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慌乱的他们
今夜, 全城派出所干员都在待命。
山北路派出所公安接到上级安排,迅速组织人手包围了船舶厂二号办公楼,力求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山北路距离广播电台25分钟车程, 沈珍珠与四队众人赶到时,山北路派出所所长已经站在楼下。
“胡所长, 情况怎么样?”船舶厂为市为数不多的重工企业,厂区占地巨大, 人员流动性大。
“接到通知五分钟内赶到现场, 二号办公楼共五层,留有五位加班和值班人员。他们已经在一楼等待。”
“谢了。”
“崢哥在外围,你们把里面好好找找。”沈珍珠招呼赵奇奇和小白等人重新搜索二号办公楼各个角落, 自己与胡所长一起找到五位滞留者。
“这两位男同志当时在值班室打牌, 就在一楼。那边那两位女同志在五楼材料室找材料。最后一位王科长在办公室睡着了。”
由于电信线路无法锁定具体办公室,沈珍珠看了眼五名船舶厂员工问了句:“你们被发现时, 谁的面前有座机?”
两位女同志举起手:“材料室有,但锁在木匣子里非工作时间不允许使用。”
沈珍珠问打牌的二人说:“值班室没有座机?”
打牌其中一人讪讪地说:“上礼拜值班室电话被偷铁的给剪断了, 一直没安排人接通呢。”
王科长说:“我办公室有是有, 但我一直睡觉上哪儿打电话去?再说发生什么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沈珍珠细心观察他们, 最后把王科长叫到一边询问:“你确定你办公室里没别人?”
王科长虎背熊腰,不过胆量看起来不大,他在一楼集合才听别人说发生了什么事,越想越害怕。
“除了我真没别人,我中午接待外地同事喝了酒,不小心一下睡到这个时间。一起喝酒的人都能证明,我喝了二斤半,哇哇吐啊。”
“珍珠姐。”陆野急匆匆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拿着一台录音机说:“在302办公室发现的, 里面磁带我听了,跟‘死亡听众’最后说的话一模一样。他在这里出现过,又离开了!”
沈珍珠的预感成了现实,在十位“热心听众”诉说自己的故事的时候,“死亡听众”一言不发,只有在最后时刻伴随着电流声,说他接受委托,要去杀死那位L姓的公司领导。
“最后播放的是他的录音。”沈珍珠转头又问五名船舶厂员工说:“302室是谁的办公室?在胡所赶来之前,还有谁从这里离开过?男的还是女的?”
陆野当即反应过来,叫上几个人往门外跑。
小白也从楼上跑下来,她带人把每一间办公室都查了,没有藏匿的人。
在资料室和值班室的四个人都摇摇头,沈珍珠本来对醉酒的王科长没期望,谁知他却慢慢举起手,犹犹豫豫地说:“302在我楼下,我起来喝水,在窗台边上看到一个瘦高瘦高的人跑出去了,应该是个女的。”
有线索了!
“你确定是女的?”
“踩着双黑色坡跟鞋,还没穿我们厂制服,穿的一身灰色掐腰棉袄。我跟你说,我专管我们厂纪律问题,这是我喝多了,我要是没喝多我一定吆喝一嗓子让她站住脚……”
沈珍珠掏出大哥大给顾岩崢打过去,又点了几个人让他们也到外面寻找符合要求的嫌疑人。
小白则来到录音机边,小心翼翼地检查上面的痕迹,不大会儿功夫,她惊喜地说:“珍珠姐,上面有半个指纹!”
“小心采集,待会送到队里指纹库核查。”
“是!”
片刻后,顾岩崢办公楼外面搜索回来:“没有发现。我一直守在外围,没有可疑人员。”
沈珍珠跟他说:“至少证明我们之前判断的没错,他有个同伙是个女人,在这里出现过,最后播放了‘死亡听众’的录音。”
“让他们继续找。”顾岩崢点头说:“刘局叫咱们回去开个紧急会议,屠局已经到了。”
沈珍珠点了点头:“好。”
顾岩崢提前给沈珍珠打预防针:“死了两个,应该要下军令状了。”
“明白。”沈珍珠把忙完的吴忠国叫来,低声说:“我要去队里一趟,这边五个人还劳烦再审审。不管男的女的。”
吴忠国说:“放心,不会轻易放走。”
赵奇奇在边上说:“我呢?我干点什么?”
沈珍珠说:“你去电台继续守着。”
赵奇奇“哦”了一声,羡慕地看着专心致志采集指纹的小白,想了想说:“那我再搜一遍302再走。”
沈珍珠说:“行,我跟你一起看一看。”
“是!”总算有了任务,赵奇奇欢欣雀跃。
沈珍珠来到302门口,里面有几位干员也在搜索。办公室没有别的出口,应该是那位女性嫌疑人跟他们打了个时间差。
来到顾岩崢车上,顾岩崢说:“他们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知道派出所同志要寻找男性‘死亡听众’,故意让女性嫌疑人出没。”
沈珍珠抽出纸巾兑了点水洗了把脸,这才上了车:“这也是在挑衅。”
“精神点了?”
“特别精神。”
顾岩崢载着沈珍珠一道回了刑侦大队,与市局领导共同开会研究了案情后,沈珍珠立下军令状:“一定会在一周内破案。”
从会议室出来,沈珍珠见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故人:“周传喜!小喜哥!!”
“诶诶,怎么小喜哥都出来了,之前可不是这样叫的啊,成了科长不一样了,回头是不是要叫我‘小喜子’了?”周传喜还是浑身透着书卷气,他刚从港城学习回来,快马加鞭过来支援沈珍珠。
沈珍珠近日来的沉闷情绪被周传喜的忽然回来打散许多,她跟周传喜使劲握了握手:“回来就好,我可想死你了!”
“算回来,也不算回来。”周传喜说:“刘局把我调到信息技术科了,以后有些案子依旧可以一起办。”
“都是自己人也不错啊。”沈珍珠赶紧从兜里掏出物证袋:“这里面有卷磁带你能分析分析不?”
周传喜说:“要分析什么?”
沈珍珠傻眼:“你不是学了吗?”
周传喜懵了:“你得给我个目标啊。”
顾岩崢站在沈珍珠旁边说:“背景音、说话原声、剪辑技术,尽可能的把里面能分析利用的东西都分析出来。”
“明白了。”周传喜说:“我得让你们见识见识我没白学这么久。”
沈珍珠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要破案,有发现跟我联系啊。”
“行,去吧。”周传喜忽然喊了声:“老沈,你们注意安全啊。”
“好咧!”沈珍珠摆了摆手:“帮你给大家带个好!回头破案了一起吃饭。”
隔日,案发第三天。
沈珍珠晚上睡了四个小时,又把五位船舶厂的员工问了一遍,发现他们没有嫌疑放了人。
清早,交通广播电台里除了马小杨和另外一位副导演不在以外,其他人也都按时上班。
沈珍珠吃上了广播台的食堂小馄饨,跟刘玫、小白、赵奇奇他们围坐在食堂桌边看着晨报。
“今天报纸可真热闹啊。”吴忠国也来了,他家过来远,每天要晃荡一个小时挤公交。
“姓李的、姓林的、姓刘的、姓梁的、姓黎的,还有姓冷的、姓蓝的、姓蔺的…我咋不知道连城有这么多有钱老板呢?”
陆野一手端着小馄饨,一手抓着两个白馒头过来说:“都被昨天的电话吓到了,今天纷纷在报纸杂志上表态自己是好老板,不性-侵、不打骂、不吝啬。”
吴忠国休息一晚,精神不错,笑眯眯地说:“这种人就是掩耳盗铃,要是为人真不错,现在就跟咱们一样看报纸了,谁还管会不会是自己。”
“就是。”小白啃了口大白馒头,宣软热乎,差点感动流涕。
“今天早上遇到崢哥,他大哥大响个不停。”沈珍珠压低声音说:“好多人打电话问他情况,他都说一概不知。”
“嚯,都吓成什么样了。”吴忠国说:“我在公共汽车上还见着有讨薪的人把张海军的死状复印下来举在店门口,威胁老板要是不结工资,就把他提名。”
“别说他们了,我今天坐车过来公交车司机对我都轻声细语的。”赵奇奇已经吃完一轮,又去拿了俩馒头,端了碗紫菜蛋花汤说:
“那司机我认识,平时可嚣张了,遇到行人都不礼让。市内不允许按喇叭对不对?他能把喇叭从第一站按到终点站。今天倒是安静了,见到个人影老远就停下来了。”
刘玫胃口没四队的任何一人大,惊奇地看他们第一顿能抵自己一天的口粮,默默坐在一边瞅了半天说:“我有朋友跟我打听雇佣保镖的事。”
小白问:“你朋友姓L?”
刘玫叹口气:“要不怎么问呢,不过我即便有人脉也不愿意帮忙了。”
“嗐,随心吧。”沈珍珠吃饱喝足,神情倒没有前两天那般紧绷。
压力太大了,她已经学会无视压力了。
昨天刘局也说了:“尽最大努力。”
她知道这件案件像一个迷宫,寻寻觅觅会让人晕头转向。不过压力太大时她会学习沈六荷的习惯,累的时候把锅铲扔一边,坐在柜台前放空自己,哪怕只有三五分钟,也能比在锅台前疲惫忙碌好很多。
她于是把案子暂时排开,先睡了一觉再来吃顿饱饭,允许自己把肩膀上的重担放下来歇一歇。
这两天做的已经很多了,她也并非孤舟,有四队的战友一起同行。现在的停滞只是为了等待潮水托起。也许答案已经在暗处悄悄生长,先顾好自己,世界才会慢慢清晰呀。
吃过早饭,回到临时办公室。
沈珍珠他们把连城有过纠纷和前科的L姓公司领导进行排查。必须赶在“死亡听众”动手前,把人保护起来。
虽然大海捞针,也许是无用功,但大家都保持着积极性。万一呢?对吧。
对于外界纷纷扰扰,还有不断的熟人过问案情的信息,沈珍珠他们一概不理会。
“性-侵倒是没几个,被告骚扰的倒不少。还有有钱、脾气不好的,全在这里。”小白把拉出来的一长串名单摆在桌面上,四队人围着上百位名单,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崢哥,你看看有没有熟人,先帮我们排除几个?”沈珍珠问。
顾岩崢也正有此意,把名单接过去,划掉多位有过交集的有钱人:“这几位脾气虽然火爆,但是人品不错,家庭和睦。都跟我家有过合作,认识多年,我可以保证他们没问题。”
沈珍珠望着还剩下90多人的名单说:“咱们再排一遍,跟工程、建设有关系的,有前科和纠纷的,单独拎出来。虽然‘死亡听众’的速度会比我们快得多,但别放弃,我们只要跟上他的脚步,一定会找到蛛丝马迹。”
吴忠国说:“我去调他们的户籍信息,找到照片也好对号入座。”
赵奇奇说:“对,说不定珍珠姐看谁的面相就知道是个贪财好色坏的流油的人。”
沈珍珠被他逗乐了:“我可没这么厉害,不过有的人的确会从面相上暴露信息。比方说好色之人,肾气不足,会有眼睑浮肿、眼袋不正常下垂等表现。脾气火爆肝火旺,皮肤会发红、坑坑洼洼的、也许眉宇间会出现竖纹。…不过也不是很准确就是了。”
她重新看起资料来,嘟囔了一句:“走到尽头是玄学啊。”
吴忠国也说:“最后都得看命了。”
他们这边忙着找下一位目标和“死亡听众”,市里的富豪们也忙碌起来。
报纸杂志上表态自己和善大方尊重女性还不够,路上一家家具公司的林老板,当街给员工们发红包,表达对员工们的爱意,还给近期购买家具的顾客们打折扣、返利。
旁边商店柜台上开始播放连夜录制的刘总录像带,他站在台上与一位又一位女员工亲切握手,询问她们的工作生活愉快不愉快,公司将会成立女性工会增加女员工的话语权和福利待遇,以及加大对上层领导的监督。
另外还有梁姓领导去医院慰问工伤员工,不光带了礼品和红包,还带了记者。在镜头前郑重表示,伤是员工自己骑自行车撞马路牙子上撞的,三个月带薪留职,让员工安心养伤,没有后顾之忧。
……
路过的普通老百姓对此津津乐道,也不知道其中哪位才是“死亡听众”的目标,反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热闹呗。
其中最为厉害的角色,要数市粮油厂的蔺厂长了,在员工大会上直接掏出自己的检查报告,告诉大家他早就不行了。希望大家快快传播出去,不要让“死亡听众”错杀无辜。
在性命面前一切颜面无关紧要了。
不要说其他老百姓,就连沈玉圆回家都发现门口壮硕的保安大哥换成了小瘦鸡,问过才知道,那大哥退伍老兵,被人高价请走当保镖去了。
连城属于国内旅游度假城市,许多有钱的、有名的都愿意过来买套房子时不时小居一段日子。
这下“L姓”的马蜂窝被捅,“L姓”人士人人自危,别说保镖了,连保安都抢手了。
叮铃铃,
叮铃铃。
顾岩崢的大哥大响个不停。
他看了眼沈珍珠,沈珍珠说:“现在休息一会儿,待会我来分配人手去保护他们。”
顾岩崢拿起大哥大来到门外,里面传来许久不见的白洛夫的声音:“小叔,是不是打扰到你破案子了?”
顾岩崢反手关上临时办公室的门,抬手看了眼时间:“什么事?”
白洛夫急切地说:“是这样的,我想问问有没有合适的人来保护一下我跟我爸,主要我家虽然没干过坏事,但怕被人误伤啊。”
顾岩崢说:“你家又不姓L,不是有保安吗?”
白洛夫说:“被刘总、林总他们挖走了好几个,关键时候一点道义不讲。再说那帮保安没受过训练,到底不如当兵的强。”
毕竟属于八竿子勉强能打到的亲戚,平时姓白的一家虽然张扬,好在违法乱纪的事不敢做。
顾岩崢给他留了个电话说:“这是退伍战友的通讯方式,让他给你安排几位退伍老兵。记住了,别把人当保安使唤,这是看我面子才会去的。”
“放心,通通都是我大哥!”白洛夫声音马上高昂起来。
顾岩崢交代着说:“最近不要到处玩,狐朋狗友不要接触、歌厅舞厅更不能去,就在家老实待着。”
白洛夫说:“今年我爸开始带我做买卖了,我长大了。…小叔,那个沈珍珠她还好吗?要是不忙我能跟她说两句吗?好久没听到她的声音了。”
顾岩崢碾了碾鞋尖,低声说:“听不清,挂了。”
白洛夫忙说:“你务必转告她,我已经金盆洗手,浪子回——喂喂?……嘟嘟嘟——”
顾岩崢挂了电话,推开门。
沈珍珠正在筛选出来的三位名单上画圈圈,见他回来问了句:“什么事?”
顾岩崢说:“找我借人手保护的。”
沈珍珠哼一声:“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小白插嘴说:“看来又是一个混蛋。”
顾岩崢笑道:“这话没错。”
“这三人有强-奸前科和纠纷,脾气出名的暴躁,对下属也不好,属于建筑行业。”沈珍珠说:“咱们分头带队过去。”
吴忠国指着照片上的一个前秃中年男子说:“我过去看他。”
沈珍珠说:“让阿奇哥跟你一起。”
陆野说:“那我带人去瘦高个那边,他脸颊凹陷、双眼浑浊、精神萎靡,说不定还吸-毒,我过去盯紧点。要是确定他吸-毒,直接抓回队里。”
顾岩崢就不用说,捡起一张照片,穿起警服大衣说:“随时保持联络。”
“是!”
众人快马加鞭分头行动。
沈珍珠带着小白到了“皇家别墅”小区。
俩人特意过来换成便衣,希望能顺利进行保护。
“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小白穿着刘玫的高领毛衣觉得有点扎脖子,不停地挠。
沈珍珠说:“还有五个小时,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也是。”小白背着沉甸甸的皮包,里面有大哥大、俩人的笔记本、笔和案件材料、许多个人物品。
沈珍珠回头看她一眼,从她脖子上取下皮包掏出餐巾纸给她脖子上掖了一圈:“你可能对这种毛线过敏,受不了记得跟我说。包我来背。”
小白不想成为拖累,从包里翻出过敏药干咽了一片:“没事的,珍珠姐。”
沈珍珠揉了揉她的脑袋:“别逞强。”
“我保证不跟你逞强。”小白继续往前走,脖子上掖了餐巾纸效果显著,虽然不美观,但不那么扎得慌了。
“珍珠姐,你说这位梁总不接咱们电话是怎么回事?”过来途中,小白拿大哥大打了两通电话过去,梁总夫人倒是接了,推说梁总在睡觉,就是不让他接电话。
“去了就知道了。”沈珍珠看到别墅上写着号码,指着后面一排说:“就是那栋门口有大狮子的。”
小白撇了撇嘴,吐槽道:“让大狮子保护他得了。”
沈珍珠笑了笑:“那也不错。”
她们到了梁总家门口,按了门铃在门外等待了十来分钟才有保姆出来开门。
“你们在外面保护不行吗?”
沈珍珠亮出证件说:“不行。”
小白马上伸脚尖顶住门。
保姆没办法,侧着身体让她们进去,喊了声:“梁太太,她们进来了。”
一楼客厅采光不好,暗沉沉的。棕色真皮大沙发上坐着一位中年女子,无可奈何地说:“我两个弟弟都在楼上陪着,你们怎么非要过来?”
沈珍珠换上拖鞋,走到客厅看着这位梁太太,眼神乱瞟、神色慌张。
沈珍珠说:“我要上去看一下梁总,他在哪个房间?”
梁太太不说话。
沈珍珠说:“要我一间间找吗?”
梁太太恼羞成怒道:“我们又不是罪犯,你凭什么搜查我家?”
“凭这件案子有最高优先级,所有权利后放。”沈珍珠走向楼梯,转头问保姆:“不要浪费时间,到底在哪个房间?”
保姆支支吾吾地看向梁太太。
梁太太忽然捂着脸哭起来:“他、他不在家。他说去公司,我去公司没找到。后来听人说他去了二-奶那里。你要我怎么跟公安说啊,太丢人了啊。”
第152章 正义不死
山北路, 流金花园小区。
王曦桦刚进入小区,与门口保安打了招呼。转眼,保安拿起话筒给15栋1楼某花园户型打了过去。
“王太太, 您儿子已经下班回来了。坐的是出租车,车上有一位年轻女同志。长相没看清楚…不用不用, 您太客气了。”
王曦桦穿越小区前排楼房,流金小区处于市中心昂贵的地段, 新建成没到三年, 是王氏房产开发公司的得力之作。
里面风景效仿欧式庭院,保安24小时巡逻。然而销售并不好。
前有省重量级龙头企业顾氏集团与政府合作开发搬迁小区,也就是还建小区。里面修筑风景不输于流金花园, 却有成熟的社区配备、口碑与质量并存以及超低价格, 引得无数买房者疯狂。
后有市内首富白家斥巨资打造的“塞纳天鹅湖畔”小区。地段虽然比不上流金花园,但不求最好、只求最贵, 里面打造的欧式庭院是由巴黎建筑设计师还原巴黎时尚街区建筑而成,引得无数土豪老板们追捧。
前后夹击, 比上不足、比下也无余。
常年连城老二的王氏企业苦不堪言, 直到一年前有高人指点, 顺利上市得益于股市资金回流,稍得喘息。
“妈,我回来了。”王曦桦看到母亲钱惠正在一楼院子里招待邻居。十来位男男女女他们坐在庭院亭子里,在初冬的夕阳下喝着红酒,谈天说地。
钱惠长相端庄大气,做事周到,当着邻居们的面接过王曦桦的包说:“进去洗个澡,妈给你煨汤了。待会你爸过来,你们爷俩一起喝。”
“钱姐真是有福气, 有这么孝顺乖巧的儿子,长得也英俊。我看他每天按时下班,这是还没交女朋友?”
钱惠笑起来左脸还有一处酒窝,四十多岁的年岁因为养尊处优,倒也年轻:“都随他自己选吧。”
“你们什么样的家庭,王总生意又做得这么老大,豪门少奶奶哪能随便选。”
“算不上豪门,就是比一般人家日子好一点。”钱惠很喜欢这种被人夸赞的优越感,哪怕住的只是跃层,也仿佛在高级别墅里。
“你真是会教育孩子。”另一位女邻居捏着水晶酒杯小声说:“还会调-教丈夫,看张姐家的男人半年没回来了。”
钱惠抿唇笑着,垂下眼眸没说话。
“活着就好,你们没看外面乱成什么样了。”抽着中华香烟的男人说:“还是王总好,再大的事也不怕,人只要善良,就无所畏惧。”
“连城出名的大慈善家,长得也慈眉善目的,他要是能出事,连城我可没好人了。”
“以后儿子也不赖,这父子俩不发财,我都替他们不公。”
大家嘻嘻哈哈地喝酒吃肉,钱惠享受了片刻,进到客厅等王曦桦出来。
“你同事说你在会上发言被你爸表扬了是不是?”钱惠拿起毛巾给王曦桦擦擦头发,说:“跟你一起坐出租车回来的女人是谁?”
王曦桦已经习惯被她管控,说:“是同事,她顺路带我一脚。”
钱惠又问:“跟你一个部门的?对你有兴趣?她怎么不带别人?是不是知道你的身份了?”
王曦桦拿过毛巾往厨房走:“就是普通同事。”
“你有事不要瞒着妈妈。”钱惠快步跟上去:“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不能隐瞒我。瞧我还给你煨汤了,辛辛苦苦还不是为了你。”
王曦桦打开砂锅看了眼,盖上盖子说:“我不吃鸭子,你又忘记了?”
钱惠很自然地说:“鸭子多好,昨天你跟同事聚餐吃了羊肉,喝点老鸭汤降火还补身子。”
“又是谁告诉你的?”王曦桦转头要往外面走。
钱惠得意地说:“我消息灵通着呢。”她紧紧跟着王曦桦说:“你要干什么去?”
王曦桦边换鞋边说:“买个汽水喝。”
钱惠掏出十元钱来到院子里拉过一个6岁大的小女孩,在她耳边交代几句喊道:“小桦,你带妹妹一起去。”
王曦桦无奈地站住脚,等小妹妹不情不愿地跟上来。
“你妈妈为什么老让我跟你出门。”小妹妹说:“她总问我你跟谁说话了,说了什么。不就是买瓶汽水吗?”
王曦桦牵着她的手,慢悠悠地走在石头小路上:“你就老实告诉她,白得十块钱不是?”
小妹妹说:“要是我妈这样我早翻脸了。”
王曦桦哈哈乐着,引得匆匆忙忙下班回来的邻居们纷纷看过来。
他长相清俊帅气,个头有178,穿着打扮有型有款,在流金花园住久了的邻居们都知道王氏企业的公子住在这里,在钱惠孜孜不倦地树立美好形象里,路上遇到不少人见到他都客气地打招呼。
王曦桦也和气地停下来跟打招呼的人随意聊上几句。
买完汽水回家,钱惠把小妹妹叫到一边仔细问了问,了解到王曦桦的言谈举止后,满意了:“没搭理站柜台的女人就好。”
王曦桦去到厨房里,钱惠看了几眼才回到院子里。
“小桦光是站着背也挺得很直,不愧是大企业继承人,还是母亲教育有方啊。”
“气质这方面不是谁都能装出来的。”邻居们吃饱喝足,还拿了不少东西离开,随口又夸了王曦桦几句。
钱惠喜笑颜开地送走他们,没注意他们离开后嘲弄的表情。
“还真是夸几句就能得不少好处。”有人从厨房边走过,小声嘀咕还是被自己动手热剩菜的王曦桦听到了。
王曦桦并没在意,他从小就知道了。
在从前的杂院里也是,鱼龙混杂的地方,他家客人最多。都面对屁大点的孩子说着违心的话,让他妈端茶倒水,奉为上宾,临走也会拿些东西走,已经成了习惯了。
“你爸马上回来了,他说七点能到,你要去哪里?”钱惠在客厅拦住王曦桦说:“你今天晚上哪里也不许去。”
王曦桦说:“我要去见客户。”
“让你同事去。”钱惠死死盯着王曦桦的眼睛,想要把他看透:“今天你爸过来你多关心关心他,他最近忙公司的事心情不好。你听点妈的话吧,妈都是为了你好啊。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得替妈活出点人样来。”
王曦桦看眼墙上挂钟,时间来不及了。不过他回来前已经制定好第二套方案,倒也不怕临时赶时间。
只是…可能会让他的“追求者”们空等了。
王介勇等待司机打开车门才姗姗下车。
遇上几位刚从一楼出来的邻居,都客客气气地跟王介勇打招呼:“王总,上个月看着您又给灾区捐款了,您真是大善人啊。”
王介勇膘肥体胖,肚子像个气球。不妨碍他一边走路,一边如同弥勒佛一样慈眉善目地笑着说:“怎么走了?咱们还没喝一个呢?”
另一个人说:“我们明天还要上班,比不上王总生意大,睡一觉起来就有我们八辈子挣不到的钱。您回去好好休息吧,王太太做了老鸭汤,今儿有口福了。”
王介勇即便被拒绝还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热情地说:“那下回一定过来一起吃饭,我平时太忙,有时候照顾不好家里,多亏邻居们在啊。”
“好的,王总。”
“你们慢点,天黑了。”王介勇客气地目送邻居们离开,看着他们手上的东西鼻子里哼了一声。
逐渐走远的邻居们还在窃窃私语:“王总真是和气啊。”
王介勇进到家里,没见钱惠和王曦桦出来迎接,脸倏地垮了下来。
旁边开门的保姆赶紧喊道:“王太太,王总回来了。”
还在客厅打破沙锅问王曦桦最近都干了什么、跟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之类的钱惠,连忙站起来换成一副贤良淑德的面孔,小跑着去迎接“丈夫”。
“小桦这次表现不错,公司里有几个老资格都说他做事灵光、靠谱,有我当年的意思。”王介勇喝着爱喝的老鸭汤,眉间的悬刀纹浅了些。
钱惠跟王曦桦挤眉弄眼,王曦桦佯装看不见,低头扒拉着米饭吃。
“还是你教养的好,跟那边的完全不一样。”王介勇撕扯着鸭腿肉,半眯着眼,吧唧着嘴说:“到底还是男丁好啊,钱惠,你就是我的功臣。包里有个你的礼物,去拿吧。”
钱惠顾不上吃饭,把王介勇过来才扎上的围裙又取了下来扔给保姆,自己走到客厅里打开王介勇的包,看到里面有条沉甸甸的金项链,乐开花:“真漂亮,真沉。”
王介勇笑着说:“知道你喜欢,栓狗的链子都没这个粗。”
钱惠脸色一僵,随即又笑着说:“还是你心疼我,就我有吗?”
王介勇说:“废话。”
钱惠这下更高兴了。
“最近公司里接连出事,我怀疑有人在暗处使手段。你跟小桦都要注意。”
“电台的事你知道吗?”
王介勇扔下鸭骨头,双手撑着饭桌说:“怕?但凡不敢出面跟我对着干的,都他妈的是纸老虎。想弄我,先看看自己有几条命。”
钱惠本来担心王介勇,她跟了王介勇多年也了解他的手段。知道王介勇并没把最近的事放在眼里,自己也把心放回到肚子里。
王介勇很少在这里睡觉,吃过晚饭出了门。有邻居散步遇见了,便说去公司加班。
王曦桦在父亲面前装乖装哑巴,等到他离开,回到自己房间里。
正要关门,看到钱惠直勾勾地站在门口盯着他。
王曦桦扬了扬手里的财经书说:“别打扰我。”
见他独处是要学习,钱惠欣慰地说:“这就对了,妈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你听我的话就好。”
王曦桦一边关门,一边说:“妈,我知道,今天别打扰我了,要是困了我直接就睡了。”
“别熬太晚啊,你以后是要当继承人的,熬坏身体可不能干大事了。”钱惠叮嘱了两句,转身满意地走了。
同一时间,参苓山青年旅社。
沈珍珠从警车上下来。
“奇怪,这都八点了,今天‘死亡听众’怎么没有播放电台?”小白关上车门,与她一起往青年旅社里走。
“不知怎么回事,暂时没人死就是好消息。”沈珍珠按照搜查到的线索,进入青年旅社,见到三位在俭朴的大厅里准备打地铺的老总。
看到沈珍珠和小白,他们大吃一惊。沈珍珠拿出证件说:“我来找梁总,他在这里对吧?”
其中一人对沈珍珠隐隐有点印象,往楼上指着说:“就在201。”
沈珍珠问:“你们大老远跑到市郊山脚下开房团建?”
那人讪讪地说:“我们没请到保镖,几个熟悉的就一起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小白说:“你怎么不上房间睡去?”
另外一个中年男子不好意思地说:“老婆孩子在房间里,我们在外面打地铺还能保护一下。”
沈珍珠在门口喊了句:“其他人将这里包围,不许任何人离开。”
干员们马上包围这间二层楼小旅社。
“公安同志,你别吓我们啊,该不会是‘死亡听众’到这里来了吧?”
抱着收音机的另一位老总忐忑地说:“是啊,他今天没播放杀人录音,难不成还没杀人?他…他潜伏在我们之中准备动手?”
沈珍珠打断他们的猜测说:“我只是过来找人。”
“你们警方到底什么时候能抓到他?‘死亡听众’一看就反社会,这样的人你们还要留多久?”
沈珍珠往楼梯上走:“正在抓捕,给点时间。”
“还要给你们多少时间,我们可是随时都有可能死啊。还不是一下就死,那样的死法我可不愿意遭啊!”
小白拦住他们说:“别催,涉及到案情需要保密。”
一群老爷们看着年轻的小白,往她腰间看了眼。
小白迅速捂着枪:“别给我没事找事,赶紧后退!”
沈珍珠猛回头,指向台阶下的他们:“别动!怎么回事?”
那群老爷们赶紧往后走了几步:“公安同志,我们是受害者,我们没别的意思,加油…加油…”
小白走到沈珍珠身边,低声说:“看了眼我的枪。”
沈珍珠点了点头,拍了拍自己的配枪对他们说:“把眼睛放回自己身上,小心死的更快。”
“诶,你们什么态度啊?你们公安办案也太牛逼轰轰了啊。”
“我要投诉你,你警号多少?叫什么?”
沈珍珠说:“沈珍珠,去吧。”
小白瞪了他们一眼。这几个里面她有些印象。有的有前科、有的发达以后抛妻弃子,总之跟他们不需要怎么客气。该客气的人,此刻都好端端在家里休息呢。
梁礼打开门,看到沈珍珠和小白站在门口,赶紧捂着光溜的上半身说:“你们谁啊?我要的饭怎么没来?”
“公安。”沈珍珠拿出证件晃了下说:“梁总是吧?你不回家在这里干什么?”
梁礼皱着眉头说:“哪个家?”
沈珍珠往屋里看了眼:“还有一个呢?”
梁礼讪讪地说:“就我自己。”
沈珍珠讽刺道:“两个都没带,自己躲起来挺够意思的。还跟自己妻子打马虎眼,梁总够精明。”
梁礼别过脸,不好意思看沈珍珠的眼睛。
他捡起地上的脏衣服,抓起电视机边的眼镜戴上说:“反正‘死亡听众’的目标不是她,我死了她还能得一大笔遗产,巴不得我早点死。”
小白说:“你要是对妻儿好,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梁礼被戳破良心,闷了几秒别扭地转过话题:“你们特意来找我…该不会确定他的目标是我吧?”
沈珍珠说:“除你之外还有人被保护起来。”
听到这话梁礼稍稍安心,询问道:“你们有多少人保护我?”
沈珍珠说:“反正会尽量保证你的安危,既然你没事我先走了。”
她说完走到走廊一侧拿出大哥大给顾岩崢打过去:“人找到了,自己跑到市郊青年旅社躲起来了,哪个女人都没带。”
顾岩崢在电话那边说:“我这边的人也找到了。另外阿野和吴叔那边也没问题。”
沈珍珠走到远处说:“难道咱们还有遗漏?”
“有可能有的人没说实话,明明在连城也装作不在,或者以为自己能走、或者跟上一个一样临时回来的。”顾岩崢说:“但是迟迟没动手,可能被什么原因影响了。…喜子说有发现,等你有空过去一趟。”
“明白了。”沈珍珠挂掉电话,跟小白说:“留几个人,咱们先到大队里看一眼。”
梁礼光着脚急切地追出来说:“诶,你们怎么走了?不是要保护我吗?怎么爱答不理的啊?”
小白翻了个大大白眼,跟沈珍珠一起往楼下走。对这样的臭男人,她们俩都不愿意多浪费时间。
……
……
“愚人码头到了。”出租车停靠在马路边,陆敏韬下车后弯腰趴在驾驶座窗户边,从皮夹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递过去。
“你这么年轻漂亮还要跑出租啊?找的钱不要了,给你当小费。”他又递出一张名片:“后天我就回米国了,谢谢你从机场接我。这也是一种缘分,过了今晚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女出租车司机习惯被男顾客搭讪,她面无表情地拉开扶手箱扒拉出一堆零钱塞到陆敏韬手里:“一把年纪了,学点什么不好。土不土、洋不洋的!”
说完这话,一脚油门就走了。
陆敏韬刚从国外出差回来,还想骗一骗艳遇。艳遇没骗到,大晚上满地捡钱:“妈的,给两巴掌就老实了。我的钱、我的钱别飞了。”
他腰间大哥大响起,边蹲在地上捡钱边说:“怎么了?这个项目先别急着站队,‘长公主’今天要跟我谈条件,跟女的好啊,要是跟男的还占不到便宜。反正选择权在我手上,她妈很中意我,今天我看看她态度怎么样。强扭的瓜不甜嘛。”
对面说了几句,陆敏韬嗤笑着说:“装神弄鬼的东西,我要是怕,我把陆字倒着写。现在公司两拨人打得火热,万一我能当上金龟婿,以后公司就是我的了。‘长公主’就在家里一窝一窝给我生孩子就行了哈哈哈。”
他捡好钱,又在路边停靠的车辆后视镜里捋了捋油头,确保自己用最好的形象钓到那位金枝玉叶的千金大小姐。
“流浪咖啡馆?怎么叫这么个名字,找不到啊?这也太黑了。”陆敏韬按照电话里约定好的地址,走入沙滩边,沿着海岸线眯着眼不断地看着黑洞洞的商铺。
“在这里!”一个优扬的嗓音在穿透拍打的浪潮,娇气地喊着:“就你自己吗?”
陆敏韬听到“长公主”的声音,心花怒放地说:“当然就我自己。”
你放心吧,保证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女人嘛,弄上手玩一玩就服气了。
陆敏韬作为公司元老级人物里最年轻的一位,在公司里颇得大老板的喜爱,也掌握着很大的话语权。
前妻已经离异,没有后顾之忧。
陆敏韬信心满满地朝前走。
“你别走太远,咖啡馆在哪里呢?”陆敏韬喊道。
“长公主”推开一扇门,里面传来浪漫的音乐和萎靡的灯光:“这里呢,快来。”
陆敏韬加快脚步往“长公主”身边赶去,在她一米七的身高下得意地说:“我一米八,你一米七,正好相配。”
这是越界的试探,“长公主”并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进入咖啡馆。
陆敏韬在她身后露出心怀鬼胎的笑容。
这里好啊,海浪声这么大,怎么叫都能遮掩住了。
咖啡馆面积不大,借着昏暗的斑斓的灯光,陆敏韬还没喝酒就沉醉了。
“长公主”站在不远处对他招手,陆敏韬正要上前,忽然发现身后又一阵风袭来。
他练过几下拳脚功夫,马上警觉地躲闪开。看到对方手里的武器锤子,陆敏韬大喊:“亚菲,你快跑!他要杀人!”
说着,他冲到“长公主”身边,看似要拉着她的手,谁料下一秒将她推向追逐过来的杀手:“帮帮忙,挡一下啊!”
“长公主”没料到他会这样,好在稳稳摔在杀手怀里被他妥善放在一边。
杀手的声音很好听,他在她耳边说:“东西在后面,侧面可以绕过去。”
“长公主”干脆地说:“好。”
陆敏韬跑到咖啡馆后院,还以为能有出路,结果发现自己站在海崖边。
要么跳海,要么跟杀手面对面搏斗。
陆敏韬捡起地上的石头,恶狠狠地说:“算计我是不是?今天咱们有一个得留在这里!”
“是吗?”杀手从墙上取下一把麻醉枪,对准他:“天黑了,你的大餐就要到了。”
“别废话!”陆敏韬硬着头皮扔出石块,在院子里躲躲闪闪企图躲避麻醉枪。
杀手没着急上前,像是玩起猫捉老鼠的游戏,不停地逗弄着他。
陆敏韬情急之下大喊:“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然而被他说中了,这里再如何叫嚷也会被巨大的海浪声吞没。
杀手又一次靠近,陆敏韬拆断凳子腿抡了起来:“来啊,来啊!今天咱们俩必须死一个!”
砰。
他陡然站住脚,诧异地摸着后勃颈上的麻醉针管,回过头:“你、你…你…”
“想不到吧?”
陆敏韬清楚看到“长公主”露出诡异的笑容,那是狩猎过后的满足感。
三秒后,他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长公主”放下麻醉枪,低声说:“正义不死。”
第153章 坟墓和渴望
沉闷的夜空, 让人喘不过气来。
寒风从衣领、袖口和每条缝隙贴身钻入,让王亚菲在夜幕中重新裹好围巾。
这是一条男性灰格围巾,上面还有他的气息。想到这里, 王亚菲克制地蹭了蹭求而不得的温暖。
“这都12点了,怎么现在才回来?”王介勇正在餐桌边喝着茅台酒, 见到女儿半夜回家,气压极低。
王亚菲的母亲徐兰在厨房给王介勇下面条, 阴阳怪气地说:“你不也才回来?她就随你, 随你们老王家的根儿。”
王介勇刚从那个家里享受到帝王般的待遇,回到这个家里,他火气总会压不住地对王亚菲爆发:“你站住!你上楼又想去鼓捣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看我把东西都给你砸了!”
醉醺醺地王介勇踉跄着起身, 从后厕隐形门边取出锤子, 扶着扶梯冲到别墅二楼女儿的房间里。
房间里有她从小到大都深爱着的音乐器材,最近又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电子设备, 成天坐在房间里对着磁带播来播去。
王介勇握着锤子将王亚菲的房间砸的乱七八糟,又抢过她身上的大哥大, 当着王亚菲的面砸的零件乱飞, 气势汹汹地吼道:“我告诉你, 少跟不三不四的人往来,你都跟谁见面了?你们那个圈子里都有谁?!你把名字都写下来,你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都是一起玩乐器的聚了聚,今天在连城,明天就走了,你找也找不到。”王亚菲习惯喝完酒耍酒疯的父亲,人前是亲和的大慈善家,人后就是个畜生。
王介勇又骂道:“废物,废物!我社会上有头有脸的, 上个月还跟市长局长们见过面,怎么会生下你这样没用的东西?你这么大的岁数还不结婚,我那些老朋友都抱孙子了。你再不结婚,你就给我滚出去!”
“好啊。”王亚菲打开衣柜要拿包,被门口冷眼看着的徐兰阻止。
徐兰怒道:“你要是走,我就跟你断绝母女关系!”
说着徐兰又对王介勇阴阳怪气地说:“她就是不结婚能怎么了?你们老王家就是要绝后了,怎么样?还不是跟你们老王家一样,脑子里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绝个屁后,你少来讽刺我。她要是不行,我就真让小桦继承我的家产!”王介勇气得肚子一鼓一鼓,他指着王亚菲的鼻子说:“小桦多聪明的孩子,公司里谁都夸他有能力,比这个废物强多了。”
徐兰奇怪地笑着说:“对,你儿子多优秀啊,当年要不是你儿子优秀——”
“不许提!”王介勇猛地朝徐兰扔过铁锤,吓得徐兰赶紧闭嘴。
“等股市稳定下来,这次能收割不少资金。回头我就能把白家弄下去,以后连城我就是老大。”王介勇三角眼露出贪婪神色:“那帮股民是蠢货,还想着跟我抗衡?能打败我的人都还没出生!”
他不可一世的话语让王亚菲恶心。
王介勇又对她说:“不要再让我失望了。小桦虽然哪里都比你强,还是个儿子,但你总归是长房长女。养尊处优这么多年,你也得对公司有点贡献。小桦今天在会议上的表现难道你没看到?这么优秀的孩子——”
“再优秀又能怎么样?还是见不得光。”徐兰灿烂地笑着说:“二-奶生下来的私生子,公司里谁不知道似的。”
“你少他妈的拱火了!”王介勇怒道。
听到王介勇话里话外夸赞王曦桦,王亚菲唇角神秘地勾了勾。
王介勇在家中作够了,身上的酒劲散得差不多,被徐兰搀扶着去三楼主卧睡觉。
王亚菲独自拿起扫帚打扫狼藉的房间,徐兰从三楼下来,站在王亚菲房间门口板着脸埋怨地说:“要不是因为你,我打掉八个月的男胎,还能有外面那对母子什么事?”
“那真不巧让你赶上计划生育,总不能把我掐死。”王亚菲扫地动作没停,语气轻松地说。
徐兰被戳破,干脆夺过王亚菲的扫把扔到一边,也不埋怨了,改成一副推心置腹的态度,拉着王亚菲坐到床边说:“你看你爸铁了心要把公司交给王曦桦。妈也是为你好,咱们当女人啊,就是有许多无能为力的地方。但是只要学会利用性别优势,一样可以扭转局面。”
王亚菲抽回手,握拳放在腿上说:“怎么利用?”
徐兰笑盈盈地说:“我看陆敏韬那小子对你有意思,你爸又信任他。你就装作跟他处对象,让他在公司帮你挣,回头不都是你的?你要是不想死心塌地跟他,就别弄大肚子。不过有了也没事,结了都能离呢,大不了生下来姓王。”
“你知不知道自己说什么?”王亚菲每次都会被徐兰的无耻言论震惊,她捂着嘴差点呕吐出来。
徐兰翻脸跟翻书一样快,她使劲掰下王亚菲的手,瞪着亲生女儿说:“你就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害你吗?!”
“你是怕他们上位,自己被我爸一脚踹开,下半辈子荣华富贵不保吧?”王亚菲彻底对徐兰失望,憎恶地看着她说:“你配当我妈吗?”
徐兰倏地站起来,她发疯地喊:“我不是你妈,你妈早死了行吧?我知道你恨我恨得咬牙切齿,你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我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徐兰放下话,气急离开,独留下王亚菲怔怔地坐在床边。
烂透了。
太糟糕了。
她真的对这个家失望了。
王亚菲浑身颤抖,喘不来气,心脏急促地跳动。
“药呢…药…”她泪流满面地爬在地上捡起滚在化妆台下面的镇定药品,随便倒了几颗干咽下去。
十分钟后,王亚菲平静地从地上站起来,脸上惊恐和脆弱烟消云散。
吃完药躺在床上,王亚菲听着闹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渐渐想要入睡。她侧过头,正要闭上眼,在月光下看到一个影子闪过。
她猛地坐起来,看到床尾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你干什么?!”
王亚菲迅速打开灯,看到徐兰手握菜刀站在门口,直愣愣地盯着她。
“我就看看你。”徐兰说着说着,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扔掉菜刀捡起王亚菲的拖鞋使劲往自己头上敲,癫狂又悲伤地喊道:“算妈求你了,你忘掉那个人吧,你就跟陆敏韬好吧!你只要把他哄好了,咱们娘俩以后都好了!”
王亚菲冲过去要扶起徐兰,拉着她悲伤地说:“就算公司给了王曦桦,我一样可以挣钱给你养老啊!”
徐兰甩开她的手,嘭嘭嘭地给王亚菲磕头:“不能让钱惠他们踩在咱们头上!不能啊!我绝对不能让别人笑话我,我不能离开现在的生活!”
王亚菲静静地站着看着徐兰,眼前一起生活了快三十年的女人此时此刻变得无比陌生。
见王亚菲无动于衷,徐兰从地上爬起来猛地冲到王亚菲面前抬手给她几个耳光:“我叫你不听话!我叫你恨我!”
王亚菲没有还手,被徐兰推倒在地上,骑在肚子上左右开弓使劲打耳光。
楼下保姆房里的保姆被吵醒,她赶紧上来拉开徐兰:“王太太,你停下来啊,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徐兰在外人面前总要维持住王太太的所谓体面,这些年已经虚伪习惯了。
保姆扶起她又扶起王亚菲,看她伤痕累累地心疼地说:“亚菲,你没事吧?”
王亚菲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望着徐兰问了个问题:“妈,我记得我小时候,你还在铁皮小卖部里帮人卖货,那时候我最爱吃你偷偷塞给我的泡泡糖,那时候真的好幸福。”
徐兰吐了口吐沫,冷笑着说:“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会偷别人的泡泡糖。”
王亚菲悲伤地说:“那时候你跟我爸都没钱,还要去给领导送礼。大雪的天买了挂香蕉想着我没吃过,扯下来一根香蕉藏在路边的雪里,给领导拜完年再到路边找到那根被冻过的香蕉,捂在怀里拿给我,那是我吃过最甜的香蕉。”
徐兰似乎想起来这件事,淡漠地说:“那时候穷没办法,现在可不一样了,你想吃什么就有什么。这样的生活难道你想拱手让人吗?”
“可这不是我想过的生活。”王亚菲稍微平静的情绪又被刺激,她哽咽地说:“我想回到过去。”
回到那年,妈妈还爱她的时光。
“现在还有时间。”徐兰看着手表说道:“陆敏韬说今天要跟你约会,你不去他会一直等着是不是?”
王亚菲沉默片刻说:“是。”
保姆心急地说:“王太太,这都凌晨快三点了,大半夜出门不安全,别让亚菲出去了。大不了给人打个电话,重新约个时——”
徐兰吼着保姆说:“没你说话的地方,你出去!”
保姆心疼地看了眼王亚菲,走到门边不放心地说:“别打孩子了。”
徐兰捋了捋头发,矢口否认:“我什么时候打她了?”
“我现在过去。”王亚菲突然开口。
徐兰心花怒放地说:“真的?要不要叫司机?”
王亚菲说:“司机看到也不好,门口有夜班出租车。”
“我想也是,别让外人说三道四。”徐兰欢欣雀跃地说:“好好打扮打扮啊,我去给你拿点钱。”
徐兰激动地离开,王亚菲见到保姆还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走到门口取下脖子上的金项链说:“阿姨,明天你离开这里,别干了。”
保姆潸然泪下,拒绝收下金项链:“我陪你去吧?那个男的我见过,到家里送过礼,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亚菲低下头使劲把金项链塞到她手里:“他不会伤害到我了。”
保姆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不舍地说:“你别把你妈的话放心里,她这几年压力大,人也神经兮兮的。”
王亚菲点了点头说:“她不是精神不正常,她算计的很清楚。我知道我妈…她只是不爱我了。”
王亚菲忽然想起一件事说:“去年你丈夫去世不是我没通知你,是我告诉徐兰了,她说她告诉你了,我信以为真。”
“我知道不是你不通知我。”保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哽咽地说:“孩子,我知道的,我了解你,也了解她。”
王亚菲望着天花板轻轻喘了几口气,忍着不让情绪泛滥,颤抖的嘴唇发自肺腑地说:“你要是我妈该多好。”
“傻孩子,你、你不能这样说啊。”这话让保姆忍不住流下眼泪,她抹了把眼泪,农村人的朴实与憨厚让她说出心底的话:“但我一直把你当成亲女儿疼,你爸妈、你爸妈…他们…他们就是太忙了,我多上点心。但你记得,是他们请我来照顾你的,你不要——”
“你别说了。”王亚菲又跑到梳妆台把奶奶留给她的银镯子拿出来说:“你都拿走。”
保姆越发不敢拿,在她的要求下,横下心说:“我不知道你发生什么事了,总之我给你攒着,你随时能找我要回去。”
王亚菲紧握着她的手,低声说:“我不要了,我都不要了。你只要答应我,明天一早就走。”
保姆紧紧握着她的手,好半天说:“我舍不得你啊。孩子,这几年你瞧你过的什么日子,太委屈你了。”
王亚菲终于绷不住,趴在她肩膀上大哭起来:“你走,你走!我不喜欢你了,我要你走!”
“……”保姆帮她轻轻擦拭眼泪,终于答应了:“好。”
王亚菲说去找陆敏韬,当晚离开别墅,一夜未归。
早晨,徐兰神清气爽地做着早餐,见王介勇从楼上下来,春风满面地说:“昨天喝了那么多,也不多睡会。”
王介勇早习惯她的阴晴不定,随口问道:“怎么你来做饭,保姆呢?”
徐兰说:“她越发懒了,说咱家活多,今天早上跟我说不干了。我扣了她这个月工钱,让她走了。”
王介勇叹口气,埋怨地说:“这时候你还扣她工钱?她在咱们家干了十多年,你不给红包就算了。哎,我真跟你说不通道理。”
“对,你跟钱惠说得通,就跟我说不通。”徐兰重重地把盘子放在他面前说:“外面都是骗你钱的,等你钱都被骗光,你看你女儿认不认你。”
“你每天少提个‘钱’字吧。”不知道是“钱惠”的原因,还是“钱”的原因,王介勇反正都不爱听。
电视里还在播报早间新闻。
昨天“死亡听众”没有在电台里发言,民众们议论纷纷,各种专家媒体也是众说纷纭。
王介勇很讨厌这种新闻,他心里总有一种感觉,对方处理了宋战涛和张海军,现在又找L姓的人杀,会不会L姓的人死了,下个就轮到W姓了?
他烦躁地将没剥皮的水煮蛋扔到一边,靠在椅子上说:“过来把鸡蛋给我剥了。”
徐兰人逢喜事精神爽,也不跟他阴阳怪气了,把电视机声音又调大了些,坐到王介勇对面剥起鸡蛋:“碴子粥高压锅炖得可好了,你多吃点。我没有煨汤的本事,只能跟你吃糠咽菜了。”
“你有完没完!”王介勇本想喝口碴子粥,扔下勺子说:“亚菲呢?她怎么还不下来?今天又不去公司?”
徐兰喜气洋洋地说:“她跟小陆约会去了。”
王介勇诧异地说:“她不是不愿意吗?”
徐兰说:“我还不懂女人啊,总会心口不一的。瞧我一早上还不是给你煮早餐吃。”
徐兰心情好,说得话让王介勇心情也好起来,他点了点头说:“到底是家里饭好吃。”
这话又让徐兰心花怒放。
电视机里还在播放随机采访,在街头询问路人们L姓的目标会是谁。
这已经成为全民关注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