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宝吕是个好地方呀……
“距离下一站需要两个半小时, 时间对我们来说很充足。”沈珍珠坐在乘务员休息间里,里外站着小白、赵奇奇和四位乘警与乘务长。
她把刘二新的个人特征和他们重复一遍,强调说:“火车上抓捕需要高效、安静, 尽可能减少对其他乘客们的干扰,避免引起恐慌。每两节车厢搜查人员相对进行, 形成合围。另外连接处、车门和厕所需要把守,防止目标逃窜。找到目标后从两侧堵住逃脱路线, 暗中疏散周围乘客, 并且要马上通知我。”
“明白。”小白和赵奇奇、乘警他们具有执法行动的纪律性、专业性,沈珍珠又跟乘务长强调了精准抓捕的重点。
乘务长是位四十多的大哥,他不希望自己的列车上有潜逃的杀人犯, 仔细观察画像, 又把列车员叫到附近开了小会。
有位乘务员大姐说:“这个断眉的人我好像在站台上见过一眼,眉毛有印象, 去了哪节车厢不记得了。”
“你还记得他往哪个方向走的?”沈珍珠站起来走到门口询问。
乘务员大姐指着右手方向说:“往那边走的,但是车厢相互联通, 也许觉得这边人多从那边上了以后再移动过来的。”
“咱们普客0711号只有十节车厢, 从连城到京市, 现在上的人还不多,找起来应该不难。”乘务长跟沈珍珠说:“我就怕他伤人。”
沈珍珠说:“看到他以后,你们直接通过不要打草惊蛇,其他的交给我们和乘警同志们。”
“行,明白了。”乘务长说:“这事我已经报告车长了,她要我们尽全力配合你们行动。”
有这话沈珍珠就放心了。
她把十节车厢给大家进行划分分组,自己带着另一位乘警从第七节 车厢到第九节车厢开始搜查。
乘务员们也按照平日工作习惯,在车厢里正常走动,时不时找人检查火车票和身份证件。
九十年代的火车具有旅行独有的人情味, 绿皮火车上,有大娘随手掏出几个西红柿和旱黄瓜,分给陌生的同车人。
男人们为了打发漫长的行驶时间,聚集在一起打起扑克牌。有的不爱玩牌的,坐在侧面小座上,买包花生米配瓶啤酒,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风景独饮一杯。
沈珍珠检查完两节卧铺车厢,跟小白和赵奇奇碰了头,并没发现刘二新。若不是有乘务员见过他上车,沈珍珠真会以为被误导了。
外面的天慢慢变黑了,轨道上传来轰隆隆的并轨声,列车驶入锦市城郊的海崖站。
“列车已到达海崖站,停靠时间三分钟。有下车的旅客请尽快下车。”
“列车已到达海崖站……”
站在连接车门下车的乘客并不多,沈珍珠靠着车门盯着。等到最后一人下车,没一会儿小白和赵奇奇走过来:“没发现刘二新。”
沈珍珠纳闷地说:“这刘二新难道反侦察意识这么强?眼皮子底下都能逃掉?”
站台上不断有当地人吆喝着卖锦市干豆皮、锦市小烧鸡和熏肉卷饼的。
一天下来没好好吃饭的沈珍珠看了一眼说:“我下去买点吃的,你们注意一点。”
赵奇奇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也跟着沈珍珠下了车:“我跟你一起,多买点。”
小白守在车门前喊道:“快点啊,马上要发车了。”
站台上有几个抽烟的老烟枪,沈珍珠从他们旁边绕过,直奔卖熏肉大饼的柜台。
乘务长来到小白旁边说:“还没找到啊?他们下去干什么?”
小白说:“饿了,买点吃的。”
乘务长说:“那上我们餐车吃去啊,都是现炒的菜。”
小白说:“行啊,卷饼肯定不够,待会上来我跟他们说。”
他们正说着话,沈珍珠小跑来到柜台前买熏肉卷饼。身后有不少人打开车窗户,伸出胳膊一手交钱一手交饼。
“大娘,多给点葱,谢谢您。”赵奇奇咽了口吐沫,摸摸兜准备掏钱,发现自己没带钱包。
沈珍珠掏出钱包,拍着胸脯说:“你别给,我请你们吃。”
当了队长就要细节之处多多照顾下属嘛,按照顾岩崢的方式,投喂是基本功。
火车传来即将发车的汽鸣声,沈珍珠催促地说:“大娘,麻烦快点啊。”
她点了三根王中王打算添到大饼里给孩儿们加餐,抬头打算问小白要不要辣椒酱时,一个要找的人从窗户前伸出胳膊:“给我来个大饼,加个茶叶蛋——”
“原来在这里!”沈珍珠飞快冲到火车窗户下,趁刘二新还没收回胳膊,一把攥着他手腕。
刘二新吓一大跳,骂道:“抢钱啊你,赶紧给我放开!”
“阿奇哥!”
赵奇奇顾不上熏肉卷饼,一个箭步冲到沈珍珠面前,弓起膝盖。
沈珍珠抬脚踩在他的大腿上,借力翻跃到车窗上,一手攥着刘二新手腕,一手扒着车窗眨眼间翻了进去!
赵奇奇还在跟沈珍珠呐喊助威,发现乘务员站在车门口不断跟他招手:“开车了,快上来啊!”
赵奇奇跑了两步,身后熏肉大饼的大娘喊道:“诶,你们的卷饼还没拿!”
赵奇奇也就犹豫了两秒,转头拿了熏肉大饼,再一回头,列车哐当哐当地驶离站台了……
“我的个奶奶啊,这下怎么办啊。”赵奇奇抓着三个肥硕的熏肉卷饼,站在原地傻眼了。
刘二新找到了,他丢了。
沈珍珠铐住刘二新,从车窗户喊道:“原地等我,不要乱走!”
“珍珠姐,你可别忘了我啊。”赵奇奇凌乱地喊了句。
沈珍珠跟赵奇奇交代完,缩回脑袋瓜看着旁边跟自己铐在一起的刘二新,刘二新对面还坐着一位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妇女,还抱了个脸色不怎么好的孩子。
刘二新虽然消瘦,但目光凶狠。要不是沈珍珠翻过来先给了他几下,他不能这样老老实实地铐着。
小白当时也赶了过来,把他的行李和身上搜了一遍,找到两把水果刀和一个扳手。
硬座上的乘客已经被乘务员前面几排坐着,车厢里不少人被沈珍珠的举动惊呆了。
他们知道是公安办案后,窃窃私语,很想知道被抓的刘二新犯了什么错误。
“刘二新是吧?刚才怎么没见到你?”这里是小白和乘务长寻找过的车厢,小白恼火地说:“你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刘二新吊儿郎当地用脚点了点硬座下方地面,地面铺有报纸,他刚才就缩在硬座下面睡着呢。
小白服气了,叹口气说:“珍珠姐现在怎么办?”
沈珍珠说:“等会问问乘务员下一站什么时候到站,咱们带着他下车以后等下一趟回连城的车,在路上把阿奇哥接上。”
刘二新本来表现的很冷静,听到沈珍珠说要回连城,情绪忽然上来,喊道:“我不回连城,老子要去京市!”
沈珍珠说:“你这样还要去京市?”
刘二新看了眼对面低声哭泣的妻子说:“我要给孩子治病,我儿子莫名其妙发高烧不退,医生说恐怕伤到脑子了。”
刘二新的妻子崩溃地说:“这都怪你,非要把孩子的医药费给赌了,要不是没钱给孩子看病,他能成现在这样?”
刘二新指着妻子的鼻子说:“老子现在这副德行了你还要怎么样?”
沈珍珠按住他的胳膊,跟小白说:“带她到那边坐着问话。”
小白扶着刘二新妻子说:“走吧,麻烦配合录个笔录。”
等她离开,沈珍珠重新铐上刘二新,自己坐到他对面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抓你吗?”
刘二新说:“知道。”
沈珍珠说:“那你说为什么?”
刘二新不耐烦地皱着断眉说:“诈骗。”
“?”沈珍珠疑惑地说:“你骗谁了?”
刘二新怒道:“还不是骗了老刀三千块钱吗?我也是为了给儿子看病。他说我杀人就给三千,谁他妈的为了三千块给他卖命啊。我拿了钱就去买火车票了。”
沈珍珠闭了闭眼,皮笑肉不笑地说:“然后你把钱分了一部分出去,找了另外一个人杀人?”
刘二新仿佛看傻子一样看沈珍珠:“我疯了还是你疯了?到手的钱你让我分给别人?做梦吧。”
沈珍珠说:“可乔金秋死了。”
刘二新突然定住了,诧异地说:“他、他怎么死了?”
沈珍珠说:“对,我还想问你,他给你钱让你杀乔金秋,现在乔金秋被人杀死,你在逃脱过程中被抓捕,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要怎么辩解?”
刘二新说:“我没杀他啊,他怎么可能死了啊?”
沈珍珠说:“目前你嫌疑最大。”
刘二新低下头捂着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慢慢抬起头,脸上露出紧张神色说:“我只是骗他三千块钱,没必要三千块就让我去挨枪子吧?”
沈珍珠说:“穷凶极恶的罪犯多了去了,为了五角钱就愿意杀个人,你这三千块已经不少了。”
刘二新缓缓摇头,咬牙切齿地说:“肯定是老刀杀的,他故意陷害我。”
沈珍珠说:“大前天晚上你在什么地方?有没有人可以作证?”
“他那时候死的?”刘二新脸上露出喜色,飞快地说:“我在市儿童医院给孩子看病,当时不光我老婆和孩子在,还有值班医生和护士在现场。”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刘三鑫。”
沈珍珠将信将疑地拿起大哥大给市儿童医院打过去。询问过后,那边的医生说:“刘二新当晚确实整夜守在点滴房里面,我跟护士长确认过了,他抱着孩子整晚没睡觉,到了白天他老婆上班,他还抱着孩子。”
沈珍珠放下大哥大,被目前的情况气笑了。
郭智、老刀、刘二新这三人,层层转包,都拿了钱没杀人。
但乔金秋死了。
小白问完刘二新妻子的笔录,把笔录本交给沈珍珠后,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与他们夫妻二人说的一样,孩子额头滚烫。两岁多的小孩奄奄一息地躺在悲伤不安的妈妈怀里,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乘务长听到人已经抓到了,很高兴地走过来。看了眼坐在座位上的刘二新,摇了摇头,跟沈珍珠说:“下一站还有一个小时下车,我给你们倒点水吧。”
沈珍珠也想喝点水填填肚子,她等乘务长离开,问小白:“你带钱包了吗?”
小白小声说:“钱包在书包里,书包在警车上。这次车好,门关的严实,我就没随身背着,谁知道会这样。你钱包呢?”
沈珍珠也小声说:“给阿奇哥买熏肉卷饼了。三个,加了王中王的超大号鸡蛋卷饼。”
小白咽口吐沫,坐在沈珍珠旁边靠着她的肩膀开始算:“过去一小时,回来一小时,还得等三十分钟的车。咱们顺利的话得九点吃上大饼。哎,兴许都凉了。”
“也兴许都被阿奇哥吃了。”沈珍珠无奈地笑着说:“他胃口比咱们大,应该比咱们更饿。…诶,对了。”
沈珍珠掏出兜里陆野放的巧克力,简直是意外惊喜。她掰了一半给小白:“能撑一会儿了。”
小白咬了口巧克力,忽然说:“阿野哥不像这么细心的人啊。”
沈珍珠没接收到她话里的意思,不走心地说:“人总是会成长的嘛。”
小白乐呵呵地嚼着巧克力,希望顾岩崢再努力一点吧。
她们俩在刘二新旁边嘀嘀咕咕,火车轨道行驶的声音让刘二新不能听清楚她们的谈话。
最后沈珍珠和小白一致认同,最后还得去找俞晚晴,问题出在她身上,审一审肯定会有线索。
“抓来抓去,到头来一场空。”小白叹气。
沈珍珠看了眼时间,又看着外面漆黑的景象,反而轻松地说:“我们并没有走错方向,这样算暂时排除了三个人的嫌疑。到底他们有没有人说谎,还需要详尽调查。你别灰心,想到咱们大比武的时候吗?现在比那时候好多了。”
小白回忆起大比武当时的案子,老实人李满仓潜伏多年杀害了一院子的人。刚分到一号案时,他们也是没有头绪,最后在沈珍珠不放弃的精神下,找到最后一位家属,从蛛丝马迹里寻找到破案线索。
“那时候大半个月没进展都撑住了,这才两天。”沈珍珠给小白打气说:“想想邱队他们吧。”
提到邱队他们,小白垮着的脸蛋笑了起来:“还不如咱们呢。”
“可不是么。其实这个案子难度并不大,抽丝剥茧、拔萝卜呗。”
小白在沈珍珠肩膀上蹭了蹭,安心地说:“你把我带得真好。”
沈珍珠笑出一口白牙:“因为你也好呀。”
她们俩又咬耳朵说了会儿案情,刘二新眼神麻木地看着她们,完全不敢回头看自己的妻儿。
“同志…领导同志?”刘二新被特意放置一会儿,憋不住开口说:“你们真要把我带回去?”
沈珍珠说:“要不然大老远陪你上京市吗?”
刘二新双手在衣服下面铐着,他不忍听到妻子的哭泣声,骤然间抱起拳头使劲敲打自己的头!
“你干什么?住手!”小白一步跨过去,双手按着刘二新的手往下压:“不要动!”
刘二新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他崩溃地说:“我家三代单传,我这辈子没什么指望了,我儿子他不能有事啊。求求你们,让我带他去医院看看吧?我什么都交代,求你们让他去医院吧!”
沈珍珠板着脸说:“现在知道求人了?拿孩子医药费赌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呢?”
刘二新作势要下跪,被小白使劲撑着:“你别胡来啊,这里都是乘客,影响不好。”
刘二新耷拉着肩膀,无力地说:“我爸被枪毙以后,大家都说我也会杀人,我杀个鸡都怕啊。市场里欺软怕硬的太多,知道我是杀人犯的儿子,欺负我们家的人数不胜数。我要是不凶一点,我们日子没法过啊。”
“既然想好好过日子,为什么还要去赌博?”沈珍珠板着脸推着他坐回位置上,前后乘客都站起来探头看,沈珍珠拿起证件跟他们说:“连城市局,我们马上下车。”
她特意没说重案组的身份,只说是市局。乘客们交头接耳还以为他们手里抓到的是沿途盗窃的扒手。
刘二新不停流着眼泪,侧过头发现妻子背着行李袋抱着孩子走到别的车厢去了。完全要跟他分道扬镳。
他更加崩溃了,嚎啕大哭。
沈珍珠此刻铁面无情,扔给他纸巾说:“别演了。”
刘二新哽咽地说:“我没有演,都是我不对,都是我害了孩子啊。我怎么就管不住我的手,呜呜呜。”
这时,有乘务员过来提醒:“还有五分钟到站下车了。”
刘二新垂着头,听沈珍珠跟乘警说:“涉及一宗命案,那边抱孩子的是嫌疑人家属。我要把嫌疑人带回去,她的笔录已经录完,她要带孩子去京市看病的话就不要拦着了。”
刘二新瞬间抬起头,惊愕地看着沈珍珠:“你不抓我们?”
沈珍珠说:“你搞清楚,是我抓你,不是抓他们娘俩。都是什么时代了,别搞诛连那一套。”
刘二新还惦记着三千块钱在妻子的行李袋里,他以为沈珍珠忘记钱的事情了,心跳加速,不停地舔着嘴唇等着火车到站停车。
小白押着刘二新走到门口,沈珍珠伸出手一一握手谢过帮忙的乘务长、乘警等人,到站以后,他们三下了车。
在乘务长的指点和证明下,跟太行站的工作人员打了招呼,来到另外的站台等待回连城的火车。
返程的火车晚点,硬生生多等了一个半小时才到。
老旧的绿皮火车乘着夜色出现在视野里,沈珍珠都要喜极而泣了。
上了车,乘务员带领他们去了人少的车厢里:“你们办案也太不容易了,在这里坐着吧,一个小时就能到站接到你们的同志了。我现在叫乘警过来,你们可以休息一下。”
“总算上车了,好累啊。”小白趴在小桌板上,无精打采地思考着见到俞晚晴应该如何问话。
刘二新一路上没吭声,绿皮火车缓慢驶入站台,沈珍珠看到正在站台上蹲着发呆的赵奇奇。
“阿奇哥!这里,我们回来了!”沈珍珠和小白都探出头,嘴上这样说,首先先把眼睛扫向赵奇奇的手。
熏肉卷饼无了!
赵奇奇跑上车,看到两道怒视的眼光,捂着空空的肚子说:“卷饼我一口没吃,站台里钻进来两个要饭的小孩抱着我要,我都给他们了。”
沈珍珠相信赵奇奇不会吃独食,伸出手说:“那把钱包给我,待会乘务员来了我们去餐车吃,我请你们搓一顿。”
赵奇奇快乐地摸了摸屁股兜,傻眼了:“钱包呢?钱包不应该在这里吗?”
沈珍珠也傻了:“你问我,我问谁啊?我可是给你了啊。”
赵奇奇把身上所有兜翻了一遍: “放柜台上忘记拿了。…珍珠姐,回去我赔你。”
赵奇奇说完,不敢直视沈珍珠和小白的目光,无颜以对父老乡亲。
沈珍珠安慰说: “里面就一点零钱,没剩多少,没事。”
刘二新本来想买卷饼也没买成,在一边铐着说:“我兜里还有两块钱,要不然你们凑合买个泡面吧。”
小白严厉拒绝了他的好意:“少贿赂我们,不要你的钱。”
“这是怎么了?”刚才的乘务员大姐走过来,听了一耳朵说:“你们钱包丢了啊?”
沈珍珠说:“嗯。”
乘务员知道他们三个是刑警,没想到他们能抓嫌犯抓到把自己的钱包弄丢。
她想了想说:“你们等着。”说完,从推着的餐车里掏出几个饭盒说:“番茄鸡蛋、茄子烀豆角、鸡蛋炒面条、炖鲅鱼…你们吃,算我请你们,你们东奔西走不容易,算我请你们的了。”
沈珍珠万万不能要,赶紧站起来说:“谢谢大姐的好意,我们不能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啊。”
说完,赵奇奇痛苦地捂着肚子,他要饿抽筋了。
沈珍珠、大姐:“…….”
沈珍珠实在没办法,厚着脸皮羞臊地说:“要不赊、赊…下车还。”
乘务员大姐体型块头跟沈六荷差不多,年纪也四十来岁,常年在列车上卖饭盒,大着嗓门说:“你说什么?”
刘二新帮忙说:“她说要赊账!”
沈珍珠想敲死他。
乘务员大姐为难地说:“那好吧,哎,本来想请你们吃,来,这里还有几盒大米饭,都是没卖完的,你们吃吧,还温乎着。”
赵奇奇瞅了沈珍珠一眼,看她脸蛋都红了,小声问:“珍珠姐,咱们是小吃一口,还是敞开吃啊?”
两辈子没找人借过钱、赊过账的沈珍珠破罐子破摔:“都已经这样了,你就敞开吃饱吧。”
刘二新看着沈珍珠说:“你们不会不给嫌疑人饭吃吧?”
沈珍珠说:“你吃吧,不差一这口了。”
刘二新抹了把眼泪说:“大姐,我我我,我要一份烧茄子,麻烦跟饭倒一起,我拌个茄子饭,再来俩鸡蛋,一个大鸡腿。”
沈珍珠:“……”握了握小榔头,更想锤死他了。
乘务员大姐给沈珍珠端了份一荤一素的盒饭,随口问:“还不知道你们是哪个市局的?”
沈珍珠小声说:“宝吕的。”
乘务员大姐点了点头:“宝吕是个好地方啊,那边出的樱桃特别好吃,我女儿可喜欢吃了。既然是那边的,我再给你们拿两只小烧鸡,你们慢点吃。”
沈珍珠深沉地说:“大姐,我代表宝吕谢谢你。”
第167章 老色鬼需要雇人杀吗……
“到连城老火车站得11点40分了, 那时候邱队应该走了吧。”小白是实诚孩子,赊账报上别人的大名,跟她珍珠姐一样非常心虚。
心虚的珍珠姐吃完最后一口鸡腿, 扔到饭盒里抹抹嘴说:“应该能走,这都6、7个小时了, 换成谁能老老实实守在火车站等着啊。”
小白觉得沈珍珠说得对,赵奇奇也觉得沈珍珠说得对。刘二新张了张嘴, 没敢说话。
他心想着, 要是公安都这么没有耐心就好咯。
四个人吃的五饱六撑,回去还有一个多小时,沈珍珠摊开笔录本坐到刘二新面前。
车厢大灯已经关闭, 留下星星盏盏的小灯。本来人就少的空间, 随着终点站的到来,除了他们一个人也没有了。
空气里还弥漫着饱餐一顿的饭香味, 刘二新正在喝水呢,见状打起嗝儿。
沈珍珠等他喝完水, 压了压嗝儿, 才慢慢开口:“不要紧张, 我们就跟聊天一样,我问什么你说什么就行了。”
刘二新不信沈珍珠的鬼话,他知道都要负法律责任的,打起精神严阵以待:“你问吧。”
沈珍珠开口第一个问题就让他打怵:“你们三千块钱是如何交易的?”
刘二新还以为她忘记三千块钱的事,双手在膝盖上攥成拳头,谨慎地说:“他一周前在市场里找到我,说有事情跟我谈,问我要不要挣个几千块钱。我当时正在为孩子的医药费着急,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这一点跟老刀说的一致。
沈珍珠多问了句:“是什么样的钱?整的零的?新的旧的?”
刘二新说:“是旧的, 编码都是乱的。用信封装着,还有股香水味。”
沈珍珠垂下眼眸,觉得后面策划这件事情的人,比想象的还要狡猾。
“老刀怎么跟你描述要杀乔金秋的?”
“他说有个老艺术家,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娶了个小老婆不想伺候他了,找人弄死他。”
“有没有要求施-暴手段和犯罪时间?”
“就说要看起来自然点,最好捂死。老人家瘫痪在床,岁数又大,只要死的不夸张,基本上不会有人查。跟我说三天内动手,我说时间太紧,拖到五天。五天足够我带老婆孩子去京市看病了。”
“那就是说你当时已经打算好收了钱不办事对吧?”
“没错。”
“那你们有没有约定杀害以后再给你一笔钱?”
“没有,三千是全款了。”刘二新顿了顿说:“我知道他肯定抽了一笔钱,凭什么让他白拿钱,我去挨枪子。”
沈珍珠掏出老刀画像,放在刘二新面前说:“这人你认识吗?”
刘二新说:“老刀,就是他给我钱,让我去杀人的。对了,他还说老艺术家的小老婆其实是他保姆,还说老头要是死了,保姆能得好几套房子,还有不少字画。我问过他,要是我真把人杀了,保姆会不会再奖励一下,他说我别做梦了。保姆早拿钱跑了,肯定不会承认买通我杀人。”
沈珍珠听着他的话,觉得俞晚晴有点矛盾。她本人给人的印象的确有股朴实感,可她穿着打扮又表现出她骨子里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
是什么样的环境能让她维持着朴实外表,或者说伪装着朴实外表呢?难不成就为了顺利进入别人家当端屎端尿的保姆上位?
沈珍珠在俞晚晴名字边打了个问号,“俞晚晴”三个字此时此刻在沈珍珠眼中浮现一团迷雾。
所有的事情都围绕在她身边发生,她到底无辜的还是主谋?
沈珍珠正在琢磨着,传呼机发来信息。
她抓起大哥大回过去,那边传来荣诚诚的声音:“沈科长,尸检结果出来了。我简单跟你说吧,与初步判断一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死亡时间缩短为当日零点到清晨六点。躯体没有其他反抗痕迹,但是在他脸颊旁发现一种化学物质,经过化验与俞晚晴身上的香水属于同一种物质。”
沈珍珠说:“那是不是表明乔金秋脸上的痕迹是她造成的?指纹有吗?”
荣诚诚说:“只能说属于同一种香水,但痕迹上没有指纹,任何一个使用这种香水的人都能成为凶手。光凭这一点无法给俞晚晴定罪。”
沈珍珠说:“乔金秋属于下半身瘫痪,据说在死亡前两个月可以坐在轮椅上外出、作画。如果有人贸然袭击,他不可能没有反抗。我不是怀疑你们的结果,只是这个结论与他本身有冲突。”
荣诚诚说:“明白,我在解剖过程中,查过他的血液和胃容物,并没有药物或者其他导致行动滞缓的化学物品。”
沈珍珠说:“感谢荣法医鼎力相助,也麻烦帮我感谢秦科长大老远去锦山殡仪馆进行支援。”
荣诚诚在那边似乎短促地笑了下,接着说:“好的,我会转告。尸检报告我正在填写,等你们到了就能拿到。”
“待会见。”
“待会见。”
沈珍珠挂掉大哥大,跟小白和赵奇奇转告了这一结果。
小白和赵奇奇俩人都认定俞晚晴是杀人凶手,而沈珍珠在得到这个结论后,眉头反而皱起来:“如果你们杀人,会特意喷上香水吗?”
小白迟疑地说:“这倒不会,但俞晚晴看起来文化水平不高,是不是没意识到这件事?”
赵奇奇说:“我闻到过她身上的香水味,她留在乔金秋脸上了,却没在他脸上留下其他线索…想一想也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个女人很不简单啊。”
他们一路开着小会,很快抵达了连城火车站。
连城老火车站在城区,距离宝吕市区坐车四十分钟,倒是比宝吕市郊外的火车站还要方便。
有些住在交界处的老百姓都会选择这趟车,沈珍珠伸了个懒腰,看到站台上三三两两下车的人,有操着海蛎子口音的,也有操着宝吕口音的。
“大姐,谢谢你,你把今晚休息的地址告诉我,我回头找人给你送钱来。”沈珍珠走到车厢门口,客气地跟乘务员大姐说话。
这时,站在后面的小白扯了扯沈珍珠衣袖。
沈珍珠让开身体,笑嘻嘻地说:“你先下?这是终点站,不会再开了。”
赵奇奇伸手扯了扯沈珍珠衣袖,沈珍珠又侧到另外一边:“那你先?”
小白和赵奇奇异口同声地说:“珍珠姐,你先吧。”
沈珍珠不跟他们磨叽,拉着刘二新准备下车,乘务员大姐在她旁边说:“诶哟,你同事都来接你们来了。”
沈珍珠惊喜万分地抬头,放眼过去站台上乌压压都是宝吕刑侦队的人,带头的不是邱泰山还能是哪个。
沈珍珠不嘻嘻了,硬着头皮下了车,跟刘二新嘀咕一句:“待会你最好老实点。”
刘二新不明所以:“怎么了?你同事来了,你就硬气了?”
硬气个屁,这不夹起尾巴了么。
沈珍珠心一横,走到邱泰山面前微微抬头说:“邱队好,咱们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的哦。”
邱泰山冷笑着说:“这还用说吗?”
沈珍珠伸出手,露出真诚和善又客气的笑容:“邱队,麻烦你借我五十元钱,我们刚才吃盒饭没给钱。”
邱泰山忍无可忍地说:“你找我要钱?你怎么想的?我问你,你到底脑子想的什么东西?”
“不给就不给——”
“诶诶诶,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乘务员大姐扯着大嗓门下车嚷嚷道:“这小姑娘出门办案多辛苦啊,我们乘务员都看在眼里,没钱吃饭只往肚子里灌凉水,你这人当领导的还吼人家,你吼什么吼!”
邱泰山常年不使劲睁开的眼睛终于舍得瞪大了:“领导?什么领导?”
乘务员大姐说:“我就问你,你是不是宝吕刑侦队的领导!?”
“…是。”
“是就对了!”乘务员大姐叉着腰,要不是同事拦着她都要冲上来了。
邱泰山忍无可忍地瞅着沈珍珠:“你到底还要玩什么花招?”
乘务员大姐帮沈珍珠撑腰,甩开同事走到邱泰山面前撞了他一下,气势汹汹地喊道:“给钱,五十块,赶紧的!”
“……”邱泰山血压飙升,太阳穴凸出。
即便如此,在乘务员大姐的逼迫下,还是掏出钱包拿出五十块钱递了出去。
“正正好,不找了。”乘务员大姐快乐地收着钱,拍了下沈珍珠的屁股蛋说:“下回再坐车找我啊,我可不像某领导,不给马儿草,净让马儿跑。”
沈珍珠慢慢、心虚地低下头。
邱泰山等到乘务员大姐上了车,也低下头,咬牙切齿地说:“你们在上面吃什么了?盒饭能吃五十块?”
乘务员大姐忽然从车窗户探出头,骂道:“他们多大岁数,你多大岁数,他们还要长身体呢,多吃两口怎么了?难不成我们明码标价的火车餐还会多收钱?你等着,我下来一定要跟你掰扯清楚。”
“……”邱泰山不会说话了,紧闭着嘴盯着沈珍珠。
沈珍珠赶紧拦着她说:“大姐,大姐,没事的,邱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人其实可好了。”
乘务员大姐愤怒地说:“好个屁!”
沈珍珠硬着头皮小声说:“你可不要因为一个人,影响了对宝吕的印象啊。宝吕好山好水好风光,欢迎你和你女儿过去吃樱桃啊。”
“为了你我也会去。”乘务员大姐在她的劝说下,关上车窗户,在里面跟同事不知道骂骂咧咧些什么。
沈珍珠不看邱泰山的表情,扯过刘二新推到邱泰山面前说:“给你,千辛万苦抓来的,你看能不能抵饭钱吧。”
“把人接过来。”邱泰山发现他之前讲究的德智体美劳在沈珍珠面前都是虚浮的。
他盯着沈珍珠的脸蛋,仿佛要把她脸蛋灼伤:“沈队,有没有人说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沈珍珠以为他夸自己呢,笑嘻嘻抬头,看到邱泰山死着一张脸,连忙低下头不嘻嘻笑了。
他岁数大,他说什么都对。
沈珍珠疯狂在背后招手,让小白和赵奇奇先撤。
再一回头,已经看不到小白和赵奇奇了。
这俩犊子早就逃之夭夭了!
沈珍珠是被邱泰山“护送”上警车的。
从火车站出来,沈珍珠还琢磨着要不要给顾岩崢打个电话,问一问分寸问题,担心自己把人欺负坏了。
结果上车前,邱泰山按着车门,开诚布公地跟沈珍珠说:“之前是我做的不对,我跟你道歉,不应该把人控制在自己手中。当年我跟顾岩崢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你作为连城新任队长,我们还是以良好和谐的关系相处,对你和我都有好处。特别是遇到类似需要协作办案的情况,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浪费警力。”
沈珍珠跟邱泰山的想法差不多,人也欺负完了,钱也让人家花了,道歉人家也道歉了。
沈**动伸出手,笑着说:“邱队,多有得罪,还请见谅。我这人属于性情中人,喜欢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邱泰山明白她的言外之意,之前是他有不好的地方,所以才会变本加厉的报复回去。
与聪明人说话的好处就在这里,邱泰山道过歉也不会把道歉当做后退一步的道德要挟。
他握住沈珍珠的手头一次露出笑意:“我可算是领教到了。你们下一步是怎么打算的?”
沈珍珠无所谓他知不知道,既然对方先退一步,她也愿意退一步:“我要提审俞晚晴,目前看来她还有重大嫌疑。”
邱泰山看了眼远处被押着往车里塞的刘二新说:“这是最后一个了吧?”
沈珍珠乐了:“最后一个了,拿了三千块钱给孩子看病去了。”
邱泰山似乎也松了一口气,这两天一个接一个抓个没完,他也受够了。
“赃款追缴了吗?”
沈珍珠说:“不在他身上,想起来的时候我们已经上了这趟车。”
邱泰山深深看她一眼,低声说:“孩子病的很重?”
沈珍珠点点头:“持续高烧不退,也许烧坏脑子了。”
邱泰山没再多问,亲手打开车门说:“殡仪馆休息室211房间是临时审讯室,你可以随意使用。”
“谢了。”沈珍珠上了车,想了想问:“你们能找到老刀的住址,是不是还有其他线索我没发现?”
邱泰山笑了笑说:“你们尽在掌握,哪有没发现的线索。倒是我想知道,你们法医迟迟不走,是不是有新发现?”
沈珍珠也虚伪地笑了笑:“都一起解剖的,保不齐你们法医也有发现呢。”
他不说实话,她也不说实话。
两人貌合神离,微笑再见。
沈珍珠坐上车,邱泰山也走向自己的车队。
赵奇奇在前面装着擦方向盘,小白望着外面黑布隆冬的景象抠着指甲盖。
沈珍珠被他俩气笑了:“放心吧,没被邱队吃掉。”
俩人这才松了口气,赵奇奇开车往殡仪馆去,小白笑嘻嘻地贴着沈珍珠说:“珍珠姐,王中王吃不吃?”
沈珍珠说:“我想吃人肉。”
小白理亏,嘟囔着说:“邱队长得太吓人了,我好害怕啊。阿奇哥说他太阳穴附近是手枪近距离射杀的疤痕,我看到他,就觉得浑身冷飕飕的。”
沈珍珠说:“这样的人当重案组负责人挺好的,命硬。”
小白见沈珍珠不像真生气的样子,又笑嘻嘻贴过来,抓着沈珍珠的手说:“案子结束以后,案情报告我跟阿奇哥来写,不劳烦沈队费心了。”
沈珍珠刮刮她的鼻子:“这还差不多。”
小白摸着自己的太阳穴,指着大概的位置说:“居然在这里射击也死不了。”
赵奇奇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动作,低声说:“他这样肯定死不了,再往上半指的位置必死无疑。”
小白好奇地说:“你怎么知道的啊?”
赵奇奇停了两秒,缓缓说:“我爸妈就是被人抵在那里枪杀的。”
小白不知道赵奇奇这样的过往,知道自己失言了,懊恼又后悔地说:“对不起阿奇哥…我不应该问…”
赵奇奇叹口气,打着方向盘转弯说:“你不用道歉,我为他们感到骄傲,曾经难过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我成为一名刑警,我会继续走他们的路,使劲抓犯罪分子,让我爸妈的在天之灵也为我感到骄傲。”
“一定会骄傲的。”沈珍珠说:“阿奇哥,你真的是一个很优秀、很纯粹、很善良的人,能成为同伴,在危险之中把后背交给你我很放心。”
赵奇奇从后视镜里看到沈珍珠认真的表情,突如其来的夸奖让他耳朵尖发红,他不好意思地说:“我有做不对的地方你就批评我,我奶常说,小树不砍长不直,你使劲砍。”
这话把沈珍珠和小白都逗乐了。
回到锦山殡仪馆已经是深夜一点钟,沈珍珠在昨天睡觉的值班室里见到还在等待的荣诚诚。
荣诚诚把尸检报告亲手交给沈珍珠,又把里面化学检验报告解释了一遍。
“沈科长,记得你喜欢观察死者尸体,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沈珍珠轻声说:“不去了,谢谢你的好意。”
她并不是没天眼就破不了案的人,之前没看到,现在没必要。天眼怎么来的、以后会不会消失,这些都说不定。她能做的就是不断锤炼自己的能力,让天眼成为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
“好,有需要24小时可以找我。”看到沈珍珠有信心的态度,想到她正在跟宝吕重案组比赛破案,荣诚诚说了几句加油的话才离开。
这个时间肯定无法进行审讯,小白跑进跑出打水铺被,仿佛忙碌的陪嫁丫鬟,让沈珍珠专心看尸检报告。
“珍珠姐,还有要交代的吗?”赵奇奇洗完澡,穿着跨栏背心浑身冒着热气来到门口问。
沈珍珠说:“今天都休息吧,明天早上七点半起来吃饭,吃完饭八点钟在211房间集合。”
“明白。”赵奇奇原地蹦了几下说:“明天我早点起来跑几圈,今天的包子味道还凑合,要是遇到了我再买回来。”
沈珍珠告诉他一个现实问题:“我没钱了,幸好钱包跟证件分开的。”
小白翻开自己的大书包,拿出里面的挎包,再从挎包里取出钱包抽出百元大钞:“阿奇哥,放肆的买吧!”
“真的?!”
“真的。”
赵奇奇激动地拿着一百元大钞,临了说了句:“你放心,我肯定吃不完这么多钱。”
等他离开,沈珍珠跟小白说:“下回咱俩吃自助餐说什么也要把阿奇哥捎上。”
隔日,办案第三天清早。
沈珍珠再次吃到了赵奇奇买的包子,还喝到了豆腐脑。
一起吃完早餐,准点来到211房间门口。
房间门是打开的,俞晚晴作为重要嫌疑人已经被羁押。她戴着手铐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发呆。
门口宝吕公安已经被招呼过,见到沈珍珠来点了点头,放他们进去。
今天换小白坐在沈珍珠旁边辅助审讯,赵奇奇在旁做笔录。
基本的姓名、性别等信息询问后,沈珍珠说:“你应该知道自己嫌疑最大吧?俞晚晴。”
“知道。”俞晚晴眼神麻木地看着沈珍珠,身上不合时宜的貂皮大衣已经脱下,换上黄马甲。
沈珍珠说:“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俞晚晴闭而不言。
沈珍珠说:“俞晚晴,你要是觉得自己被冤枉,现在是你解释的最后时刻。”
俞晚晴挑着眼皮看了沈珍珠一眼,感叹地说:“年轻就是水灵啊,这把年纪要什么有什么。”
小白呵斥她说:“不要说不相关的话,正视问题,回答问题。”
俞晚晴又看向小白,歪着头露出赖皮似的表情说:“我能说什么呢?”
沈珍珠说:“那你就解释一下,为什么在死者乔金秋的脸颊发现的化学物质跟你身上的香水提取物质一致?”
俞晚晴淡然地笑了笑说:“这还需要解释吗?老色鬼成天不是拉就是尿,太臭了啊。我不用点香水,我身上也要沾上他的臭气。他脸上有点香水又能说明什么?”
“能说明在他临死前你接近过他。”沈珍珠正色道:“你枉顾他人性命也就算了,难道你也要自己这样不清不白死去?”
俞晚晴低下头,闷声闷气地说:“我跟谁能比啊?我要什么没什么,农村出身的傻大姐一个。从前不懂事,不会干活,好不容易到养老院伺候老人还被人开除了。我怎么可能杀老色鬼呢?我最多打他几巴掌逼他给我画画而已。你们不知道,他良心多坏啊。在他眼里,女人都是附属物,都要攀附男人活着。不光是我还是他前妻、或者是他女儿,他都没表现出尊重。口口声声要我们以夫为纲,要我们相夫教子,要我们尊重他和他儿子。他那么不尊重女人,何必要从女人肚子里出生呢?”
沈珍珠提取她话里的关键信息,问道:“你打过他?”
俞晚晴干脆地说:“打了又怎么样?”
沈珍珠说:“你刚才说他对女儿不好,那女儿表示出怨言了吗?”
俞晚晴说:“能有什么怨言,早就被他的腐败思想浸透了。还打电话告诉我怎么伺候她爸爸。其实我不怪她,她从小到大被熏陶出来,还能有什么想法?”
沈珍珠说:“那你跟我聊聊你和郭智的事吧。”
俞晚晴表情倏地变了,刚才还平静的情绪出现裂痕,她羞恼地说:“他有什么好说的?他就是个负心汉。”
沈珍珠说:“你们是什么关系?”
俞晚晴飞快地说:“什么关系都没有。”
沈珍珠说:“那怎么解释你给他写过情书后来又被撕毁了?”
“他没要,我回去就撕了!”俞晚晴忍无可忍地说:“是他先拿玫瑰花勾引我的,后来我们出去几次,有时候他会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城里人就是瞧不起乡下人,玩过觉得没意思就要甩了我!”
沈珍珠说:“那你有没有给他钱,让他帮你杀了乔金秋?”
俞晚晴坐直身体,震惊地说:“我给钱让他杀了乔金秋?我疯了吗?我还没让老色鬼多画几幅画,我为什么要雇他杀人?”
沈珍珠说:“郭智指认你雇佣他杀死乔金秋。”
“放他娘的狗屁。”俞晚晴大喊道:“那个死老头还需要雇人杀吗?”说完这话,俞晚晴怔愣了下,闭上嘴靠回座位上。
沈珍珠留意到她的未尽之意,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跟她说:“那你说说看,谁最有嫌疑。”
“我不知道。”俞晚晴想也不想地说:“反正我没杀,谁杀的我哪里知道。不过我可以跟你们说句老实话,他枕头下面藏着把菜刀,人家这是防备我呢。他要不是死的突然,哪有遗产落在我头上呢。”
第168章 弑亲
红河养老院外, 早餐店。
吴忠国掰开肉包子,想了想把里面的肉馅挤出来喂给脚边的小狗,自己把包子皮吃了。
他在这里调查丰民谷老人异常死亡案件。老先生没有心脏病历史, 常年打太极拳,身体不错。到养老院也是自己要求的想要交些老朋友。
入院检查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比一些年轻同志身体都要好,却在入院第三个月以心脏病突发离世, 亲属们不能接受院方解释, 迅速报案。
陆野从外面进来,淅沥沥的小雨下了两天总算晴朗,地面泥泞需要两三天的工夫干透。
他在包子店门口跺跺脚, 跟吴忠国打招呼:“这地方够偏的啊。”
陆野看到店家正在包包子, 瞧了眼盆里的肉色,跟店家说:“来四个素包子。”
吴忠国挪开椅子让他坐下, 低声问:“法医那边结果出来了吗?”
陆野掏出法医报告递给吴忠国,吴忠国擦擦手接过去看。
陆野简单说:“秦科长排除了心脏其他死因。解剖表面心脏没有足够解释死亡的器质性病变。毒物分析呈阳性, 检测出血液里含有浓度极高的**。得出丰民谷老人’**中毒死亡‘。”
吴忠国知道**, 这是一种治疗心律失常的药物, 老人家并没有心脏方面的疾病,被喂下大量**,伪装成突发心脏病死亡,差点瞒天过海。
“要不是老人平时身体好,没有心脏方面的疾病,真相很有可能被隐瞒。”陆野咬了口素包子,觉得店家里面夹的不是菜,而是前面养老院墙根下面的草。
“有人故意杀人。”吴忠国稍微垫了点肚子,不再吃了, 等着陆野吃完一起出去。
喂过包子馅的小狗摇着尾巴送他们出门,站在店门口不停地瞅着吴忠国,希望他再来。
俩人一起来到红河养老院外面,这家养老院在解放初建成,墙体斑驳,院子与外面由一道宽大铁门锁住。
里面有老人扶着铁门栏杆渴望地看着外面车来车往的世界,有的背着包走来走去,仿佛走在回家的路上。还有的坐在墙根下面手舞足蹈,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保安见到吴忠国便放行了,吴忠国这两天都泡在这里,相互都熟悉了。
养老院并不大,一栋五层楼的红砖房和两排平房围绕着院子。平房尽头是厨房,给老人吃过早餐后,食堂的人正在外面用红色橡胶盆接着水管洗刷碗筷。
已经明确死因,陆野和吴忠国来到养老院郭院长办公室。
陆野询问道:“郭院长,又见面了。这次我想问一下,你们这里能接触到药品的护工都有谁?”
郭院长这两天被丰民谷老人的家属们折腾的烦不胜烦,见到刑侦队的人又来了,没好气地说:“只有药品仓库和当晚发药的护工能接触,你们要找他们?我现在叫人过来。”
吴国忠说:“不用叫人过来,你告诉我们在什么地方,我们自己过去。”
郭院长办公室在三楼,阳光充足的风水宝地。他走到外面指着平房北面第二间说:“那里是药品仓库,值班表就在门上挂着。那天的护工我查一下是谁。”
吴忠国跟陆野说:“我先下去看看。”
陆野等着郭院长打电话询问,站在门口整个人背着光把难得的光线都给遮挡住了。
养老院的时间仿佛静止,老人们在这座条件简陋的养老院里等待儿女探望,也等待着死亡。
郭院长猜到他们应该查到什么了,他拨出座机按下免提,等了会儿,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天值班的叫窦小刚,这两天请假没过来。”
陆野凑过去说:“你知道窦小刚住在什么地方吗?”
女人应该是领班,她很快说了一个地址,并且说:“你们是不是觉得窦小刚有嫌疑啊?我看还是不要查了,我们这里老人死亡再正常不过了,好多人天生没有心脏病,后天就有了,都八十岁的人了,身体再好——”
陆野把电话塞给郭院长,没功夫跟她废话,这些话一开始郭院长也跟他说了许多遍。
拿到窦小刚地址,陆野从三楼下去。
吴忠国从药品仓库回来,微微侧头示意仓库门口坐着的大姐说:“她就是管药品仓库的,那天她值班,有人证明她一直在这里坐着没离开。除了她之外,还有个窦小刚。”
陆野说:“窦小刚最近没来上班,过去找他。”
他们一路赶到窦小刚家楼下,正好撞见窦小刚背着年迈的母亲,提着行李袋从单元楼里出来。
“窦小刚。”陆野叫了一声,窦小刚步子停都没停,还在使劲往前走。反倒是他背着的老母亲敲打他的肩膀骂道:“混蛋玩意,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惹祸了?怎么又叫人家找上门了!”
五分钟后,陆野和吴忠国坐在窦小刚家中。
一室大开间,只有顶里面留着一张床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