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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刑警1990 春池星 18200 字 1个月前

“速度挺快的,把家具和电器都变卖了,这是要去哪里?”陆野堵着门,皮笑肉不笑地说。

窦小刚给中风的老母亲擦了擦嘴,转头噗通一声跪在陆野面前,陆野像是被电打着,迅速站起来扯着他的肩膀说:“有话好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

“小刚!你果然闯祸了,我生你出来还不如生条狗啊。”窦母起不来,躺在床架子上不停拍打着:“你好好跟人家道歉,你使劲磕头,你磕头人家就能原谅你了!”

吴忠国走到她身边,好声好气地说:“大姐,我跟你说了你不要激动。你儿子他涉嫌一宗——”

“不要跟我妈说!我交代了,是我干的,你们带我走,不要告诉她!”窦小刚甩掉陆野的胳膊,冲到吴忠国面前,噗通一声又跪下了。

他抱着吴忠国的裤管,公安不出所料地找上门,恐慌又害怕地说:“我、我也是被逼的啊。我要是交代了,是不是有机会伺候我妈离开啊?我也就给丰民谷喂了几片药,我以为他会熬上几天再死,谁知道他当晚就死了!我吃不好睡不好,真的很害怕啊。”

“害怕你还杀人?”陆野扯开他的手,提着他站起来说:“你为什么要杀人?”

“杀人?好啊你,真是长本事了,居然敢在外面杀人?”窦母破口大骂道:“你等着挨枪子吧,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个畜生居然走到我前面去了!”

“你别说了,妈,求你别说了!”窦小刚崩溃地喊道:“我都让你别说了!我杀的是个老不死的,他家人把他当拖累,我哪里知道会被查出来!他们给了我一万块钱,我拿钱给你付住院费了啊。”

陆野和吴忠国相视一眼,明白是家属委托窦小刚杀死老人家。不过丰民谷老人的儿女看起来都很孝顺,不应该啊。

窦母气的浑身硬邦邦,差一点上不来气。陆野大步走过去扶起她,顺着她的呼吸。

窦母歇了两分钟,泣不成声地说:“你这样照顾我,我宁愿早点死了。我是人,别的老人也是人!我辛辛苦苦养你长大,他们的儿女难道是自己长大的?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都赶紧抓走枪毙了吧!”

窦小刚抹了把眼泪,犹犹豫豫地说:“是我…是我头一次杀人杀错了,要死的是个有心脏病的,那人姓冯。要是我没看错,给他吃了**,肯定不会被查出来。凭什么别人都没被查出来,偏偏就是我被查出来了!”

这话让陆野和吴忠国提起警觉,陆野扣着他的肩膀说:“还有谁!还有谁这样干了?”

窦小刚在窦母骂骂咧咧的声音之下,黯然地说:“还有带我的师父,我见过她喂老人吃**,没几天人家就死了。家属还对她感恩戴德的,还给她红包!”

吴忠国问:“带你的师父叫什么?现在在什么地方?还在养老院吗?”

窦小刚说:“她偷偷给老人喂药的事不知道谁揭发给郭院长了,一年年她就走了。去了什么地方我不知道。…我也是想给我妈治病才这样啊。”

“不要说为了我,我不需要你干出这样的事。要是知道,我早就跳楼了!”窦母已经气得翻着白眼瞅着自己儿子,恨不得此时此刻替枉死的老人死去。

吴忠国在笔记本上记录信息,又问:“叫什么总知道吧?”

窦小刚说:“叫俞晚晴,大概四十多、五十岁的样子,看起来憨憨厚厚的,其实坏得流油。”

“俞晚晴?”陆野走上前,在笔记本上写下“俞晚晴”递给窦小刚说:“你看看是不是这三个字?”

“对,没错,就是’俞晚晴‘。”

“有情况?”吴忠国敏锐地发觉不对。

陆野拉着他到一边说:“这两天你不在队里,珍珠姐手上有个案子,也是老人异常死亡。其中有一名嫌疑人,就是俞晚晴。”

“那还等着干什么?赶紧给珍珠姐打电话。”吴忠国掏出手铐拷住窦小刚说:“现在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你要是乱说一气,小心错上加错。”

窦母奄奄一息地说:“带他走吧,别让他回来了,我不想看到他。”

“妈——”窦小刚扯着手铐跪在地上膝行到窦母跟前,流着眼泪说:“我不在谁来伺候你啊。”

窦母唇角露出讽刺的笑容:“不用谁伺候,喂我药就好了。”

“妈——!!”窦小刚悔恨崩溃地喊道:“你是我妈啊…我要给你养老送终啊。”

“可别了。”窦母闭上眼不再看他,眼角流出眼泪:“快走吧,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从临时审讯室出来,沈珍珠接到吴忠国的电话,放下电话后与小白和赵奇奇说了这件事。

听到俞晚晴的名字,赵奇奇错愕地说:“这么说来,她是个杀人专业户?”

小白收拾东西准备去红河养老院,说:“我就觉得她没那么简单,现在知道矛盾的地方在哪里了。我记得死者的儿子乔凯跃说过,他是经人介绍找到俞晚晴的吧?当时俞晚晴还在别的雇主家里做事。”

沈珍珠说:“我找人查一下她之前雇主的联系方式,查查雇主家有没有死亡老人。现在咱们先往养老院去。”

周胜男正巧走过来,有细节问题还需要问过俞晚晴。看到沈珍珠忙叨叨地要离开,皮笑肉不笑地说:“沈队,又去食堂?”

沈珍珠面不改色地说:“嗯,你去吗?”

周胜男说:“我可不去了,怕吃不了兜着走。”

“那真遗憾。”沈珍珠笑了笑,这种唇枪舌剑对她毫无杀伤力。

等到沈珍珠他们离开,周胜男望着他们的背影琢磨:“还有什么线索是我们没查出来的?”

胖公安在她旁边翻着笔录本,抬头说:“我就知道她不会跟我们老老实实合作。”

周胜男说:“老老实实跟我们合作那叫’请求宽大处理‘,人家要本事有本事,要人有人,为什么非要合作?”

冷不丁被周副队怼了句,胖公安撇撇嘴说:“蔡局已经知道这件事,要求咱们必须赢过连城重案组,要是…”

“要是输了也轮不到你担着,你上面有我,我上面有邱队,把心放肚子里。”

“我这不是也为了我们宝吕名声着想么。”胖公安推开审讯室的门,看到俞晚晴歪着头看着墙面发呆,咳嗽了一声。

……

从锦山殡仪馆去往红河养老院需要四十分钟,在车上沈珍珠又给吴忠国打电话详细了解了情况。

中午时间,街头巷尾有股春困的疲倦,吃过饱饭后,小老板们打着哈欠坐在店门口吹风。

马路边,因为下雨耽误生意的棋摊老大爷靠着树干睡着了,下棋的寥寥无几。

沿街的梧桐树和绿化带都冒出嫩尖儿,尖儿上的水露吸引着鸟儿品尝。

红河养老院沿着城郊一路向西,越走路上的人越少。出现在视野里的多是工厂厂房和大型仓库。

街上的散漫气息消失的无影无踪,唯有奔腾的大货车、水泥车呼啸着来回。

“这地方可不好找,要是家里没有私家车,过来一趟真不容易的。”小白望着窗外,红河养老院的红砖楼慢慢出现。

沈珍珠说:“就因为偏僻养老费用低廉,才会有不少家属把老人送过来。”

“也是。”

警车开到门口,吴忠国已经在铁门里面等着。

赵奇奇没心没肺地笑道:“以后小川可不能这样对吴叔啊。”

“那孩子心眼好,不会的。”沈珍珠经常支持小川比赛,也保持着友好的友谊,对小川的性格还算了解:“很多时候都要靠父母的言传身教,吴叔对父母敬重爱护,小川也是如此。”

小白说:“你们看到里面站着的老人吗?看起来太让人心疼了。穿的也不怎么样,在家里应该没受到好好的照顾,就这样被扔进来了。”

赵奇奇想到家里的奶奶,低声说:“亲人都没耐心照顾,怎么能指望外人能照顾好。怪不得会出那样的事。”

吴忠国走在车前面给他们带路,引到红砖楼空地前让他们停车。

“我瞧着你们看了我两眼,是不是嘀嘀咕咕我了?”吴忠国背着斜挎包,里面是水和材料。

斜挎包是小川用旧的国内运动品牌包,吴忠国东奔西走用不上好东西,就在出门办案的时候把小川的旧包挎在身上。

赵奇奇下了车,小声跟他说:“我们说小川绝对不会把你送过来。”

“废话,这还用说吗?”吴忠国跟沈珍珠打了个招呼:“珍珠姐,阿野哥在上面查资料,我带你们过去。”

之前吴忠国叫陆野为大野,后来陆野成了副队这样叫不好,随着沈珍珠改口,叫了阿野哥。

跟沈珍珠一样,不耽误陆野喊他一声吴叔。

“老沈,这边。”陆野从四楼出来,在走廊上往下看,手里抓着一把材料。

“来了。”沈珍珠走到楼上,这是红河养老院的档案室,每位在这里养老的老人都有一份档案,档案上记载着何时入住,身体健康情况、精神健康情况、药物情况。

“你看这里,我查到在俞晚晴进入养老院的七个月里,她负责的老人死亡率高于其他护工。平均两个月有一起死亡,到她这里一个月一到两起,基本上都跟丰民谷老人一样,心律失常,死于心脏病突发。我算了一下,从她入职第三个月开始,一共有7位老人出现这种情况。不过家属的联系方式都被刻意涂改掉了。”

“俞晚晴口供中无意中透露过自己曾经在某间养老院工作,但是后来被开除。”沈珍珠说:“我怀疑养老院的院长知道她的所作所为才把她开除,最好找院长聊一下。”

小白说:“她手下’正常‘死亡过七位老人,没有家属闹她?”

沈珍珠说:“也许是家属要她干的,小白,你找人查一下俞晚晴个人账户,看看死亡老人的家属们跟她有没有经济往来。”

“那乔金秋也很有可能是她杀的了…”小白说:“我马上联系。”

陆野说:“这里的院长姓郭,俞晚晴在这里工作的时候,他也在。走,咱们找他问问情况。”

吴忠国还在翻阅档案,头也不抬地说:“你们去,我俩继续看看。万一这所养老院里不止她干过呢?不能让别的老人枉死。”

赵奇奇也气愤地说:“我也一起查。”

沈珍珠说:“好,那我跟阿野哥过去问。”

陆野轻车熟路地带着沈珍珠下到三楼,找到郭院长办公室。

郭院长还在办公桌前吃饺子,见到陆野不光来了,又带了个人过来,疲惫地叹口气:“坐吧。这又是有什么问题?你们不是已经把窦小刚抓到了吗?”

沈珍珠说:“我想跟你打听一下,曾经在这里工作的俞晚晴的情况。”

郭院长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他撂下筷子扣上饭盒说:“俞晚晴啊,她怎么了?我记得她是从农村出来的吧?你们想知道什么?”

沈珍珠观察到他表情里明显的紧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郭院长,我想知道去年你为什么要把俞晚晴辞退。”

郭院长垂下眼睛,放下二郎腿,淡淡地说:“她老是偷懒,被发现过几次没给老人擦拭身体换尿片,有的卧床老人还长出褥疮来了,你说我怎么跟家属交代?肯定要把她开除了。”

陆野冷冷地说:“到现在你还不说实话?等红河养老院杀人的事公开在媒体上你就高兴了?”

郭院长气恼地说:“什么杀人的事?我都说了,窦小刚已经被抓了,别的事我一概不知。”

“你要是不知道就不会把俞晚晴开除了。”沈珍珠说:“窦小刚模仿俞晚晴作案,不巧误杀了没有心脏疾病的丰民谷,要不是我们查到这里,你还要隐瞒多久?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包庇俞晚晴?”

郭院长听到窦小刚模仿俞晚晴作案,并且杀错了人,他气急败坏地说:“窦小刚那小子就是不用脑子办事,要不是他妈苦苦求我收了他,给他一份工作,我也不会养虎为患。”

“现在不管你配合不配合,都得配合。”沈珍珠说:“涉及到七位老人的命案,过来前我已经跟我局领导汇报了。”

郭院长紧张兮兮地起来,走到门口关上门,苦苦相劝说:“人家家属都没要求报案,人死都火化了,你们还有查的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沈珍珠一板一眼地跟他说:“儿女不孝顺,把老人当成累赘扔进养老院不管不问也就算了,竟然连让他们在这里等死的机会都不给,还要下手杀害他们。难道所有老人都愿意这样死去吗?”

郭院长还在狡辩道:“有的已经神志不清,活着也是遭罪啊。有些孩子是心疼爸妈,活着一天遭一天罪,有句话叫做’早死早超生‘。”

“你说的是人话吗?”这话说的陆野拳头握了起来。

虽然知道他不会冲动行事,沈珍珠还是按着陆野,对郭院长说:“你作为养老院院长,这种行为一旦曝光,将会加剧社会对养老机构的不信任,破坏正常的养老秩序。乌鸦尚且反哺,羔羊还知跪乳。将生养自己的父母视为累赘并欲除之而后快是极端利己主义,是人性与良知的泯灭。”

沈珍珠走到办公桌前,撑着桌面与郭院长面对面,严肃地说:“公安机关对侵-害弱势群体,包括老人、妇女、儿童的犯罪行为始终都保持着高压态度,对此类弑亲事件更是零容忍。一个连父母都可以杀害的人已经丧失了最基本的人性,我局领导已给指示,一查到底,不破不休。你认为你包庇的住吗?”

第169章 拔出大萝卜

“沈科长, 死亡家属通讯方式都在这里了,您过目。”郭院长面如死灰地打开上锁的资料柜,在资料柜下方不起眼的抽屉里, 藏着天大的秘密。

沈珍珠接过信封,展开信纸看到一串抄写下来的地址与电话, 上面对应的姓名与七位死亡老人相同。

“我也不想帮她隐瞒,可我的养老院要开下去啊。”郭院长用手帕擦拭着额头汗水,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有股尘埃落定后的脱力。

陆野询问:“你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郭院长实话实说:“是药品,**消耗过大。我以前当过两年药店学徒,知道点药物知识。一再有老人死在她手上, 开始大家都觉得她运气不好。后来我发现在她进来以后, 仓库里的**数量异常,应该被超量使用了。…再联想到老人们的死因, 家属对她感恩戴德的场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珍珠把信纸递给陆野, 问郭院长:“除了**以外, 你还有其他发现吗?例如将老人捂死之类的?”

“这倒没有, 你要知道我们这里条件不好,一间房里住着八位老人,配一名护工。有的头脑清醒,有自理能力,要是有同病房的被捂死,肯定会被发现。”

沈珍珠问:“在俞晚晴工作期间,她还跟什么人走得近?”

郭院长说:“有个年轻男人跟她挺亲密的,我觉得是她儿子,她又说不是, 只是在附近打工的朋友,偶尔过来看望一下。”

沈珍珠说:“那人在什么地方?”

郭院长说:“不知道,叫什么也不知道,俞晚晴什么都不说。”

沈珍珠说:“长相你还记得吗?”

郭院长遗憾地说:“记不清了,当时是从楼上这个窗户看到过两三次背影,问过以后再也没来过了。”

沈珍珠点点头:“谢谢你配合。”

陆野又问了几句丰民谷老人的事,随后跟沈珍珠说:“回去以后跟刘局打申请?这次估计要并案了。”

沈珍珠说:“乔金秋与丰民谷他们死因不同,但都穿插着俞晚晴这个人,可以并案。不知道宝吕那边能不能配合,这就看刘局的本事了。”

陆野笑着说:“刘局办事我放心。”

陆野留人在郭院长办公室门口,后续还要对他和养老院继续调查。

沈珍珠跟陆野一起下楼,沈珍珠说:“我现在要去她雇主家里看看,你怎么打算的?”

陆野说:“我去冯家看看,丰民谷老人替冯姓老人死亡,他家逃不脱干系。咱们到时候联系。”

“行。”

他们在楼下等了一会儿,吴忠国他们也下来了。

四队人马分成两组各自行动。

小白坐上车跟沈珍珠汇报说:“俞晚晴的银行账户没有问题,只有劳动所得。不过找到一处房产,地址模糊正在调查。”

“不能让老人家们白死。”赵奇奇知道养老院发生刻意杀死老人的事件,情绪低落,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心狠到如此地步。

到了汽配城附近,沈珍珠检查地址说:“两家相距不远,我去找刘程,你们去看看方成功。”

“没问题,注意安全。”

沈珍珠去了一号雇主刘程的汽修厂。

汽修厂老板说刘程辞职去南方打工了,其中一名跟他关系好的工人从车底下钻出来,说:“刘程技术好一直都想自己开个汽修厂,以前是被老年痴呆的父亲拖累了,现在去南方发展肯定也不会差,听说还交了个南方女朋友。”

“那你知道他请保姆照顾父亲的事吗?”

汽修工说:“当然知道了,还找我借钱来着。老板说他有孝心,还多发了奖金。”

沈珍珠问:“那你知道他通过什么途径找的保姆?”

汽修工说:“好像是一个叫红姐的人,之前开包子铺的,后来开了家中介。应该就在前面街上。”

沈珍珠说:“那你认识方成功吗?”

汽修工说:“不认识。”

沈珍珠说:“他父亲去世你们都去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汽修工说:“去年一月份吧,应该是十五号,我记得我们刚发工资就去随钱了。我还记得大家都劝他说,刘伯不想拖累他才走了,让他别太难过。还说他都请了保姆照顾,刘伯后来没遭罪也挺好的,都尽力了。”

“死亡原因你听刘程说过吗?”

汽修工说:“说过啊,心脏病突发。”

沈珍珠问:“刘程的通讯地址有吗?”

汽修工犹犹豫豫地说:“他是在外面犯了什么事吗?”

沈珍珠说:“没大事,希望他协助调查。”

汽修工放下钳子,在裤子上擦了两下走到车间里,五分钟后出来,递给沈珍珠一封信:“他就写过一封信,是要我帮他找老板把押着的工资要出来汇到这里。”

“好的,谢谢你。如果刘程跟你有联络麻烦你通知我。”

……

小白和赵奇奇俩人去了二号雇主方成功和蒋雪家。在汽配城后面的巷子里。

家里没人,房屋空了。到了街道问过,方成功和蒋雪已经离婚了。方成功精神状态不好,被辞退。蒋雪带孩子回临市老家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沈珍珠看到他们回来,听了情况。

回到车上开了个小会,小白总结道:“那就是说俞晚晴被红河养老院辞退后,第一份工作是在单身汽修工刘程家里当保姆,照顾刘程老年痴呆的父亲。时间大概在92年7月到93年1月,由她照顾的老人半年后心脏病突发死亡。

第二份保姆工作在同月份,去了名叫方成功和蒋雪家中照顾偏瘫老人。据说蒋雪不愿意伺候,几经周折找到了俞晚晴。从去年1月到6月,也是半年时间,老人心脏病突发死亡。”

赵奇奇从驾驶座扭过头说:“这样算来,差不多都是半年时间老人走了。该不会是她在养老院动静大被发现,后来故意把时间拖延了?”

小白说:“很有这个可能。”

沈珍珠说:“俞晚晴第三份工作是照顾乔金秋,超过了半年时间,乔金秋没有死亡,甚至被她照顾的能坐轮椅出门。她与乔金秋结婚,应该是看中书画大师的身份和挣钱能力,还有家产。一个好色、一个贪财,俩人一拍即合结婚了。最后乔金秋死亡方式与俞晚晴一惯使用的杀害方式不同。你们刚刚有打听方成功是通过什么方式找到俞晚晴做保姆的吗?”

赵奇奇说:“我问过了,一家劳务中介所,好像叫…”

“红姐?”沈珍珠说。

小白说:“就叫红姐!”

赵奇奇赶紧启动警车,往前街开过去。他们正在沿途寻找“红姐劳务中介所”,正好看到一个酒红色短发的中年女子正在锁门。

她旁边还有个七十多岁的面容枯槁的老人,拄着拐棍破口大骂:“害死人的东西!我儿媳妇要找人伺候我,要给我养老,你居然介绍她’送老‘,我要打死你这个黑心烂肠的毒妇!”

中年女子抽出钥匙,鬼鬼祟祟地往两边看了看,见到有警车过来,顾不上否认,拔腿就要往远处。

老人和他的家人拦着她,嚷嚷着报警。

赵奇奇踩下刹车,沈珍珠和小白就冲了出去。虽然没有画像,但红姐太好辨认了。人群里扎眼的红发,让她无处遁形。

沈珍珠擒住红姐胳膊,小白抽出手铐说:“连城重案组的,你不要乱动,跟我们回去调查。”

赵奇奇停好车赶过来,掏出证件给围观群众看。出示证件后,和小白一起一左一右将红姐带走。

“你们公安也太神了吧,我还没报警你们就来了。”吵架的老人家举起拐杖指着红姐说:“她啊,她不把我们老人当人,怂恿我家儿媳妇要害了我,我家儿媳妇回家就把事情跟我们全家说了。”

沈珍珠看到有位三十出头的穿着风衣的女子始终搀扶着老人,问她:“方便我问几个问题吗?”

走到一边,儿媳妇沈勤捋了捋衣服,忿忿不平地说:“你们来的太好了,你们不来我也要找你们去。”

沈珍珠说:“能把事情经过跟我讲一遍吗?”

沈勤招呼其他家人扶公公坐到一边,这才跟沈珍珠说:“我在一周前过来咨询过找保姆的事。因为我儿子考上重点了,距离有点远,公公让我专心照顾小孩,不要跑来跑去。但我们都不放心他老人家自己在家。听说这里开了家中介能找到合适保姆,想着就近问问。前几天问过几次,我都觉得价格不满意。

前天红姐给我打电话,神神秘秘的说,除了养老服务以外还有特殊服务。我还以为她这里搞下流东西,问过以后,她说,是’送老‘服务。专门针对瘫痪的、老年痴呆的、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最多六个月’解决烦恼,换回轻松‘。我挂了电话想了好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跟家里人开了家庭会议,今天就找了过来。”

“她有没有说使用什么手段?什么人来服务?”

沈勤气愤地说:“我装作好奇多问了一句,她告诉我,保证是熟手,百分之百看不出来。再多的就不说了,要问就得给钱,制定’送老‘计划。公安同志,你说说这是人说的话吗?谁不是爹妈生养的,这都不是人,这都是畜生。我跟我公婆一家处的很好,年轻时候多受他们照顾。你说要是处的不好,觉得是拖累的,岂不是顺水推舟把老人送走了?”

沈珍珠把她的话一一记下来,并说:“之后可能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可以请你做证吗?”

沈勤说:“你放心,上法庭也没问题,我都会照实说。”

沈珍珠留下她的联系方式,与她握了握手感谢地说:“谢谢你协助我们调查,这是我的名片,想起什么都可以给我联系。”

沈勤义正言辞地说:“好,请你们公安一定要严惩红姐,还要把给害死的老人们报仇!”

赵奇奇拿了红姐的钥匙打开拉门,和小白一起进到里面检查一圈。

他翻动着柜子里的上户资料,小白发现有个抽屉是锁着的。

“钥匙给我一下。”小白找赵奇奇拿来钥匙串,试了几次打开了抽屉的锁。

抽屉里装有三个信封,信封里全是百元大钞。

“看样子是中介费,但比一般中介费要高。”小白拿给赵奇奇看。

“嗯?”赵奇奇把立柜翻了一遍,尝试着敲了敲立柜旁边的墙壁,发现是空的。

小白说:“要搭把手吗?”

“不用。”赵奇奇双手抱着满当当的铁皮立柜,胳膊骤然发力,三两下把铁皮立柜挪到一边去了。

小白找来剪刀递给赵奇奇,赵奇奇从墙板的缝隙撬开,眼镜盒大小的位置里藏有一本小账本。

他俩凑着头翻了几下,里面收支金额都以万为单位。上面不但有刘程、方成功、乔凯跃的名字,还有另外三位老人的名字。

小白立刻说:“快报告珍珠姐。”

赵奇奇跑出去叫沈珍珠,沈珍珠进来看了几眼,又看到抽屉里的信封说:“后面三位的钱跟信封里一致,还有以半年为时间段的排期。应该是等着俞晚晴这单做完去下一单的。”

赵奇奇火冒三丈地说:“他们到底要害多少老人才罢休。乔凯跃也太能装了,这几天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父子感情有多好。”

沈珍珠皱着眉头说:“光凭这个不够。如果俞晚晴松口,一切都好办了。”

小白低头看了眼传呼机,找沈珍珠拿了大哥大打过去,几分钟后回来说:“俞晚晴房子卖了,不过在她户口下面查到她儿子刚盖了新楼房,城北城中村,全款盖的。”

赵奇奇说:“这地方我知道,咱们过去?”

沈珍珠走到门口,看着警车里**员夹在中间还大声嚷嚷自己无辜的红姐:“过去。”

红姐被其他干员送走,沈珍珠重新坐上警车往城北去,路上给刘局打电话申请搜查令。

小白低头看着笔记本说:“俞晚晴到底还有多少秘密…之前咱们审她,她否认自己杀了乔金秋。”

沈珍珠喝了口水说:“如果前面两家雇主死亡都是俞晚晴干的,那么这次她跟乔金秋结婚显然激怒了请她的雇主。乔凯跃说通过’朋友‘请的俞晚晴,这显然撒谎,账本上清清楚楚写了他的名字。可乔巧也说过支付过保姆费用。那么背后是乔巧和乔凯跃合谋还是乔凯跃单独谋杀,阿奇哥,你有想法吗?”

猛然被沈珍珠点名,赵奇奇思考了几秒说:“如果抛开今天的事,我觉得应该是乔巧杀人。乔金秋对这位女儿并没放在心上,俞晚晴也说过不够尊重。也许乔巧积怨太深,也许知道财产不留给自己也就算了,还有了个后妈,干脆把乔金秋杀了,兴许还能分点遗产。而且不是说了么,凶手熟悉家中布局,门锁坏了的事凶手也知道。说来说去嫌疑就在自家人身上。但是红姐这边出来了,让我觉得乔凯跃的嫌疑非常大。”

“小白,你怎么想?”沈珍珠又点名小白。

小白说:“我也怀疑是乔凯跃,毕竟是他请的俞晚晴,乔巧要往后面排。在得知父亲不死也就算了,还跟俞晚晴结婚,自己到手的遗产眼看着飞了,出离愤怒之下把老人家给杀死了。”

沈珍珠说:“我个人也倾向于乔凯跃。还记得郭智跟俞晚晴两人的关系吗?一个以为是雇主,一个以为是情侣。中间肯定有人插手。目的就是把嫌疑往俞晚晴身上引。”

赵奇奇在前面开车,绕过一处积水的低洼路面,说:“那还是缺乏直接证据。”

小白说:“首先全票通过乔凯跃有重大嫌疑。郭院长说过,俞晚晴跟一位年轻男人关系亲密,但否认了是自己儿子的事。但现在看来应该就是她的儿子,为了撇开关系故意这样说的。”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沈珍珠望着车窗外,奔劳了三天,总算要见到曙光了。

城北城中村,原先的大杂院,私人拆拆改改,在里面走路东南西北都难找。

92年拆迁了一部分,建成七层商品房小区,叫碧海花园。

没拆迁的一部分,有的出租了,有的盖了自己的楼房,为了等着未来虚无缥缈的拆迁传闻,也为了面子上有光彩,各家各户都把私人楼房努力盖的最大,只讲究面积不讲究外形,指望一夜暴富。

俞晚晴儿子的房子紧靠城中村的边角,排在第二栋看起来非常气派。

路口的楼房有些年头,昏暗的一楼在街角改成小卖部,守着小卖部的大娘坐在外面边摘着芹菜,边跟长凳上的街坊唠家常。

沈珍珠没让警车开进去,离有三四十米下了车,从大背包里找出便衣夹克穿上,与小白俩人手挽手溜达着往里走。赵奇奇从另外的路口绕行。

“大娘,俞强家住在这里吗?”沈珍珠走到小卖部,看了眼楼体编号,明知故问。

细声细气的招呼,让大娘从家长里短中抬起头,眼珠子在沈珍珠身上打量一圈,又在小白身上打量一圈,疑惑地说:“你们谁找他?介绍人是谁?”

沈珍珠蹲到大娘旁边,看着前面还有三四位大娘大爷,她冲他们友好地笑了笑,伸手帮着摘芹菜:“大娘,我知道您忙,其实是有介绍人到我家介绍,我大姐不在家,我跟小妹过来打听打听这户人家怎么样。吃喝嫖赌抽,都沾不沾?”

长得合眼缘,嘴巴甜眼里还有活,大娘跟前面大爷大娘们努努嘴,嘀咕着说:“瞧,多好的姑娘都被忽悠过来了。”

小白给大娘捏着肩膀,亲热地说:“这话怎么说?”

大娘不屑地说:“这话我可不敢随便跟别人说,上回街道调查收入状况,我都没吭声。老俞家就一个娘带着儿子,忽然发了大财。你看他们家四层小洋楼建的比谁家都气派,儿子成天跟姑娘们搞对象,我劝你们家大姐别往火坑里跳。都是这么多年的老街坊,谁家有什么本事都心知肚明,反正不是好来路。”

沈珍珠听她说话声音不大不小,猜测俞强应该不在家,问了句:“他人呢?”

大娘说:“昨天喝了酒大半夜回家,现在还在睡觉。哎,这样的男人别的本事没有,花言巧语骗小姑娘第一名。我劝你们赶紧走,小心被看上。”

小白说:“看上又能怎么样?”

旁边抽旱烟的大爷翘着二郎腿说:“糖衣炮弹哄着你处对象,可惜奸懒馋滑藏不住,屋子里放了一堆结婚用的家什,也没见谁家姑娘愿意嫁过来。”

“他妈是不是长这个样子?”沈珍珠掏出俞晚晴的照片给他们看。

大娘和大爷他们看了一圈:“对对对,没错,就是她。”

赵奇奇从另外一条路绕过来,看了沈珍珠一眼,沈珍珠点点头,他伸手敲门。

小卖部的大娘惊愕地说:“你们一起的?小姑娘你是公安?”

沈珍珠掏出证件说:“大娘你放心,我刚才只是了解一下情况。”

大娘吓得直拍大腿说:“这可怎么办,他要是知道我跟公安说这些话我可就完蛋了。”

小白追问:“为什么要这样说?”

抽旱烟的大爷在鞋底敲了敲说:“还不是有人传说她妈身上有大仙,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把老人送走。我觉得是假话,故意吓我们这帮老不死的。反正我老说她家不好,也没见得送我走。”

“哎呀,这话可不能这样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大娘握着沈珍珠的手,神态慌张,看起来是真害怕。

沈珍珠安抚地拍了拍说:“我不会跟他说刚才的话,你放心。”

大娘说:“真的?”

沈珍珠说:“真的。”

大娘松口气,苦笑着说:“街坊们说一说就够了,事情闹大我还真怕不好收场。”

白瓷砖贴着的四层楼没有院墙,二三四楼有走廊。赵奇奇敲了半天铁门不见人开,沈珍珠说:“可以翻到二楼,你来还是我来?”

“我来。”赵奇奇直接撸起袖子,退后几步。猛地向前跑,脚蹬在铁门上助力,长臂抓在二楼走廊外沿,借力上翻,眨眼间到了二楼,动作干脆利索。

楼下闲聊的大爷大娘们都看傻眼了。赵奇奇往房间里看了眼,靠在走廊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二楼房间里的人醒来了,正在打电话。

赵奇奇轻手轻脚靠在门边,看到俞强裸着上身还在被子里,抱着话筒害怕地说:“我听到楼下有人说’公安‘,这可怎么办?钱都在我这里,现在跟她断绝关系也来不及了。反正不是我干的,丢人现眼的是她,她死在外面才好!”

第170章 坑爹坑妈的东西

赵奇奇兜里有小白的迷你录音笔, 将俞强的话一字一句录了下来。

正要冲进房间抓俞强,耳后传来轻跃落地的声音。

沈珍珠同样翻到二楼,跟赵奇奇打了个招呼, 来到走廊边跟小白指了指后院的门。

小白打了个“OK”手势,从小卖店绕到后门堵着。

小卖店的大娘说了声“哎呀妈呀”, 接着大爷大娘们都挤到她店里,从里面把门关上。即便如此也免不了从窗户里往外看。

俞强不知道自己被前后包围, 还在电话里跟女朋友商量着怎么办。说来说去, 猛然看到阳台移动玻璃门外面有个影子:“谁?谁在那里!”

赵奇奇跟他摆了摆手:“你好,麻烦开下门。”

“啊!”俞强抱着被慌忙从床上跳下来,捡起地上的衣服来不及套上, 转头要从正门跑。

他拉开门突然看到有个女同志站在门口吓一跳, 第一反应要把门关上。

不等他合上门,一股不像女人能爆发出来的巨力将门重重踹开, 抵挡在门前的俞强摔倒在地,向后打了个滚。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我不认识你们, 也不认识俞晚晴, 你们赶紧离开。”

“生养你的妈你都不认识?看来需要换个地方好好想想了。”沈珍珠走向前铐住他, 来到阳台打开玻璃门放赵奇奇进来。

赵奇奇一把揪住俞强:“我跟你打招呼你怎么不理我,这么不懂礼貌呢?”

不等问,俞强不停地说:“俞晚晴做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俞强黑矮瘦,像是个直立行走的黑面猴。见到他的正面,沈珍珠知道为什么一把年纪还没结婚了。

俞强还在嚷嚷着:“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奇奇先下楼把俞强押到警车里,沈珍珠和小白把四层楼里外搜了一遍。

“珍珠姐, 一楼楼梯下面有很多烟酒,都是好烟好酒。”小白从楼下探个头说:“还有不少’喜‘字,看来是要给俞强结婚准备的。”

“找人过来帮忙清点财物,这些东西肯定来路不正。”沈珍珠从厨房拿了根擀面杖,敲敲墙面、捅捅天花板:“他说钱都在他这里,我们在银行没查到账目,也许跟红姐那边一样都是现金交易。很有可能就藏在家里。”

小白打完电话,也学着沈珍珠的样子,捡起晾衣叉到处捅咕,翻找。

四层楼翻了个遍,沈珍珠重新回到抓捕俞强的房间,叉着腰盯着俞强睡觉的床:“小白让阿奇哥拿个撬棍上来。”

“好。”小白麻溜往下跑,遇到过来帮忙的干员指了指方向。

赵奇奇上来看到沈珍珠已经把床褥掀到一边,露出封闭的床架。

沈珍珠说:“阿奇哥,撬这里。”

赵奇奇把撬棍别在床架缝隙里,单手扶住,用脚猛踩下去,钉死的床板应声裂开。

沈珍珠戴上手套,托起床板往上掀,三个人合力把床板撂到一边。

“我的个亲奶奶。”赵奇奇扔掉撬棍,看到成捆的百元钞票装在塑料袋里,就这样堆放在俞强的床底下。

“在钞票窝里睡觉,做梦都要笑醒吧。”沈珍珠招招手,门口站着的干员们进来帮忙清点赃款。

“俞晚晴是跑不掉了,下面就看俞晚晴怎么开口了。”小白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累计起来至少有几十万元的赃款,低声说:“到底杀了多少人才有这么多买命钱。”

叮铃铃,

叮铃铃。

大哥大响起。

沈珍珠接过电话走向走廊。

过了会儿,沈珍珠走过来语气愉快地说:“刘局让咱们继续办,他赶在宝吕前面向省厅申请并案。”

小白拉着沈珍珠小声说:“那五十块钱你还了没有?我兜里还有钱。”

沈珍珠说:“不用你的,出门前让人捎过去了。”

小白放下心说:“那就好,真怕邱队连本带利算啊。”

四层楼的清点花费了点时间,有干员发现床底下不光有百元大钞,还有许多成捆的零钱。

车上俞强还在狡辩,声称不知道这些钱的来历。赵奇奇回到车上给他听录音,俞强打死也不吭声了。

“还要花点时间清点数目,咱们先回去。”沈珍珠坐上车,接过录音笔听了听。

回到锦山殡仪馆,外面的花圈又多了一些。连停车场也摆放了十几个花圈。

“这是什么大人物离世了?”赵奇奇关上车门,随口问旁边的干员。

也算不打不相识,宝吕干员说:“还不是乔金秋的子女发布讣告了,见过的、没见过的都来了。知道的是让他们见乔老最后一面,不知道的还以为给警方施压破案呢。”

“我想应该是后者。”沈珍珠抬头看着在殡仪馆接待大厅门口相互搀扶、哭哭啼啼的乔凯跃和乔巧,迎面走了过去。

乔巧这两天以泪洗面,对着宾客哽咽地说:“是我不够孝顺,一直没在父亲跟前照顾他。本想着今年底回家多住段日子好好伺候着,谁知道他被人害死了。”

乔凯跃这两天很低调,此时双手握着一位老者的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闻者动容:“叔,感谢你来。我一见到你,就想起你跟我爸一起品茶画画的日子。我小时候就在你们膝前熏陶,可惜我没有这方面的天分,还没画出一幅画,我爸就抛下我离开了。看到这么多人缅怀我爸,我、我恨不得自己替他去了。”

“你别说傻话了,你爸的在天之灵也希望你能够好好的。”老者重重拍着他的肩膀,唉声叹气好一顿安慰。

“我心里难过,母亲走得早,是我爸把我们拉扯大,现在他也没了,我可怎么办。”乔凯跃悲伤过度,说着话晃悠了几下,被旁边人搀扶。

“你父亲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好孩子知道你孝心,你一定要坚持住。”老者满脸愤慨地四下张望:“那个保姆在哪里?她巧舌如簧哄骗你父亲,让你父亲晚节不保,一定要狠狠制裁她。”

“她已经被关起来了,想必很快就能将她正法。”

“这就好,必须好好惩罚!”

沈珍珠站在台阶下,等了接近四十分钟,乔凯跃才把人一一招呼着送到会见室里。

里面已经有献香的人,棺材放在会见室中间,因为案子没破无法火化。

他们正在交谈:“幸好天气不热,这也放了快一周时间了,还解剖过。什么时候才能让乔老安息啊。”

乔凯跃更是难过地哭出声:“我长这么大,从来没离开过我爸,他老人家丢下我,我以后可怎么办。”

“谁说不是,你父亲真是老糊涂了,都这把岁数还娶了个媳妇,要我说就是新媳妇干的。”

乔巧坐在墙边木椅上,见到父亲解剖过的尸体,她更加难过:“小时候我爸对我可好了,还让我骑在他的脖颈上去公园。后来我出嫁了,我爸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本来气不过这句话,现在想到我爸说的没错,这几年我都没能好好照顾他。要知道他会娶俞晚晴,我怎么都不会答应。”

“沈科长,案子到底查的怎么样了?”乔凯跃擦过眼泪,看到沈珍珠站在门口,众目睽睽之下小跑到沈珍珠面前,恳求地说:“我见到俞晚晴被铐起来了,一定是她杀了我爸吧?为什么现在还不破案?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到底在考虑什么?”

“原来俞晚晴已经被铐住了?”乔巧在朋友的搀扶下来到沈珍珠面前,一把抓着沈珍珠的手急切地说:“枪毙她,我求你一定要枪毙那个毒妇!”

会见室里的人纷纷议论起来,知道俞晚晴被羁押,一个个都在骂:“我就说俞晚晴不像个好人,原来真的是她。可惜乔老那么高超的水平了,留下的画太过稀少。”

“是啊,越少越难买。要我说,俞晚晴根本不懂得乔老在圈里的影响力!为了争夺不属于她的遗产,把老先生的生命熄灭,也让书画界失去了一位大师。”

乔凯跃流着泪说:“我相信法律会给我爸公道,她已经被关押起来。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动静。”

其中有西装革履的体面人说:“你等着,我这就给公安局领导打电话问问情况,人都抓到了,总不能让我老友一直不能安葬。”

乔凯跃听着身后七嘴八舌要求严惩俞晚晴的声音,表情无比哀痛,捂着胸口和乔巧俩人痛哭起来。

沈珍珠静静观察他的表情和状态,又等了一会儿,赵奇奇过来把录音笔交给她:“俞强还是那些车轮子话。”

“知道了。”沈珍珠收起录音笔,走到乔凯跃面前说:“乔先生,我这里有些问题需要找你聊一下,方便过去谈谈吗?”

乔巧坐在乔凯跃身边,开口问:“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俞晚晴又有什么花招了吗?”

沈珍珠说:“涉及到案子,不能随便透露。乔先生,请吧。”

乔凯跃凝视着沈珍珠,站起来对着四周抱拳,哽咽地说:“谢谢诸位过来支持我父亲,我会配合公安工作,只要父亲快点下葬就好。”

来到走廊上,在旁的赵奇奇掏出手铐把乔凯跃铐上。

乔凯跃大惊失色,甩着胳膊说:“你们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受害者家属。”

沈珍珠说:“我们抓到红姐了,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乔凯跃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被赵奇奇带着向审讯室里去。

途径宝吕办案办公室,沈珍珠目不斜视地…小跑经过。

虽然不知道顾岩崢跟他们有过什么过节,反正她跟宝吕的梁子结下来了。

阿弥陀佛,快走快走。

进到临时审讯室里,沈珍珠坐下来看着乔凯跃哭哭啼啼不说话。

想到要耗费时间,沈珍珠叫来赵奇奇说:“拿上录音笔,去俞强那边再审一审。”

赵奇奇点头:“好。”

乔凯跃看到赵奇奇离开,哭着哭着不哭了,擦了擦眼泪抬头问:“我不理解你们抓我的用意,放着俞晚晴不管,怎么还把我关在这里?”

身后传来敲门声,小白打开门听着外面的干员小声说:“刘育吉说要请律师告我们办案人员,说徇私枉法。”

小白说了句:“哪门子的徇私枉法,让她告去。告上天我也不怕。”

关上门,小白走到沈珍珠旁边说了一句,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瞪着乔凯跃。

问过基本问题,沈珍珠开门见山地问:“乔凯跃,你通过什么途径找到俞晚晴的?”

乔凯跃眼底青黑,眼睛里布满血丝,憔悴不堪地说:“一家中介。”

沈珍珠问:“中间人叫什么?”

乔凯跃烦躁地说:“红姐。”

沈珍珠说:“红姐给你推荐了什么业务?有没有告诉过你有特殊业务?”

乔凯跃双手握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愤怒地说:“说要给我爸养老,吃喝拉撒都不用我操心。价格虽然高一点,我开始有点犹豫,后来我姐说可以帮忙支付一点,我就同意了。”

沈珍珠说:“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你还会同意?”

乔凯跃说:“那怎么办?他那样的条件很多人嫌脏不愿意做。”

沈珍珠说:“你有没有跟郭智联络过?”

乔凯跃说:“郭智是谁?”

“你确定没见过郭智?”

“我都不知道他是谁怎么见?你们应该查杀害我父亲的凶手,而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人!”

沈珍珠迅速换了个话题,问乔凯跃:“我正在查杀害你父亲的凶手,那我问你,知道红姐提供的’送老‘服务吗?”

乔凯跃不慌不忙地说:“知道。”

沈珍珠停了两秒,仔细看着他问:“你知道’送老‘服务的意思吗?”

乔凯跃说:“一直照顾我父亲,直到他自然死亡。就是因为这个,俞晚晴一个月的工资比别人都高。可是就连这样她都不满足。我听人说,她跟我父亲结婚以后,还在外面勾三搭四。所有人都觉得俞晚晴是凶手,为什么你们还要调查我?”

沈珍珠听着他的狡辩,更加大了他的嫌疑:“你所说的’送老‘服务跟我理解的完全不同,红姐的账本就在我手里,你给她支付过五千元的定金,这笔钱到底用来做什么的?”

“我不知道你怎么理解的,反正我理解的就是她作为中介,会给我父亲找到一位靠谱的保姆一直到他离世。”乔凯跃直视沈珍珠的视线,反过来发问:“外面还有婚介所,也有收取上千元费用的,包婚配、包满意,难不成那样的也有问题?”

“你到底找俞晚晴回家的目的是什么,你知我知。我劝你现在能坦白坦白,不要白白错过机会。”

“同志,该坦白的是俞晚晴啊。”乔凯跃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低声说:“所有的东西都指向她,你还不结案,这不是徇私枉法是什么?”

小白指着乔凯跃说:“你不要胡说八道。”

乔凯跃靠在椅子上,闭上眼表露出不合作的态度:“从现在开始,我不会说一句话,除非你们处置了俞晚晴。”

“处置与否不是个人说的算。”沈珍珠站起来说:“给过你机会了,不要后悔。”

乔凯跃定定地看着沈珍珠离开,自认为一切都掌握之中。

“珍珠姐,现在该怎么办?”小白想到乔凯跃可恶的脸,越发觉得他有问题。

沈珍珠查看笔录本,不急不缓地说:“越是这时候越不能心急,只是时间问题。突破口还是在俞晚晴身上。走,再去看她一眼。”

小白跟在沈珍珠身后说:“香水、郭智还有养老院和发现的赃款,所有指向都在俞晚晴身上。外面好多人都在闹,要把她严惩。”

沈珍珠站住脚说:“俞晚晴从养老院出来愈发谨慎,把杀人时间延长半年,怎么可能留下这么多线索等人抓?无外乎有人要把她当成替死鬼。这个人是谁,想必你也清楚了。”

小白叹口气说:“这个案子兜兜转转,太考验人了。”

“对的路,往往不好走。”沈珍珠说:“走吧,去见她。”

进到俞晚晴的审讯室,这里是由空置办公室临时改成的。

她背对着窗户垂着头,面前是办公桌,见到沈珍珠进来,缓缓抬起头歪着脸看着沈珍珠:“我说了不是我,你们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沈珍珠坐在她对面,问她:“我想问问你,是什么原因让你一直隐瞒凶手的身份?”

俞晚晴眼神麻木地说:“我根本不知道凶手是谁。”

沈珍珠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嫌疑很大?”

“那又怎么样?我不是凶手,你真能冤枉我吗?”

沈珍珠笑了笑说:“我不能冤枉你,但是你儿子婚房藏着巨额赃款,不会表明你是无辜的。你的眼神告诉我,你知道凶手是谁,为什么不说?”

俞晚晴咬牙切齿地说:“那房子是新盖的,谁知道谁把钱放在哪里陷害我们娘俩。”

“那可真是好心人,无缘无故往你儿子床下面藏钱。”沈珍珠说:“我怎么碰不上这样的好事?”

俞晚晴说:“你们怎么审我都行,我儿子什么都不知道,他还没结婚,他还小。”

沈珍珠说:“看来你很爱你儿子。”

俞晚晴眼神闪烁地说:“没有这回事,我都烦死他了。”

“为你儿子的婚事操不少心吧?”沈珍珠说:“从红河养老院出来,觉得挣得还不够多,找了红姐搞’送老‘服务,把挣的钱都给了儿子,自己反而坐在这里,你真是个好妈妈。”

俞晚晴怔愣地看着沈珍珠,万万没想到她会调查的这么快。她隐藏不住震惊的表情,咽了咽口水说:“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懂,你要抓我就抓,不要牵连我儿子。”

沈珍珠说:“你听不懂没关系,红姐就在隔壁,要不要她过来跟你解释一下?”

“不要!”俞晚晴知道红姐管不住嘴还贪得无厌,早晚会捅娄子,没想到连红姐也被沈珍珠抓了过来。

俞晚晴表情逐渐崩塌,瞪着沈珍珠说:“连你也要威胁我吗?”

“我没有威胁你,只不过是依法办事。”沈珍珠回视过去。

俞晚晴冷笑着说:“那个老色鬼防我跟防贼一样,还花言巧语的哄我脱衣服画画,我都跟你们说过了,他就不是个好东西。他死也活该。反正不是我杀的。”

“你儿子跟你是同伙吗?”

俞晚晴说:“不是!”

沈珍珠发现每次提到儿子,俞晚晴反应都特别大,试探着问了句:“难道凶手用你儿子来威胁你,让你来顶罪吗?”

俞晚晴狠狠咬着牙,躲过沈珍珠探究的视线说:“他就是我的命根子,我这辈子为了他而活。反正你们查到养老院了,我也早晚的事,再逼下去,我就干脆承认是我杀的乔金秋!”

“看来不是我逼你,你是逼我。”沈珍珠出去一趟,拿到赵奇奇的录音笔,在走廊上快速听了一遍:“阿奇哥干得漂亮。”

赵奇奇咧嘴笑了笑,跟着一起回到审讯室。

沈珍珠把录音笔亮出来,对俞晚晴说:“这也许对你太残忍,你真想知道你在你儿子心里是什么样的人吗?”

俞晚晴一心一意为俞强着想,把钱都交给俞强保管,花重金希望俞强能成家立业。

她肯定地说:“他爸早死,我跟我儿子相依为命,为了拉扯他长大我耗尽心血。他最孝顺、最听话,要说这世界上谁是最爱我的人,除了我儿子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沈珍珠打开录音笔,从俞强被抓之前打电话开始播放。

’…钱都在我这里,现在跟她断绝关系也来不及了。反正不是我干的,她死在外面才好!’

‘你们抓我干什么?俞晚晴在外面干的事我不知道。谁知道她是骗是卖得来的钱?我花怎么了?老娘给儿子花钱天经地义。’

‘房子写我的名字难道不正常?她还想我结婚娶媳妇,不给点钱谁愿意嫁过来。我可是单亲,条件本来就差。现在姑娘要么要家庭完整的,要么要父母双亡的,她在外面闯了祸,你们收拾她去,找我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枪毙是她的事,房子你们不能动。’

‘她在外面跟老头鬼混的事,我对象也知道了。端屎端尿浑身臭气,穿貂也盖不住的。我嫌她丢人啊。还不如把貂卖了,给我对象换条金项链。’

‘她在外面挣的钱给我了,她要被枪毙,钱还归我吗?不需要上缴吧?’

俞晚晴嘴唇发抖,伸手要抓录音笔:“不…这绝对不是他说的话。他只会说‘我爱妈妈’‘我感谢妈妈’。你们不知道,他小时候好乖,我出去打工他自己在家里看书,安安静静能呆上一整天。看到我回来,他好开心,会抱住我的腿说想妈妈了……我是他的依靠,他也是我的依靠,我们相依为命…”

“你杀害的那些老人们,难道跟自己的儿女没有过温馨的回忆吗?”沈珍珠冷漠地看着她说:“你杀他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以后会怎么样?”

录音笔还在源源不断播放俞强冷血薄情的话语,一刀一刀在俞晚晴心上捅。

沈珍珠把录音笔拿到她耳边说:“你仔细听清楚了,是不是他的声音你还分辨不出来吗?”

俞晚晴的心仿佛裂开,她死死揪着左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不可能…这孩子最善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没良心的话。”

沈珍珠撑在桌面上,低声说:“俞晚晴,你说要是你瘫痪在床或者老年痴呆,俞强会怎么对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