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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刑警1990 春池星 19128 字 29天前

第146章 不速之客

四队众人游魂般回到办公室。

“严打还要持续一个月。”陆野这么好体格的壮汉, 奄奄一息地瘫在沙发上:“杀人放火要管、车匪路霸要管、黄赌-毒也要管。小白,你来之前知道连城的险恶吗?”

小白气若游丝地趴在桌子上,哭唧唧地说:“我能怎么办?自己选的路, 跪着也要走完。”

窗外已经飘起雪花,1993年的第一场雪, 比以往都来得猛一些。

四队众人被抽空了精气神,宛如行尸走肉。

沈珍珠却活力二八上线, 期待他们起来跟自己一起做高抬腿。还在办公室做示范, 哒哒哒练过来,哒哒哒练过去。

“能离我远点吗?”赵奇奇这么好性格的人,都想把最近抽疯动不动加练他们的珍珠姐关到门外面去。

吴忠国最近把体能锻炼了不少, 托沈珍珠的福, 快五十的人了,前天追了个二十七八的壮年毛贼跑了两条巷子, 最后成功捕获街头抢劫人员一名,震惊刘局。

沈珍珠含辛茹苦, 他们狗咬吕洞宾。

好在小沈科长有肚量, 到沙发边上把小火炉点上, 摆满红薯土豆板栗和鸡蛋,然后继续蹦跶。

“明天晚上开始咱们四队值班。”顾岩崢气不顺地回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刘局抽的签,咱们这礼拜轮流值晚班,办公室不得少于两人。随时待命出警。”

话音刚落,一片哀嚎。

白天已经被掏空,晚上还要接着干。这日子没法过了。

沈珍珠不甘心地问:“那三队呢?”

顾岩崢不比也不会生气:“运气好,没抽到他们值班,正常下班就行。”

听闻他们如此快乐, 这比噩耗还噩耗。

沈珍珠也不蹦跶了,心里难过极了。

打领导不对,打公安局领导错上加错。

沈珍珠回到沙发边看了眼下班时间,足够她把这些东西烤熟。大家中午都没吃饭,回去之前垫垫吧。

而且,她看向疲惫的小白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人家投奔她进了四队,她过完年却要走了,总觉得不得劲。

到了下班时间,大家果真没着急回家,先围成一圈品尝着沈珍珠的手艺。

“还是得吃点暖和东西,我觉得浑身冰凉。”吴忠国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雪花,叹口气说:“昨天还零上五度,今天一下降到零下五度。啊啊阿嚏——!”

“你可注意点别感冒,屋里暖气开着不透气,别让咱们全军覆没。”陆野没心没肺地说。

“放心,大不了我请假。”吴忠国老奸巨猾地说:“我就躺在家里温暖的被窝中,哪里也不去。”

“哪里也不去可不行。”陆野嚷嚷道:“你是故意感冒的吧?你再这样我光膀子到后面洗冷水澡去了啊。”

“对,不行绝对不行。”赵奇奇也说:“再逼我,我到人民公园泡池塘去。”

办公室里吵吵闹闹,晚了四十多分钟,顾岩崢看不下去了:“都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开始排班执勤。”

“行,崢哥再见。”想到明天要值班,沈珍珠决定明天背书包来上班,带上吃的喝的和换洗的,轮到她的时候就在这里睡了。

“小白真不去吃饭?”沈珍珠临走问。

小白懂事地说:“食堂开了,偶尔过去改善生活就挺好了。”

“行吧,晚上睡觉电热毯别插整宿啊。”沈珍珠交代着说:“有事给我打电话,什么时候都行。”

小白跟她一起下楼,笑着说:“我住在大队院里怕什么,楼上楼下全是同事。我一直在外面住读,早习惯住宿舍了,都过来一个月,你该放心了。”

沈珍珠走到一楼说:“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吃什么?不许拒绝。”

小白高兴地说:“菜包子。不怕凉,咱有炉子。”

“OK。”沈珍珠踏上快乐的下班路。

红墙积雪的铁四商业街似乎更受到游客们的喜爱,用上辈子的话来说,有“氛围感”。

普普通通的一条老街道,不过那么几家商铺,怎么就成了连城必观光的场所了呢?

许多外来取经的小老板们,不理解这条老街的意义,不知道它在岁月年华沉淀下来的人情冷暖。

冷大哥的棺材铺还在风雪中倔强经营着。

主营棺材业务,副业是木雕。从沈珍珠提议制作“手工团扇”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后面雕老鹰、雕元宝、雕菩萨像、雕葡萄摆盘等等,如今技艺大增,可以照着照片定做人脸木像了。

预约的游客们可以在卢叔叔手里拍下大头照,全款加照片后,一个月会收到“当代手工木雕大师”冷师傅的定制款人像大脑袋雕刻。

“这些人干什么的?”沈珍珠到柜台拿了两杯热奶茶给执勤的巡逻警送去:“怎么奇奇怪怪的?”

今天执勤的巡逻警之一老张说:“是好事情啊,听说有大老板看上这条老街,要买下地皮搞开发。现在提着礼物挨家挨户游说拆迁的事呢。”

“拆迁?”沈珍珠杏眼瞪的老大,她忙回到店里冲到厨房说:“妈妈妈妈,怎么有人要拆商业街啊?”

沈六荷正在为这事烦恼,柜台下面还有拆迁队的人送的烟酒:“我正想跟你说这事。”

店里已经开始上客,沈六荷如今却可以把厨房安心地交给小李和他的助手们。自己解下围裙,坐到柜台边指着东西说:“不光咱们家有,你元姨、卢叔叔他们,一直到街尾夫妻理发店都有。”

“那你怎么想的?”沈珍珠很庆幸去年把门面购买下来,万一没有买,岂不是把六姐餐馆的命脉握到别人手里了么。

“我能怎么想?”沈六荷说:“在这里眼看都要二十年了,要我挪窝我可不乐意。”

沈珍珠也不想挪地方,这里街坊四邻都这么好,换了环境还要重新相处。要是都好相处还行,要是遇到恶邻,每天都过的糟心。

再说,六姐生意蒸蒸日上,这家店铺不大不小正好够六姐管理经营,老顾客都成了老朋友,不管逢年过节还是寻常时候都会过来吃上一口。老饕和新食客们也会口口相传过来品尝,哪里说走就能走得了。

“那咱们打定主意不搬。”沈珍珠拍了拍胸脯说:“好歹我一身警服,总不能强拆咱们店。”

“你不搬,我们也不想搬。”元江雪和袁娟一起过来,后面还跟着卢叔叔、冷大哥和其他商户们。连有两套商铺的张大爷也牵着张小胖过来了。

元江雪找了个靠墙位置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润了润嗓子说:“昨天庆姐还在我们家盘了头发,建议我们把店面改成‘形象工作室’。我化妆加搭配衣服、袁姐盘头、烫发做造型。刚决定下来的,今天就来了帮凶神恶煞的说要拆迁,这是他们外人说定就能定的?庆姐还说介绍个剧组过来学古装造型呢,日子刚好起来,就要我们搬,我才不搬。”

冷大哥也郁闷地说:“我生意也才有了转机啊,我算过了,这里最旺我,搬走了哪哪都不行。搭不上我的八字啊。”

不等卢叔叔说话,张小胖喊道:“这里离学校近,我每天溜达着能自己上学,换到别地方还得让我爸送,我爸要是送肯定能遇到老师,遇到老师肯定会说我几句,完了放学回家少不了一顿揍。不搬不搬打死我也不搬。”

“呵,这逻辑挺分明的啊。”沈珍珠揉揉他的大脑袋说:“吃不吃鸡腿?”

张小胖咽了口吐沫回头看张大爷。

张大爷说:“别给,从前好歹还有个体育及格,现在体育也不及格了。他妈放话了,除了一日三餐,坚决不许给他加餐,必须减肥。”

啧啧啧。

“只要咱们一条心,他们知道拆不成就不来了。”卢叔叔还惦记着半夜去海钓,看眼时间说:“我先在这里吃一口,反正大家都记着,别被他们小恩小惠冲昏头脑。”

“你说得对,咱们拧成一根麻绳。”商业街十多家小老板们纷纷点头,其实大家都舍不得这里啊。

大家不好占用做生意的地方,相互都有了底,又抓紧下班和晚饭的生意高峰期,回到各自店里继续经营小生意。

袁娟还惦记着给古装剧组做发型的事,先走一步。

元江雪在这里打包饭菜,见到袁娟走了,指了指她的背影对沈珍珠说:“瞧见没?事业型女强人。当初夫妻理发店还不要她,现在眼红的咧,昨天还问愿不愿意过去给他们帮忙,可今时不同往日,请-咱-咱-也-不-去-啦,哈哈。”

“这是大好事啊,庆姐也真好。”

“可不是么,特意帮衬我们呢。”元江雪是个感恩的,笑盈盈地说:“赶明儿我给她包点酸菜饺子送过去,正好参观一下剧组。”

“我妈的酸菜也积好了,你要包就到后面缸里拿去。”沈珍珠也替她们高兴:“袁大姐的东西搬完了吗?”

元江雪自己有个房子,有政府供暖,到了冬天舍不得袁娟在店里受冻,最近把小房间收拾出来给袁娟住。

“上午他们帮忙一下搬完了,也没多少东西。”元江雪懊恼地说:“我哪知道能跟她处这么好,委屈她在阁楼睡半年。不过想到你妈带你们俩住了十多年,也不觉得太委屈就是了。哎,这样想心里能舒服点。”

“别看阁楼小,有个落脚的地方心里就踏实。”沈六荷从厨房端来干煸豆角,已经装到元江雪的饭盒里了:“小炒回锅肉马上好了。”

隔日沈珍珠上班和陆野、小白组队去了火车站办案。

很快陆野和小白知道铁四商业街被看上的事。

办案之余,陆野调侃道:“二队刘来成家拆迁同样面积赔了两套房子呢。我们珍珠姐要成暴发户了。”

沈珍珠说:“不是钱不钱的事,铁四商业街是二十年的感情,早就过得跟一家人一样,去哪儿大家都舍不得。”

小白铐着抢夺旅客不成变抢劫的嫌疑人说:“他们态度怎么样?我见这两年有不少强行拆迁的新闻。”

“目前还算客气,挨家挨户送礼。”沈珍珠叹口气说:“就怕先礼后兵,只有捉贼千日,哪有防贼千日。”

沈珍珠担心归担心,回到队里又来了新案子。

这次是顾岩崢和吴忠国、赵奇奇过去处理的。

回到办公室,赵奇奇一脸愤怒地说:“酒驾司机撞倒人以后来回碾压,被抓的时候说怕对方死不了,瘫痪在床讹他一辈子。这不就是涉嫌故意杀人吗?”

“就是。”小白愤慨地说:“这什么世道啊,怎么会有这样的牲口。”

吴忠国说:“每年到了年底都这样,妖魔鬼怪像是要跑业绩全都出来作怪了,小偷小摸算了,抢劫的也多了。”

“年关嘛,没钱的总要想方设法弄点钱回家。”沈珍珠说:“严打期间顶风作案,我看都不想好好过日子了。”

沈珍珠在班上兢兢业业,铁四新二街商业村又迎来了拆迁队的人。

这次过来的是拆迁队的小队长二虎,他们昨天见着沈珍珠穿着警服在柜台旁坐着,没好逗留。

今天提着不少礼物又一次来到六姐餐馆,仿佛回到自己家,亲亲热热地喊着:“六姐,我又来了,欢迎我吗?”

沈六荷这时候正在教小李做私房菜,见到他们来了心里咯噔一下。

小李在厨房里招呼一声,五六个学徒各个要找菜刀。

沈六荷赶紧阻止:“别这么大火气,我出去随便对付几句,你们练你们的。小李,你管好他们啊。”

小李无可奈何地守在厨房门口,跟兄弟们招呼一声,先静观其变。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几位小兄弟抽不抽烟?我拿了八条中华烟,你们随便抽啊。”二虎,一米八的个子,有点壮,剃了个桃儿头,不管长相还是说话都很有江湖气息。

他后面带了四个小弟,纷纷把手里的烟酒放在柜台上,客客气气地喊:“六姐好,里面几个小兄弟也好。”

“这帮人不像好人。”小李后面洗菜的大姨小声说:“这怕是缠上六姐了。”

这位大姨没说错,二虎坐下来没多久从咯吱窝夹着的黑皮包里掏出厚厚的信封:“六姐,这是一点心意,里面是一万块钱。”

“我自己能挣钱,别人的钱拿着烧手心。”别说沈六荷如今日子上了正轨,就算是以前住在阁楼里让她收下这笔钱她也不会要。

见她这副态度,二虎笑的脸上横肉越发吓人:“这就是毛毛雨,等着你帮我们说服街上人搬走,还会有大礼双手奉上。”

“谢谢你,我厨房还有工作,就不送了。”沈六荷见他不是好人,话不投机干脆不聊了。

二虎四十左右的年纪,走到外面有人叫他“虎哥”,有辈分小的兄弟还得叫他声“虎爷”。

他不满意沈六荷的态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诶,别着急走啊。”

“你要干什么?”小李从厨房出来,身后闪着几把锃亮的菜刀。

二虎放开手,虚情假意地说:“既然都出来了,干脆几位小兄弟也坐下来听听。我可是掏出真心实意来跟六姐做交易。”

沈六荷压根不想听,但碍于场面不能再僵下去,皱着眉头说:“我听完你就走。”

“六姐愿意听就行。”二虎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书,摊开摆在沈六荷面前说:“这是拆迁合同,里面是专门为六姐定制的拆迁条款。”

小李冷声说:“什么条款?”

六姐压根不看,所有合同在沈珍珠回来前她都不会放松警惕。

二虎拿出最后的耐心说:“按照咱们餐馆的室内面积给你们一赔三,院子一赔二。另外还给套安置房,都给你装修好了,保证你一分钱不掏就把生意扩大、把日子升级。这你得保密,这么优渥的条件,除了咱家谁都没有。他们最多一赔二,安置房也没有。”

“你还想让我忽悠街坊拆迁,赚这笔黑心钱?”沈六荷终于控制不住怒火,一把抄起小李的菜刀说:“你们把我沈六荷看得太扁了!我沈六荷在商业街这么多年,谁不说一句有良心!你们给我滚,马上给我滚!!”

“诶诶,六姐你别吵吵啊。”二虎还要说点什么,门外突然来了两位巡逻警。

其中一人正是昨天的老张,二虎他们进到餐馆里他们就警觉起来了。

老张单手按在武器上,指着二虎他们说:“你马上给我出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二虎和他四名小弟们举着手,嬉皮笑脸地从餐馆里出来,二虎还不忘跟沈六荷说:“我改天再来啊,这事咱们没谈妥,我肯定不会放弃的。我的座右铭,就叫‘永不言败’。”

老张推了二虎一把,指着他鼻子说:“哪里混的?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给你一次警告,再来一次,我就把你们当成寻畔滋事全都送到市局去!”

“消消气,是不是在外面站岗火气也大了?”二虎溜溜达达往小轿车那边走,从兜里掏出香烟说:“兄弟,来一根?”

“马上给我离开。”老张同事受不了这种混子,喊道:“不要挑衅公安!”

二虎顺手把半包烟扔到地上踩了脚,小弟打开车门上了车。

等他们离开,街坊们聚在六姐店门口问:“怎么了?”“是不是要找事?”“威胁你们了?”

六姐感激地看着老张和他同事说:“多谢两位公安同志,刚才这帮拆迁队的要用钱来收买我,收买不成还赖着不走。”

“好在大家都知道你是什么人,哪怕挨家挨户抹黑你,我们也不会信。”卢叔叔皱着眉头看着小轿车离开的方向说:“最近大家都提起精神头,别让那帮混蛋钻了咱们的空子。”

沈六荷安慰街坊了几句,又跟元江雪他们聊了会儿。回到店里,拿起电话给沈珍珠打过去。

“什么?居然敢上门搞事情?”沈珍珠想了想,担心巡逻警无法24小时站岗执勤,商业街下班他们也下班了。

“晚上我不回家,正好最近要值夜班,也挺忙的,我就住到店里去。”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等着他们搞事情。”

沈六荷担心地说:“要不我陪你?”

沈珍珠说:“别,你陪我反而束手束脚,不过我想他们也不会对我怎么样。几个地痞而已,更厉害的我都抓过,再说了我还有枪呢。你别担心了啊。”

沈六荷思前想后没有别的办法。

小李他们从厨房出来,围着话筒说:“我们下班也不走了,桌子并上当成床一样睡。”

这把沈珍珠逗的:“你们就是店里的扫地僧,没到关键时候别出来。我就是看店,有问题我就跑还不成吗?”

沈六荷想了想说:“那就先这么办吧。”

……

隔日上午,一枝梅歌舞厅外停车场。

二虎给大哥宋战涛点上烟,规规矩矩地立在一边:“那条街跟别的街不一样,忒抱团了。打头的那家有个女公安,在街上掐尖要强的。”

宋战涛吸了口烟说:“没人不爱钱,是不是给的不够?”

“足足一万块,正眼都不看一下。”

宋战涛觉得有意思说:“那女公安是哪个派出所的?”

“我问了个小胖子,说是铁四派出所的。”

宋战涛琢磨了一下说:“红包都送不出去,废物东西,我过去看看。上面老板还等着买地挣大钱,耽误一天就是耽误一天的钱。”

“您说的是,就得让她们知道咱们的厉害。”二虎巴不得大哥过去瞅瞅,忙请他上车。

宋战涛一米七几的个头,下嘴唇有道刀疤。他手下有三支五十多人的拆迁队伍,什么硬茬都遇上过。

上了车,嗤笑着说:“几个娘们把你们吓到了,嘴皮子耍不过就认怂?之前怎么干现在就怎么干。”

二虎眼珠子提溜转:“大哥,咱们给她们最后一次机会。”

宋占涛做事雷厉风行,点了点头,闭上眼盘着手里的佛珠:“嗯,时间不多,最后一次了。”

宋战涛到了商业街外面,还没下车已经有两位巡逻警走了过来。当他提着礼物到六姐餐馆,被厨房不知道哪个小伙计一盆刷锅水倒到脚边。

“哟,这是什么东西来了?”

宋战涛眯着眼睛看着他,低声说:“毛头小子知道我是谁吗?活腻歪了?”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我姐是谁,麻烦你赶紧走啊。”

“你等我恁死你。”二虎过来凶神恶煞地说:“这样跟我大哥说话,你最好这辈子别出这个门。”

“刷锅水是哪条胳膊倒的?”宋战涛在房产“开荒”这方面闻名业内,经常与两三家大开发商合作,手腕和狠气都不少。

厨房打杂的小学徒比着自己脖子说:“要剁我胳膊啊?来啊,往这儿来,你往溜冰场问问谁不知道我伍爷。”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走,今天晚上就动手。”

……

沈珍珠不知道这个插曲,也不知道张小胖随口把她支回派出所了。

加班到半夜,处理完一起入室抢劫案,天蒙蒙亮。

最近连轴转,沈珍珠终于累了。

回店里的路闭着眼睛都能走,沈珍珠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啊”一声摔倒在地。

等她爬起来,又往前走了两步,再一次摔倒在地。

迷瞪瞪的沈珍珠终于舍得往脚下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傻眼了:“路…路呢?商业街的路呢?”

放眼过去,老水泥板子路只剩下坑坑洼洼的土地基,好端端的一条马路不翼而飞。

凌晨五点,铁四商业街传来一声嚎叫:“哪个混蛋把我家路撅了!!!”

第147章 该死之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沈珍珠一晚上没睡, 坐在马路牙子上等着日出东方。

铁四商业街都是勤快人,街上还有上学上班经过的街坊们。

渐渐地发现路被撅了的人越来越多,空军一宿的卢叔叔肝火旺盛, 把攒了一晚上的怒火都骂了出来。

友爱友善出名的铁四商业街,这次又出名了。大家拧成一股绳臭骂撅路人。

“一定是拆迁队的人干的, 趁着商业街都下班,那帮王八羔子故意把路给拆了。”

“没有路怎么会有顾客来、怎么运货、怎么骑车出行啊。”

“我孩子早上着急上学, 还摔了一大跤, 膝盖都咔秃噜皮了。”

“他们这是釜底抽薪啊,大家伙都别着急,先去报警, 然后一起去找他们去!我们铁四街没一个怂货!”

“对, 找他们去!”

“找他们去!”

顾岩崢上班路过铁四商业街路口,切诺基停靠到一边, 下车在人群中找到一脸愤怒的沈珍珠。

“这是要修路?”

不等沈珍珠回答,街坊们七嘴八舌开始说了。

顾岩崢眉头越皱越深, 青天白日下居然还有人这样嚣张。他们说的拆迁队他听过说, 家里在连城有两个小区做开发, 流里流气的一帮人上门自荐过,分公司大门都没进去就被保安撵走了。

正经生意人都会对他们远离,不会沾染上。

“现在还有时间,我陪你去他公司看看。”顾岩崢掰着沈珍珠肩膀,推着她往副驾驶去,还给打开车门。

沈珍珠郁闷地说:“还说不许请假呢,这下可好,值班第一天我就请假了。”

顾岩崢说:“情况特殊,要不是值班他们都能过来帮忙, 不会有人有意见。”

“我当然知道这个。”沈珍珠一心惦念着工作嘛。

宋战涛的公司开在鑫旺国际大厦,一共11层,他在顶层可以一眼看到海星广场后面的海岸线。

沈珍珠和顾岩崢表明身份,宋战涛的秘书请他们坐在外面等着。

“我不等,我现在就要见他。”沈珍珠说:“你们这属于强拆,侵犯了我们商业街的权利。我要求必须恢复原样,还得赔偿经营损失!”

“同志,你消消气,这事我说的也不算啊。”秘书爱答不理地说。

“那你让我到办公室找他。”

秘书本来想随便打发了,宋战涛说过,之前他们对待乡镇百姓什么样,进了市区也什么样。

可碍于这两位的身份不一般,秘书还是说了实话:“不是我让你们见,我老板昨天下午出去以后就没回来。你要是想找,就去一枝梅歌舞厅试试,我只是个打工的,别的我也没办法了。”

“我要进去看看。”沈珍珠倔强地说。

秘书走到办公室打开门,里面一览无余:“你看吧,我真没骗你。他经常去一枝梅,你去那边应该能找到。”

找到以后会怎么样,就不是她能决定的。

“一枝梅歌舞厅是吧,好,我这就去,他要是不在我还过来找你们。”沈珍珠属实气坏了。

去的路上,顾岩崢从后车座掏出面包给她:“先吃两口。”

“没胃口。”

顾岩崢说:“不吃怎么有力气揍人呢?”

“……”沈珍珠接过面包恶狠狠地啃:“真是气死我了,你们家盖房子也会强拆吗?”

顾岩崢说:“我家虽然体量大,但顾总和金总都不是唯利是图的人,只参与正常征地竞标,一般都是已经被政府拆迁后的土地,价格虽然高,但麻烦事少。”

“也是,你们家正规点好。”沈珍珠沮丧地抱着面包说:“今天是路,明天就能是水电,后天街坊们就要散了。”

“不会的。”顾岩崢坚定地说:“你放心,事情绝对不会这样的。”

“嗯…”沈珍珠咬了口面包,不再说话了。

等待绿灯的空隙,顾岩崢给四队办公室打了电话。可能都出任务了,是康河进来接的。

“行,回头我转告他们。”康河说:“他们出任务去了,有事打三队办公室电话。”

一枝梅处在城乡结合部,宋战涛相好开的。

切诺基停下来时,里面还有喝了一宿大酒的男人搂着女人出来。

二虎也从里面出来,他干完活想过来找宋战涛讨点好处,没见着宋战涛。

他看着切诺基直咧咧地堵着一枝梅门口停,想要招呼兄弟们上去慰问一声,却见到沈珍珠跳下来。

“你家大哥在哪里?”沈珍珠拳头咯吱咯吱响,要不是执法人员的纪律性,她已经冲过去狠狠揍他们了。

二虎嗤笑着说:“我还在找呢,你问我,我问谁去?”他这个月钱包见底,打麻将输了个一干二净,还想着弄点钱花花。

他身后有几个疲惫的脸,看起来一夜没睡,到底干什么去了,他们自己心知肚明。

沈珍珠不甘心,进到一枝梅歌舞厅找寻一圈,还是没见到宋战涛。

“躲起来了?”顾岩崢觉得可能性不大,这种人就是恶霸,从来不怕事。要是让小弟们知道他被公安找一趟就吓得躲起来,也不好服众。

叮铃铃——

叮铃铃。

沈珍珠拿起大哥大,说了两句挂掉:“卢叔叔他们发现后街在偷偷拆迁,听说也是宋战涛的拆迁队,恐怕涉及到强拆,也许宋战涛也在那边,他们已经过去阻止了。”

铁四新二街地角好,坐北朝南。后街是铁四老一街,坐南朝北,年头久,一直没修缮过。基本上无人居住在那处。

宋战涛从老一街开始拆也是理所应当。

“这就过去。”顾岩崢迅速上车启动切诺基,沈珍珠也跑着上了副驾驶。

二虎他们也听见沈珍珠的话,招呼四个小弟说:“走,连城的生意不好做啊,咱们也过去找大哥讨点辛苦费。”

这种街头混子有奶就是娘,为了钱什么都能干得出来,不给钱马上就能翻脸。

路上,沈珍珠又给卢叔叔传呼机留言,“不要冲动,我马上到。”

另一边,铁四老一街。

宋战涛手下的另一支拆迁队伍比二虎要专业,开了台小挖掘机,已经把最头里的老平房拆了一半。

除了正在拆老平房,还有废弃的篮球场、乒乓球台和下水沟。各个角落都有抡着大锤的人敲敲打打,看的人眼睛都急红了。

沈六荷开餐馆的,带着小李他们,手里都握着菜刀看起来比较凶残。卢叔叔和新二街的街坊们拿着擀面杖、拖把、扫帚、臭鸡蛋之类的“武器”,杀伤力就不是很高了。

也许习惯有阻挠拆迁的事情发生,拆迁队还在我行我素地干活,丝毫不把老百姓放在眼里。

“他们拆完老一街就要拆咱们新二街,绝对不能让他们拆啊!”元江雪手握晾衣叉,还没来得及盘新发型,披头散发做好拼命的准备。

小老百姓们面对这样的暴-力拆迁,除了依靠政府执法部门的保护,就得靠自己坚持了。

“诶,你们干什么的?别在这里碍事。”说话的麻子脸青年把烟头扔在地上碾了碾,不耐烦地说:“我们拆这里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赶紧滚滚滚。”

冷大哥握着“升棺发财”跑到挖掘机正要挖的半间房子下面喊道:“有本事把我也挖了!”

麻子脸青年嬉笑着说:“找死的我见多了,这个是你自己要求的。”说着他招招手,开挖掘机的人竟然真的开始推墙。

冷大哥咬牙坚持。

麻子脸青年三角眼瞪了起来,喊道:“来两个人,把他拉后面收拾一顿,大哥说了,这次在城里动静小点,别弄死了!”

见他们要动手,沈六荷也喊道:“小李!”

小李当即带着小学徒们跑过来,挥舞着菜刀挡在冷大哥和他们之间:“谁敢动?我们可是正当防卫!”

“妈的,你们别想耽误我财路。我告诉你们,我家大哥说了,一周之内老一街也好、新二街也好,都要夷为平地!你们要是不走,干脆就死在这里好了!”麻子脸青年捡起地上的锤子,吐了口吐沫说:“要干架就来,我送你们上路!”

“住手!”沈珍珠从切诺基上冲下来,抽出枪对着麻子脸青年说:“你们已经严重违法,我数三声停下来,谁要敢继续,别怪我没警告你们!”

这还是新二街街坊们头一次亲眼见沈珍珠掏枪,要是平时肯定会夸奖沈珍珠,可这时候他们都为沈珍珠捏把汗。

强拆队超过二十人在现场,闹不好沈珍珠也会受伤。

大家吵吵嚷嚷地要往上冲,都想帮忙沈珍珠。

顾岩崢站在不远处,单手持枪,另一只手拿起大哥大打给三队:“这里有人涉嫌暴-力拆迁,请支援。”

“妈的,一个派出所的怎么能随便掏出枪?”麻子脸青年冲着二虎说:“你来了赶紧过来帮忙,甭管怎么样拆了再说!”

说着他还想招呼挖掘机继续强拆,这种猖狂举动,让所有人愤恨。

可是也不知道怎么了,挖掘机的铲子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不管下面怎么闹,挖掘机再也不动了。

麻子脸青年名叫孙顺,他骂道:“挖,赶紧给我挖!有事有大哥担着,你怕个屁!”

开挖掘机的人从窗户里伸出头,他指着平房的半截屋顶,手指哆哆嗦嗦地说:“大、大、大哥。”

孙顺又喊一遍:“废物!有大哥担着,你他妈的给我挖!”

沈珍珠缓缓收回枪,昂起头:“他的意思是,你大哥在上面被挖出来了。”

“乱说话,你找死啊!”孙顺转过身抬头往上看,果真看到水泥笼里,早已经死去的宋战涛站立着。

宋战涛从头颅到小腿都有被捶打过的凹陷。他脸部狰狞且痛苦,双腿膝盖及以下都在水泥里,致使他即便死亡也无法倒下,只能保持臀部微微向下、身体前弓,但无法坐下的难受姿势。

“大…大哥…”孙顺结结巴巴地喊了声,接着疯狂地喊:“都停下,都他妈的给我停下!”

……

“死者宋战涛,今年四十二,刘家县人,已婚。四十分钟前被人发现时他困在水泥笼里,挖掘机破坏水泥笼才发现他的尸体。膝盖及腿部藏在水泥中,露出来的上半身从脑袋到胳膊、胸腔、腹部都被锤子砸烂,全是凹陷骨折。勉强能分辨出脸上的表情,死前遭了大罪。”

顾岩崢跟赶来现场的陆野他们介绍情况,继续说:“应该是被扔进还没干的水泥里固定好一阵子,按照水泥凝固时间估计凶手早有准备。从失踪到断气有五六个小时全在被虐-杀,仇恨不小。尸体具体情况等挖出来再详细判断。”

小白已经布置好警戒线,她站在沈珍珠下面抬头说:“珍珠姐,小心点。”

沈珍珠站在挖掘机车斗里,和荣诚诚两人合力铲着宋战涛身上的水泥。

顾岩崢布置好工作,在下面说:“你下来,我换你。”

“没事,我们快敲完了。”沈珍珠用锤子捶打宋战涛左脚下面的水泥。

“造孽。”荣诚诚低声和沈珍珠说:“他强拆别人的房子,会不会是报复才把他浇在水泥笼里?你知不知道有些迷信的生意人会献祭活人。我看水泥钢筋笼大小正适合成年人,总不可能一夜之间用钢筋围成的吧。”

“真不好说,这人为非作歹有一阵子了。之前都在城郊那边干,也不知最近怎么了,转移到城区里,还天不怕地不怕的。”

“要么背后有人,要么平时嚣张惯了,别说来市区,也许到京市也不知道收敛。要是知道收敛,也不会有今天。”

“这倒也是。”沈珍珠想到崎岖不平的土路基,真是咬牙切齿。

好消息,撅路的罪魁祸首找到了。

坏消息,死了。

日出东方,人还是没揍到。

气煞珍珠也。

顾岩崢一直在下面保护沈珍珠,等到全部挖出来,他让沈珍珠和荣诚诚下来,自己攀到半截房顶把宋战涛扛到挖掘机斗里送了下来。

“你大哥活着的时候知道自己能躺在这里面吗?”吴忠国晚来一步,但不妨碍他怼二虎几句。

自打看到自家老大死的如此凄惨,二虎和孙顺俩人丧头丧脑一言不发。

在知道沈珍珠不是派出所女公安,而是市局重案组的副队,越发不肯开口讲话,下决心苟到底,夹着尾巴做人。

大哥死的怎么惨,恐怕得罪了**,老大都死了,他们能跑的掉吗?

他们还把**的克星,刑侦队重案组得罪了。真是一点生路都没有了。

“让一边去!”小白从他们中间穿过,怒道:“挖路的嚣张劲哪去了?继续拆啊!”

二虎耷拉着脑袋,斜眼看了看旁边同样耷拉着脑袋的孙顺,哎,真他妈的倒霉。

“水泥不光用来藏尸,也起到了禁锢的行刑台的作用。”沈珍珠低头看着尸体,招呼小白过来说:“你先写下你判断的死亡状况和时间,待会可以跟初检报告核对。”

“好。”小白蹲下来观察。

“我很快的,周公安。”荣诚诚也蹲在尸体边进行初检,身后穿梭着勘验现场的干员们。

五分钟后,荣诚诚开口了。

“男性死者膝盖及腿部被浇筑于水泥中,暴露的躯干及其头部见大面积严重钝器伤。颅骨多处凹陷粉碎性骨折,面容毁损、表情痛苦狰狞。”

荣诚诚按压尸体的手臂和胸口说:“手臂及肋骨多段粉碎性骨折,目测损伤形态符合锤类工具反复击打所致。损伤处附有水泥碎屑,推断受害者在水泥未干时遭禁锢并受虐-杀。尸僵、尸温推断死亡时间约为凌晨三点。死因疑似重度颅脑损伤合并创伤性休克,案件性质显示为极端仇恨驱动的虐-杀。更详细的报告以及内脏情况还需要进一步破除水泥进行解剖检验。”

沈珍珠看着小白的笔记本点了点头,又把视线落在荣诚诚身上:“太专业了,完全没有我能指手画脚的地方。”

“沈科长谦虚了,在沈科长面前我必须仔细加仔细。为了能让沈科长继续神速破案,也不能浪费过多时间。”

商业互吹到这里,沈珍珠环视一圈,看到顾岩崢又上到房顶勘验现场。其他人已经不用她来安排,都各司其职。

她来到警戒线边,看着一直守在不远处的新二街街坊们。

“珍珠,怎么回事啊?怎么好端端的就死了?”

“这可跟我们没关系,我们是来阻止强拆,没想着杀人。”

“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干的我可不承认。”

沈珍珠摘下手套,在张小胖脑袋上揉了一把说:“没人说你干的。待会我们会把尸体带回去调查,大家口供做完的可以先回去,没做完的等一下再走。”

“案子要是在别人手里我真不放心,要是在在咱闺女手里我是放一百二十个心。”元江雪低声问沈六荷:“菜刀都收起来了吗?”

沈六荷跟她交头接耳:“早让小李送回去了。”

沈珍珠哭笑不得地说:“六姐,你怎么还不会小声说话。”

沈六荷昨天在厨房窗户里看到过宋战涛,还是她让学徒把他赶走的,今天再一见人居然成了这副狼狈模样,哎,生命无常啊。

“我录完口供了,先回去了。”沈六荷说:“路没了咱们街上也要继续生活,我回去组织大家把路面暂时清理一下,至少能让人走一走。”

卢叔叔也叹气,这下恐怕人死债消了。

“该回去的趁早回去吧,有事我直接到店里找你们。”沈珍珠说:“路面的事市政那边会有负责人过来,到时候怎么办听人家安排吧。”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想也不能怎么办了。”卢叔叔说:“平时不怕你找,现在可怕咯。”

沈珍珠说:“人正不怕影子歪,别怕别怕啊。”说着又推搡着张小胖说:“下午还有课呢,赶紧上学去。”

张小胖从兜里掏出个水煮蛋塞给沈珍珠:“姐姐,你一定要洗刷掉我们的嫌疑啊。”

沈珍珠收下鸡蛋揣兜里:“行了,我保证完成任务。”

张小胖这才恋恋不舍地走开。

沈珍珠回到案发现场继续找剩下的围观群众录口供。

顾岩崢检查完周围,留下几个继续勘察现场的干员,招呼四队人收工回办公室。

临走前打了个电话给连城分公司,询问有谁对这边感兴趣,但是那边一无所知。

沈珍珠坐到副驾驶,目视着前面行驶的法医车辆,回忆着天眼回溯中的景象——

某间仓库内。

宋战涛站立着,双手双脚被捆在钢筋上。

他双眼被捂上黑布,能感受到要凝结起来的水泥,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不要开玩笑了,快把我放开!妈的,老子不会放过你!”

水泥池边其中一台录音机不断播放着经过变声过的录音:‘去年二月,汾口市复兴村强拆你有没有参与?’

复兴村是花桥区老城中村,一直有开放商想要开发,始终没能跟居民谈妥。

他找了不少地痞流氓组成拆迁队进行拆迁,短短一个月就将难啃的复兴村给推平了。

“我、我没有!”

话音落下,在他对面站着的一位戴着帽子口罩的男子,手握铁锤出现,狠狠地锤击他的膝盖。

“啊啊啊——”宋战涛看不见凶手,但他能听到自己膝盖骨断裂的声音。接着又来一锤将他另外一边膝盖骨也打断!

“求求、求你放过我。”宋战涛听到继续浇筑水泥的声音,剧痛让他难以直立,但他被人强迫捆在钢筋上,无法倒下。膝盖处被浇灌上水泥,他痛苦的大口喘-息:“我给你当孙子都行,放、放过我…”

咔嚓一声,录音回放。

带有电流的男人声音说:‘去年二月,汾口市复兴村强拆你有没有参与?’

“有,有!是我手下人拆的。”

‘把瘫痪老人扔到雪地里,在他面前铲平他家的人,是不是你?’

宋战涛带着哭腔说:“是我手下干的,跟我没关系!”

带风的锤击重重砸向他的胸腔!

宋战涛:“哇啊——呃…”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失力的晃了晃。

咔嚓,又一次回放问题。

‘把瘫痪老人扔到雪地里,在他面前铲平他家的人,是不是你?’

宋战涛裆-下流出一股热流,他双眼无神地说:“是我。”

‘他后来怎么样?’

宋战涛说:“死了。”

‘怎么死的?’

宋战涛说:“病死的。”

又一锤击打在他的胸腔,可以看到他胸前顿时凹馅下去。

“啊啊啊哈——啊…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咔嚓。

‘怎么死的?’

宋战涛控制不住地在原地摇晃,他又吐出一口鲜血说:“冻死的,忘记给他抬走了。是他该死啊,敬酒不吃吃罚酒,活该啊!”

‘今年六月,洪武县公路112-3段下面埋着什么?’

宋战涛浑身战栗,他冷的无法控制:“你怎么会知道?没有,什么都没有,我…我——啊啊啊——”

一锤又一锤敲击在他的身体各个地方,在他遭不住疼痛的时候,戴着黑皮手套的凶手给他注射了几管针剂。

痛苦不堪的宋战涛仿佛被打了鸡血,他疼的无法自拔却又无法昏迷。

问题还在继续,每当他回答错误或有隐瞒,都会引来雷雨般的锤击。

最后腿部水泥干涸坚硬,处在黑暗中的凶手拿出剪刀剪断手部绳索。

已经失去捆束的宋战涛下半身被封在水泥之中,寸步不能移。

又一针下去,奄奄一息的宋战涛浑身是血的抬起头晃了晃,终于正面回答了问题:“埋了一家三口,他们不让修路,说占了他们农田。…哈啊哈啊…后来都说他们得了高额赔偿偷偷跑了。”

宋战涛脚边另一台录音机把他的话全部录制下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战涛迎来最后一个问题。

‘你认为你该死吗?’

“…不,不…放了我,求你了…”

咔嚓。

‘你认为你该死吗?’

“不,呜呜呜…救救我…”

……

咔嚓。

‘你认为你该死吗?’

咔嚓。

‘你认为你该死吗?’

咔嚓。

‘你认为你该死吗?’

“…哈啊…不…”宋战涛精神和肉_体被折磨的几乎疯癫,他眼泪鼻涕横流,哪里还有趾高气昂的模样:“不…”

咔嚓。

‘你认为你该死吗?’

“……不。”

咔嚓。

‘你认为你该死吗?’

……

一个又一个问题,仿佛死神挥舞着镰刀逼近。

宋战涛低垂着脑袋,从黑布缝隙下隐约看到靠近过来的男人,对方又要抡起锤子。

他太阳穴凹陷,被砸烂的口腔控制不住滴落唾液、血水和牙齿,宋战涛的瞳孔都要散了。

咔嚓。

‘你认为你该死吗?’

恐怖的问题逼迫着宋战涛的理智断线,他闭上眼,痛苦不堪地说:

“……该…该死。”

第148章 点杀开始

当日。

下午六点。

刘玫从连城电视台内走出来, 她要去隔壁的交通广播电台。

“刘老师,又去给李老师代班啊。”保安笑着打开门说:“这期《法治在线》真精彩,后半段下一期能播完吗?”

“小李产假到月底呢, 节目你放心看啊,下一期更精彩。”刘玫自从在一年多前现场直播过《狗笼藏尸案》, 并且跟《连城法治在线》杠上后,一炮而红, 成为连城首屈一指的法治节目。

而《连城法律在线》栏目早已停播, 无人提起。

她与李丽枫关系好,播音主持同期生。李丽枫的音乐情感栏目《夜话心灯》,是每天夜晚七点到八点黄金时间段的节目, 无法开天窗。

李丽枫第一选择人选, 既不能替代自己的主持,二来也要有一定知名度。

刘玫情商高、脑子快, 还拥有自己的王牌节目,愿意帮忙, 李丽枫安心休了三个月产假。

到广播电视台, 刘玫看眼时间, 够她吃盒饭了。

吃盒饭时,导播给她准备了“今日话题”为“当事业和爱情冲突,你会选择面包还是爱情。”

每天主题不同,但相同的是每天都会有不少听众朋友们从家里座机、街角电话亭、小卖店电话、大哥大等打来电话进行参与,诉说自己的情感往事。

数万人会在同一时间收听到来自他人的故事,无形中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可以开始了。”导播在对面给刘玫信号,电台插播一段舒缓的钢琴曲。

刘玫声音温柔、沉稳,在半分钟后出现在所有听众耳朵里:“朋友们晚上好,这里是调频107.9, 欢迎准时收听《夜话心灯》,我是你们的朋友,代班主持刘玫。

在这个夜晚里,我们一起来聊一个经典话题:当爱情与事业正面交锋,当“面包”和“爱情”必须做出取舍时,你会如何选择?是坚持那份炙热心动,还是奔赴一个更稳妥的未来?今晚电台里,我们收到了很多老朋友和新朋友的电话,让我们一起来听听他们的故事与选择。”

又一段舒缓的音乐后,刘玫见到导播的手势,开口说:“下面我们邀请28岁的林小姐,林小姐是一位服装设计师,你好林小姐,可以听见吗?”

林小姐的声音通过电台传播到千家万户:“刘玫你好,我选择面包。”

刘玫说:“我看到你的留言说,你虽然选择了面包,但往事成为一根刺,可以跟大家分享你的故事吗?”

“好的刘玫。”林小姐清了清嗓子说:“三年前我跟我初恋对象面临一个选择,他要回老家,而我刚刚进入梦寐以求的服装公司。我们吵过架,也抱头痛哭过。他说我不爱他,我说他不理解我的梦想,最后我留在城市里,他回到了老家。

如今我有了自己的团队和服装生产线,已经贷款买了房子。但我每次加班到深夜回到家,总会想起他。听说他早已在农村结婚生子,回忆像一根小小的刺藏在我心里,不经意间还是会疼一下。我用自己的努力挣来了面包,只是曾经幻想与我一起分享面包的人已经不在了。”

刘玫:“谢谢林小姐的坦诚。选择了面包意味着选择独立和成长,那条路上的汗水与成就真实而具体,但‘刺’的疼痛也那么真实。这也提醒我们,每一个重大选择,都伴随着一个我们永远无法知晓的未来。好的,下面请陈先生,今年35岁,蛋糕店老板。他的故事主题是:我选择了爱情,但面包可以一起挣。你好陈先生。”

“你好。”陈先生嗓音有点紧,他很快便在广播里分享着自己与妻子的经历。

十分钟后,刘玫温柔地说:“陈先生的故事充满了温柔和力量,这条路或许开始布满荆棘,但因为有彼此扶持和共同奋斗的目标,最终抵达后的风景可能比任何单打独斗更加美好。好,…第…下面请听歌曲《当爱已成往事》。”

刘玫关闭话筒,诧异地看向惊慌失措的导播台:“怎么了?第三位听众还没分享故事怎么就插播歌曲了?”

导播推开播音室的门,进来飞快地说:“有一位名叫‘死亡听众’的人说要带来一段‘罪恶自白’!录音已经播放了一部分,王老师说不像是假的,我现在也无法分辨是恶作剧还是杀人现场录音!”

“还有这样的事?”刘玫身为《法治在线》节目组副组长,她看眼手表说:“现在才七点二十分,特意挑收听高峰期打电话过来,恶作剧也好、死亡现场录音也罢,马上报警。”

她重新坐下,听着电台里还在播放的歌曲,咬了咬牙说:“要不播会怎么样?”

导播是位三十岁青年男子,名叫马小杨,他结结巴巴说:“他说他会进行无差别杀人!这、这咱们谁也承担不起啊。”

……

沈珍珠还在办公室翻看顾岩崢传真来的宋战涛生前资料,手边第二杯咖啡还冒着白气。

“如果村里这些口供属实,那宋战涛真是劣迹斑斑。”沈珍珠皱着眉头说。

“他就不是个东西。”小白给沈珍珠泡了咖啡,自己也捧着一大搪瓷缸的咖啡吹着喝:“当地老百姓为什么不告他啊?”

“他威胁他们的家人,还埋过一家三口。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还是被手下人当成‘荣耀’传了出去。当地老百姓哪里敢跟这样的人斗,还以为他们有保护-伞,连报警都不敢。要不是崢哥带了一批干员过去,身上都带着枪,他们现在也不敢开口。”

小白试想了那样的场面,皱着眉头说:“基层老百姓的法律意识还需要普及。如果稍微懂点法…”

沈珍珠叹口气说:“也未必好使,你看这里材料上写着,他们每天都要监视村子里的动向。”

“开始就以为他撅撅路,听到后面简直要把我气疯了,天底下有这么坏的流油的人。”小白恨得不行:“他被报复也是活该,一颗子弹崩了他算是便宜了他。”

沈珍珠正要开口,桌面上立起的大哥大响了。

叮铃铃,

叮铃铃——

沈珍珠捞到手里:“喂?刑侦四队沈珍珠。”

“珍珠,我是刘玫。”

“刘姐,什么事?”沈珍珠自从跟刘玫认识后,隔三差五还会沟通一些法律问题,上个月刘玫还到店里吃过饭。

小白打算往咖啡里兑点牛奶,回来以后发现沈珍珠脸色发黑。

“怎么了?珍珠姐。”

“马上去广播电视台,有人拿了宋战涛的死前录音威胁广播台必须播放,不然会进行随机杀人。”

“啊!阿野哥他们刚下班,我叫他们回来。”小白马上拿起座机给他们传呼机留言。

沈珍珠又说:“你别忘了通知崢哥一声,他应该快进市区了。”

小白点了点头:“好。”

沈珍珠先给刘局打电话上报警情,刘局在电话那边马上说:“播放死前录音否则无差别随机杀人?…情节极端恶劣,我将案件定性为大型恶性案件,有最高优先级,直接上报市局和省厅。现在就地成立专案组,由你来负责,你迅速带人前往广播电台,信息技术科我来安排核心技术员进行支援。”

“是。”沈珍珠跑出门遇到赵奇奇:“去广播电台!”

“有情况?”

“车上说。”

沈珍珠跑上车,马上调到《夜话心灯》频道。

此刻得知录音的主人宋战涛已经死亡的刘玫,正在跟听众们介绍:“听众朋友们,久等了。下面接进来这位名叫‘死亡听众’的朋友,带来一段‘犯罪独白’跟大家分享。请大家在收听过程中保持冷静镇定,多多进行理性判断。下面连线‘死亡听众’。”

播音室外,马小杨举起白纸,上面写着“尽量拖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