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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刑警1990 春池星 19523 字 1个月前

林思兴奋至极,仿佛确定沈珍珠诓她了。

“知道了,谢谢大夫。”林思赶忙走了回去。

医生话还没说完,见她急冲冲地走了,嘟囔着说:“其实头发除了毛干还有毛囊组织,毛囊组织本身带有毛细血管…”

林思没听到医生的话,跑回去看着不争气的父子俩做下决定:“快点过去,让人家拔头发丝。拿着钱咱们家就发财了。”

沈珍珠还在观望,杏眼不断瞥过去观察。

吴忠国含糊地说:“我觉得能答应,他们不可能知道那个技术。”

沈珍珠说:“嗯,赌一把人的欲望。”

一家三口走过来,林思喜气洋洋地对沈珍珠说:“来,拔头发丝,拔几根都可以。要是拔白头发就更好了,孩子大了,我也老了哦。”

沈珍珠已经知道如何取样,片刻后,一家三口带有毛囊的头发分别装好。

赵奇奇刚回刑侦队,后脚开着车过来,亲自往省厅技术总队DNA检测室送去。

医院外面,沈珍珠在车边交代:“务必小心。”

赵奇奇对沈珍珠信任之情溢于言表,笑着说:“珍珠姐请放心,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告诉你。”

沈珍珠逗着赵奇奇问了一句:“要是我错了呢?”

赵奇奇说:“错了就错了,珍珠姐还是珍珠姐。”

沈珍珠说:“那我判断对了呢?”

赵奇奇脱口而出:“对了更好,珍珠姐就是珍珠姐!”

沈珍珠不好哈哈大笑,抿着嘴跟他挤挤眼睛。

赵奇奇对沈珍珠说:“队里都很好奇结果,大家都支持你的判断。政委还说你不是管闲事,是有公安素养。嗐,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我走了,再晚那边该下班了。”

“行,开车小心。”沈珍珠嘱咐说:“慢点。”

“走了。”赵奇奇说。

等赵奇奇离开,林思见到他们的阵势,站在医院门口咽了咽吐沫。又觉得不见血的检测说明不了问题,腆着脸问沈珍珠:“钱呢?”

“等结果出来了再说。”沈珍珠如今也不怕她反悔了,轻松地说:“最快也要三天,得经过两轮检测才可以确定最终结果。你不会觉得你拿不到钱吧?”

林思被沈珍珠反将一军,冷冰冰地看了眼沈珍珠,狠狠地说:“三天,三天之后我拉家带口到刑侦队找你拿钱。要是不给钱,看两个老的跟你跟你闹。他们岁数大了,随便一个都够你好受的。”

沈珍珠安抚她的情绪说:“你放心,大姐,我们工作都需要走流程的。你也知道钱是公家的,哪能随随便便拿。”

吴忠国笑着说:“理解一下,我们做工作也不容易。程序不走,我们工作也得丢。我这么大岁数了,力气可不如你家老胡大,到工地里只能喝西北风咯。”

林思扯着唇角也笑了。

她瞅两眼一大一小在远处缩着肩膀等待的男人,想了想不要逼太紧,勉为其难地说:“最好说到做到,不然头发丝也要你们赔钱。”

第194章 夫妻本是同林鸟

等待的时间里, 沈珍珠第一天把贾民梁的案子结了送检。

第二天,原来合建小区对面国营饭店的负责人跟她联系:“原来的厨子孙国富找到了,在庄县负责农村大席。”

沈珍珠当日开车与吴忠国一起赶往庄县一探究竟。

到庄县提到孙大厨,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带路的本地人热情地指着东边说:“那边四层楼铺着红地毯的就是,正忙活着呢。”

“谢谢您。”沈珍珠开车停到孙国富家门口, 他家正在为明天的婚礼宴席提前张罗炖肘子、酱牛肉。

门口屋棚下面用大铁锅炸偏口鱼的大娘,见到有人来了, 先问候一句:“你们好啊, 红事还是白事?”

沈珍珠客气地说:“大娘,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来打听个人。孙国富同志在吗?”

他们到处帮忙办酒席, 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人。有把白事办的嬉皮笑脸的, 有把红事办成两家人群殴的。

大娘头上围着三角巾,提了提套袖说:“在屋里, 直接进去喊一声就成。”

沈珍珠打量她的身高模样与说话口音,跟寻找的“施丽娜”并不一致。这位大娘有着忠厚的圆脸和不低于168的身高, 浑身上下散发着力量, 有浓厚的庄县口音。

屋里传来一位年轻男子的叫喊:“妈, 爸让你累了歇一歇,来得及。”

“知道了,你把他们领进去,找你爸的。”

年轻男子个头也不小,至少一米八的个头,二十多岁的年纪,站在门口:“这边来吧。”

“好。”

沈珍珠走进屋内,看到摆放着宛如批发部的酒水饮料,堆放到房顶。

左右两侧门, 东屋里放着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彩灯红毯等杂七杂八的东西。

西屋里膀大腰圆的孙国富蹲在地上,拿着海碗正在从各个口袋里挑选卤料。

“孙同志你好,我们是国营饭店老经理介绍过来了解情况的。”沈珍珠站在门边问了句。

孙国富转过身还在往碗外挑杂物,抬起眼皮露出一副忠厚老实的脸,声音如钟地说:“诶,你们好,找我问啥事啊?”

沈珍珠抬头看着他,感觉他至少有185的身高,让出路:“是这样的,大约十五年前你在国营饭店干活,认不认识一个叫‘施丽娜’的女人?”

孙国富拿来两个凳子给沈珍珠和吴忠国坐,自己也端着碗坐在他们对面回忆着说:“你等我想想,这也太早了。我那时候刚当厨子不久…”

吴忠国说:“她丈夫叫胡材智,你有印象吗?”

没想到孙国富一拍大腿,差点把碗撒了,激动地说:“记起来了,胡风流!我记得当时大家都这样叫他,他动不动带个女人到我们饭店吃饭,还特意要点南方菜。跟我师傅吵过架,我们都讨厌他。”

沈珍珠惊喜地说:“那个女人什么样?打扮的干净整洁吗?”

孙国富把碗往到膝盖上,双手压着眼尾往上一抻:“就记得眼睛是这样式的,别的…别的好像很矮,在我眼里跟倭瓜差不多高。”

孙国富伸手比划了一下:“大概到这里。打扮的岂止干净整洁,听说明明是农村人,打扮的比城里人还要时髦,要么穿的确良衬衫,要么穿布拉吉。当时我跟我媳妇处对象,布票攒不够,别提我多羡慕她了。”

外面干活的大娘端着偏口鱼进屋,捡起一点碎渣扔到门槛边的小猫碗里,接着说:“我对他们也有印象,我在饭店当服务员,胡风流当时好像结婚了,成天跟别的女的鬼混,说那女的是他下乡认识的同学。”

她犹豫着看了眼孙国富,又转向沈珍珠说:“我记得有次我给她上了小炒肉,是我们家老孙第一次给顾客炒菜。她吃一口就吐了,把我气坏了。后来我怀疑她怀孕了,老孙还让我别乱说。因为这个我俩差点没结成婚。”

沈珍珠明白了,要不是因为差点没结成婚,也不会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现在看他们夫妻感情不错,日子也过的红红火火。

沈珍珠拿出找来的林思的照片,给他们夫妻看:“当时的女人是不是她?”

孙国富比了比眼角,认真地说:“我记得眼睛很挑,跟这个差不多。模样倒是真记不住了。”

孙大娘一眼认出来:“就是她。”

孙国富吃了一惊:“你记性能这么好?”

孙大娘说:“我还记得她穿过玫红格子的的确良,那年头可不是一般的打眼。”

孙国富想了想说:“也是。”

孙大娘瞪了他一眼,孙国富低下头又开始捡卤料。

沈珍珠问了问当年的日期,孙大娘估摸着说:“我记得我们结婚那年的事,应该是马年,78年。”

沈珍珠又问:“那你还记得胡材智妻子的模样吗?”

孙大娘摇摇头:“这个一点不记得了,好像没去吃过饭。”

孙国富低声说:“这算什么男人。”

沈珍珠和吴忠国又来回问了几句,从他们家出来后,沈珍珠说:“我们回去查一查胡材智下乡地点有没有符合林思身份的人。”

“你先开车,我给湖市市局打电话问问。”吴忠国自然赞同:“要是这样,那就是在结婚前就搅合在一起,胡材智回城后又扯不断。”

回到市里,湖市市局加班查询完已经是傍晚。

对方在电话里说:“沈科长,湖市黄土县派出所确定没有符合‘林思’条件的人。倒是有个名叫‘石琳’的女人离家出走,下落不明。照片待会发送过来,我给你转过去。”

“好的,谢谢你,邓同志。”

沈珍珠挂掉电话说:“‘林思’反过来不就是‘石琳’吗?”

吴忠国把两个名字写在纸上:“还真是。”

等了半小时,沈珍珠在微机上收到邮件,点开看到陈旧的失踪人口表上,有一张“石琳”也就是“林思”的照片。

吴忠国说:“没错了,就是她。”

沈珍珠又给湖市黄土县通电话,派出所的领导特地找了当年负责失踪案的老公安接电话。

沈珍珠座机按着免提,与对方说:“我确定石琳是要找的人。请问她现在还有亲属在吗?”

老公安说:“我记得她家人一直在寻找她,后来很久没找到,也就不了了之了。哎,这种事情冒的办法撒。”

“那她有精神类疾病吗?”

老公安用夹生普通话说:“莫得。之前有个精神病的男的早就跑到不晓得哪里克了,要是她也有早就不找了,我还管她做么事。当年她好像要结婚了,被人发现跟个知青好上了。后来婚也没结成,她也不见了,都说她没脸过下去跳崖了。”

“好,谢谢你。”沈珍珠得到想要的答案,挂掉电话,在笔记本上罗列疑点。

“施丽娜母女失踪石琳的嫌疑很大。石琳当年肯定过来寻找胡材智的,施丽娜忽然失踪,胡材智有可能知情,家中二老被他们瞒在鼓里,她顺势顶替了施丽娜的身份过了十五年。”

体院附中一直强调学生禁烟,小川知道抽烟危害后,吴忠国最近开始戒烟。此刻加班,他嘴里没滋味,嚼着茶叶梗子说:“明天DNA结果出来,要真是胡材智的儿子,世界上又多了个牲口。”

沈珍珠起来看了眼时间:“今天先到这里,我琢磨琢磨,先送你回去。”

吴忠国把最后一口茶叶喝完说:“还有一班公交,我自己溜达到车站就行。正好醒醒脑,想想事。”

“行,明天见。”沈珍珠掏出车钥匙,摆摆手走了。

在走廊上,沈珍珠遇到朴兴成和康河出任务回来。

朴兴成打了个招呼说:“沈队,听田队说你申请了DNA检测?结果什么时候下来?”

康河兴奋地说:“这还是头一次用省厅总队的机器,不需要漂洋过海求人家帮忙了。”

沈珍珠说:“对,用咱们自己的机器,明天上午出报告。”

朴兴成表现的有点上心,问了几句后说:“这宗案子确实蹊跷,刘局跟我提过一句,希望沈队马到成功。”

康河握紧拳头,对沈珍珠说:“好好震慑那帮犯罪分子,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网。”

“承你们吉言。”沈珍珠说。

跟他们聊完,走下办公楼。望着夜空的繁星,沈珍珠来到馒头二号旁边,摸摸奶白色的车门,笑了笑。

挺好的。

同事们对DNA技术奔走相告,在她的介入过程中,没有一个人觉得她多管闲事,办案途中大家也没有得过且过。

“这就是法治步伐的迈进呀。”

……

秋高气爽,早上七点半,天光亮的不像夏日那般晃眼。

空气里有股独特的稻草和烟火的气息,郊外丰收后的农田布满草木灰,期待来年的好收成。

沈珍珠在小白宿舍洗了个澡,清爽地出来换上衣服。

小白脱下白球鞋,感叹地说:“今天你教我那两招我得练几天了。感觉体能还差点意思,秋天到了,人也颓废了。”

沈珍珠六点就来到队里上班,见小白跑步便跟往常一样一起跑了几圈,下来后切磋了几招。

“别说你了,等到了冬天我也不想从被窝里出来。”沈珍珠换好衣服,推开门闻到爽快的秋日空气,来了精神:“时间差不多了。”

小白也赶了出来:“我等不及了。”

到了办公室,沈珍珠屁股刚坐下,赵奇奇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在那头兴奋至极地说:“珍珠姐,对了,你说对了!胡材智是胡小蕾的亲生父亲,石琳也是他的亲生母亲。我现在把原始报告拿回来。”

“知道结果就行,你慢点开车。”沈珍珠露出梨涡,笑盈盈地说:“辛苦你了。”

座机放的免提,小白和吴忠国在办公桌对面听的一清二楚,刚进门的陆野手里还提着油条,也咧着嘴乐了。

“知道结果就好办了。”沈珍珠跟吴忠国说:“石琳和胡材智俩人伪造口供,马上进行传唤,分头审讯。”

……

胡材智正在家里给胡小蕾做早餐,石琳迫不及待催促着他们去拿钱。

胡材智一直有不好的预感,放下锅铲摸了摸胸口的玉佛:“我、我真不想你为了钱铤而走险。”

“你就是个苕,你晓得么斯?”石琳衣着虽然朴素,但嘴皮子不饶人,将胡材智父子一顿好骂。正在兴头上,胡小蕾忽然从小卖部看到有公安的车停下。

“妈,有公安来了。”

石琳认为是给钱的,忙不迭地跑了出去。胡材智左等右等不见她,刚开门被公安也“接”上车。

胡材智探出车窗对胡小蕾忙叮嘱:“你在家哪里也不去,爸爸不会有事。照顾好姥爷、姥姥,把小卖部关上,今天不做买卖了。”

施大娘和施大爷还在小卖部里打扫卫生,老两口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胡小蕾跑过来拉着他们进到屋里,关上小卖部的门。

施大娘后知后觉,扶着施大爷往屋里去:“造孽的啊。你来,先把药吃了。小蕾,倒水。”

“来了。”

半小时后。

市局刑侦队重案组审讯室。

石琳在其中一间叫嚣着要赔偿两万元:“你们公安说话不算话,要屈打成招!”

吴忠国端着茶缸进去,笑呵呵地让干员关上门:“你别急,你不是喜欢跟我唠吗?来,我跟你唠。”

隔壁。

沈珍珠坐在胡材智对面,和风细雨的微笑让胡材智胆寒。小白看起来面无表情,心里仔细观察沈珍珠审讯技巧。

“我想你应该知道为什么问你话,交代了吧。”

胡材智战战兢兢地说:“交代什么话?”

沈珍珠不急不忙地说:“还需要我告诉你吗?心里就没点想坦白的?我们公安机关查案,真以为闹着玩的?”

一连三个问句,彻底让胡材智沉默了。

他不停地抖着腿,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摸玉佛。

沈珍珠不给他时间准备,单刀直入地问:“你既然跟石琳相好,为什么不把她带回城?”

“石…石琳…”胡材智一个激灵,这么多年没提到的名字重新提起,见沈珍珠仿佛见到了鬼。他哆哆嗦嗦地说:“真、真知道了?”

沈珍珠又把语气放缓,张弛有度地询问:“要不怎么问你呢?这是给你坦白从宽的机会。你从头开始说,想起什么说什么,做得到吗?”

胡材智说:“我、我要抽根烟。”

小白从兜里掏出一根香烟起身走到胡材智身边递给他,又给点上。

胡材智猛抽一口,放空自己吐出浓厚的浊烟。在烟雾袅袅升起的时候,开了口:“75年分配到黄土县的乡下当知青,知青站地方不够,我第一晚上就是在石琳家里睡的。那时候她好美、好漂亮。在山里,像一只小狐狸对我笑。”

香烟缓慢燃烧,胡材智顾不上再吸一口,回忆着说:“她那么天真泼辣,不让老知青欺负我,总给我送鸡蛋吃。家里有点香油,还会偷偷给我舀一勺。可我没出息啊,骗了她的心。答应要带她回城里,可我在城里没有落脚的地方。求爷爷告奶奶得了份工作,分房子却要夫妻双方都是本地户口。我那时候年轻,特别想在城里扎根,当时有人把施丽娜介绍给我,我、我看到她就喜欢上了。”

香烟差点烧到胡材智的手指,他往地上扔掉烟头踩了一脚。沈珍珠没打断他的话,让他继续说。

“我见到施丽娜第一眼,一晃神儿以为是石琳来了。可她们一个活泼一个温柔,根本不是一个人。我答应跟施丽娜结婚,石琳被我忘在脑后。单位也给分了房子…谁知道石琳大着肚子找到我了。她们俩肚子都大了,差点打起来。石琳走了以后,施丽娜不久就生了女儿,女儿眉眼有点不像我。生完女儿施丽娜性情大变,对我和她的父母非打即骂。

有一次石琳抱着儿子找我要生活费被施丽娜看到,石琳跟她吵架,说看到施丽娜跟别的男人在街上拉拉扯扯,女儿像那个男的。施丽娜一气之下抱着女儿跑了。我才知道施丽娜结婚前跟一个男的不清不楚。我怎么也找不到施丽娜,她肯定带女儿跟相好的跑了!她居然给我戴绿帽子!”

沈珍珠问他:“那为什么要冒用施丽娜的身份?”

胡材智理所当然地说:“要是单位知道这件事我肯定被开除,房子也得收回去。我也是没办法的啊。”

沈珍珠说:“那施丽娜的双亲就由得她走了?”

胡材智说:“施丽娜没有工作,跟她妈打零工。父亲身体不好,拖累了施丽娜的婚事,要不然她也不能找我。结婚以后都是我养活他们一家人。施丽娜跟男人跑了,他们二老差点被她气死。为了给我赔不是还想在家上吊,哎…儿女都是债啊。我实在没办法,总不能把二老赶到街上。这么多年他们对我也不错,把我当成儿子看待,反正他们开小卖部挣钱都给我,我也不算太亏。十五年了,老人家岁数大慢慢糊涂了,他们后来也把石琳当成施丽娜了。”

沈珍珠等他说完,问:“你说施丽娜出轨,还有其他人知道吗?出轨对象我记得是国营饭店的厨子?”

胡材智低下头说:“出轨过好多人,是不是厨子我也不确定了。”

沈珍珠又问:“石琳怎么找到你的?你结婚以后跟她还有往来?”

“没往来过,写过一封分手信,我、我不知道她能怀孕啊。”胡材智偷偷看了眼沈珍珠说:“我工作到结婚没花上半年时间,算了算,应该是我的没错。”

……

吴忠国从审讯室里出来,看到沈珍珠和小白正在研究笔录。

吴忠国也把笔录拿给沈珍珠,相互之间核对真实性。

“石琳也说胡材智回城前骗她要结婚,跟她睡了觉。她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没有胡材智的动静,她一气之下偷跑出来按照信里地址找到胡材智家。发现胡材智已经跟其他女人结婚后气不打一处来,上门吵过几次。”

“前面一致,后面有问题。”沈珍珠看到笔录最后说:“双双生下孩子后,胡材智说石琳跟施丽娜吵过一架施丽娜被石琳气到了,直接跟男人跑了。而石琳说见到胡材智打了施丽娜一巴掌,施丽娜跑出去以后石琳见到她抱着女儿跳河了。但石琳没告诉胡材智,怕他责怪自己。”

小白很郁闷地说:“跳河十五年了,上哪里找去啊?”

“隐约有相互推卸责任的感觉,而且施丽娜跳河石琳能追过去,胡材智难道没追?”沈珍珠把两本笔录放在一起仔细比对,越看眉头皱的越深:“有人说谎。”

小白说:“就是,谁知道是跳的还是被推的?再说当年她挺着大肚子能安然无恙地跨越千里找到胡材智,出门需要介绍信,她怎么做到的?”

吴忠国说:“据我调查,当年返乡后搞全城建设,胡材智在建筑工地干活那几年连城从各地招收了万人劳动力。会不会他给石琳弄过来了?”

沈珍珠听他们分析完,颔首道:“你们说对了,我昨天下班找到合建小区保安又打听了一下,他带我找到当年胡材智的同事,那位同事说那时候会写字的人不多,胡材智算一个,帮忙发工作证明信来着。他完全有弄虚作假的可能,利用职务之便把石琳弄到连城来。”

吴忠国轻嗤着说:“那他挺厉害的,还想以一己之力养活两家人,享齐人之福。”

沈珍珠站起来说:“趁热打铁,我再去审审胡材智。”

小白连忙拿起沈珍珠的茶缸倒上水:“我马上来。”

她们往审讯室里去,也就两分钟的时间,顾岩崢到了办公室。

“人呢?”

吴忠国还在研究笔录,抬头说:“攻坚去了。有事?”

顾岩崢想了想说:“借几个回形针。”

他一个后勤主任到刑侦队借回形针,借的理直气壮。先满意地看了眼妖冶盛开的鲜花,拉开沈珍珠的抽屉准备找回形针,发现被绒布袋装的好好的翡翠镯子。

不敢置信地伸手摸了摸,顾岩崢端着断了的左翅根惊讶了愣了几秒。

升起一股自己心意被人珍重对待的感觉。

“这就走了?要不要我帮你找找?”吴忠国再次抬头问。

“不了。”顾岩崢全然忘记把外地带回来的牛肉干偷偷投喂。

乌漆嘛黑的情感之路出现一丝曙光,顾岩崢单手捂着心脏,说:“我得缓缓去,回见。”

“…莫名其妙的。”吴忠国见顾岩崢走了,摇摇头。

外面走廊上,想要到后勤申请新沙发的田永锋找到四队。

本想着让沈珍珠说说情,早些让二队露大洞的沙发淘汰,忽然见到顾岩崢出来,下意识地说:“顾主任,你又来骚扰沈科长?”

“骚扰?”顾岩崢一个急刹车,冷漠地说:“有我在一天,你屁股蛋子就得掉在沙发洞里一天。”

田永锋气急:“你等着,我告刘局去。”

顾岩崢冷笑:“赶紧去,不去我还找你算账。”

肖敏赶紧跑过来拉架,田永锋指着顾岩崢的背影,苦口婆心地骂:“老顾,你不能这样破罐子破摔啊。没了事业心,不会有女同志喜欢你的!老沈现在什么样,你现在什么样?半夜睡不着觉多想想自己,别老惦记骚扰人家老沈!”

“还说我骚扰老沈?”顾岩崢扭头往回走,六亲不认的步伐不怒自威。

“走走走,田队,你不能有家有口就刺激人家啊。”肖敏连拉带拽终于让田永锋离开现场,逃之夭夭。

田永锋怒其不争地逃走:“我是为他好。”

“那顾队失恋你怎么还喝了顿美酒呢。”肖敏见田永锋还要掰扯,继续拽着说:“好好好,走走走,我不说话了。”

……

胡材智肯定比石琳好对付,相对来说有小聪明、心眼窄,没有大胆量。

沈珍珠面对胡材智忽急忽缓,又是条条列举法律条文又是提起他心爱的儿子胡小蕾,终于逼迫胡材智说出了沉积心底十五年的秘密。

“她居然说我打了施丽娜,施丽娜才死的…我这样的人被老婆欺负到被别人笑话,怎么会打老婆。石琳啊,她要害我啊。”

“才死”?

胡材智知道施丽娜死了。

这话让沈珍珠不由得失望,施丽娜母女果然不在了。

胡材智悲从心中起。自从石琳要公安局赔偿开始,他就觉得这件事情早晚会露馅。

“石琳太自以为是了,以为全天下都顺着她的意志转。她是天下最聪明的人。我真跟她过够了!”

沈珍珠暂时没有追究他前后不一的口供,追问:“那施丽娜母女到底怎么死的?”

胡材智又要了一根烟,这次还是没抽,吸了一口放在一边,浑浊的眼球恐惧地说:“我老是抽烟其实是供菩萨的。施丽娜死的惨啊,在家里上吊了,一大一小吊在房梁上,我回去的时候要被吓死了。我花了好多钱买了玉佛,就是怕她娘俩来找我。”

小白说:“人又不是你杀的,你怕什么,说,你为什么害怕?”

胡材智拿烟的手哆哆嗦嗦:“78年,合建小区只修好一栋楼,我就搬了进去。当时小区里就我们住。那天我记得,是女儿满月不久,我在工地加班。石琳突然抓到施丽娜偷情,上门吵架去。气的二老在家里要死要活。施丽娜疯了,抱着女儿要上吊威胁石琳保守秘密。石琳不干,让施丽娜跟我离婚,施丽娜不肯跟我离婚。最后、最后真的吊死了女儿。女儿死了以后,施丽娜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也畏罪自杀了。”

沈珍珠大吃一惊问:“你为什么不报警?!”

胡材智带着哭腔说:“我好不容易回城找到工作分了房子,要是这件事闹出去,我工作也得丢,还要判流氓罪。我怕,我真不能报警。”

沈珍珠说:“尸体怎么处理的?谁处理的?”

胡材智开始并不说,眼神闪烁着:“我不知道,都是石琳做的。”

沈珍珠怒道:“这时候还要说假话吗?没有依据的事你认为我们会相信?”

“我、我发现以后整个人崩溃了,每天做噩梦啊。”胡材智忽然嚎啕大哭:“是石琳、石琳逼着我一起处理尸体,不然她就说我耍流氓,要枪毙我。我没办法,跟她一起把施丽娜和女儿埋起来了。”

沈珍珠:“埋在哪里?”

胡材智说:“家门口那段路正在修,我们连夜埋了进去…她上吊的地方就是现在的小卖部房梁。我不敢在那里睡觉,就改成了小卖部。”

沈珍珠说:“没人看到吗?”

胡材智缩着肩膀说:“那附近就我们一户人家,前后都不像现在这样热闹,连个车站都没有。”

沈珍珠站起来出去交代封路挖尸,回头瞪着胡材智说:“最后给你点时间,等我找到尸体,再来戳破你的谎言!”

第195章 重见天日

白昼KTV被端后, 合建小区附近的KTV都在整顿经营,营业执照、消防安全、工作人员信息等等。就连小餐馆也开始检查卫生执照和后厨卫生。

一时间街道上忙忙碌碌,空气都变的清新了。

中午休息的人们出来觅食, 发现合建西路到北路封闭。正常封闭禁止出入也就算了,还拉上警戒线。

形形色色的人们必须绕行, 有好事者聚集起来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是不是煤气管道出了问题?我告诉你们,老早我就说过这里有股子臭味。”

“我看你鼻子有问题, 下水道全被地沟油排满了, 那味道能香?要我说,估摸哪位嫖-客出事了,要不怎么到处整顿呢。”

“嫖-客出事也不能挖路啊, 拢共修了十来年, 挖了又要修新路,这不是花咱们老百姓的钱吗?”

“你们一看就不是住在这里的, 我倒是听说有个老大爷被儿媳妇杀了,公安这是在寻找证据呢。”

“少胡说八道了。”

“你才胡说八道。”

……

秋风卷着梧桐叶飘下, 与镐头敲击路面的碎石堆落在一起。

沈珍珠亲自监督挖掘现场, 看到眼前的深坑说:“还是没有。”

小白指着胡材智家门口到脚下的深坑说:“一连挖了七八个, 胡材智该不会诓我们的吧?”

沈珍珠回头问吴忠国:“胡材智过来了吗?”

吴忠国说:“马上到。”

过了几分钟,胡材智讪讪地从人群包围的警戒线穿越,到了沈珍珠面前:“我又不是嫌疑人,我是证人,怎么把我也铐起来了?这里不少人认识我,回头你要帮我解释一下。”

“你参与掩埋尸体,表现好的话可以宽大处理,要是像现在我们找不到尸体,你也会有重大杀人嫌疑。”沈珍珠说。

胡材智抬起头, 往人群里看了眼。胡小蕾的身影就在里面。

胡小蕾没穿校服,穿着胡材智的旧衣服,紧张不安地望着胡材智。

沈珍珠发觉胡材智的视线,看了眼胡小蕾,胡小蕾紧张地咬着唇。

沈珍珠对胡材智说:“为了你儿子考虑,你也要想清楚把尸体埋在什么地方。你在电话里说的几个地方都没找到,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我想你也不想有重大杀人嫌疑吧?”

“小蕾、小蕾他是我的根啊。”胡材智纠结地在原地踱步,想到石琳也背叛了他,引导着公安往他的身上寻找线索。

干脆横下心,唇角阴狠的笑意一闪而过。

“我、我想起来了,我带你们过去。”胡材智指着小卖部对面的电线杆方向说。

小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气不打一处来:“你刚才说在家门口,这次到底是不是真的?”

兴师动众的施工封路,闹得老百姓人心惶惶。要是挖不到尸体白折腾一趟,能把人气死不说,还要担责任。

“你放心,我真想起来了。”胡材智领着他们往电线杆方向走,发觉小区里不少熟人也在远处观望,他缩了缩脖子。

吴忠国在他指的范围用石灰粉划了个圈,沈珍珠听到镐头敲击路面面板的声音有些空洞。

又一次重新挖掘路面,比想象的要轻松。道路面板下有一层浇筑封合的水泥板。

“撬开水泥板。”沈珍珠皱着眉头说,她已经闻到尸体的味道。

工人们撬开水泥板,发现水泥板下方是空腔。两具灰白色的躯体一大一小紧紧相依偎。

“发、发现尸体了!”

“真找到了!”

两具骨架完整,呈现卷缩状态。大的骨架手臂骨骼环绕着小的那具。小的骨架仿佛还在母亲的母体之中,安静地、脆弱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小巧头骨和蜷成一小团的四肢,这是一个初生的生命。

大的那具是母亲施丽娜,细长而脆弱的臂骨用一种超越死亡的姿势,紧紧怀抱住胸前的孩子,构成了沉睡的庇护所。

她仿佛低着头,还在凝视着自己的孩子。

她身体表面有一部分覆盖着肥皂一样的蜡物质,面部轮廓模糊,但依稀能分辨人类和性别。身上衣服已经破烂成深色碎片,只有一些化纤布料黏连在躯体上,露出胸腔白骨。

现场寂静无声,在无数车辆行人碾压过去的马路下,竟藏有两具尸体。

哪怕是死后为了隐藏尸体被无意摆成这样的姿态,这种可怜又富满爱意的、化成白骨都没有松懈的拥抱,用最后一丝力气,也想给孩子一个安静的绝望怀抱。

可怜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眼这个世界,就被冰冷的水泥和人性的恶意无情封存,至此隔绝了十五年。

吴忠国只看了一眼,猛地转过身。他作为经验老到的刑警,却闭上了眼睛。

协助封路的派出所新干员好奇地踮起脚看了一眼,忍不住跑到路边干呕。不是出于对她们的恶心,而是发自肺腑的悲怆与愤怒。

气氛沉重而悲凉,秦科长和陆小宝小心翼翼地蹲下来。

沈珍珠站在尸体面前,仔细看了一段时间。她走到不停抚摸着玉佛,嘴里念念有词的胡材智面前:“自杀?”

胡材智知道这是沈珍珠给的最后一次机会,他舔了舔唇,在他的视线内可以清楚看到小卖部,以及小卖部里站着的胡小蕾。

“自杀。”胡材智低下头,淡淡地说。

沈珍珠歪了歪头,知道他在说谎,对吴忠国说:“先把胡材智带上车。”

“好。”

秦科长小心取出施丽娜的尸体,与旁边的小法医说:“软组织已腐烂消失,我们只能尸体骨骼下手。”

“这里。”沈珍珠走过来,往施丽娜尸体的胸腔位置指了指,秦科长看了过去说:“眼够快的。”

沈珍珠说:“按你的步骤来。”

“那我开始现场初检。”秦科长轻轻检查施丽娜的头部说:“死者头部没发现击打痕迹,颈部骨骼发现不对称的严重性局部压碎型骨折……”

小白也在一旁记录,闻言顿了顿笔。她小声说:“上吊死亡的痕迹会是对称性的,不对称说明有可能被人勒死。但严重性局部压碎骨折是怎么回事?”

沈珍珠说:“如果使用的是铁丝、电线等细硬物,会造成局部严重的压碎性骨折,就跟你现在看到的一样。还有一样能确定她是被他杀的证据,你试试看能不能找到。”

珍珠姐已经确认他杀。

小白倒吸一口气,蹲下来继续观察施丽娜的尸体。

“软组织之类的都没有了,无法看到防卫伤、约束伤,现场过了十五年什么痕迹也没了。”小白想了想,站起来走到沈珍珠身边耳语:“是不是姿势?上吊因为牵引会出现垂直姿态,要是被勒死通常是水平蜷缩的?”

沈珍珠说:“光凭这一点证据不够支撑他杀,她们也许是被摆放着这种姿势。”

沈珍珠蹲下来,戴上手套指向施丽娜的肋骨处。

小白仔细观察才看到几处细微的骨折。

“这种骨折伤通常是施-暴者用膝盖——”

沈珍珠做了个示范,站起来曲起膝盖点了点小白的胸口,双手在小白脖颈前交叉说:“这样面对面死死顶住受害者胸口将其勒死造成的。你记住,这是典型的他杀体位,在上吊中不可能出现,可以作为他杀的关键证据。”

小白赶紧记录下来:“原来如此,这下真能确定了!”

秦科长指挥小法医进行拍照,沈珍珠说话的时候不停地点头:“对,你们都记住了。”

陆小宝可惜地说:“时间太久了,现场指纹和血液因为湿度和温度的变化已经分解了。虽然在水泥板下面,但密闭环境不稳定。诶,尸体下面有个铁盒,应该是裤子兜里的。”

沈珍珠走到他旁边,看陆小宝小心翼翼地打开掌心大小的铁盒,里面有一张保存相对完好的信纸。泛黄的信纸抬头是“连城客运招待所”。

陆小宝念出上面留着的话:

‘施丽娜,这是最后通牒。

你跟男人乱搞生了孩子,你还有什么脸霸占我男人。你的家本应该属于我!三天之后我去家里找你,你要是还在,就别怪我不客气!我不是没见过血的!你死定了!’”

上面并没有留言,但沈珍珠知道这是石琳的语气。

吴忠国在远处对沈珍珠招手,沈珍珠见状走了过去。

“胡材智说他知道是谁杀了她们。”

沈珍珠对这个答案已经不感兴趣了,她打开车门微微弯下腰说:“你想告诉我是石琳对吗?”

胡材智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

沈珍珠没有回答说,而是问:“你想怎么告发她?”

胡材智在车里擦了擦眼泪,声泪俱下地说:“让我再看一眼胡小蕾,我就告诉你。”

“你出来。胡小蕾就在小卖部门口。”吴忠国拽着胡材智出来。

“为了我儿子、为了我儿子。”胡材智果然看到胡小蕾了,低喃着说:“是石琳杀的。”

这个答案毫不意外,沈珍珠说:“你亲眼看到的还是听说的?”

胡材智还想看看牵挂的胡小蕾,结果发现胡小蕾已经进到屋里关上了门。

“是我亲眼看到的。当时施丽娜的爸爸气的犯心脏病了,我加班之后没有马上回家,急忙忙去买药。”

胡材智带着哭腔,可怜巴巴地说:“回来就看到石琳把施丽娜吊到房梁上。之前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我吓得半死被石琳发现,她逼我埋了尸体。”

沈珍珠说:“你说过是小卖部的房梁,刚才我扫过一眼,没看到有房梁。”

胡材智搓着手,摩挲着手上的老茧说:“她们死了以后我害怕就重新装修了。把房梁包了起来,你不信可以看到有木头把房梁砌了起来。”

沈珍珠问:“找人包的还是你自己干的?”

胡材智双手下意识地握拳,讪笑说:“这么简单的活儿还找什么木匠,万一被发现怎么办?我自己一下就弄好了。”

沈珍珠发现他的小动作,也笑了:“那你手艺不错。”

小白跑到小卖部叫守在那边的干员打开门,看了一眼,跑回来说:“他说的是真的,木头刷了白油漆。”

“是,就是那块没错。”胡材智激动地说:“石琳站在凳子上把施丽娜吊了起来,她体重不够,还跳下椅子使劲用力气了上去。”

沈珍珠不咸不淡地勾起唇角:“胡材智,你够可以的。”

说完,对小白吩咐道:“撬开木头检查房梁。”

“是,珍珠姐。”

“撬开?”胡材智瞪大眼:“这有什么好拆的?都十五年了你们能找到什么?”

胡材智说的没错,小白也有点好奇,沈珍珠说:“拆了就知道了。”

小白想想也是,珍珠姐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沈珍珠不搭理胡材智,又对吴忠国说:“让人看好他,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吴忠国说:“好,待会我也过去看看房梁。”

胡材智重新坐回在车里,大惊失色地说:“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公安同志,我真没有说谎。你们不是发现证据了吗?肯定是石琳没错。”

远处从门缝里,胡小蕾用望远镜看着胡材智。他很害怕,听到身后姥姥过问:“怎么样?看到什么了?”

胡小蕾吓了一跳,慌忙收起望远镜:“姥爷怎么样?”

“他好着呢。”姥姥抚摸着胡小蕾的头:“还是孙子好啊。”

……

1978年11月8日。

一场秋雨一场寒。

卧室外面,工人们搅拌泥沙的声音让施丽娜烦躁不安,总算等到他们下班,天也黑了。

她搂着嗷嗷待哺的女儿,等待母亲在客厅里烧好的水:“牛奶快点。”

结果没听到母亲的回答,迎接她的敲门声比母亲回应的声音更快。

“谁?!”施丽娜吓一跳,婚后的日日夜夜石琳宛如鬼魅纠缠着她不放。再看一眼,窗外不是别人而是胡材智。

“我去开门。”施丽娜打了个喷嚏,穿着薄棉褂,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打开门,施丽娜蹲下来给胡材智拿拖鞋:“不是带钥匙了吗?你怎么这么晚回来?天都黑了,还能干活?”

卧室内,女儿“哇”地一声哭了,施丽娜急忙起身,乍一看胡材智身后竟站着一个人,不是石琳又能是谁!

“你怎么来了!”施丽娜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丈夫说:“你不是跟我发誓不再跟她来往吗?”

胡材智没有回答,与石琳一起一步一步走近…

女儿仿佛对到来的危险有所察觉,越哭越厉害,到了后来上不来气。

摔倒在地上的施丽娜匍匐着往卧室去,鼻腔和口腔里流出鲜血,她忍着被殴打的伤痛:“不要伤害我的孩子…爸、妈!救救我!”

可惜施丽娜父亲身体不好,母亲耳朵也不好,此刻房间里有动静,却无法及时开门。

石琳拿钥匙锁住二老所在的卧室门,高高在上地站在施丽娜面前,对脸色复杂的胡材智说:“现在心疼可晚了!你答应过我的,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胡材智从兜里掏出工地偷回来的铁丝,扯开后递给石琳一端。俩人携手走进卧室,看着抱着女儿不知所措的施丽娜。

施丽娜惶恐不安地说:“胡材智,你疯了?!”

胡材智不得已地说:“她逼我的,我也没办法啊。你要是不死,她说我强-奸她,要把我枪毙。”

施丽娜见他一步一步上前,用身体挡住女儿,站在床前苦苦哀求:“你放过我们娘俩吧。就算你对我没有感情,那也是你的亲女儿啊。”

石琳冷笑着说:“女儿能比儿子好?”

胡材智咽了口吐沫,轻声说:“我轻轻的,你不要害怕。我先把你送走,就送女儿过去陪你。”

施丽娜听到他的话,跪在地上使劲给胡材智磕头:“那是你的女儿,你杀了我可以,你放过她吧,她才满月啊!”

胡材智见到襁褓里的女婴,眼神里流露一丝不舍。

石琳在他身后推搡了一把说:“你忘记你怎么亲你的儿子的吗?你说他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以后是老胡家的香火。”

施丽娜泪眼婆娑地说:“石琳,我给你磕头了。你放过孩子吧。你也是当母亲的,你想要人我给你,你想要房子我给你,你想要我的命我也给你!求你放过她吧,她才那么一点大,她是无辜的。”

“什么叫你给我?本来就是我的!”石琳恶声恶气地说:“那我不无辜吗?就因为没有本地户口,居然不能跟心爱的人结婚。我想到你们俩个睡在一起我就觉得恶心!胡材智,赶紧动手!不然我就喊人了!”

胡材智心下一狠,对施丽娜说:“对不住了丽娜,我回城不容易,我对小琳有愧疚。下辈子我做牛做马还债,这辈子我、我先送你一程!”

石琳见他摔倒施丽娜扑了上去,自己绕过施丽娜走向女婴。

婴儿的哭声在夜晚格外嘹亮,慢慢地声音虚弱下去,最后也如母亲一样消失在人世间。

“死、死了…我、我杀人了!”胡材智见到死人浑身冒冷汗:“怎么办?下一步怎么办?”

“慌个什斯?”石琳蹲在母女尸体边,想了想说:“先吊起来放血,免得被人闻到味道。”

胡材智指着女婴说:“你、你先来。”

石琳骂他一句:“苕!我抬不动撒!我抬得动还要你做么事?”

胡材智不得已,与石琳一起抬着施丽娜到客厅边缘。石琳在施丽娜脖子上圈上绳索:“你挂上去。”

说完她转身进到卧室里。

胡材智站在椅子上,尝试着使劲。忽然间,窒息的施丽娜睁开眼,正对着胡材智吐了口血!

“我、我会回来找你的!”

胡材智吓得差点摔倒,伸手扶了房梁一把:“啊啊啊!诈尸啊!”

石琳抱着女婴尸体跑出来,看到了,干脆拽着绳索继续使劲,胡材智见状也伸手抓着绳索一起用力。

他们跟刚才一样有默契,施丽娜身体悬空挣扎了几下,回光返照的躯壳最终无法逃脱死亡的命运。

“血,全是血。”胡材智一把抓住石琳的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声音颤抖地说:“刚刚明明勒死了,怎么还活了。”

石琳推他一把:“胆小鬼,你走开。我挂上去,待会你放血。”

她站到椅子上,伸手扶着房梁挂上绳子。女婴轻飘飘的身体在房梁上荡漾,看的胡材智哇地吐了出来。

“不,我放不了,实在干不了了。”胡材智坐在地上抱着头,喃喃地说:“她死之前诅咒我了,她的眼神、她说她会跟着我一辈子。”

石琳见他如此不争气,气急败坏地说:“人都死了,不放血怎么分尸?”

胡材智惊恐不已,抱着头半天才抬起来:“没事,我想到了。我想到办法了,不放血也行。快,快解下来。趁天黑,我给她们埋来,一百年都出不来。对了,还有、还有个咒语,放她兜里,镇着。”

“什么牛鬼蛇神,你肯定又被骗了。”石琳看也不看:“那你动作快点,咱儿子还小,我不见血就不见血了。”

胡材智从兜里掏出一个铁盒,趁石琳不注意塞进施丽娜的兜里:“好了,走。”

……

……

吴忠国拿着工具带人撬房梁的包裹木。

沈珍珠进到小卖部里,拥挤的小卖部柜台被挪到小院里,小院外面站有好奇的小区居民们。

门口保安大叔见到沈珍珠还想打招呼,又看到她身着橄榄绿,不停有公安在她的命令下行动,不禁低声说:“这闺女不简单啊,把我也给瞒过去了。老胡家犯多大的事了?”

“是不是走私小商品啊?”

“投机倒把那都什么年代的罪行了。你没听说前面挖出尸体来了吗?”

“我的妈呀,我可真不知道。”

邻居们窃窃私语地交谈着,说什么话的都有。沈珍珠来到厨房,闻到一股中药味。

胡小蕾正在给姥爷熬中药,蹲着厨房蒲扇扇着蜂窝煤炉。十五岁的少年短短两天时间里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下巴上起了两颗青春痘,不在乎身边站着谁,动也没动一下。

“小蕾,有件事情你有权利知道。”沈珍珠说:“关于你亲生父亲的身份。”

胡小蕾低声说:“我不想知道了。”

沈珍珠说:“…也行,你想知道的时候可以随时来找我。”

沈珍珠转身要走,胡小蕾等了几秒忽然说:“姐姐!我爸、我爸就是我爸,对吗?”

沈珍珠站住脚,转过身重新走到厨房门口:“你早就知道了?”

胡小蕾说:“我有猜测,但他们都说我是**-犯的儿子,我拿不定主意。但我想着他对我好的不像话,他这种人不可能对别人的孩子那么上心。”

“看来你还挺了解胡材智的。”沈珍珠蹲在他身边说:“姥爷什么病?你经常给他煮药?”

胡小蕾说:“心脏老不舒服,医生说是惊吓过度需要每个月吃几副。”

沈珍珠说:“知道胡材智你是亲生父亲怎么不见你激动?”

胡小蕾停下扇蒲扇的手,注视着冒着白汽的棕色瓦罐,沮丧地说:“还不如、还不如是强-奸犯了。”

“为什么这样说?”沈珍珠刚问出口,身后拆卸房梁包裹木的吴忠国喊道:“珍珠姐,有发现!”

沈珍珠快步过去,迈过撬下的木板,抬头看着木梯上的吴忠国。

吴忠国打着手电,正拿着照相机拍摄照片。拍完以后,下来让沈珍珠上去。

沈珍珠扶着木梯上去,在房梁的正面看到错乱的血手印。血手印有大有小交叠在一起,沈珍珠知道是胡材智和石琳二人的。

血手印上面有一层清漆,仔细看是从白木板上一滴滴落下,汇聚在手印上将其封存。血液与未干的漆膜混合,随后清漆固化,将血手印完美地密封透明的薄膜下,在光线照射下,褐色的被封存的手印纹理清晰可见宛如琥珀。

胡材智着急遮掩房梁,匆忙间用白油漆涂抹掉房梁侧面的血手印,遗忘了房梁正上方也有血手印。他用白木板包裹住房梁四方,习惯性地往上面刷了清漆。

“这是清漆,也叫水晶漆。十五年前非常普遍,我家也用过。”吴忠国在下面昂头说:“密封、黑暗还没耗子走动过,真是老天爷可怜那对母女俩啊。”

沈珍珠知道上面会有指纹线索,因为她“看见”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大面积、清晰度如此高。

她从木梯下来,拍拍手:“小心取下来,送去核对指纹。”

吴忠国望着马路对面,重重地点了点头:“放心,绝对不会有差池。”

伺候老伴醒来喝中药的施老太太,从房间里出来。她捂着心脏说:“你们把我家都拆了吧!欺负我们家没有关系是不是?是你!我见过你!”

沈珍珠走过去,看到胡小蕾捧着药碗送到二老卧室里,在施丽娜和女儿遇害的卧室对面。

“大娘,我们是依据法律工作,不会夹杂私人恩怨,再说我跟你们家也没有私人恩怨。”沈珍珠说。

施老太太指着沈珍珠的鼻子说:“怎么没有私人恩怨,我知道你想买房子,你到处问,还问我们家小卖部卖不卖,难道没有这回事?”

“我是在工作,不好意思。”沈珍珠不想跟她胡搅蛮缠。

看着面容严厉、满脸沧桑皱纹的老人家,沈珍珠说:“胡材智和石琳做的事,那么大的动静你们二老不知情?”

因为施大爷身体的缘故,没有请他们到队里问话,都派人过来问。沈珍珠这是第一次与施老太太进行问话。

施老太太说:“我耳背听不到,她爸心脏病被她气犯了,我还在伺候她爸。”

施老太太看着被拆卸下来的白木板,还有不停在家里走来走去的干员,她捂着胸口说:“都十五年了,这不是他们的错!要怪就怪我女儿,她在外面搞破鞋。身正不怕影斜,她要是清白的,为什么能带着孩子上吊?!她就是没脸活下去了!”

“我再说一遍,施丽娜与孩子是被害身亡,她们是无辜的。”沈珍珠说:“你为什么笃定施丽娜背叛了家庭?”

“是她胡闹!”施老爷子从里面出来,由胡小蕾搀扶着,颤颤巍巍地站在沈珍珠面前:“你不懂得我们老人家的苦楚。小胡和小琳给我们养了十五年的老,换成那个搞破鞋的,她能做到吗?她一分钱挣不到不说,还给小胡戴绿帽子!我身为她的父亲,我不追究他们的责任!”

施老太太和施老爷子的话让现场办案人员震惊之余感到心寒。

都说认贼作父,没想到也有认贼作女的。

吴忠国叹口气:“真是老糊涂了啊。”

沈珍珠说:“两条人命不是你们二老说不追究就不追究的。”

施老爷子瞪着眼睛说:“你什么意思?你一个小年轻的,怎么一点道理不讲?”

沈珍珠见他脖子上有一条红绳,与胡材智脖子上挂有玉佛的一模一样。她转身指向马路对面,距离并不是很远,可以看到正在收拾的尸体。

“你们的女儿和孙女就在那边,不去看看吗?”沈珍珠低声说。

“不、不去了。我岁数大,心脏不好,受不了刺激。”施老爷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沈珍珠抬眼捕捉到了他的动作。

施老太太扶着施老爷子往房间里去,沈珍珠拦住他们,冷冰冰地说:“案发时,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施老太太眼神闪了闪,又梗着脖子说:“被锁到房里了!要说几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