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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刑警1990 春池星 19128 字 1个月前

刘玫明白,这是要等待刑侦队的人过来追踪电话。按照沈珍珠透露的信息,刘玫知道这位“死亡听众”很有可能就是残忍杀害宋战涛的凶手。

导播间接到广播台台长的电话,知晓前因后果后,台长留下句:“全力配合市局重案组工作!”

说完急急忙忙挂断电话,应该是要开会对突发事件进行应急措施去了。

“死亡听众”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组成的男性电子声,他先“亲切”地说:“朋友们,大家好,我会让你们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

刘玫说:“你说你带来了一份‘犯罪自白’,可以先问问你是如何弄来的吗?”

“死亡听众”愉悦地笑了声,仿佛没有感知到事情的紧迫性:“是我杀之前录下来的。”

“是你杀了宋战涛?你这是承认了?”

“对,我承认了。”

“你想播放宋战涛的‘犯罪自白’的目的,是为了揭露他的罪行吗?”

“听了你们就知道了。”

……

刘玫继续与他进行对话,短短三分钟的时间导播台的三部电话几乎被打爆!

马小杨不断地接着电话说:“对不住,对不住。紧急事件,还希望理解。”

“这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就不要慌张,我保证刘玫老师不会有危险。”

“是的,不光是你,后面邀请的朋友全都取消了,实在不好意思。情况特殊,我也是听领导安排。”

……

后面干脆让人挪开话筒露出忙音。他瘦长的脸上涌出黄豆大的汗水,脸上已无血色,颤抖地戴上耳机。

“不要再废话了,我知道你们也许报警了。”

“死亡听众”的声音从车载电台、家用收音机、商场柜台展示收音机、学校、工厂大广播里放了出来。难以想象听众们会是什么反应。

他似乎很享受自己的行为,但也很有警觉性,说了几句后,不管刘玫怎么套话,他还是直接开始播放宋战涛“犯罪自白”。

【去年二月,汾口市复兴村强拆你有没有参与?】

【有,有!是我手下人拆的。】

【今年六月,洪武县公路112-3段下面埋着什么?】

【埋了一家三口,他们不让修路,说占了他们农田。…哈啊哈啊…后来都说他们得了高额赔偿偷偷跑了。】

【把瘫痪老人扔到雪地里,在他面前铲平他家的人,是不是你?】

【是…是我…是冻死的,忘记给他抬走了。是他该死啊,敬酒不吃吃罚酒,活该啊!】

……

【你认为你该死吗?】

【……该…该死。】

沈珍珠在车载电台里听到这段对白,与她在天眼回溯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旁边同样等红绿灯的出租车司机紧张地扭动着电台按钮,不断地跟后面乘客说着什么。

而街边商铺外,不少人聚集在正在播放《夜话心灯》的店面前,此刻都顾不上赶路了。

在“犯罪独白”播放完毕后,好一段时间里刘玫没有说话,导播台那边也没有动静。

“死亡听众”达到目的,心情愉悦地煽动着:“在我们现在社会中,还会有无数坏人欺辱着我们、压迫着我们、甚至杀害我们。既然法律无法伸张正义,那么就由我来为民除害。有被欺辱、压迫和面临死亡的听众朋友们,你们不想让这些人永远消失吗?!”

“你不要胡说八道,你要相信法律和正义!”刘玫抓着话筒说:“我是刘玫,有一档法制节目主持人,我见过不少这样煽动性教唆犯,请听友们不要冲动行事。一定要保持冷静。”

马小杨哆哆嗦嗦站在外面,想了想又把电话扣上,免得接不到领导电话。

很快电话再次响起来,他让旁边的音乐编导接听。

“你们能不能让这个神经病下去啊?一听就是假的,怎么还要浪费我们的时间啊?”

“恶作剧这么明显,一定是自己录自己答啊,趁着听说有人死了,故意想要曝光自己的热度,就是个疯子。”

“请电台同志们谨慎对待,今天白天宋战涛已经死了,当时好多商业街的人都看到了,死得很惨,千万要答应他的要求啊。”

电话里众说纷纭,“死亡听众”在电台里又说了让人惊心动魄的话语:“我不需要煽动你们杀人,而是告诉你们,我来帮你们处理掉无恶不赦的坏人们,宋战涛就是个例子。如果有想要抹除的人,请打节目热线,投票数最多的人,将会是我下一个目标。”

沈珍珠终于赶到广播电视台,在关上车门的瞬间听到这段话。

旁边刑侦信息技术科的同事也抵达现场,他们手提着器械飞快往电台里面跑,争分夺秒想要获取“死亡听众”的来电信息。

“…怎么无人应答?是要我随机杀人吗?广播台的人马上给我插播电话。”“死亡听众”很不满意现在的效果,他应该关注到广播电视台外的动静,语气稍有些急切。

刘玫不希望在自己主持节目时,出现“点杀”事件,她双手紧紧抱拳说:“抱歉,真没有电话打进来,也许你这种行为并没有得到大众认可。”

“不会的,我给你们一分钟时间,要是没有电话进来,我就要杀人了!”

刘玫镇定地表情出现慌张,她往外面看去,这时马小杨接到一个热线电话,为了避免“死亡听众”随机杀人,他迅速把电话切了过去。

刘玫深深地闭上眼睛,按下连线按钮。

“喂,是‘死亡听众’吗?我好不容易打通电话。求你报仇,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的亲人全都死在桥下了。”

“死亡听众”这下语气缓和了,甚至有些温和:“你慢慢说,我正在听。”

热线听众哭诉着,用孤注一掷的口吻说:“他们要来参加我的婚礼,经过三河口大桥,大桥突然倒塌断裂,一整辆大巴车的亲人全都死了!!建造大桥的人、管理大桥的人,他们互相推诿,没人愿意管我们啊!我的亲人全死了,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我也要害死他们的人死!”

“血海深仇啊,这个好,就是你了。”“死亡听众”说:“虽然不是连城的大桥,但也算城际中间的桥,这个委托我接了。”

“可我还不知道该找谁报仇呜呜呜,应该怎么做?”

“不需要你告诉我,我会自己找到。”“死亡听众”信心满满地说:“明天同一时间等我的好消息,再见。”

热线听众语气激动地说:“…是,如果是真的,真心谢谢您!再见!”

“可恶!”连线结束,刘玫愤怒不已。

沈珍珠等人出现在广播室,这还不到二十分钟。

可就等信息技术人员想要进行电话追踪时,“死亡听众”跟大家告别了:“24小时后见,希望下次能有足够多的委托让我来挑选——嘟嘟嘟——”

刘玫从播音室出来,想跟沈珍珠说话。

沈珍珠跟她点了点头,迅速安排人手:“小白,你跟市电信局联系,将电台这三部热线电话,特别是接到来电这部列为最高监控等级,请他们配合。”

“阿奇哥,待会阿野哥过来了,你跟他协同技术干员在电台电话线路上安装高敏感度录音设备,尽可能清晰记录凶手的声音、背景音,这些是宝贵的线索。”

赵奇奇点头:“好,珍珠姐。”

沈珍珠又看向马小杨,见他那副样子干脆转过去跟刘玫说:“刘姐客气的话就不说了,你心理素质好,应变能力强,我跟你交代几句,告诉你怎么跟嫌疑人周旋,明天他要是再打电话来,你作为通话人。”

“不用你说我也打算自荐。”刘玫去过不少凶案现场,真比导播室里吓得不行的马小杨和编辑、音乐、助理他们镇定。

闻言马小杨赶紧点头:“刘老师刚才表现的就很好,还问出了‘死亡听众’就是杀死那个、那个宋战涛的凶手。”

沈珍珠没工夫给他废话,牵着刘玫走到安静角落里飞快地说:

“通话策略是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好让我们技术部门的同志对来电地址进行定位。其次要获得信息,多让嫌疑人谈论作案细节、动机和个人经历等,方便做心理侧写,也有可能暴露对方身份和位置。千万不要激怒嫌疑人,在没经过我同意之前,也不要做出任何承诺。”

“你放心,珍珠,我全都记住了。”

沈珍珠又把视线落在马小杨和其他人身上,看到小白回来,低声说:“咱们一起对电台内部进行排查,近期有频繁接收到可疑听众来电、信件的、近期被开除或者有怨气的,总之内部也不要放松警惕。”

小白说:“好,我刚看到吴叔和阿野哥到楼下了。”

沈珍珠又问不远处的女编辑:“刚才的录音有吗?”

女编辑说:“有的有的,我们这里都有备份。”

马小杨咽了咽吐沫,说:“公安同志,隔壁有间空办公室,可以让你们办公。”

“好。”沈珍珠对他说:“你先跟我过去一趟,做个笔录。”

“啊?我还要做笔录啊,我——”马小杨职业水平不错,就是胆小如鼠,他正要推脱,害怕招惹到杀人不眨眼的凶手,看到沈珍珠义不容辞的眼神,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沈珍珠走出门接到顾岩崢的电话,正好把这里的情况汇报一遍。

顾岩崢在电话那边说:“那我再到线下进行排查,看看能不能从三河口大桥的社会关系中找到突破口,知晓要下个目标是谁。”

“好的崢哥,保持联络。”

“好。”

从沈珍珠进入广播室,所有人的神经都紧张万分。此刻大家如同跟凶手进行一场隔空的生死博弈。任何一环出问题都有可能导致抓捕失败和新的受害者出现。

陆野和吴忠国前后脚上来,他们见到沈珍珠正在问话,等了一会儿,小白正好跟他们交代案情。

沈珍珠跟马小杨谈完,又召集四队的人交代了几句,随后说:“大家辛苦一下,抓点紧,只有24小时时间。”

吴忠国说:“我接到传呼,马上转回到刑侦队,结果你们走了。不过,你们猜怎么着?”

沈珍珠疑惑地问:“那边有情况?”

陆野当时也到了刑侦大队,无奈地说:“有几个正好在市里打工的强拆受害者,知道宋战涛死于非命,敲锣打鼓到大门口放鞭炮呢。还说已经通知父老乡亲,让大家都来看看宋战涛尸体,好好出一口恶气。”

“这也不是说看就能看到的。”小白说:“荣法医还在解剖,而且…不是亲属也不能看啊。”

“这你就不懂了,人家就是要个张灯结彩的气氛。”吴忠国说:“行了,我报告的差不多了,现在去老一街走访一下,看看有没有奇怪的人回到现场。”

“时间只有24小时,崢哥那边也在排查下一位受害者身份,大家有这方面关系和信息的,及时报告,不能让他杀下去。”

“好的,珍珠姐。”

沈珍珠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如果“死亡听众”实现承诺,引起社会性关注,那么下一通电话是否预示着会有更多人进入他的死亡名单?

“珍珠姐,省桥梁建设公司的人来电话,他们否认桥体质量问题,说是有人故意抹黑污蔑。”小白气愤地说:“我跟他们说了这件事,他们觉得我在恶作剧,说我是三河桥断塌事故的受害者家属,故意套话,想要讹他们,表现的非常不配合。”

第149章 三河桥

沈珍珠在空置的办公室留下, 技术人员先安顿下来24小时进行电话监听。

不久后陆野回来,报告说:“我原来有战友在省桥梁连城分公司,他说三河口大桥是由三河口市委托连城分公司建的。半年前大桥倒塌后, 一直在调查倒塌原因,现在还没有定论。这时候谁都不愿意站出来说是自己的缘故。”

小白说:“我也打过电话, 他们不配合。”

“他们认定是电台和听众闹出来套他们话的,内部应该有约束。”沈珍珠正翻着电话册, 她也尝试着打过几个电话, 连城分公司那边只有值班的人,不是不配合就说不知道。

陆野臭脾气上来说:“等人死了就知道来真的了。”

“到时候也晚了。”沈珍珠说:“不管怎么样咱们得把这件事通知给潜在目标,至少能有个防备。”

吴忠国差不多十一点回到电台办公室, 外面下起濛濛细雨, 他身上湿透了:“我先到老街那边看了,没人发现奇怪的人。最奇怪的就数在水泥里的宋战涛了。”

“吴叔辛苦了。”小白麻利地端来热水给吴忠国, 又要把他棉大衣往暖气上放。

“别把你衣服弄脏,我自己来。”吴忠国抱着棉大衣搭在暖气片上。

这时技术人员跟沈珍珠说:“已经准备好了, 要是打电话过来可以进行定位追踪。”

“能定位到什么地步?”沈珍珠问:“几米范围?”

技术人员说:“做不到这么精确, 最多定位到一个区域, 比如电话亭所在街道、某个单位的总机。”

沈珍珠想了想说:“没个范围无法提前布置,只能等下次电话。”

技术人员说:“的确是这样,现在只能等待。”

沈珍珠记得那双黑色皮手套,手掌展开幅度与录音声音都显示出对方是一名男性,会使用录音设备和剪辑,也许相对比较年轻。

其实电台这边的工作人员比较符合,可这边她排查过人员,几乎没有适合的人选。几台节目的剪辑师都是两位年轻女性,经常加班, 也不符合宋战涛死亡时间。

沈珍珠靠着墙,脑子飞快运转。不断地进行心理画像,又在回忆天眼回溯里的情景,希望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珍珠姐…大哥大响了。”小白见沈珍珠在一边眯着,心疼沈珍珠两天没合眼,递过大哥大说:“待会眯一下吧。”

沈珍珠点了点头,接到沈六荷的电话。

“珍珠啊,我跟你叔叔阿姨们害怕又有人使坏,晚上都没回去。姓宋的两个手下一直在咱们店门口坐着。他们该不能也被人杀了吧?”

“他们在街上?”沈珍珠乐了。

沈六荷很少过问沈珍珠案子的事,这次亲眼见到恐怖的尸体,心里有点没底了。

陆野贴在一边听到了,忙说:“你回去看一眼,要不然大家都不放心。”

赵奇奇掏出车钥匙:“离得多近啊,一刻钟就到了。”

沈珍珠确实放心不下,正好也要找孙顺和二虎他们。于是跟沈六荷说了一句:“我回去一趟。”

挂掉电话,陆野拍着胸脯说:“这里交给我,我继续打电话一个个通知。反正咱们的工作必须做到位。”

“行。”沈珍珠说:“小白你也在这里。”

“好。”

沈珍珠坐着赵奇奇的车回到铁四新二村,警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基上行驶,沈珍珠真是一腔怒火往肚子里咽。

还没下车,见到孙顺和二虎俩人靠着坐在马路牙子上,正是沈珍珠凌晨坐的那头。

“你们要干什么?”沈珍珠气势汹汹地下车,径直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问:“又要耍什么花招?”

孙顺和二虎俩人赶紧站起来,抱拳说:“求求女青天帮我们一把吧,我们愿意赔偿修路的钱,就让我们在你家店里住下吧。”

二虎抹着眼泪说:“我打听过了,再没有比你身边更安全的地方,我真怕死,我真怕像大哥那样死啊。”

说着他们里都要从兜里掏出钱。

确定他们还在,沈珍珠转身去打大哥大,赵奇奇拦着他们说:“离远点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孙顺哪里还有嚣张气焰,他指着挖掘机说:“反正拆迁的活干不成了,我现在也睡不着觉,不如我帮沈科长把路平一平?”

“早干什么去了?还用得着你来弄?”赵奇奇看着糟心的路面,理解沈珍珠为啥肝火旺了,换成他他早动手了。

沈珍珠很快挂了电话,叫赵奇奇到一边。赵奇奇跟她两人说完悄悄话,走到孙顺和二虎身边,一人一个铐上了。

“你们干什么啊?抓我干什么啊?”孙顺嚷嚷着说:“我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凭什么要抓我?”

沈珍珠说:“凭你们跟宋战涛曾经为非作歹过。不是怕死吗?现在我送你们去更安全的地方。都给我上车!”

赵奇奇也拉着二虎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人不可能是宋战涛一个人埋的,挣钱的时候跟他吃香的喝辣的,人死了你们装无辜?赶紧给我去刑警队报道!”

沈珍珠早就安排干员到宋战涛的公司去,结果公司那边人走楼空,办公桌都被搬走了。只能另外安排人展开追捕。

一枝梅那边也停业了,宋战涛的姘头已经被羁押,一问三不知,三队的人帮忙温水煮青蛙呢。

到处都没见到孙顺和二虎,原来他们玩了一手灯下黑。

夜晚加班执勤的老张和同事见状跑了过来,沈珍珠让他们帮忙陪同赵奇奇押人回去。

“六姐。”沈珍珠独自进到店里,发现街坊们全都在。

“珍珠,你把他们给抓了啊?”沈六荷高兴地说:“耽不耽误你干活啊?”

“这就是我的活儿。”沈珍珠本来有点疲惫,见到六姐和父老乡亲们提起精神说:“别怕啊,等他们回来我再走。”

卢叔叔看眼时间说:“老这么熬谁受得了啊。不过你来的正好,我们跟你妈正在商量大事。”

沈珍珠见到街道主任也在,心里猜到可能是来解决路的问题。

聊了一会儿,沈珍珠明白了,区里要把新二村重新做规划,也是为了给街坊们一个保证,将商业街打造成为“连城市市井风俗文化点”,正在跟市规划局申请,听街道主任的意思问题应该不大,毕竟商业街早已名声在外,成为连城必到的景点。

“不过区里经费紧张,水泥路重修需要的水泥、沙和人工,区里会给一点资金、咱街道也有点钱可以拿出来,其余的希望街坊邻居们捐款。”

卢叔叔说:“我建议道路加宽,设计出车道、自行车道和行人道。对了,盲道也不能少。还有绿化要加强,绿化带也得搞、排水也得好。”

其他街坊也是这个意思,张大爷说:“要搞就一步到位,也不用砸了,嘿,现成的。”

这乐观的精神感染了大家,大家哈哈笑了笑。沈珍珠也跟着笑了笑。

这条路才十多年,可惜冬天打滑、夏天积水,被渣土车压过还打过补丁。早就无法满足日益增多的游客需求。

正好有机会修新路,区里还支持,大家抛开那件事以外,都挺高兴的。

街道主任说:“大家回去跟自己家人商量一下,能捐多少随意,有的人家生意好、有的人家没挣到多少钱,咱们不强迫捐款,全凭心里对这条商业街的爱了。”

元江雪站起来说:“行,我回家盘算盘算。那俩王八蛋走了,我也能放心回去了。”

她站起来以后,其他人也都站起来告辞。

街道主任说:“那明天上午九点就在六姐门口举行捐款啊。”

她嘱咐完,见沈六荷跟她使眼色。

沈珍珠机灵地也跑到柜台边听着。

沈六荷见大家都远了,才跟街道主任说:“大姐,明天甭管大家捐多少,最后差的钱由我来兜底。”

街道主任吓一跳,忙说:“哎哟,这可不能扫啊,还不知道花多少,我还得打听施工队呢。”

“施工队别打听了,我家有现成的。”顾岩崢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本来想带点宵夜去电台,没想到碰到这样的事,正好撞他眼前了。

沈珍珠也说:“对,崢哥家盖房子的,我家装修都是崢哥公司的人做的,装的老实惠了。修路的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崢哥这边的人修完,我放一百二十个心。”

街道主任闻言也高兴地说:“那可给我省事了,你瞧着需要多少?我们区里、街道还有街坊们和六姐都能拿出钱来。”

大家营生的好,街道主任的腰杆也硬气。

顾岩崢说:“具体的明天我派人过来勘察,完事跟街道交接怎么样?”

“那也行。”

沈六荷忙说:“顾啊,都要最最好的材料啊,别给六姐省钱。”

“你放心。”顾岩崢承诺着说:“绝对真材实料,每一分钱都会花在节骨眼上。”

“那可太好了。”沈六荷其实也怕被人坑,但眼前的路要紧。她的生意在街上数一数二,今年攒了些钱,腰包富足起来,她也得知道回报给街道。

本来为难的事,在沈六荷店里统统得以解决。街道主任站起来跟沈六荷握了握手说:“明天我一定要跟街坊们好好歌颂你。”

“可别,别说我兜底修路。”沈六荷说。

街道主任寻思了下,恍然大悟:“怕大家知道你挣太多了,仇富。”

沈六荷失笑着说:“不是这样的,大姐啊,街坊们什么样我明白。我是怕他们知道我出钱太多不乐意,私底下还得把钱还给我。”

街道主任一拍脑门笑道:“瞧我的想法自私了啊,我回去检讨。”

回去路上。

“宋战涛社会关系复杂,许多老乡提到他的名字都不敢讲话。”顾岩崢开着切诺基在前,赵奇奇装着盒饭宵夜在后。

沈珍珠自然地坐在切诺基副驾驶,跟顾岩崢研究案情。

“电台那边试图给提供目标的女听众拨回电话,她那边是一个电话亭的号码,阿野哥找过去没发现线索。电话上没发现清晰指纹可供指纹库寻找,足迹也因为下雨被抹除了。”

顾岩崢问:“人为的?”

沈珍珠说:“暂时说不准。”

顾岩崢说:“后座包里有参与三河桥建设的详细名单,造成特大事故的原因还在调查,他们内部也整合出一份责任人名单。两份你都看看,今天没联系上的再进行跟进。主要责任人涉嫌违规操作、吃回扣、使用不良建材的,一共筛选出12人,我已经派人过去监控,就位后会跟我报告。”

“崢哥干得漂亮。”沈珍珠飞快扫过名单,车载广播里已经出现忙音,此刻已经到了第二天。

顾岩崢笑了笑,关掉电台,仔细开车。

沈珍珠看完后说:“12人名单上有10位打过电话,这里一个叫张海军、一个叫吕符意的没联系上,听说去省城开会还未归。”

顾岩崢咂摸着“张海军”和“吕符意”两个名字记在心底。

等他们到了交通广播电台,顾岩崢接到干员们的电话,已经找到10位住所外围进行保护,而张吕二人不见踪影。

沈珍珠回到临时办公室,迅速跟省桥梁联系,那边依旧不配合。

后来还是通过顾岩崢父亲顾总的关系找到了正在外面喝酒的吕符意。

“什么玩意?你大点声!我在省城能有什么事?你们别胡说八道。”吕符意已经喝的舌头都大了,大哥大早没电了,在歌厅前台接的电话。

沈珍珠对着电话喊道:“已经有人死了,我这里是连城市局重案组,你能不能清醒一点?沈市公安很快会对你进行保护,请你配——”

“配合个鸡毛!三河桥三河桥,成天就是三河桥。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让桥塌了!”

“张海军有没有跟你在一起?”

“张海军可看不上我,你们要是怕有人死,最好早点把他找到。他死了,大家都能轻松点。”

“你知道他去什么地方了?”

“接了个电话连夜回连城了!”

“难道三河桥那边是他的缘故?”

“你别套我的话!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家属装的!妈的,你们这帮人还要骚扰到什么时候!上上下下都在调查,我说了无数遍跟我没关系!”

吕符意酒气上头在电话那边骂骂咧咧了几句后,重重地摔了电话。

“嘟嘟嘟——”

沈珍珠听着忙音叹口气:“好歹吕符意算是找到了。”

顾岩崢和陆野他们守在电话机旁边,公放他们都听见了。

顾岩崢说:“难道张海军得到消息会有人杀他所以跑了?不过他为什么要回来而不是跑远一点?”

陆野说:“或许他觉得凶手的目标不会是自己?”

吴忠国说:“那吕符意刚说的话,感觉张海军很不简单啊。”

顾岩崢从包里掏出内部自检材料,沈珍珠刚看过,现在拿出来给大家看看:“上面夹着有这12人的登记照,配合材料大家看一眼。特别是张海军的照片,我会发给各大高速路口和检查站进行关注。”

墙上挂有时间,小白看着已经凌晨两点的时钟说:“还有十五个小时,一定要坚持住不要死人。”

凶手**的确大快人心,但作为法律工作者,她还要有自己明确的底线。

小白顿了几秒又说:“法律是道德的最低要求,如果有人突破这一点,将会变得很危险。”

沈珍珠说:“一个社会的稳定和长治久安,不能依赖来自个人的道德审判和不受约束的暴-力行为。必须依赖于即使缓慢但力求公正的法律系统。法律承载着深刻的社会思考和人为关怀,一旦被破坏,不但会对真正执法工作产生严重干扰还可能造成模仿作案、社会动乱。最严重的一点,当法律红线失守,法治崩溃,正义降格为野蛮,以暴制暴成为原始复仇,社会将退回到‘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可以预测后期会出现不可控的滑坡效应。”

小白不大明白“滑坡效应”问了一句:“是非常严重的问题吗?”

“非常严重。”沈珍珠严肃地说:“法律程序的存在是为了确保惩罚的准确、公正和人道。今天他们惩罚的是人证物证俱在的宋战涛,明天就可能将标准降低为‘有嫌疑’的人,后天就会是‘有可能有嫌疑的人’。由谁来定义‘该死’,其实并没有一个准确的标准。一旦口子打开,审判权无限下放,任何人,包括你和我,都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而‘死亡听众’身上的‘正义使者’光环以及惩罚方式,很容易被心理不稳定者或极端分子模仿。他们会把自己包装成另一位‘死亡听众’去替天行道,将自己行为合理化、崇高化,从而引发广泛的复制犯罪。”

赵奇奇咽了口吐沫:“这么严重,也太恐怖了。”

沈珍珠的话让大家安静下来,都在沉思。

小白努力记住沈珍珠说的每一句话,她感叹地说:“珍珠姐百忙之中原来还想到这么多。”

“我是忙完以后想到的。”沈珍珠笑了笑说:“可刘局在接到我报告的第一时间,已经把案件定性为大型恶性案件,并拥有最高优先级上报省厅了。看吧,姜还是老的辣。”

“要不怎么是刘局呢。”顾岩崢点了点头说:“目前看来民众对这种行为有支持也有反对。但当行为逐渐狂热化,继续制造出来的案件会引起巨大社会恐慌,民众也会陷入猜疑。不光猜想带来‘正义’的‘死亡听众’是谁,也想知道下一个死的会是谁。恐惧会瓦解社会信任,支持私-刑和反对私-刑的民众群体间也会产生尖锐对抗,导致社会撕裂。治安不但不会好转,反而会因无序暴-力而彻底失去控制。”

陆野猛拍大腿:“就是那个‘死亡听众’,被我找到非得狠狠收拾他一顿!”

沈珍珠叹口气:“是啊,总而言之,还是要尽快破案。”

“你去睡两个小时,事情已经到这种地步干等着也没用,不如养精蓄锐。”顾岩崢对沈珍珠说完,又对陆野说:“把走廊上的沙发搬进来放那边,今晚大家轮流休息。”

沈珍珠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没合眼,没跟顾岩崢犟,乖乖等沙发。

沙发到了前一秒她还站着,下一秒已经躺到沙发上,抱着自己外套呼呼睡上了。

“你也睡一会。”顾岩崢对小白说:“你不是要跟着珍珠姐吗?作息调整好。”

陆野他们前一天晚上没值班,情况倒还好。他又拖来一个沙发说:“正好,您请。”

“谢了,两小时后换你。”小白早就顶不住了,四十八小时不合眼太煎熬,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

顾岩崢守在监听器边上,低头研究12位责任人的材料。

吴忠国低声说:“顾队不简单啊,这份材料是保密的吧。”

顾岩崢说:“他们保密不保密无所谓,但不能对我保密。”

吴忠国笑着竖起大拇指:“哎哟,我这身老骨头难得熬大夜。咱们小声开个会?”

顾岩崢抬起头说:“老将就是不一样,来吧。”

吴忠国出外招呼陆野和赵奇奇,他们四人干脆去隔壁播音室开了个小会。

“宋战涛死的太突然,我们什么线索都没有。解剖结果也跟初检一致,没有特殊情况。”吴忠国说:“凶手比想象的还要狡猾。”

陆野把查到的资料整理了一下说:“断桥涉及到17人死亡,23人重伤。因为在连城和三河市中间,又是三河市委托连城分公司修建,现在两拨人都在推脱责任。不过有一个疑点,所谓的一个大巴车上亲人都死了的事情,我没找到具体的受害者。”

顾岩崢低头查看受害者资料,看完以后说:“死亡的17人之间都没有亲属关系?”

陆野说:“断桥桥面突然塌裂,有一对年轻夫妻开着小轿车掉了下去。还有辆晚班公交车上面一位妈妈带着两个小孩。剩下的都是陌生人。”

“那就说明,打电话的要么是受害者家属伪装的,像吕符意说的那样,为了套话无所不用其极,故意夸大事实让‘死亡听众’帮她复仇。要么——”

赵奇奇说:“要么她有可能跟‘死亡听众’是一伙的?这…这可能性不大吧?”

“可能性不大,但也有可能。”顾岩崢说话间,大哥大急促响起。

他刚接通电话,沈珍珠仿佛闪现,光着脚披头散发地冲到播音室门口,单手撑着门框:“有情况?!”

顾岩崢拿着大哥大先没有回答,沈珍珠他们也在耐心等待。小白听到动静也过来了。

顾岩崢很快挂掉电话,神色凝重地说:“张海军找到了。…尸体被吊在断桥最高点,口中插着一截钢筋,身上也有被锤击过的痕迹。”

吴忠国摸着脑门说:“珍珠姐说对了,把他吊起来,更像是展示惩罚。”

“现在马上赶过去。”沈珍珠喊了声:“阿野哥。”

陆野马上说:“我跟荣诚诚联系。”

小白立马到临时办公室收拾随身物品,迅速收拾妥当后,将沈珍珠外套递给她:“都拿上了,走吧。”

他们赶到三河桥,已经是凌晨五点。

沈珍珠眼底布满红血丝,幸好能在切诺基上打个盹儿。

发现尸体的干员还拿着手电,他用光束照着尸体说:“男性死者,被发现时颈部由绳索悬挂于断桥外缘最高点的钢架之上。”

沈珍珠看过去,发现张海军的尸体还保持着悬吊姿态,尸体正面朝向断桥下方的虚空。后腹部有一处突出,像是长了尾巴。

“从那边步行上去。”顾岩崢推开围挡,桥下断塌现场出现在大家面前。水泥桥面和桥墩四分五裂地倒在地面上,还有被压扁的出租车和三轮车。

天还没亮,沈珍珠从手电光束里能看到地上一滩又一滩的血迹。最新鲜的应该属于张海军的了。

“三河桥用于跨越高速和浅滩,连接国道和城际道路。”顾岩崢打着手电筒,小心地往断裂处走去:“半年前发生特大型事故后,省建设厅下来人进行问责,可是里面沟沟道道太多,外来的和尚不好念经,一直拖到现在还没处理完。”

“凶手怎么准确地将张海军定位为主要责任人?”沈珍珠皱着眉头,小心地踩在碎水泥上,寒凉的风吹动耳边鬓发:“张海军一个,宋战涛勉强算一个,都属于建筑方面的工作,会不会凶手也是这行当里的,并且认识他们?”

“有可能,回去以后关注一下他们的社会关系交叉点。”顾岩崢走到断桥尽头,能听到刀割似的风从断裂处刮过,张海军悬挂的尸体如同晒着的腊肠,在风中飘荡。

“我来。”陆野跟在他们后面,腰上系上绳子戴着手套说:“你们帮我抓着绳子。”

四队人齐上阵,张海军的尸体被陆野拖到断桥上。

“下去再说。”顾岩崢正要捞起尸体,赵奇奇先伸手,扛起张海军说:“快下去,我恐高。我去去去去,身上骨头都断了吧,细柳绵软的。”

“应该被锤断了。”沈珍珠看到张海军嘴里的血还顺着钢筋滴答出来,拖在地上发出金属响声。

他表情极度惊恐,双目圆瞪外突,舌尖外露贴着唇边螺纹钢筋。而螺纹钢筋另一头从他右下腹穿透,还带有内脏组织。原来那截不是尾巴,而是从口腔穿透到腹部的钢筋。

沈珍珠回头看了眼小白,小白抿唇青着脸跟沈珍珠点了点头:“小意思。”

“优秀。”沈珍珠面不改色地说。

顾岩崢忽然说:“资料上张海军是不是负责钢筋质量审核?”

沈珍珠说:“是的,现在看来问题也许真的出在钢筋质量上。”

顾岩崢深思道:“钢筋入场手续不少,检验报告、合格证书和各种资质材料必不可少,他到底通过什么手段把不合格的钢筋弄进场的?”

沈珍珠说:“这么久查不到他?”

顾岩崢沉默几秒说:“有些大企业里面非常复杂,不光是建材,也许更坏的是人心。我会取样送到我家连城公司让他们帮忙检测看看。”

“也是,得好好查,咱不能被凶手带偏,产生先入为主的印象。”沈珍珠说。

到了地面,顾岩崢说:“荣诚诚半小时后到,你先看一看?”

沈珍珠说:“行。”

她蹲在张海军身边,天眼回溯迅速在她眼前闪过。

沈珍珠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跟小白说:“记一下。”

“准备好了。”小白说:“开始吧。”

第150章 赶紧破案吧,珍珠

“死者口腔被一截长约120厘米、直径约两厘米的螺纹钢筋直至右下腹贯穿。面部表情惊恐畏惧, 双目凸出。胸腹部和四肢可见多处与上一案类似的钝器伤,肋骨多处骨折,软组织大面积淤血, 但损伤程度相对较轻。”

沈珍珠挪了挪地方,方便吴忠国拍照片。等了几秒后, 又挪了回去,按了按张海军的手臂说:“尸僵初步形成、尸温和环境综合温度判断, 死亡时间约在今日凌晨零点左右。”

“也就是说, 三小时前他刚死?”小白说:“吕符意说张海军回连城,是不是回来就被抓去虐-杀了?”

“也有可能是凶手诱惑他连夜赶回来的。”沈珍珠磨着牙说:“这位凶手真是手眼通天。”

“具体死因能判断吗?”顾岩崢关掉手电筒,借着微亮的破晓光线说:“作案顺序比较复杂, 我推测凶手首先使用锤类工具对受害者进行殴打逼-供, 造成重伤丧失反抗能力,随后将钢筋捅入口腔直到腹部穿透。但这个行为到底发生在悬吊前还是悬吊后, 我无法判断。”

沈珍珠说:“这需要法医进行解剖明确,三个死亡原因:悬吊所致窒息、颈部颈椎损伤、钢筋贯穿导致失血死亡都有可能, 如果非要判断, 我认为会是悬挂窒息和大出血共同作用导致的。”

顾岩崢蹲在她旁边仔细观察后点了点头。

吴忠国拍完照说:“我也觉得凶手有着极强惩罚展示意味, 并有公开处刑的意图和虐-杀前科,极有可能还活着就被吊在这里,一直到死亡。”

“没错,我要查一下张海军从哪个高速口下来的,都接触过谁。”

沈珍珠站起来,嘴巴有点干,她搓了搓冻得僵硬的脸蛋说:“凶手跟受害者在玩游戏的同时,也在戏弄着我们。说着明天见,实际上早就有了动手打算。从接到‘热心听众’电话短短四个小时后就杀了张海军,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难不成早早就让张海军从沈市回来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热心听众’就跟他是一伙的。”顾岩崢说:“说不好他真的是建筑行业内部人,认识宋战涛和张海军。”

“那就看今天‘死亡听众’选择的目标会是谁。”小白在沈珍珠的带领下,也逐步有了侦破思路。

沈珍珠跟面前的干员们布置任务:“先把附近排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第一现场。按照过来的行走路线和作案步骤进行调查。再看附近村子里有没有目击者。”

“好的,珍珠姐。”

“是!”

陆野摘下大盖帽,抓了抓短茬头说:“我也去。”

沈珍珠说:“你和吴叔一起,你带队,给你三小时时间。这件案子难度太大,务必要仔细。”

“没问题。”

沈珍珠提前做了初检,荣诚诚到来后直接把张海军的尸体拉回刑侦大队。即便如此,也被不少闻讯赶来的断桥家属们看到了。

他们到处寻找可能会出现“展示”的地方,经过宋战涛的死亡提示,昨晚他们商议到三河桥来。由于人数众多,交通不便,到早上七点多才抵达。

不过也不算晚,至少让他们在围挡和警戒线外看到了张海军的脸。

“好家伙又带了鞭炮来放。”吴忠国捂着耳朵往车上走,差点被谁扔的二踢脚绊了一跤。

沈珍珠绕过蹲在地上哭哭啼啼烧纸的家属们,神情严肃。

“怎么就死了一个?”围观家属来了三十多位,他们中有个男人喊道:“这帮畜生就应该都死了。”

“我们死了这么多人,就应该把他们都吊到上面慰藉我们的亲人!”

“别急,大家都别急,回头看看‘那位’怎么说。他一定有他的道理。”

“也是,至少给咱们先杀了一个,真是大快人心!”

“这帮公安也不知道帮谁的!他们要是把‘那位’抓了,我可不依!”

……

沈珍珠面无表情地上了车,如果再不快点破案,她所担忧的事情恐怕就会发生了。

她目视着渐渐变小的家属们,脑子里不断思考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做。这是她从没经手过的案子,但她绝不认怂!

顾岩崢一言不发地开车,心事重重。

沈珍珠合上眼的瞬间,天眼回溯出现在面前——

张海军戴着帽子口罩,乔装打扮后从长途巴士换乘到黑车上。

他自己有私家车,特意留在沈市当障眼法。出租车只有司机,他不敢坐。找了个人多的长途巴士加钱换了老乡的票,上了车。

一路上提心吊胆,下了长途巴士,他贼眉鼠眼地看着周围忙碌行走的旅客们。

黑车司机一拥而上,想要抢生意。张海军大哥大接了个电话,火急火燎地找了辆黑车,临走前还特意拉了一对青年男女免费拼车。也是为了关键时候能有挡枪的。

“这地方每次过来我都觉得阴森森的,要不是你给的钱多我都不乐意来。”黑车司机是位中年妇女,她观察坐车的不像坏人,这才愿意过来挣笔钱。

“阿姨,这里怎么了?”青年男女是外地过来的游客,看着外面途径的半截大桥,猜测道:“烂尾了?”

黑车司机说:“烂尾到好了,桥面好端端的突然塌陷断开,人也好、车也好,从天而降。摔死的、烧死的、砸死的,那叫一个惨。听说死了三十多人,往上面没报这么多。”

张海军右眼皮不停地跳,他老觉得黑车司机说这话是在点他。可从后视镜里看到她专注开车的神态和朴实的面孔,又觉得不像。

两位青年游客们显然被吓到了,不停地往事故地点望过去。

男青年脖子上挂着照相机还想拍照,被女青年阻止住:“晦气不晦气啊,好景色没见你拍,死人堆你还拍。”

张海军瘦高的个头,常年在工地酱油色的皮肤。他吼了一声说:“别乱说话!什么死人堆,什么死了三十多个,都是道听途说。”

见他忽然翻脸,女青年挂脸了。男青年碍于免费搭车,午夜时分也没有其他车辆,忍气吞声下来。

到了约定的路边农庄,张海军付完钱心惊胆战地下了车。男女青年继续坐着黑车往市区旅店路去,离开时谢谢也没说,都板着个脸。

张海军敲了敲门,全身充满警惕,并把折叠水果刀展开握在手里。

门很快被打开,一个人影没说话,开了门匆匆往里走。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怎么选这鬼地方?”张海军却见了他放下心,收起折叠刀说了句:“这时候找我也太吓人了。他们到底查到什么了?顶罪的不愿意顶罪了还是又想加价?”

对方没说话,走在前面低头套上黑皮手套。

“听说又出了个点杀电台,有人关注到三河桥事故,妈的,肯定是那帮家属搞的鬼。”张海军也没在意,径直跟到后院:“要是真查出来,大家一起完蛋。时间紧迫,赶紧把你想到的办法告诉我,你也不想最后收拾烂摊子吧?”

话音刚落下,前面的男子脱下棉大衣,弯腰拿起后院门边的锤子。

张海军莫名其妙地看了眼:“你要干什么?”这话说完,他终于舍得瞪大眼睛,双手举起想要抢回锤子,还说了声:“你——啊啊——啊哈哈……”

他光顾着看前面,没注意后面有个人尾随着他进门,在关键时间给他颈部注射了药物。

张海军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被蒙住的双眼分辨不出白天还是黑夜。

他被吊在后院的树干上,胳膊有种撕裂般的疼痛。

他没发现脚下传来倒带的声音,接着“咔嚓”一声,出现了男子的电子音:

‘张海军,准备好坦白你的罪行了吗?’

张海军破口大骂:“我要是出了事,你和你爸都——啊啊——!”

铁锤毫无顾忌地砸向他的膝盖,太过用力以至于他在惨叫之余,来回不停晃荡,在土壤上留下几行血迹。

咔嚓。

‘张海军,准备好坦白你的罪行了吗?’

……

……

“到了。”顾岩崢停好车,看着闭着眼还紧皱眉头沈珍珠。

沈珍珠慢慢睁开眼,她刚看完一场虐-杀,眼睛里全是怒火。

顾岩崢怔愣了下,抽出车钥匙说:“家属们的话不要太当真,他们也是报仇心切。迟迟没有处罚下来,互相推诿…等案子破了,就能好了。”

沈珍珠听出顾岩崢的安慰,打开车门说:“崢哥,我只跟你说。”

顾岩崢看向她,感受到沈珍珠对自己的信任。

沈珍珠说:“张海军死有余辜。”

顾岩崢表情变了,一把抓着沈珍珠的手腕说:“你更不能被‘死亡听众’影响,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丛林法则绝对不能实现。”

“崢哥,我就是这么一说。”沈珍珠情绪缓和下来,笑了笑说:“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心里有数。”

“我知道你心里有数,有思想问题可以尽可能的跟我商量。我不会上报,单纯作为朋友的关心,好吗?”

顾岩崢知道沈珍珠面临的疲惫和压力,已经过了24小时,一点线索没有,这些容易造成心理临界点,他审讯也常常这样熬鹰,会让人怀疑自己,否定自己,甚至能被牵着走。

“好。”沈珍珠握起顾岩崢的大手上下晃了晃:“答应崢哥啦。”

顾岩崢仔细观察她的微表情,见到她当时的表情不复存在,这才放沈珍珠下车。

沈珍珠关上车门偷偷吁口气,哇,崢哥也太敏锐了吧。

她在天眼回溯里听到张海军的话,发自肺腑地感叹了一声而已。差点被顾岩崢的反应吓到。

顾岩崢走在前面一言不发,也许也察觉到自己反应过度。

沈珍珠边走边勾起发尾摸了摸,又摸摸耳朵最后摸摸胸口:“摸摸毛,吓不着。摸摸耳,吓一会儿。摸摸前大襟呀,小魂不离身呀。”

这可是六姐传给她的“咒语”,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都要照顾好自己呀。

小白和赵奇奇跟他们兵分两路,跟到法医那边去了。

沈珍珠回来不一会儿,接到刘局电话。汇报情况后,她再次来到播音室。

刘玫在值班室睡了一晚上,正在接水泡面。见沈珍珠回来了,顺手给她也泡上一杯:“怎么样?”

沈珍珠说:“又死了一个,跟三河桥有关的叫张海军。”

刘玫跟过她的案子,正在接触目前的案子,沈珍珠对她放心。

沈珍珠嘬完方便面,洗了把脸说:“看来这边没问题,我出去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着叫上两位干员:“走,我刚才找来几位三河桥事故的家属,咱们过去问一问看看有没有线索。”

她目前已经知道的,凶手是男性并且还有一名同伙。使用铁锤,并会剪辑录音。

在张海军的话里,“你跟你爸”显然他不光认识凶手还认识凶手的父亲。这样更让沈珍珠确定对方是建筑行业内的人。

而“热心听众”很有可能是他安排的,对方选择的人选他早有准备。

有了这些线索,沈珍珠待会还要继续派人寻找宋战涛和张海军的社会关系,看看有没有符合的人选。

等到夜幕降临,在外面奔波的众人们重新聚集在小小的播音室内。

刘玫坐在话筒前,正对面是沈珍珠紧绷的脸。

随着优扬的音乐开始,刘玫清了清嗓子看到沈珍珠转头跟后面的技术干员交代着什么。

“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听调频107.9《夜话心灯》,我是你们的朋友,代班主持刘玫。”

马小杨把音乐放成背景音,不远处的三部座机响个不停。

三河桥事故责任人被吊死在桥上,还被钢筋穿透身体的事迅速在民众间发酵,许多受害者和新闻媒体、八卦民众们奔走相告,一时间成为茶余饭后的热点事件。

“死亡听众”的影响力日益增加。

按照沈珍珠的要求,目前除了“死亡听众”的来电外,不再接通任何热点听众的电话。以防他们在电台里公开表达对“死亡听众”的盲目崇拜,洗脑其他听众。

刘玫语气缓和地诉说今日话题“当法律迟到,我们应该选择等待而不是以暴制暴。”

这不是一个选择题,而是以沈珍珠从“丛林法则”“滑坡效应”等专业分析后,组成的台词。让刘玫在电台里宣扬法律知识、安抚群众情绪和表达政府执法部门的思想。

刘玫缓缓道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小时后,马小杨哆嗦着跟她打手势。刘玫镇定心神,明白“死亡听众”的电话来了。

她抬头看到沈珍珠他们,正在忙碌有序地进行追踪。

“死亡听众”的声音从电台传播到千家万户:“大家等我很久了吧,话不多说开始播放张海军张总的‘罪恶自白’。”

【‘张海军,你准备好坦白你的罪行了吗?’】

【“啊…哈哈啊…准备、准备好了。”】

【‘五年前,红关岭水库泄洪失败,导致红关岭村北面全部被淹没,三名儿童失踪、七名大人死亡,是你干的吗?’】

【“是…是我偷换了土建材料,侵占了集体财产…没、没想到会泄洪,最后给山下发了洪水。…得了两千块差价买了名牌手表和金项链。…啊哈、哈哈…推卸责任给、给了分包商。他、他坐牢自杀了。”】

【‘三年前,你放任强度不达标水泥进场施工,建设豆腐渣工程,导致富强农药厂宿舍倒塌,死亡三人,是你干的吗?’】

【“啊!!!求你别打了…是我、是我。收了三千块红包,让水泥进场了。放过我、放过——啊啊!……后来私了了,每家给了五千块,我还赔本了啊…呃啊!!”】

【‘两年前建造三河口大桥,建造方使用强度不达标钢筋替换原定强度钢筋,数量庞大,你身为监理无视劣质钢筋,受贿了多少?花哪里去了?’】

【“…花、花在女人身上了。呜呜呜…我哪知道材料那么差,他们胆子也太大了,我也是被骗了啊。得了五万块钱,买了房子…啊啊!呃哈哈…买了轿车…剩下的花天酒地了。跟我一伙的还有刘建鑫、张磊、王肖杰…他们也都拿钱了。”】

【‘三河桥遇难者家属们跪在分公司门口请求交出责任人时,你在什么地方?’】

【“……我、我在办公室…从窗户上看到他们下跪了。我…我当时在、在玩女人。”】

【‘为什么公司不同意先给安葬费?’】

【“我…呜呜呜呜…我、我说不着急,死人放不住,早晚都要埋。”】

……

“通话已经进行了两分十秒,拖住他,尽可能的拖住他!”沈珍珠跟刘玫传达任务。

刘玫在里间比了个“OK”手势。

监听理论上来说,从通话到获得准确地址理想时间是三到五分钟。

可启动追踪也就是电话接听的第一秒钟,技术人员就要通过电话路径进行反向回溯,查找电话来源的端口。最终能确定这部电话号码的物理位置“XX街XX号第三号公用电话亭”。

“反向回溯需要半手动,这条电话线路复杂,理想时间在8到10分钟,最低要也5分钟。”技术人员及时跟沈珍珠汇报。

沈珍珠在纸条上写下时间,举给刘玫看。

刘玫点了点头。

她知道多一秒通话时间,就多一分抓捕的希望。今天所有的策略都围绕在拖延时间上。

随着“死亡听众”播放的录音暴露出的问题,激情拨打热线电话的听众也多了起来。

马小杨僵在原地听着录音里残忍的话,直到最后“死亡听众”仪式感般地问了句:

【‘你该死吗’】

【“…呜呜求你了,求你让我死吧,我该死,我罪该万死——啊-呕啊…呃…呃…啊啊啊——”】

沈珍珠垂下眼眸,她知道这时“死亡听众”站在树干上,猛地已经将钢筋刺入他的口腔并穿透他的下腹部了。

“将他说的刘建鑫、张磊、王肖杰三人保护起来,免得遇难者家属对他们进行报复。”沈珍珠知道他们罪大恶极,咬牙切齿地说:“必须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制裁,绝对不可以进行私-刑!”

陆野知道任务艰巨,站起来说:“我来安排人手。”

他做事沈珍珠放心,接着把注意力放在追踪上,不断在心里倒数读秒。

刘玫在电话那边已经被张海军崩溃惨叫弄得脸色发白,她有朋友见到张海军的死状,在节目开播前跟她通过电话。

“死亡听众”似乎也在抓紧时间,他放完录音后,并没像上次那样慢悠悠地宣扬自己,而是激动癫狂地说:“朋友们!我的时间不多了,公安马上会找到我,你们想要杀谁?杀谁?杀谁?!我的朋友刘玫,请你马上接通热线电话,不然我就要进行随机杀人!也别想让我跟公安通话,他们不配!”

马小杨在外面崩溃了,他对沈珍珠摆着手说:“他叫出刘玫的名字了,会不会也知道我的名字?我不干了,我他妈的不干了,你们谁愿意接电话谁接,我走了,我走了!”

沈珍珠刚要拦住他,小白挡着沈珍珠说:“别管那个废物,我来,我看他操作过。”

现场还有两位剪辑和编辑女同志,围在小白身边帮助接听电话,小白顺利地将电话接到前面。

第一通电话:“‘死亡’先生,您好。我是一位中学校长。前年因为一位女学生故意污蔑我,说我强-奸她,导致我被教育局开除。后来我得知她叔叔成为了下一任校长,而我成为过街老鼠,被人戳着脊梁骨。求你杀了她,杀了她和她叔叔,他们一丘之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第二通电话:“喂喂,是‘死亡听众’吗?我要告我前夫伍彪,他干餐馆的,经常用死老鼠肉冒充羊肉,还在外面搞破鞋——”

第三通电话:“您好,叔叔,求你帮我炸了学校吧,要么把罚抄的老师杀了——”

第四通电话、第五通电话…第九通电话,“死亡听众”仅仅在聆听并没有说话。

第十通电话接通后,沈珍珠听到技术干员喊了句:“找到位置了!地址是山北路7号船舶厂二号办公楼!”

“马上行动!”沈珍珠拿起大哥大安排人手进行抓捕,情况紧急。

临出门的瞬间,小白看到沈珍珠皱起眉头说了句:“有点不对劲。”

小白来不及问到底哪里不对劲,跟随着沈珍珠的步伐迅速下楼。

热线听众无法察觉广播台内争分夺秒的时刻,她哽咽地说:“姓L的侵-犯我们多名女职工,还强迫拍下照片,要是敢说出去就要把我们的照片撒到每个认识我们的角落。我有个姐妹不堪侮辱跳楼了,我还有两个孩子,以后要我怎么活啊…我不说名字你真的能找到吗?你真能替我们报仇吗?对了,他挺有钱的,但小气,脾气也不好,经常打骂下属!”

‘死亡听众’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声,愉悦地说:“我无所不能。这个委托我接了,明天同一时间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嘟嘟嘟嘟嘟嘟——”

交通广播电台,调频107.9《夜话心灯》,出现了一片死寂。

刘玫张了张嘴,已经不知如何开口。窗外,沈珍珠带人急冲冲地离开。

“赶紧破案吧,珍珠。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