她回家,一家人感情要多好有多好。”
沈珍珠当即拍板:“乔哥,请你收了我们吧。学费在哪里交?”
“急个什么,我带你们去文化室看看,里面还装了空调。当然,这种天气是不开的。”路乔一手揽着一个,带着他们一边走,一边讲着道听途说的明星八卦,乐得沈珍珠眉开眼笑,去了财务室就掏钱包给了学费。
给完学费当场开发票,沈珍珠和陆野俩人得了文化书和法规书,紧接着分配文化老师和练车教练员。
紧锣密鼓的一套流程下来,沈珍珠给出评价:“你哥们正规得不像话。”
从平房办公室出来,路乔离老远疯狂跟他们招手。
沈珍珠拔腿就跑。
陆野还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拿着钱包夹着发票,见状喊道:“怎么了?跑什么啊?”
路乔大喊着:“你们不都是庆姐影迷吗?庆姐过来了,赶紧过来拍照啊。”
沈珍珠跑得溜溜快,几乎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到了庆姐面前。
欧阳庆美得极具侵略性,一袭红裙如烈艳流光,身姿挺拔、顾盼间自带锋芒与故事感,周身气场强大,仿佛女王亲临,让沈珍珠不禁收敛气息,乖乖站在她面前。
九十年代开始,港台明星爆炸式进入公众视野,天王天后红得发紫。
欧阳庆掌握着内地女演员为数不多的话语权和主角地位,说她以一己之力抗衡港台天王天后这句话一点不夸张。
新闻周刊上,常年以“耍大牌”“绯闻”“新剧入组”“揽获国内外知名大奖”等等,霸气侵-占港台、内地封面与头条,一举一动都受到媒体和影迷们的关注。
欧阳庆作为国民票房第一人,在演电影的同时,也兼顾话剧和音乐,声线极富特质,带有微沙的磁性,尾音拖着一点慵懒的颗粒感。
“好年轻漂亮的女公安,听说你还是重案组的科长,居然是我的影迷,真是让我很荣幸。”欧阳庆意外的亲切,在沈珍珠还以为会收获白眼时,伸出手主动跟沈珍珠拥抱。
陆野赶过来要惊掉下巴,常年被八卦周刊诱导,以为过来要求合影会得到欧阳庆的臭脾气。
“我真的很喜欢你,你演的电影《荒草地》《希望》《乌兰巴托的夜》是我反复观看的影片!”
“这么偏的影片亏你都看过。”
“当然看过,我还看过《桥边夜会》《朗读者》呢!”
沈珍珠说的电影是欧阳庆票房并不太高,但本人很喜欢的影片,见沈珍珠如数家珍地说了一串,并没有按照高票房来喜欢,欧阳庆打心眼里认为她是个有细心品鉴电影的真影迷。
“看来你真是我的影迷,不是那帮骗合照的。”欧阳庆回头看了眼快要练完车的嫂子邵莉,拉着沈珍珠两人一起拥抱着对着照相机说:“多给我的影迷拍几张。”
路乔作为“明星驾校”的老板,办公室总会准备着照相机和胶卷,时时刻刻准备着跟明星们合影,好作为驾校的免费宣传。
沈珍珠跟欧阳庆一连拍了七八张,这才想起陆野似的,拉着陆野一左一右跟着一起合影。好在最后两张识趣地让陆野和欧阳庆独照。
陆野高兴地说:“我还没跟大明星合照过。”
欧阳庆客气且真诚地说:“不用叫我大明星,我就是艺术工作者。艺术是为了反映生活的层层面面,叫明星反而觉得脱离了群众。”
陆野说:“您这思想境界实在是高啊。”
欧阳庆笑着说:“我最近拍的一部电影《稻香与家乡》,在里面饰演基层工作人员,了解到基层人员和老百姓的心酸和汗水,让我深有感触。每次看到我的影迷穿着工作制服,见到以后总觉得特亲切。”
沈珍珠眼睛都笑没了:“庆姐,我见你也觉得特亲切。”
欧阳庆见她忒喜欢,捏了捏沈珍珠的马尾辫说:“看到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你跟我一样是个倔强又上进的性子,女孩子当刑警一定会很辛苦,请你日后注意安全。”
沈珍珠美滋滋地说:“庆姐,你看人可真准,我可要求上进了呢。”
陆野说:“那我呢?”
欧阳庆说:“你也是。”
就三字。
陆野:“……”男女之间的差别这么大啊。
“诶诶诶,差不多得了啊。我们还有行程要赶。”欧阳庆的亲哥哥,也是她的经纪人欧阳爱华从学员车上下来,驱赶着沈珍珠和陆野。
沈珍珠和陆野俩人往后退了好几步,话也来不及多跟欧阳庆说,欧阳爱华已经催着欧阳庆上了豪车。
邵莉在后面跟路乔说完话,走到沈珍珠和陆野面前,从包里掏出两张欧阳庆的签名照,贴心地说:“不好意思啊,她哥哥也是被一些狂热影迷闹得脾气不大好,作为歉意,还请把签名照收下吧。”
路乔跟邵莉比较熟悉了,帮着说了两句:“庆姐一家人感情特别好,她哥也是为了她好。咱们别在意啊。”
“没什么呢,保证庆姐安全最重要,谢谢你,我会好好保存。”沈珍珠爱惜地接过欧阳庆签名照,身穿拖地晚礼服的欧阳庆大气端庄,站在国外超一流颁奖典礼台上,群星荟萃也难掩她的星光。
“跟咱们摆手再见呢。”陆野胳膊肘怼了沈珍珠一下,沈珍珠忙往豪车看去。欧阳庆把车窗放下来,明媚地笑着说:“今天有事,下次见啦。”
“再见!”
等豪车离开,沈珍珠像个小土包子,嗅了嗅空气里飘散的香水味。
“哇,真高级呀。”
陆野心有不甘地说:“你真像个变态。”
沈珍珠得意地说:“对,我是维护爱与和平的变态。我变态的强大、变态的厉害,你懂什么呀?”
陆野跟路乔吐槽:“飘了飘了,人家庆姐这么厉害的大腕都没飘,她跟庆姐合了两张照,她先飘了——嗷——你又捶我!”
沈珍珠练了几天车,方向盘还没熟悉,已经跟驾校旁边的卖小馄饨、卖锅盔、卖千层饼和卖臭豆腐的小老板们打成一片。
经常身上冒着千层饼的香气,或者臭豆腐的臭味就到了现场。好在嘴甜还乐于分享,加上上辈子学到的给练车教练买了两回烟,简直能让她横行无阻。
每天早上五点二十起床,六点练车,练完再去上班,加班也不在话下。
“也不知道精神头怎么那么足。”陆野打着哈欠回到办公室,因为练车每天早上的晨练都放下了。这几天走路扭来扭去,老想抻抻身上的筋。
“爆炸新闻,媒体拍到欧阳庆辱骂工作人员,疑似耍大牌。”陈俊生从不错过八卦报纸,有着港城人固有的松弛。
早起面前放着面包牛奶,摊开娱乐新闻进行点评。
看到沈珍珠来了,念给她听,想吸引注意力。
沈珍珠果不其然被吸引过去,弯腰在他旁边看到欧阳庆被拍到的照片。
照片之中,欧阳庆在电影拍摄现场面对女工作人员紧皱眉头,嘴里似乎说着什么。
“一看就是捕风捉影。”沈珍珠嘟囔着说:“庆姐人可好了,跟我说了好多话,就跟阿野哥说了仨字。”
陈俊生说:“明星贵在包装,我家那边的明星都鲜少跟老百姓说话,要有神秘感。自己的隐私更是捂的很紧。你所看到的都是他们要你看到的,其实真正的性格你难以想象。”
沈珍珠还是不信。
陈俊生也不想继续泼她冷水,沈珍珠这两天嘴巴一直念叨着见到庆姐的事。
没想到翻页又看到欧阳庆的大照片,上面赫然写到“国际影后欧阳庆夜宴电影制品厂领导”。
沈珍珠偷偷瞟过去,透过饭店窗户拍到的模糊照片,欧阳庆穿着长裙举杯与一中年大叔敬酒。画面里虽然只有他们俩,但沈珍珠斩钉截铁地说:“肯定还有别人在,都截下去了。”
“原来还能这样?”陆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看了几眼说:“我也不觉得有什么,标题都是噱头。这些不良媒体说话也太夸张了。”
陈俊生不大了解内地娱乐市场,他实事求是地说:“欧阳庆也经常上我们那边的花边报道,绯闻多、脾气大、黑料也多。”
后面的话他没说,不排除有港娱为了维护自家土地上的艺人而抹黑内地明星,但许多人也因此被误导,对她的观感并不大好。
“那是你,我对庆姐印象可好了。”沈珍珠从兜里掏出几张电影票挨个分了分:“这是邵莉姐给的,下礼拜六电影《盲妻》首映,让咱们过去看。”
沈珍珠多给吴忠国两张说:“一家人一起去噢。”
顾岩崢从外面进来,最近沈珍珠发现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可她一个副手也不能抓着顶头上司干活,使劲往顾岩崢大手里塞过一张电影票就飘走了。
顾岩崢诧异地盯着电影票,一时不知道沈珍珠的意思。
抬头见到吴忠国笑眯眯举起手里好几张电影票晃了晃,顾岩崢默默把电影票收在口袋里。
“还我公道——!我们要真相!”
“还我公道——!我们要真相!”
……
楼下忽然有抗议口号声,沈珍珠来到窗户边往下看,竟看到前几天自己把自己窒息死亡的胡鸣玉家人堵在刑侦队大门口。
他们手里举着白色横幅,高喊口号,领头的是胡鸣玉年迈的父母,后面十多人也都文质彬彬的模样,年纪有老有少,可能都是文化圈里的亲朋好友。
胡母拿着大喇叭,对着刑侦队门口声泪俱下控诉:“连城刑侦队随意结案,不在乎我儿子身上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痕迹,到现场看过几眼就急吼吼下定论,说是自杀!还说、甚至是‘性-窒息’意外死亡!天大的笑话!这简直是在我家人冰冷的尸体上又泼了一盆脏水!”
传达室的值班人员马上出来劝阻:“家属要是对结案结果不满,可以进去进行沟通,何必把媒体都叫来。”
胡父被人搀扶着,他小儿子死亡当天晚上,他差点中风,今天老泪纵横地质问:“我不服!你们公安有没有仔细查过他最后见过谁?你们查过他的通讯记录吗?社会关系你们摸透了吗?你们说杀人凶手弄出来的伤痕,是我儿子‘自己弄出来’的,那我儿子能把自己捆起来吊死吗?!根本不可能,你们就是过来看了几眼,拍拍胸脯就给定案了!”
胡家双亲还有胡明宇和妻子都来了,胡明宇还遵从父亲的意思把报社的同学喊过来,现场记录对峙。
他愤怒地接过喇叭,喊道:“我看你们就是怕麻烦,想早点甩掉这个案子!命案必破?我看是命案必结!‘性-窒息’多好的借口啊,听起来不光彩,我们家属就算有疑窦为了鸣玉的名声也不敢深究,你们不就是打着这个主意吗?”
胡母指着办公大楼,骂道:“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如果你们没有能力查,或者不愿意查,我们就向上级反映,向媒体求助!这个案子决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用‘自杀’和‘性-窒息’定论!我们要真相!我们要真相!”
沈珍珠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们,面无表情。
赵奇奇在旁边说:“他们也真够可以的啊,儿子死的不光彩那是他儿子的事,我们办案就事论事,他们不接受是他们的事,往我们这儿闹是什么意思?”
“悄悄打理身后事得了。”吴忠国自然相信沈珍珠的能力不会把这种简单案子判断失误。
他叹口气说:“扯大旗、叫媒体,也不知道黄泉下面有没有地缝可以钻。”
陈俊生当时也去了现场,后面跟到法医那边一步步检验分析,与沈珍珠当天下午在胡家判断一致。
他皱着眉头说:“这到底是什么心理?家里有这种丑事,还不如赶紧藏起来。”
“什么心理?”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他们过来闹,并不是为了胡鸣玉的死因寻求真相,而是为了维护积累的文化声誉、社会地位和道德形象。胡鸣玉的死法跟他们文化人的‘体面’‘克制’‘文明’完全相悖,是个极致羞辱。官方下的定论是个标签,也是个无法抹去的污点。”
“小沈科长分析的没错。”顾岩崢走到沈珍珠旁边,往楼下看过去,冷笑着说:“这种‘性-窒息’的死法跟传统观念里‘道德败坏’‘私生活糜烂’‘变态’挂钩,是更有冲击力的奇耻大辱。他们咬定我们办事不力,是想要试图用一个他们认为的不那么丢人的原因掩盖真相。有一个凶手,远比儿子有那种见不得人的性-癖好更能让人接受。”
赵奇奇气不过地说:“所以他们心知肚明结果是正确的,但必须表演给亲朋好友们看,必须闹这么一场呗?”
顾岩崢点点头说:“这是向外界传递一个抗争信号,代表‘我们绝不承认侮辱性结论,我们抗争到最后可还是无法改变结果’。他们树立一个受害者家属而非丑闻家属的形象,从而在舆论中争取同情和余地,将家族的社会性损伤降到最低。”
沈珍珠走到办公桌旁,拿下制服外套,总结道:“他们不是为儿子的死寻求真相,而是为了家族以后争夺话语权。通过公开对办案人员的控诉,试图编造一个‘办案不公’的受害者故事,来覆盖和替换‘迷恋性-窒息,不慎死于性-窒息’的家族丑闻,用以在熟人、文化圈里保住最后的体面。”
“诶,珍珠姐,你要干什么去?”陆野差点撞到沈珍珠,让到一边说:“我陪你?”
沈珍珠能干什么去?她要下去跟他们对峙!
她,沈珍珠,NO,缩头乌龟!
顾岩崢一把手拉过她:“刚才还分析的头头是道,怎么冲动了?”
沈珍珠绷着脸抬头:“我没生气,我去跟他们讲道理。”
顾岩崢说:“我作为你的直属领导,了解整个案情,最后结案也是由我签的字。我下去跟他们讲。你老实待着,别下楼。”
沈珍珠站着不动。
顾岩崢失笑道:“不是说没生气吗?”
沈珍珠说:“我讨厌被人踩在脚底下。”
无论是动嘴巴,还是动手。
顾岩崢又说了一遍:“你在这里,我下去很快解决。”
站在窗户边的赵奇奇说道:“你俩别拉拉扯扯了,秦科长带着法医部的荣诚诚、陆小宝他们冲过去了,看样子胡鸣玉一家挑战了他的职业权威啊!”
吴忠国瞅着窗外说:“也是,检查报告都是法医部出具的,秦科长肯定签过字。家属让解剖不解剖,现在又过来闹。这不光针对了咱们,也把他们给得罪透了。”
“那个,我们科长说了,让你们别下去!”法医科跑上来一位小实习生,气喘吁吁地说:“他、他非常非常非常生气,要拿整个职业生涯跟他们拼了!一会要把尸体拉到省里去,就看家属同意不同意了!”
秦安在楼下没用大喇叭声音都比胡母的大,在楼上沈珍珠听的清清楚楚,他字字珠玑臊他们一家满脸,证据照片和分析报告全拿给大家看。
还要以20年工作经验做保,要是他杀,他就去胡鸣玉屋里上吊!
“……”沈珍珠被秦安的大动肝火比下去了,一点脾气都没了。摸摸自己的脖子,反正她是不会去上吊的。
“秦科长可真维护手下人啊。”陈俊生感叹道。
顾岩崢在他身后幽幽地说:“你也想我过去上吊吗?”
“……”陈俊生再一次感觉被顾队针对了。
呜呜。实习生的日子好难混啊。
楼下。
“我…我不听你的花言巧语,我要真相!”胡母在秦安的对峙下,显得底气不足。
她身边的胡父闭目坐在马路牙上,胡明宇和妻子守在一边。其他亲朋好友,偷偷扯下横幅,意识到情况恐怕跟胡家人说的不一样。
“就叫一家报社干什么?把全市的新闻媒体都叫来,让他们全市范围公开真相,要是我的人错了,我给你们一家人磕八百个头!”
秦安冲到传达室扯出座机开始翻黄页,按照拼音顺序给各大媒体栏目拨打电话,如《连城法治在线》《渤海新闻》《滨海日报》《连城百姓之家》等等。
“别,你别冲动。我们走了,走了。”胡家人哪里能想到刑侦队的人比他们还要泼辣,来得快、去得也快。近二十号人,来去匆匆地上了车,留下一地鸡毛。
五楼四队办公室,看了一整场热闹的诸位。
“啧啧…”
“啧啧啧啧。”
“啧啧啧啧…”
沈珍珠翻出个塑料袋,来到食品柜前抓着果冻、沙琪玛、话梅糖说:“走,下去慰问秦科长去。”
陆野从柜子下面抽出一箱汽水扛在肩膀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