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又一个好大儿
“…你不要再说了。”俞晚晴还没从打击里回过神, 她眼神悲伤地看着沈珍珠说:“啊?他…他说了会孝敬我。他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他是我亲儿子啊。”
沈珍珠说:“你杀了九位老人,他们的儿女对外表现得不孝顺吗?人死了以后, 还不是对你感恩戴德。我看你儿子见钱眼开,说不定不会花钱雇人杀你, 也许跟乔凯跃一样,自己动手杀了。”
“不!我儿子跟乔凯跃不一样, 他绝对不会捂死我——”俞晚晴忽然闭嘴, 怒视着沈珍珠急促呼吸:“你、你套我的话?!你用我儿子刺激我,故意套我的话!”
“果然是乔凯跃捂死的乔金秋。”沈珍珠回到她对面坐下,淡淡地说:“不是我刺激你, 是你儿子刺激你。你一直觉得你儿子爱你, 他要是真爱你,能让你这么大岁数出去伺候人, 自己在家里吃喝玩乐?早就爬起来到外面打工去了。你要是不相信事实,要不要我帮你把录音再放一遍?”
俞晚晴愤怒不已, 紧闭着嘴, 生怕再说出点什么东西来。
沈珍珠又把录音笔播放一遍, 对待杀害多位老人的嫌疑人,她不会有一丝善心。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枪毙是她的事,房子你们不能动。’
‘她在外面跟老头鬼混的事,我对象也知道了。端屎端尿浑身臭气,穿貂……”
俞晚晴听着听着眼泪流了下来,双手捂着脸呜呜哭泣:“不要…不要再放了,求求你,不要再放了。”
沈珍珠按下暂停键, 把录音笔放在一边,轻声说:“因为杀死乔金秋的是乔凯跃,所以乔金秋放弃了挣扎,我说的对吗?你说你没听见声音是不是在说谎?你当时在哪里?”
俞晚晴眼泪从指缝中流出,整个人出现恍惚的状态,她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我半夜出去了一趟,我想去找郭智问问他为什么不理我。我等到早上没等到他,我回到住处,正好撞见乔凯跃从房间里出来。他…他威胁我,要是我把他说出来,他就把我儿子供出去。”
“你亲眼见到他杀死乔金秋了吗?”
俞晚晴摇摇头:“没有,但是后来我进到房间,乔金秋已经死了。”
沈珍珠遗憾地叹口气,追问:“你儿子是你的同伙?”
俞晚晴说:“他知道我干的事,问过我,但是他没跟我一起干。”
听出俞晚晴还有隐瞒之意,沈珍珠问:“为什么害怕俞强被乔凯跃供出来?他做了什么事?”
俞晚晴抬头望着天花板,静静地思考着。
沈珍珠靠在椅背上,给她时间。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赵奇奇打开门,外面有干员押着俞强走过。
俞强还在大声嚷嚷着说:“我不见她,她一个枪毙犯就知道拖累我,你们放了我,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我对象还等着我送彩礼呢!”
赵奇奇吼道:“送什么彩礼?你钱哪来的自己心里没数?哪有姑娘要嫁给你!你少说废话,配合我们的工作。”
“怎么没姑娘嫁给我,我现在就处了一个。都怪我单亲,要不早结婚了。现在俞晚晴成了劳改犯,我更得好好哄着人家了。赶紧放我出去,趁这事没落下,我给人家送彩礼!”
……
俞晚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要叫住俞强,最终没有开口。
沈珍珠静静看着她,不让人打扰。
半小时后,始终握着的拳头陡然松开,俞晚晴看着录音笔,忽然笑了:“哈哈…呵呵,俞强啊俞强,哪怕改成我的姓,还跟他爸一样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爸为了跟女人约会被车撞死,他倒是好,巴不得我死了,还觉得我脏。我要是不给别人把屎把尿,我能把他养这么大。”
俞晚晴抹了把眼泪,眼神里透出恨意:“俞强从红姐那里得知了刘强和方成功的联系方式,敲诈勒索他们。刘强不堪其扰,跑到南方去了。方成功实在没钱给他了,跟老婆离婚了,自己要上吊被人救下来了。”
“所以床下藏着的钱除了你的’好处费‘,还有他敲诈来的?”
“是的,我就挣了不到十万块钱,剩下的包括零钱都是他弄回家的。他敲竹杠的手段不知跟谁学的,刘强把房子都卖了,跪下来求他,他还找刘强要钱。我劝过他,要讲道义,他不听,一心想要娶媳妇。现在我知道了,他不光要娶媳妇,还要把我整死。”
沈珍珠说:“你当时去了乔金秋的房间才知道他死亡了吗?”
俞晚晴说:“是的。”
沈珍珠问:“你翻动床褥了吗?”
俞晚晴说:“我没动任何东西,倒是乔凯跃从外面又进来,把乔金秋扔到地上的菜刀捡走了。可能乔金秋以为是我要杀他,把菜刀抽出来搏斗。见到是他宝贝儿子,菜刀也用不上了。哎…都养了一群畜生啊。”
沈珍珠转头问小白:“过去勘察的人员没看到菜刀吗?”
小白忙翻开材料说:“没有菜刀,菜刀的确被人拿走了。”
俞晚晴双眼无神地说:“菜刀是乔金秋找汪婶子定做的,刀柄上刻了个’乔‘字。他常说,’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小白抽出一张白纸,送到俞晚晴面前:“画一下大概形状。”
俞晚晴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她闭上眼缓和几秒,蹭掉眼角的泪水,低下头微微颤颤地画出一把菜刀的模样。
“比普通菜刀刀柄宽,刻有’乔‘字。刀面是精铁手工制作,比较厚实。”沈珍珠出外打电话布置人手寻找菜刀。
回头看到赵奇奇指了指隔壁休息室,沈珍珠点了点头,回到审讯室问俞晚晴:“你要见俞强一面吗?”
俞晚晴露出似哭非哭的、似笑非笑的难过表情,她有些后悔在一时冲动之下把俞强的事交代出去。但说了也就说了,她揪着心口的衣服说:“以后…以后有机会再见。我现在…太难受了。”
“安排人看守,我要去工人学校一趟。”沈珍珠打算亲自过去找菜刀。
小白收拾好审讯材料,让人带走俞晚晴,端了杯水让沈珍珠喝了一口:“刚阿野哥打电话过来,说他正在抓捕养老院被害老人的家属。刘程去了江市需要异地公安合作,得要你发个信函过去。”
“我现在写。”沈珍珠从走廊上走过,听说乔凯跃被捕,过来探望的亲友们还在外面吵吵闹闹。
回到值班室,沈珍珠先把合作申请函写好,签上大名递给小白:“得让队里盖个章。”
小白说:“好,那个方成功,阿野哥也查到了。说他精神状态不好,被送到精神病院疗养。恐怕是心里亏欠,受不住压力精神崩溃了”
“他住进去没用,回头进行司法鉴定,是真有精神问题还是假有精神问题,一测便知。”
“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宝吕工人学校。
这周沸沸扬扬围绕着乔金秋的死讯传出各种八卦流言。
春季的到来,助长了叶条的生长,也助长了谣言的蔓延。
沈珍珠下车还没走到红砖楼,就能听见汪婶子兴致勃勃的说话声。
晚霞将沈珍珠一行人晕染一圈金色,远远走过来,汪婶子笑着说:“像是天兵天将下来了。这个点还不下班,天兵天将也熬不住咯。”
沈珍珠跟她点了点头。
赵奇奇跟着沈珍珠,小声说:“这样到处说闲话的人,有什么好客气的。”
沈珍珠走近单元楼,低声说:“对于小范围的舆论风云人物,总会有些别人不知道的情报。客气点没有错。”
“这倒也是。郭智的事,她也帮忙了。”赵奇奇回过头,呲着大牙冲汪婶子笑了笑。
小白在后面笑着说:“小心给你介绍对象。”
赵奇奇赶紧加快脚步多走了几步。
他们进到乔金秋家里,寻找一圈,没发现菜刀。另外还有干员在工人学校范围内能藏匿的垃圾桶、电箱、排水道等地方寻找,还是没找到。
两室一厅的房间,过来探望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唯有乔栋梁可怜巴巴地坐在饭桌前,跟四位小同学一起写作业。
作业本、教科书、笔盒、试卷、书包,堆在一起,沈珍珠看了一眼,拿起大哥大给负责乔凯跃家中搜索的干员打过去。
“珍珠姐,没有发现。里外都检查过了,小区里也翻了一圈。”那边的干员说:“这边每天会有垃圾车清理垃圾,我们已经派人往垃圾站去了。”
“辛苦了,有线索及时通知我。”沈珍珠挂掉电话,走下楼梯,跟小白说:“菜刀上刻有’乔‘字,应该不会丢在附近。他们家这么出名,丢到附近或许会被认识的人拾到的可能。”
汪婶子颠着簸箕里的花生米,颠完以后放在脚边继续剥,边剥边吃,嘴巴还问:“我听说你们把俞晚晴抓了?”
沈珍珠笑着没回答,蹲在她旁边说:“婶子,你之前帮乔家定制了把菜刀,你还记得吗?”
汪婶子得意地说:“那可是好菜刀,剁肉剁排骨特别锋利。是我亲戚家打的,一般人我还不给张罗呢。”
沈珍珠说:“那把菜刀多大多重?”
“诶哟,多重我可不知道,咱也没称过。”汪婶子扔掉花生比划了一下说:“喏,足足有这么大,就比剁骨刀小一点。”
她压低嗓子不让对面一起摘菜的大爷大娘们听见,凑到沈珍珠耳朵边说:“用来防小老婆的。”
沈珍珠点了点头。
对面大爷甩了甩小白菜上的水,不屑地说:“你的消息太过时了,我听说乔巧被抓起来了,她有可能杀了她爸。毕竟她爸偏心的厉害,一怒之下,就把她爸给闷死了。”
大爷旁边的大娘大着嗓门,势必要压过他的声音说:“你这完全是小道消息!她回来的时候她爸已经死了。我听到的消息是乔凯跃杀了他爸!乔凯跃已经被抓起来了,马上要被枪毙!”
汪婶子忙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说:“栋梁还在楼上呢,让孩子听到不好。这孩子可怜,她妈嘱托我晚上带他回去吃饭,我还想炸花生米给他吃呢。”
沈珍珠蹲在他们旁边听了会儿,没有太多有用信息。站起来,看到在附近检查的小白摇了摇头,应该没有收获。
沈珍珠双手在胸前交叉,在脑子里勾画乔凯跃杀父的行走路线。她闷不吭声地在小路上徘徊,转头撞到乔栋梁。
乔栋梁捂着被撞到的鼻子,指缝里流出鼻血。沈珍珠掏出纸巾给他塞住,询问他说:“汪婶子说你晚上到她家吃饭,你急急忙忙干什么去?”
小同学们叽叽喳喳说了不少话,什么去小树林、什么去湖边抓蝌蚪、什么陪乔栋梁散心…
沈珍珠看了眼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父母再如何,她也不想让小孩子到处跑。
她正要牵着乔栋梁去汪婶子跟前,乔栋梁突然甩开她的手,紧紧抱着书包僵直在原地。
“你书包里有什么?”沈珍珠伸手要拿。
“我不能交给你!”乔栋梁抱着书包拔腿就跑。
赵奇奇见状撒丫子追过去,在一群小学生拳打脚踢之中,左手提溜着乔栋梁,右手提溜着书包递给沈珍珠。
“别打了啊,诶哟,谁咬我!”
沈珍珠扫过他们一圈,板着脸蛋严肃地说:“再打我就去找你们班主任,现在就去。”
“哇,怎么这么玩不起呀,这么大的人还要告老师。”
“走了,走了,我也要回家吃饭去了。”
“明天见啊,大家不要不高兴了哦。”
小学生们最怕找班主任,见沈珍珠不好惹,呼啦啦一下跑光了。
沈珍珠掂量着乔栋梁的书包,问他:“书包不放在家里,为什么还背着?里面有什么?”
乔栋梁在赵奇奇手下还挣扎着要抢过书包。
沈珍珠拉开拉链,低头看了眼,唇角愉快地笑了:“又来一个坑爹的。”
小白凑过头看了眼,硕大的菜刀加上木质刀柄上刻着的“乔”字,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去拿物证袋。”
见到菜刀被公安们发现,乔栋梁哇一声哭的毁天灭地,鼻血也止不住了,蹭到赵奇奇胸口上。
赵奇奇拉着他到一边去:“别哭了,跟哥哥好好说说怎么回事。”
“你们都是坏蛋,我打死你们!打死你们!”乔栋梁非常不配合,挣扎着说:“等我爸爸回来收拾你们。”
汪婶子小跑着过来,沈珍珠把菜刀给她看:“帮忙做的是这把菜刀吗?”
汪婶子连声说:“是是是,就是这一把,刀把上有好几圈树纹。”
拿来物证袋,沈珍珠掏出菜刀,闻了闻、看了看:“有股香水味,你看这里还有点血迹。应该是乔金秋嘴里的血迹沾在手上,拿菜刀的时候又印在上面,指纹完整,马上拿回去鉴定。”
小白仔细收好物证,高兴地说:“这下乔凯跃跑不掉了。”
等小白离开,沈珍珠走到乔栋梁身边,见他稍微冷静下来,温声问:“菜刀是谁给你的?”
乔栋梁大声说:“你管不着谁给我的,你把刀还我,我爸知道被你拿去了肯定不会放过我。”
心里不想把他爸交代出来,嘴上还是把他爸交代出来了。
沈珍珠问他:“你要拿菜刀干什么去?天都黑了,外面多不安全啊?”
乔栋梁仔细看着沈珍珠,见她没穿公安制服,挣扎着要从赵奇奇手里逃脱。
“阿奇哥,把他交给我吧。”沈珍珠牵着乔栋梁,帮他整理领口,让赵奇奇离开。
赵奇奇站在不远处盯着乔栋梁,乔栋梁吓得躲在沈珍珠身后,嘟囔着说:“姐姐,你能不能带我去找爸爸,我害怕。”
沈珍珠说:“我可以带你去找他,坐车一起过去。”
乔栋梁见沈珍珠很好说话,转头把沈珍珠抓着他的事情抛之脑后,指着工人学校门口的摊位说:“你给我买个烤肠。”
沈珍珠牵着他一起走到门口,在逐渐拥挤的夜市摊位上给他买了根烤肠,站在路边等他吃完。
赵奇奇开着警车过来,沈珍珠打开车门说:“吃完上车,我带你去找你爸爸。”
乔栋梁害怕赵奇奇,犹犹豫豫地上了车,挨着沈珍珠坐在后排。
沈珍珠问他:“你能跟我说说你要带着菜刀去什么地方吗?”
乔栋梁年纪小,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吃了烤肠直吧唧嘴。
沈珍珠给他擦了擦嘴,他越发觉得沈珍珠是个好姐姐,跟沈珍珠说:“我爸前两天在我春游的时候让我拿着菜刀扔到西郊公园的水库里。我光顾着玩,忘记这件事了。回去不敢跟我爸说…”
“今天怎么想起来偷偷摸摸背着菜刀走?”
“我怕你们找到菜刀告诉我爸,我爸会揍我的。他跟我交代过,这是一种魔法,把厉害的菜刀绑上石头扔到水库里,我的数学成绩就能及格。”
“那你爸怎么不自己去?”
“我爸忙我爷爷的事,哪有时间去。”乔栋梁说:“老师本来不想让我去春游,是我爸跟老师打了电话,让我去散心,我才能去。”
“还有谁知道菜刀的事?”
乔栋梁说:“没人知道,我爸不让我告诉其他人…今天看到好多人找菜刀,我害怕爸爸知道后揍我,想赶紧扔掉。”
……
回到殡仪馆,沈珍珠估计一天下来并案的事情有着落了。
来到审讯室,正好见着周胜男领着人收拾东西。
走廊上,邱队与过来的陆野进行工作交接,脸色黑的跟抹了锅底灰一样。
见到沈珍珠回来了,陆野在邱队身后挤眉弄眼。沈珍珠微笑跟邱队打招呼:“大晚上的上哪儿去呀?”
陆野闭上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邱队皮笑肉不笑地说:“沈队真会釜底抽薪,让省厅领导通知并案,是特意压我们宝吕市局领导吗?”
沈珍珠装作大吃一惊,看向邱队身后的陆野:“怎么并案了?跟什么案子并了?”
陆野嘴角抽动地说:“跟我的案子,有位老人非正常死亡,查到养老院那边,顺藤摸瓜摸到了俞晚晴。”
沈珍珠摊开手,细声细气地耍无赖:“邱队,案情发展也不是我能人为控制的。它就跑到我们连城养老院来了,这可怎么办?”
周胜男从里面出来打着圆场说:“我们算是领教你的厉害了,下次绝对不会输了。”
沈珍珠对这时代女性公安都有莫名好感,主动伸出手跟周胜男握了握,亲热地说:“这次感谢宝吕的配合,下次如需合作我们连城一定尽心尽力。欢迎到连城做客,去了找我玩。”
自来熟的架势让周胜男怔愣了下,握紧手摇了摇,含蓄地点了点头:“好。”
上面领导有指示,邱队不便带人继续逗留,很快离开殡仪馆。
殡仪馆的王馆长笑呵呵地过来,招呼沈珍珠说:“沈队,遗体要不要看一眼?”
沈珍珠板着脸说:“不用你说我也要去。”
王馆长赔着笑脸走到前面说:“我带你去?”
沈珍珠瞅了他一眼说:“不用客气,我知道在什么地方。”
王馆长讪讪地站在一边,看着走廊上来来回回的干员们,领着不少人进进出出。
“抓到的家属已经送回队里羁押,审讯起来难度大,证据太少了。还有三家没找到,我安排人继续找。你今晚上回去还是明天回去?”陆野没穿警服外套,卷起的衣袖下面有几道划痕。
“明天回去,等检验结果。”沈珍珠瞅着他小臂上的划痕,抬起来看了看说:“怎么弄的?消毒了吗?”
陆野赶紧抽回手臂,不以为然地说:“有个在工地当包工头的家属,招呼十多个农民工阻拦执法,不知道谁趁机挠了一把。不过没事,已经清理过了。”
“那帮聚众闹事的处理了吗?”
“拘留七天。”陆野爽朗地笑着说:“还有一个钢牙差点叼吴叔一口,幸好吴叔躲过去了,不然还得打破伤风。你绝对猜不到那牙磕得多大一声,被咬到肯定掉块肉。”
“没大事就好,回头让六姐给你补补。”
“诶,这可说定了啊。”陆野说:“我得抓紧回去审一审他们,光有红姐的账本还不够,这可是大案子。省厅那边给的压力不小,珍珠姐你得费心了。”
“行。你去吧,我这边有证据第一时间通知你。”沈珍珠目送陆野风风火火地离开。
走廊上迎面来了两位干员,看样子都是来找沈珍珠的。
“珍珠姐,那孩子吃完饭了,我跟他送去刘育吉那边了。”
“好。”
看守俞晚晴的干员找到沈珍珠说:“俞晚晴哭喊着想要见俞强一面,恐怕是后悔交代了,认为录音是伪造的,让不让见?”
“见,马上安排。”
第172章 跑不掉了
外面不断有走动的声音。
俞晚晴坐立不安地向外面看去。
“我想到了, 一定是你们诈我,我儿子不会说出那样无情的话。”她抓着头发,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跟面前的女干员说:“他就是我的命根子,一定是你们诈我。”
女干员岁数跟张洁相当, 一直在一线办案,背着手站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俞晚晴, 一言不发的态度更让俞晚晴崩溃。
咚咚咚。
女干员透过门上玻璃看了眼, 打开门让开身体低声说:“珍珠姐,她情绪不大稳定。”
“好。”沈珍珠身后站着不是别人,正是俞晚晴心心念念的大儿子俞强。
俞强见到俞晚晴仿佛见到主心骨, 戴着手铐冲到俞晚晴面前, 上下看了看说:“妈,你没事吧?他们没跟你动手吧?”
俞晚晴见到俞强还跟从前一样关心自己, 紧紧抓着俞强的手,泣不成声地说:“你太让我担心了, 你要有个三长两短, 我可怎么办啊。”
见他们有话要说, 沈珍珠走了出去,站在门边。
女干员也来到门外,小声问沈珍珠:“不怕他们对口供吗?”
沈珍珠笑了笑,压低声音说:“我就怕俞晚晴不见俞强,你等好吧。”
俞晚晴在临时羁押室里拉着俞强坐下,捧着他的脸说:“怎么额头青了一块?他们到家里抓你了?他们打你了?”
俞强双手铐在一起指着门外说:“就刚才的女公安撞的,让我摔了一大跤,可疼死我了。”
俞晚晴心疼不已,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 就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他们拿了份录音,逼着妈交代,妈误以为是——”
“妈!”俞强又看了眼门口,拉着俞晚晴走到窗户边,用极小的声音飞快地说:“我过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他们审了我,说我敲诈勒索。妈,你帮帮我啊。”
俞晚晴担忧地说:“我能怎么帮你?妈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你说吧,只要有办法,我肯定帮。”
俞强眼珠子转得飞快,捧着俞晚晴的耳朵说了几句话。
俞晚晴表情骤变,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震惊地看着俞强,退后两步:“你、你不想着救我也就算了,还要我帮你顶罪?”
俞强连忙上前捂着俞晚晴的嘴,快速地说:“你杀了那么多人,早晚也是个死。我是你儿子,你总得把我保住!”
俞晚晴甩掉他的手,重新审视着面前的儿子,她摇着头说:“难道录音里的话真是你说的?”
她本来半信半疑,想要给自己一丝希望,哪怕俞强这时候骗她不是他说的,她也心甘情愿了。
“你不是说有办法就帮我吗?你只要承认是你敲诈勒索他们,我就没事了!”
俞晚晴愤怒地说:“我当时还劝过你不要那样做,你非不听我的话。你是怕我死的还不够透吗?!”
谁知道俞强见她不配合,变本加厉地说:“你手上那么多条命,政府要枪毙你还得多花几颗子弹。你是我妈,你死了不要紧,你这么大岁数不要拖累我啊。”
俞晚晴定定地看着俞强,从前给俞强相亲时,总有女方家庭嫌他丑,黑不溜秋像是阴沟里的老鼠。
她觉得是他们侮辱俞强,她当时怎么看怎么觉得俞强好。现在看来,他们看到了他的本质!
俞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什么?你这么大的岁数,吃了不少、也喝了不少,你活够了,我还没活够啊。敲诈金额那么大,我要是死了,怎么跟未来媳妇过日子?”
“求求你了,你别怪我,你是我妈,你能不能帮帮我,放我一条生路……”
“你到该死的时候了,帮帮我吧。”
俞晚晴脑子嗡嗡响,脑海里不断播放着养老院里,“送老”的子女们跟老人见最后一面说的话——
’妈,你不要恨我,你是我妈,算我求你了,这些年被你拖累够了,你早点去死吧。’
‘这么大把年纪还有什么活头?早点死了对我们都好,爸,别怪我,我跟老婆真的受够了,我们还有日子要过。’
‘我不想离开你啊,爸爸,可我真没有别的办法了。算你帮我最后一把,你死了,我们都解脱了啊。’
老人家不能动弹,浑浊的泪水划过脸颊。有的支支吾吾想要求救,可惜无人能帮。
“俞晚晴!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的话!”俞强苦苦哀求没有得到俞晚晴的答复,瞬间变了一个人似的,忽然抓着俞晚晴的衣领摇晃着说:“说!说是你干的,是你干的!”
“不许动手。”沈珍珠飞快冲到里面,掰开俞强的手推搡着他:“靠墙站好,不许乱——”
“啪!”
俞强愤怒之下,挥手照着俞晚晴的脸扇了过去。扇完巴掌,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慌张地说:“妈…妈…我不是…”
俞晚晴的脸火辣辣的疼,她的心也千疮百孔。她忽然爆发嘶声力竭地大喊一声,冲到俞强面前抓着他的头发拳打脚踢:“我先打死你个不孝子!!”
“你见死不救,你不配当我妈!”俞强反手跟俞晚晴扭打在一起,拳头和脚重重落在俞晚晴身上。
沈珍珠和女干员一起将他们费力分开,门外跑来几位干员将俞强押走。
俞晚晴唇角带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破口大骂离开的俞强,怨恨地说:“养不熟的白眼狼!我要让不孝子全部下地狱!”
说着,她红着眼盯着沈珍珠,剥落憨厚朴素的伪装,露出毒怨的视线冷笑着说:“正如你心愿了,对不对!”
沈珍珠看着疯癫的俞晚晴,平静地说:“种什么瓜,结什么果,怨不得别人。”
俞晚晴不得不正视俞强背叛了自己,然而她也在刚刚背叛了俞强。母子俩扭打、谩骂、指责,曾经虚伪的母子情谊已经烟消云散。
“那帮让我杀人的狗东西,给了多少钱、说了多少话,我记得一清二楚。”俞晚晴声音嘶哑地说:“我要作证,作证他们买凶杀亲!我要让这帮不孝子,下地狱、下地狱!”
沈珍珠叫来赵奇奇,借着俞晚晴的劲头,将九位雇佣她杀亲的亲属口供录了下来。
俞晚晴还说:“床下那些钱都是他们交易给我的现金,平时我不让俞强乱动。你们可以验验,上面肯定还有他们的指纹。”
沈珍珠一边记录,一边暗搓搓地磨了磨牙。
太好了。
……
“俞晚晴对雇佣杀亲的事实供认不讳,现在等化验结果出来,审讯乔凯跃,拿到他的口供。”
沈珍珠站在殡仪馆外面,月朗星稀,白天送人火化的人们也都离开。仅有几排花圈摆放在空地上,更加烘托出殡仪馆阴冷气氛。
沈珍珠换上警服外套,正在跟刘局通话,报告案件进展。大盖帽上的警徽闪耀着耀眼光芒。
“小沈,你辛苦了。连续奋战,现在是收网的关键时刻。省厅领导对此案很关注,越是到最后,越不能松懈。必须要把证据‘砸死’,不容他们翻供。深挖犯罪,排除同伙。程序上,一定要经得起推敲和时间检验。这不是普通命案,是弑亲。行为之残忍,性质之恶劣,天理难容、国法难容,务必给我办成证据确凿,程序合法的铁案。”
“是,请领导放心,一定会以高标准完成工作。证据链严丝合缝,绝对规范。”
刘局也在办公室里加班,要为这件养老院弑亲案提前做好舆论管控,统一信息出口,不能让此案击破养老与社会人伦的底线,让民众对社会养老产生质疑,让老人产生悲观厌世情绪。
“嗯,你办事我放心。”刘局在电话那边心情很好地说:“宝吕那边走干净了?”
沈珍珠唇角也乐了:“走干净了。”
刘局交代说:“你当队长不久,要打好工作关系,别跟小顾一样,最后都是我来收拾。”
沈珍珠腆着脸蛋说:“您放心,关系处的可好了。”
刘局听到这话忍不住说:“哼,当年小顾也用这话骗我来着。好了,我不跟啰嗦,有时间眯一会,别仗着年轻熬坏身体,老了落下一身病。”
“刘局您也早点休息,老熬夜血压也受不了。”沈珍珠往殡仪馆大厅里走去:“审完乔凯跃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好,等你的好消息。”
检验科还在加班加点化验,对香水成分、血型、指纹等进行验证。等待结果的时间,沈珍珠来到送别室。
送别室内灯光昏暗,坚持要守夜的乔巧听说乔凯跃有杀父嫌疑,受不了打击昏厥过去。
白日里喧闹的送别室,此刻连香火都灭了。
黑色棺材摆放在正中央,沉睡的乔金秋不知是否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沈珍珠走到供桌前,为乔金秋点燃香火,双手合十拜了拜,插入香炉后,并没有着急去看乔金秋遗体而是走到窗边坐下。
她闭上双眼,在脑海里勾画当晚的犯罪现场进行还原。
[一开始,乔凯跃利用郭智调走俞晚晴,等俞晚晴离开后上楼来到乔金秋的家。
此刻深夜,乔金秋应该在睡觉。乔凯跃脚尖顶着房门推开,看着熟睡的父亲,此刻已经动了杀机。
当他准备动手时,乔金秋突然醒来。
乔凯跃与乔金秋发生了口角。
乔凯跃决定当场行动,拼命要捂死乔金秋。]
沈珍珠皱着眉,继续思考着…乔金秋不存在成为乔凯跃拖累,凶杀两大因素,感情与金钱。
能选择弑亲,必然抛开感情,首选金钱。
[乔凯跃为了钱伸出手捂住乔金秋的口鼻。
面对要杀死自己的乔凯跃,乔金秋抽出枕头下的菜刀,见到心爱的儿子如此对待自己,老泪横流…最终选择松开手让乔凯跃夺走菜刀,硬生生捂死了自己。
乔凯跃手上沾有血迹,听到俞晚晴的声音准备逃走。在逃走前,他用俞强威胁俞晚晴,让俞晚晴不得不包庇他的行为。]
沈珍珠睁开眼,还有一个疑问。
乔金秋已经跟俞晚晴结婚了,即便他死了,乔凯跃也得不到好处。他为什么非要杀死乔金秋?
抱着疑问和自己做出的现场作案分析,沈珍珠起身走了过去。
静悄悄的夜,无声的风,内心里有无数感叹的沈珍珠来到棺材边,为了确定自己的判断,低下头看到灰败的、悲哀的老人面孔。
沉默的天眼回溯,渐渐展现出乔金秋生前最后片段——
乔凯跃因为宿醉,头晕脑胀地往工人学校去。俞晚晴跟乔金秋结婚,给他当头一棒。
明明当时的邻居都提醒过他,俞晚晴不老实,他还一笑了之。
上周在电话里,乔金秋兴致勃勃地表示,要开最后一场画展,主题就叫做“山中走来的红苹果”。以俞晚晴为主角的画展,将会成为他人生的点睛之作,一定会引起书画界的震撼。
为了劝说俞晚晴同意做裸-体模特,乔金秋竟要将遗嘱改成俞晚晴的名字。
乔凯跃顶开门,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看着熟睡的乔金秋。对他百依百顺的父亲,到了晚年居然如此糊涂,跟一个要来杀他的保姆谈真爱。
这不是第一次了!
“谁?谁在哪里?”朦胧的天光下,乔金秋被外面的风扫醒。茫然地睁开眼,见到面前站着一个人,正要伸手,顿时吓得清醒过来。
“爸,是我。”乔凯跃走到乔金秋床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你戴着手套做什么?”
乔凯跃下意识地摘下手套,扔到桌子上,搓了搓手:“开车戴了一下。”
乔金秋松口气,手从枕头底下抽了出来说:“我挺好的,你放心,怎么这么早过来了?晚晴呢?”
“爸,她出去跟别的男人约会去了。”乔凯跃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的说,说完伸手帮乔金秋掖了掖被子说:“她早跟别的男人勾搭上了。”
“胡说!我知道你反对我们结婚,我也知道她图我什么。但你要知道,我是艺术家,我是为了艺术而生,也愿意为了艺术奉献自己。她是不可多见的好材料,她的形体、她的灵魂有种难以言喻的野性,只要把她画出来,我的画一定会再次大火!”
乔凯跃说:“你之前还说要画其他女人,被女人骗了多少钱?说好不再画了,把送给我的那几幅画作为最后作品,留到以后卖高价。现在出尔反尔,又要画俞晚晴,甚至要给她改遗嘱。”
乔金秋不悦地说:“你这么早过来还一身酒气就为了质问我吗?我做事不需要跟你商量。我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挣来的,怎么处理也是我说的算。你要是有点天分,我还至于这么大岁数还不停的画画吗?早就颐养天年了。”
乔凯跃站起来,闻了闻身上的衬衫,有股淡淡的酒味。他出来没换衣服,于是转头走到俞晚晴的卧室,喷了两下香水。
望着他出去的背影,乔金秋在冷风下彻底清醒过来。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流淌下来。
“臭小子,你刚才要做什么?”看着乔凯跃重新回来,乔金秋挣扎着想要起来,可惜下半身沉重无比,让他无法逃脱。
“爸,我听你的话,你闻闻我现在不臭了。你能不能也听听我的话,你为什么要改遗嘱?你为什么要开画展?”
乔凯跃越笑越癫狂,嗓音在刺激下变的尖利:“你要画就在家里画,随便怎么画都可以啊!说好一切都给我,全是我的,为了个女人,你要把我放在哪里?!”
“我说过了,这都是我挣来的。你有本事你自己去挣!我不是没给过你钱,你做一次生意失败一次,我岁数大了,还有多少钱够你败的?我没剩多少钱了,留下一点只想享受享受最后的人生不行吗?”
“俞晚晴她是什么好人吗?”乔凯跃浑身颤抖,一步一步走向乔金秋,唇角咧得老大,像是一头长着锋利牙齿的野兽:“要不是你有钱,她也要杀了你!”
“你要干什么?我是你爸!”乔金秋伸手要推开乔凯跃,乔凯跃一把抓着他的手,捏住乔金秋的脸颊。
“你配当我爸吗?我妈因为你花心喝药死了。你不但不难过,一个女人接着一个女人的换。模特、学生、求画的…好不容易老了瘫痪了,你连保姆都能看上了。还要给保姆画画,你的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廉价了?当初我妈想让你给她画一幅,你为什么不画?”
乔金秋艰难地呼吸着,苍白的脸上褪去血色,生气地说:“原来你到现在还恨我。我告诉你,遗嘱我改定了,画也画定了。你别妄想着等我死后你家里的那些画升值!我要继续画,我画猫、画狗、画保姆,我不画你妈、不画你妈!”
乔凯跃扬起手臂,给了乔金秋一个耳光。书画界德高望重的泰斗,被亲儿子的巴掌打蒙了。
“你、你…”他怔怔地看着乔凯跃,仿佛从来没认识过。再把视线挪到桌子上的手套,乔金秋明白了,乔凯跃这次过来,根本就没想让他活下去。
“上一个保姆为什么不辞而别,你还不清楚吗?”乔凯跃活动着手腕,阴恻恻地笑着说:“她好傻,骗你的钱,还想征求我的祝福,希望能跟你过下半辈子。我把她的头摁在面盆里,你就在卧室,你没听见她的求救声吗?”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畜生,我怎么生了你啊!”乔金秋使劲向后仰头,后脑勺不断撞击床板。他绝望地看着乔凯跃,哽咽地说:“你太让我伤心了,这些年,我、我才知道你这么恨我。”
“你放心,她没死,被我吓跑了而已。爸,原谅我,我也是被你逼的。”乔凯跃看了眼时间,慢慢向乔金秋伸来手,狰狞地笑着说:“我知道你最疼我了,去死吧,死了就不会改遗嘱、死了就不会画画了,去死啊,满足儿子最后一个请求吧。”
“呜呜唔唔,放、放开。”乔金秋使劲拍打乔凯跃的手腕。
乔凯跃双手死死按住乔金秋的口鼻,不断地病态地重复着:“你去死吧,你死了我就好了。你去死啊,去死吧,你死了大家都解脱了……”
乔金秋伸手抽出枕头下的菜刀,向乔凯跃扬了过去。然而半途中,乔金秋停下动作,老泪纵横地看着一心想要他去死的儿子。
濒死的瞬间,年幼的儿子与他的幸福片段不断闪现。他一笔一划教乔凯跃写字、画画,背着假装睡觉的乔凯跃上楼回家。亲手剥虾给乔凯跃。因为乔凯跃完成家庭作业而给他洗脚,而眼眶泛泪…
“死了…死了?”乔凯跃大口大口呼吸,松开手望着一动不动的父亲。
活活捂死乔金秋,乔凯跃回过头才发现在他脖颈旁的刀刃,霎时间一身冷汗冒了出来。
他按下乔金秋的手臂,想要拿走菜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俞晚晴骂骂咧咧的声音:“谁进门不换鞋?踩的到处都是泥!”
咚。
菜刀不小心脱落,发出声响。
“诶,你怎么来了?”俞晚晴趿拉着拖鞋推开门,看到乔凯跃慌慌张张要离开。
“你干什么了?”俞晚晴急忙上前查看乔金秋的状态。
乔凯跃与她擦肩而过,又跑了回来,捡起地上的菜刀比划着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你儿子干了什么事,我早查清楚了。你要是把我告发,我就把你跟你儿子也告发!”
俞晚晴顿住动作,转过头熟练地检查乔金秋的鼻息:“你、你杀了他?”
乔凯跃没再说话,加快脚步从家中离开。
俞晚晴一屁股坐在地上:“完了,全完了。”
等她缓过神儿,天光大亮。
楼下传来汪婶子与人打招呼的声音。楼栋长在单元楼门口吆喝着:“春季防虫防鼠,挨家挨户上门打药,家里记得留人啊!”
俞晚晴屁滚尿流爬起来,跑到客厅给乔凯跃拨打电话:“喂、喂,怎么办?要有人上家来,早晚会被发现的!”
乔凯跃在电话那边清楚地说:“你把桌子上的手套扔掉,不要报警。就说我爸睡着睡着没了。我现在过来,尽快送去火化。我再说一遍,你别想告发我。”
“都这个时候了,还告发什么!你快点过来。”俞晚晴不得已跟乔凯跃统一战线,挂掉电话,定定心神儿,思考着如何应付火葬场的职工和楼下事多的邻居们。
约莫半个多小时,乔凯跃拉家带口出现在楼下。一家人哭哭啼啼地往楼上走。
汪婶子好奇地问:“怎么了?哭成这样?老爷子又病了?”
乔凯跃哭成泪人,在刘育吉的搀扶下,哽咽地说:“我爸、我爸没了。”
“哎哟,老爷子身子骨太弱了,我就觉得他能坐起来纯属回光返照。”汪婶子急忙说:“你们先上去,我这就招呼人给你家帮忙去。”
“不用了。”乔凯跃拉着汪婶子的手说:“我想静静地送我爸一程,回头都上、都上殡仪馆见吧。”
汪婶子见他哭的站不稳,叹口气:“那行吧,都是几十年的邻居,有事你说话。”
乔凯跃哭的不行了,哽咽地说:“谢谢。”
……
……
沈珍珠缓缓睁开眼,摸摸脑门,勾勾唇角,对自己的现场还原表示肯定:“不要骄傲,再接再厉。”
叮铃铃,
叮铃铃。
“珍珠姐,化验结果和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小白打电话给沈珍珠,喜悦的声音透过话筒传了过来:“跟咱们设想的一致!乔凯跃跑不了了!”
第173章 真带劲
锦山殡仪馆的干员陆续离开, 乔凯跃身体不适打针逗留几小时。
沈珍珠和赵奇奇一起开车回到刑侦队。
四队办公室里,陆野正在跟吴忠国和小白正在分析家属们的口供。
“珍珠姐回来了?”陆野让开沙发按着沈珍珠坐下,竖起大拇指说:“俞晚晴的那份口供简直是及时雨, 本来我这边抓了几个死不承认,见到口供我们也有底气继续挖下去了。”
小白跑到食品柜给沈珍珠泡了杯热牛奶, 送到沈珍珠面前说:“刘程在南方打工的地址找到了,异地公安正在进行抓捕。”
“我也有好消息, 过来时有干员在乔凯跃衣柜里找到跟俞晚晴一模一样的香水。”沈珍珠捧着热牛奶抿了一口, 连日来的压力随着热气腾腾的奶香味飘散。
“太好了,这样就能把乔凯跃定死了!”
“案子最后剩下乔凯跃的口供,他有点发烧, 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审。”沈珍珠看了眼疲惫的战友们说:“今天就到这里, 早点回去休息吧。”
陆野拍拍材料说:“涉及的人员太多,我今晚上捋好材料, 明儿审完好直接汇报。另外还有刘程那边我要跟进,总不能兄弟单位去抓人, 我回家呼呼睡大觉吧。”
吴忠国泡着浓茶, 板着脸说:“早一点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完, 早一点送他们上路。”
沈珍珠笑了笑看向小白,小白说:“我可等了一天化验报告,指纹是乔凯跃的、血迹是乔金秋的,这么大快人心的结果,眼看到收尾工作,回去我也睡不着。”
看着大家都要求加班,沈珍珠感激不已。她知道因为是自己当队长的第一个案子,四队都在全力以赴,希望能打响第一炮。
“诶, 对了。我这里还有宵夜。”吴忠国走到食品柜,蹲下来拿出两个保温桶说:“六姐炖的土鸡汤啊,知道咱们最近连轴转,特意叫人送过来。小白机灵,咱们都不在,她偷偷藏到书架后面,免得被人偷喝了。”
沈珍珠这几天吃了上顿没下顿,喝了杯牛奶胃暖和了,五脏六腑清醒过来叫嚣着饥饿。
保温桶的盖子拧开,温润沉静的香气悄然弥漫。金黄清亮的汤色,几块橙黄色的鸡肉若隐若现。
“哇,六姐还在汤底放了红枣和参须。”小白分着碗勺,浓郁的鸡汤香味抚平疲惫的眉宇。
“这老母鸡一看就是乡下散养的,至少炖了三四个钟头,加上红枣和参须最补元气。”吴忠国感叹道:“哎,天下父母心啊。”
沈珍珠捧着温度正好的土鸡汤抿上一口,醇厚温暖的滋味,瞬间消除了案子和奔波带来的疲惫。
想到这个案子里涉及到的老人家们,沈珍珠鼻子发酸。
鸡腿肉脱骨而落,纤维吸饱汤汁有扎实的肉感也有滑润的汁水。糯烂的红枣舌尖一碾即化,枣的甜香和土鸡的鲜醇完美融合。没有炫技的调味,装在朴实的保温桶里,全在一个“爱”字上。
是不善言辞的沈六荷,给予沈珍珠和四队朴素和踏实的力量。
陆野满足地端着鸡汤叹口气:“咱妈手艺越来越精湛了。”
“我不信,他们小时候都没吃过妈妈做的饭。”赵奇奇喝着鸡汤,嘟囔了一句。
这句话点燃了大家的肝火,喝完鸡汤,收拾好餐具,继续加班忙碌。
待到后半夜,沈珍珠抽出折叠床展开睡了三个多小时。
早上听到楼上叮叮当当的响,沈珍珠迷糊糊地起来,揪起马尾辫走到门口。
楼梯口,出现搬办公家具的干员。后勤科物品多而繁杂,干员们上上下下跑来跑去,不免磕磕碰碰。
沈珍珠收拾好自己,叫醒小白到食堂吃了榨菜肉丝面。味道普普通通,胜在自家食堂能比外面干净点。
“沈队,听说你们又要破个大案?”田永锋端着饭盒从排队的人群里出来,笑呵呵地说:“这次案子比上次的强吧?”
沈珍珠捂着胸口摆摆手:“别说了。”
田永锋见她这样更要问了,追到食堂门口:“怎么了?又是个难案?”
沈珍珠说:“案子难度不大,挺让人难受的。”
“啧啧,还难受呢?大早上就闻到你们办公室里鸡汤的味了。”田永锋调侃地说:“我看是积食了吧。”
善哉善哉,回头再收拾你。
沈珍珠扭头就走。
田永锋在后面哈哈乐。
乐着乐着,田永锋乐不出来了,看到办公楼六楼有道熟悉的身影看着他。
田永锋揉揉眼睛:“不能吧?嘶,不是调走了吗?”
在锦山殡仪馆出外勤的所有人员和材料以及扣押的人员全部转移回连城刑侦大队,乔凯跃也从殡仪馆转移,即将到达接受审讯。
沈珍珠不管嫌疑人们休息的怎么样,反正她喝了鸡汤又眯了一觉,倍儿精神。
“沈队,沈队。”
沈珍珠正要上楼,听到身后有人叫她。转身见到刘育吉牵着乔栋梁大清早过来了。
“爸爸,你还我爸爸。”乔栋梁要往沈珍珠身上扑,被刘育吉一把抓住。
刘育吉憔悴不堪,鬓角一夜之间落下几根白发,她强拽住闹腾的乔栋梁,沙哑地说:“沈队,你行行好,让我们见他爸一面吧。一定是哪里误会了,他爸那么孝顺,怎么会杀了我公公呢?”
“乔凯跃被依法羁押,羁押期间不允许探视。”沈珍珠说:“请你相信执法公正性,先带孩子离开吧。”
“我相信他不会干出猪狗不如的事…我等他出来。”刘育吉紧紧牵着乔栋梁,在干员的陪同下,一步三回头地往大门口走。
警车载着乔凯跃从大门驶入,他双手铐起,神情镇定地看着外面。
见到妻子和儿子站在传达室前面,他缓缓从车里下来,瞅着他们说:“你们怎么来了?没事,我很快就能回去。”
“我和孩子等你、等你。”刘育吉两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此时的乔凯跃还跟初见时一样,文雅有气质。
乔栋梁好不容易见到爸爸,挣开刘育吉的手,推搡着干员要冲到乔凯跃面前:“爸爸,你帮我报仇,她抢了我的魔法菜刀!那是你给我的魔法菜刀!”
沈珍珠摆摆手,干员松开手,乔栋梁奔跑到乔凯跃面前,抓着他的裤脚指着沈珍珠说:“爸爸,就是她!”
乔凯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不复刚才的镇定,仓皇地抓住乔栋梁的肩膀,嘴唇颤抖地说:“菜刀?我让你扔的菜刀被她拿走了?你不是春游去了吗?”
乔栋梁看出乔凯跃脸色不好,吓得结结巴巴:“春游装不下锅巴,我就没带魔法菜刀…再说也太重了。”
乔凯跃大惊失色,愤怒不已地挥起手给了儿子一个耳光:“你这个废物!”
刘育吉想要过来,**员拦住,大叫道:“你怎么打孩子?你疯了吗?”
乔栋梁捂着脸哇哇大哭,抱着乔凯跃的裤腿说:“爸爸,我知道错了,魔法菜刀没了我也会好好学习,像你照顾爷爷那样好好伺候你。”
“老子已经被你害死了!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这话不说还好,说完乔凯跃血压飙升,狠狠地踢出一脚!
“小心!”沈珍珠抱起吓傻的乔栋梁闪到一边,放在地上。
刘育吉紧紧抱着乔栋梁,别说乔栋梁吓傻了,她也傻了。
“他说的什么意思?”刘育吉紧张地问沈珍珠:“孩子说要伺候他,他为什么说孩子要害他?…你们还找我做了笔录,是要做什么?”
沈珍珠淡淡地说:“怎么回事你回去想一想就明白了。”
刘育吉怀抱着哭泣的乔栋梁,**员和门卫请了出去。
“乔凯跃刚才还嘴硬,说要联合乔老先生的生前好友,找人告咱们徇私枉法。现在看他脸色,比死了还难看。”小白夹着厚实的资料夹,站在办公楼下陪着沈珍珠上楼。
“还是那句话,种什么瓜结什么果。”沈珍珠说:“亲手杀了自己父亲的人,不光嘴硬还心狠,乔栋梁正好能击破他的心理防线。”
“珍珠姐,乔凯跃昏了过去。”吴忠国守在审讯室门口,跟沈珍珠说:“应该被气昏了。”
沈珍珠往里面看一眼,见到秦科长正在给乔凯跃掐人中,桌面上摆着一排中医银针。
小白小声说:“秦科长好不容易遇上个活的。”
沈珍珠挪开眼,低声说:“乔凯跃不值得同情,但救治得符合制度。”
“你放心,医者仁心,是死是活在我眼里都一样。”秦科长抽出一根银针,扎到乔凯跃的人中部分,几乎是同时间,乔凯跃跳着脚醒了过来:“啊啊啊——疼,好疼!”
“来来来,别动,我把针拔下来就好了。”秦科长叫干员按着乔凯跃的肩膀,拔出银针说:“我可是救你一命,待会好好交代。咱们也算是熟人了,你父亲的尸体我也参与解剖,我瞧你身子骨比你爸更合适解剖,啧,真不错啊。结案以后有兴趣做大体老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