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蓄谋已久的机会
沈连高速服务区。
顾岩崢打完电话, 喝完罐装咖啡,轻手轻脚地上车。
沈珍珠蜷缩在顾岩崢的棉衣里,夜色浓郁, 她微微眯着眼,哑着嗓子说:“到哪了?累不累?”
顾岩崢启动汽车拐上高速, 这才说:“再睡一个小时就到了。我联系巩绮的片场已经把地址发给我了。”
沈珍珠倏地坐了起来:“这么快?”
路上漆黑一片,浓厚的夜雾下, 虽然没有下雪, 但寒风凛冽,视野不好。
切诺基如同驾驶员的性格,大刀阔斧地在高速上打着双闪前进, 用不了多久它的尾灯成为其他车辆的领航灯。
“不用, 下高速有积雪,你要是睡好了帮我看地图。”顾岩崢精神抖擞, 发动机转了十来分钟,暖气重新上来了。
“嗯。”沈珍珠睡得脸蛋通红, 自然地打开扶手箱翻出地图认真地看了起来:“地方在哪儿?”
“向阳县五虎村。”顾岩崢说:“西铁下面, 距离107不远, 往北是芽湖山森林。”
沈珍珠埋头找了找,抬头呲牙乐着说:“你这不挺清楚地方的么?”
顾岩崢见她乐,自己也乐了:“给你找点事做。”
“芽湖山好玩吗?”
“没什么意思,就一个小破湖。不如参苓村好玩,种山参和大白菜的,不少鲜族人在那边生活,挺有异国风情的。等忙完带你过去转转。”
沈珍珠说:“行呀,咱们这样的也不能随意出国,祖国的大好河山游一游也不错。哎哟, 我出来还没报备。”
顾岩崢说:“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我帮你跟刘局说了。”
沈珍珠松了口气,低下头瞅了瞅地图上的参苓村,觉得嗓子有点紧。
顾岩崢开口说:“烧烤齁到了吧?你门边上的保温杯里有水,别喝珍珍了。”
沈珍珠顺手把顾岩崢的保温杯掏了出来,拧开喝了一口,抬眸偷偷瞧了顾岩崢一眼。
顾岩崢依旧目不斜视。
沈珍珠又灌了两口温度适宜的水,拧上保温杯重新放回副驾驶。
“五虎村是革命老区,从前我当兵的时候,这里还有个通讯指挥部驻扎,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里面兄弟特别擅长打乒乓球,天寒地冻的没别的娱乐。”顾岩崢说。
“应该还能有吧,部队哪能说搬就搬走呢。”沈珍珠说。
顾岩崢风平浪静地说:“也是,好歹也是火箭军。”
沈珍珠说:“这话你能随便告诉我吗?”
顾岩崢说:“你过了政审怕什么?你要是有问题,从屠局开始到刘局和我,一连串都得被查。其实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山窝窝里面会有家属探望,经常会跟火箭壳合影留念呢。”
“嗐,你可把我吓到了。”沈珍珠看了眼路牌说:“前面两公里岔道要下去了。”
“明白了,沈队。”顾岩崢关掉双闪,打开转向灯,靠右边行驶。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拍的。”路不好走,顾岩崢嘀咕了句。
到了五虎村,下去跟老乡问了问路,又往西南方向缓慢行驶二十公里,终于看到剧组搭的帐篷,一片灯火辉煌。
“姜路超有家影视公司,应该不愁钱,真舍得太太在这种地方拍戏。”顾岩崢下了车,穿上沈珍珠递来的带有体温的棉服。
沈珍珠从包里掏出红围巾一圈圈系在脖子上,顾岩崢瞅着眼热。
“巩老师有夜戏,你们在那边帐篷里等着吧。”一位染着七彩杂毛的小年轻急冲冲地走过来,冲顾岩崢说:“喂,你把车开远点,待会巩老师的车过来没地方停。”
同样是一头七彩杂毛,沈珍珠觉得当年的吴福旺可爱多了。可惜时光一去不复返,吴福旺成了吴经理,不许沈珍珠再提他的“中二黑历史”。
沈珍珠问他:“巩老师什么时候拍完戏?”
七彩杂毛不耐烦地说:“叫你等着就等着,没看这边这么多人都等着呢?”
“诶诶诶,你注意说话,这两位是公安同志。”帐篷里看了会儿热闹的副导演余光过来,递了根烟给顾岩崢说:“挪什么车,你们进来吧。”
顾岩崢没要烟,介绍说:“余导演,这是我们连城重案组的沈队,希望你们能够配合工作。”
余导演搓着手说:“沈队你好,进来喝杯热水吧。我们剧组条件艰苦,也就是巩老师这种劳模能愿意过来演戏。”
沈珍珠不认识余导,似乎没什么名气。进到帐篷里,顾岩崢跟余导寒暄,时不时提起巩绮几句。
余导对巩绮称赞有加,边走边说:“最近的年轻人能像巩老师这样拼命的不多了。有责任心还上进,还免演出费,不然我们剧组无法继续下去了。”
路过营地里最大的一顶帐篷,有拍摄的器具和一群开会的吞云吐雾的工作人员。
又有一顶小一点的帐篷,有助理拿着抹布出来,可以看到大约七八平米,有高级沙发和成箱的矿泉水、单人席梦思,充斥着一股清冷的香水味。
进到余导的帐篷,里面也是一股烟臭和脚臭味。
沈珍珠和顾岩崢在这里等到天亮,还没见巩绮回来。到了十点多钟,小帐篷里传来洗澡的声音,助理进进出出。
被晾了一晚上,巩绮的助理喊沈珍珠过去见面,助理不忘叮嘱:“男同志就别过去了,免得传绯闻。”
顾岩崢利索地说:“那我在门口等着。”
余导演为了省钱也拼了,说:“你形象这么好,要不客串一把?”
顾岩崢想了想,与他勾肩搭背:“咱聊聊。”
沈珍珠进到小帐篷:“巩老师你好。”
巩绮见了沈珍珠也不打招呼,翘着二郎腿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里,她面前的茶几上有新鲜的水果和丰富的早餐,餐碟下方压着娱乐版块的头条:
‘耸人听闻!影视巨星陈不凡惨遭不幸,遗体被制成干尸出现!’
其他标有“陈不凡”三个字的报纸被人扔到垃圾桶里,显然娱乐圈被炸开锅。
巩绮让助理给她吹着头发,睡了美容觉,声音懒懒散散地说:“什么事?”
沈珍珠此刻觉得娱乐包装真是可怕,现实里如此冷淡清高的演员,在电视里却能表现的谈笑风生,与老百姓打成一片。
“之前与你联系过,是关于陈不凡的案子。”沈珍珠说:“想必你也看过报道了吧?”
巩绮淡淡地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珍珠说:“听闻在他失踪前,你们还在处对象。想问问具体的人际关系。如果有重要线索,还需要我搭档进来一起工作。”
巩绮放下二郎腿,她身后的助理三十多岁,不悦地说:“巩老师念感情归念感情,化妆师和摄像都用了十多年,但也不至于一段二十年前的露水姻缘念到现在吧?托你们的福,现在到处都有记者要找巩老师,那帮人没事能编出花来发新闻,你说巩老师面对记者该怎么说?”
沈珍珠平静地说:“实事求是的说就行,我是办案人员不是狗仔队,你可以跟记者说谎,但对我属于伪造口供,是违法行为。”
“你先出去吧。”巩绮对助理说。
助理出去的时候,沈珍珠从包里抽出“陈不凡”被发现时的照片说:“这是被发现时他的模样,我到你家去过,距离不到十分钟的车程,听说你经常过去散步。”
巩绮闭上眼,难以掩饰看到照片后的震撼和恐惧,她悲悯地说:“我真不愿意提起他,我跟他是处过几个月,不过感情不是很好,会因为一点小事吵架。我觉得他大男子主义,经常不尊重我的看法。”
“比如说呢?”
“比如他会走私商品进行倒卖,还会送给我。第一次收到时,我简直要吓坏了。后来他还组织一些非法聚会,跟社会地痞流氓称兄道弟。”
巩绮不愿意提起从前的往事,还有些气愤地说:“他还会替我做主擅自答应去演出,演的都是禁止的话剧剧目,我那时候刚二十出头,每天焦虑的不像话。”
“那他失踪以后你有没有找他?”
“不想找,我跟他说了要分手。”巩绮说:“陈不凡这人跟他的名字一样,是个天马行空的人。想到什么就去做,我跟他耗不起。我家人也不同意我俩的事。他走了以后我等了一段时间,还接受组织调查过。因此我的剧目也受到连累,到手的女主角给了别人演。”
“你跟姜路超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陈不凡离开后一年半左右吧,我丈夫对我嘘寒问暖,还帮我找戏拍,帮我解决困境。”巩绮露出小女人的表情,微笑着说:“我们感情一直很好,不想再提到陈不凡的名字,陈不凡是我人生的污点,你懂我那时孤立无援的感觉吗?要不是姜路超,我早就投河自尽了。”
沈珍珠说:“你知道陈不凡偷渡的事吗?”
巩绮露出不屑的神态说:“我并不知道,他只告诉我有事情要办,让我给他一周时间。…这话我当年也跟组织上交代过,彻夜的审讯、身边人都被调查,回想起来,我能挺过来实属不易。我对陈不凡已经恩断义绝,他生还是死跟我再无关系。”
“听说你们在分开前经常争吵,可以问问是为什么吵架吗?”
巩绮又露出不耐烦的态度,丹凤眼上挑,轻蔑地说:“我不是都说过了吗?他给我私自接活儿。”
沈珍珠想到天眼回溯里提到的“走私”“爆炸”“推卸责任”的关键字眼,说:“恐怕还有其他事情吧?”
巩绮抿嘴不吭声。
沈珍珠观察巩绮的神态,低声说:“关于洪山县的事还要隐瞒多久?”
巩绮点上一根烟,吐出一口烟气,眯着眼打量着沈珍珠,似乎在考量沈珍珠真知情还是在诈她。
一根烟抽完,巩绮指尖颤抖地点了点烟蒂。柳叶眉、丹凤眼,樱桃红唇透出薄情与恐惧,她咬着牙说:“你当公安的确有点本事,不过我绝对不会告诉你,你走吧。”
沈珍珠说:“你确定要隐瞒真相?你在怕什么?”
“隐瞒真相?我什么都不怕。”巩绮看出沈珍珠的考量,掐灭烟头,刻薄地说:“你是不是在想,我一个戏子凭什么这么傲气?”
“你误会了,巩女士,我并没有不尊重演员的意思。”沈珍珠站起来说:“洪山县的事我自会去调查。”
巩绮盯着沈珍珠离开,喊了一声说:“喂,出于你们等我一晚上的心意,我提醒你一句。”
沈珍珠站住脚回头。
巩绮双脚翘在茶几上,往嘴里扔了粒口香糖,咀嚼着说:“今天有暴风雪,不适合远行。”
沈珍珠微笑着说:“谢谢巩老师提醒,我还会再来。”
等沈珍珠离开,巩绮再一次点上烟,抓起报纸扔到垃圾桶里。她吐出香烟,闭上眼。
顾岩崢在余导演帐篷里唠得正欢,天边暴雪即将来临,已经跟余导演称兄道弟。
“我们剧组资金紧张,要不然肯定留你住一宿。”余导演难逢知己,亲自将顾岩崢送上车,拉着车门死活不想松手。
沈珍珠在副驾驶皱眉想着案件,天眼回溯里主刀医生和护士戴着口罩和手术帽,就连偷渡船上的男女也没看清楚。
制作干尸的过程被打断,尸体此刻正在法医室进行解剖,等回去以后还是要再看一看。
余导演难舍难分地跟顾岩崢告别:“你一定把我电话记着,赶明儿要是想拍戏就找我,你同事也是一样的,她也合适。你们当公安可惜了,要是转行头一个找我啊。”
顾岩崢应付着说:“谢谢余导抬爱,再会。”
车内,屠局的电话径直打到沈珍珠这里:“小沈,案件已经上报到省厅,连城影视活动被迫取消,社会影响非常恶劣。还有一周过年,能不能破案?”
沈珍珠明确地说:“还请屠局放心,我愿意以重案组负责人的身份保证,一周内一定破案,还给广大市民安宁祥和的春节。”
“不错,我等你的好消息。”
“是。”
顾岩崢关上车门,拧动车钥匙:“暴雪要来了,外面估计零下二十度。洪山县距离一百多公里,今天恐怕得等雪停才能去。”
沈珍珠刚立下“军令状”,将自己窝在座椅里,望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先去找个宾馆吧。”
顾岩崢自然而然地说:“到沈市还找宾馆岂不是打我的脸。”
沈珍珠抬头看向她崢哥,发觉他的眼睛贼亮:“那…?”
顾岩崢在热车的工夫里,伸出手友好地跟沈珍珠握了握,客客气气地说:“去我家吧。”
沈珍珠装模作样地说:“啊?孤男寡女方便吗?”
顾岩崢笑了笑说:“没什么不方便的,我爸妈也在。”
沈珍珠斜着眼睨着他:“有什么鬼主意?”
顾岩崢启动汽车说:“大龄男青年每年过年都是道难关,今年更是给我下了‘军令状’,不带对象回去就不认我了。”
沈珍珠眯着眼,半笑不笑地说:“让我作假?”
顾岩崢侧过头看着她,山间小路上的石头颠了下轮胎,他又把头扭过去,贱兮兮地说:“行啊,假对象领回家也挺刺激的。”
窗户纸眼看要捅破,顾岩崢非要逗她一下,沈珍珠已经想要揍她崢哥了。
一路上,切诺基开的慢悠悠,车外温度过于寒冷,在车内都能见到白哈气。
途经高速服务区,车满为患。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打算加油,沈珍珠借口上厕所,抄起大哥大跑进服务站内。
“见家长?餐馆还是家里?”沈六荷一嗓门,六姐餐馆内都安静下来。
沈珍珠躲在墙角,盯着排队的切诺基鬼鬼祟祟地说:“就是顺路去家里吃饭。”
元江雪的声音传过来:“去了不要着急表现自己,记住就是‘顺路’吃饭,不是他们给你机会,是你给他们表现的机会,不要紧张。”
沈珍珠已经有点紧张,捂着话筒说:“我脸上还有黑眼圈,头发也没梳、脸也没洗——”
沈六荷感情失败没有合理建议,只能把话语权交给虽然感情也失败但看过许多婚恋节目和调解节目的好姐妹元江雪。
元江雪接过话筒,平静地说:“自自然然最好,还没说透那你就是个普通朋友。我知道他们家条件好的不得了,你也别怯场,要是给你下马威让你去厨房刷碗,首先你先用钢丝球把他们家锅的涂层都给划拉了,然后摔门就走。小顾愿意跟你走就走,不愿意跟你走,甩他个嘴巴子你再走。人生潇洒走一回,别委屈自己。现在委屈了,以后的日子能更委屈一百倍、一千倍。”
沈珍珠还没说完,顾岩崢神出鬼没突然出现。沈珍珠想装作信号不好,被顾岩崢抢过大哥大,一字不漏地听完了。
元江雪畅快输出完毕,还不忘提醒沈珍珠:“到小区门口记得捎个礼盒,好事成双买两个。不成你再带回来,你妈一个我一个,正好。”
说完挂掉电话,顾岩崢幽幽地说:“场外求援呢?”
沈珍珠昂头回应:“有问题吗?”
顾岩崢说:“一点问题没有,要是有问题,我先把厨房砸了。”
沈珍珠惊讶地说:“你没想后果?”
顾岩崢说:“后果是砸完我跟你回家,做你家上门女婿,我给六姐跑堂。…诶,下手够重的。”
沈珍珠不知怎么表态,一个拳头砸在顾岩崢胳膊上,昂首挺胸地离开了。
顾岩崢扶着胳膊,小榔头的威力十足,差点胳膊又折了。
切诺基开足马力,迎着风雪进入沈市。
省城最高端的小区,带有私人会所与高尔夫球场,毗邻森林公园自然氧吧和马术训练场。
省内头号开发商,手握几座金山山的顾俞超在儿子的大平层里,徘徊在走廊和洗漱间,不停地整理头发和衣着,尝试着露出和蔼可亲的微笑。
他身后,顾家实际的掌权者金小凤同志,招呼着厨师不停地试菜“咸了”“淡了”“辣了”“太好吃了,不像我做的”…气得省城数一数二的大厨在厨房里偷偷翻白眼,又只能翻来覆去重新做。
折腾完厨师,金小凤坐在沙发上又把兜里的红包掏出来,咔咔咔数着钱。
从洗漱间出来的顾俞超见到了,无奈地说:“你也太焦灼了,这沓钞票都要被你数烂了。”
金小凤怒道:“你们男人懂个屁,‘万里挑一’那必须是‘万里挑一’,少一张都不叫‘万里挑一’!”
“年轻时那么闯荡的人,老了老了,一点事经不住。”顾俞超虚空摸了摸发型,转头又往洗漱间去:“怎么感觉又毛了呢。”
金小凤头也不抬地说:“那么两根杂毛,捋得倒勤快。”
顾俞超转头说:“你们女人懂个屁,第一印象多重要你知道吗?…你觉得能成吗?”
金小凤拍着胸脯说:“能。”
他们吵着说话,厨房里的大厨紧张地问帮忙的保姆:“这次家宴是打算会见什么级别的领导人?没见过两位老总这么紧张过。”
“没见过就对了,绝对1号级别。”老保姆跟在金小凤身边多年,竖起一根手指头比划了下,神秘地说:“反正今天要是谈不拢,顾家的天要翻了。”
“啊?”大厨忙活着说:“那别聊了,我再努努力,争取良好表现。”
他拿出毕生所学,做好了满桌子佳肴,考虑到“1号人物”身份不简单,饭桌上南北结合,实属炫技之作。
“佛跳墙”“百花酿蟹钳”“鲍汁扣辽参”“花胶炖鸡汤”…
等他恋恋不舍地离开,五分钟后,门铃响起。
金小凤和顾俞超同时往门口走,走到门口,金小凤捅咕顾俞超:“你开门。”
顾俞超好不容易把发型搞定,低声说:“外面风大,你来。”
穿着定制旗袍的金小凤,咬牙切齿地打开门,立马展开灿烂微笑:“欢迎,我的宝贝你终于来了。”
顾岩崢跺着靴子上的雪,乐不可支地说:“欢迎早了,‘你的宝贝’还没来。”
顾俞超厉声说:“那你回来干什么?老伴,关门!”
顾岩崢绷着笑,侧过身,金小凤要甩上门的间隙,忽然从电梯出来提着礼盒匆匆忙忙赶来的沈珍珠。
金小凤双手迎了上去,接过小区门口临时买的八宝粥和椰奶,温温柔柔地说:“来都来了,怎么还拿礼物。哟,你可真会买,全是我喜欢的。老顾,还不接着。来,宝贝你快进来,屋里暖气可热乎了。”
顾俞超顾不上发型了,接过礼盒郑重其事地说:“请进。”
第217章 给个机会吧,沈队……
沈珍珠发觉他们的友好态度, 细声细气地打着招呼:“叔叔、阿姨,打扰了。”
“不打扰,他们乐坏了。”顾岩崢拿手指头推搡着她速速进家门, 换上鞋,坐在山珍海味前, 沈珍珠忍不住睁大眼。
“随便做点家常菜,我手艺不如你妈, 你对付一口得了。”金小凤状似随意地挽了挽头发, 对着一桌子顶级食材说:“好久没喝八宝粥了,我今天要好好地喝上一杯。”
顾俞超捅咕她:“是碗。”
金小凤更正说:“我今天要好好地喝上一碗,来, 我去厨房热一热。”
顾岩崢活像是看戏, 闻言说了句:“金凤凤女士,您知道怎么开煤气吗?”
沈珍珠看眼菜色便明白他们的心意, 知晓顾家双亲的态度,沈珍珠心有感动, 越发坐得端直。
顾岩崢递给沈珍珠筷子, 歪在她耳边玩笑地说:“假的别当真啊。”
沈珍珠烦死他了:“少说话。”
金凤凤女士也骂道:“对, 你给我少说话,不然你就出去。”
顾岩崢哑口无言。
金小凤临走拽着保姆去了厨房,她们在厨房忙着热八宝粥,顾俞超则跟沈珍珠关心了工作上的事情。
等金小凤端着八宝粥喜气洋洋地回来,沈珍珠伶俐又大方的表现,让二老心花怒放。
“别光顾着说话,多吃点。”金小凤给沈珍珠夹菜,面对又甜又软乎的小姑娘,咋就不是自己亲生的呢。
快三十年了, 顾岩崢这个臭小子总算干了件让他们满意的事。
顾岩崢睨着一颦一笑的沈珍珠,琢磨着怎么这么会装乖呢?刚到刑侦队那年,也是这么装的吧?什么时候在自己面前不装了呢?
吃完饭,保姆收拾餐桌和厨房,没有沈珍珠兜里钢丝球的用处。
她环视一圈年轻又低调奢华的装修,忽然发现沙发对面空了一大块…这里家电齐全,似乎就少了一台大彩电呀。
一顿饭,吃成了对顾家双亲的考察。家里做什么的、有什么亲属、都聊的一清二楚。外面的风雪不知不觉停歇了,天色暗了下来。
顾岩崢接到电话,跟沈珍珠说:“道路再过一个小时通了,不过不是车道,是火车道。能行吗?”
沈珍珠想要早点去洪山县,马上说:“我没问题。”
金凤凤女士心疼地拍着沈珍珠的手说:“诶哟,这黑天瞎火的逛商场都嫌晚了,你还得出差。”
沈珍珠不好意思地说:“吃完饭就走,我也没帮着收拾收拾。”
金凤凤轻声细语地说:“宝贝,你这双手是破案的,不是被累赘的家务活困住的。当女公安不容易,你以后的工作,我们二老都支持,要是有人不支持,我们也会让他们支持。”
沈珍珠乐出梨涡:“阿姨,崢哥在我工作中帮了不少,您和叔叔放心吧,没人不支持。”
“这就对了。”顾俞超坐在沙发边,对着空白白的墙咳嗽一声:“咳咳。”
金凤凤女士掏出鼓鼓的红包塞给沈珍珠:“我早说‘万里挑一’配不上你,他们说我要是拿多了怕把你吓跑。我知道你是个开朗阳光的好孩子,平时你们工作都忙,要是路过沈市不嫌弃就来家里吃顿饭、补个觉,阿姨再给你做好吃的。”
“诶,这、这也太多了。”沈珍珠回头看了眼顾岩崢。
顾岩崢说:“拿着吧,咱们还得赶火车呢。”
沈珍珠心脏跳得嘣嘣的,这才有了见家长的切实体会。
她接过大红包,站了起来:“谢谢阿姨、谢谢叔叔,有空去连城玩,尝尝我妈的手艺。”
顾俞超也站起来说:“本应该男方先上门,这次情况特殊,你来做客也是想告诉你,我们绝对不会对你们俩的生活进行干涉,当然,要是顾岩崢对不起你,我跟你妈就只有闺女,没有儿子!”
顾岩崢站在鞋柜前无奈地说:“爸,…我怎么看你这么迫不及待呢?”
顾岩崢又被顾俞超削了一拳,顾家双亲送他们到了门口,沈珍珠依依不舍地跟他们告别:“叔叔、阿姨,谢谢招待,再见。”
“瞧你乖的。”金小凤裹着貂皮大衣,搂着沈珍珠亲了口脸蛋,稀罕的不像话:“告别还早,我俩送你俩上火车。”
沈珍珠:“…”真是盛情难却啊。
到了沈市北站,临时购买火车票的人不少。又到了春运时刻,要不是有工作证,沈珍珠站票都落不下。
金小凤和顾俞超站在火车门口推着他们上车,顾俞超也顾不上风度了,喊道:“下回我们去连城提亲再算第一次见面,我们男方要多多主动,告诉亲家别生气!”
火车汽笛响起,伴随着顾俞超叮嘱的声音轰隆隆地离开站台。
车厢内拥挤无比,沈珍珠被挤得东倒西歪。即便如此,脸蛋还是兴奋得红彤彤。
不过…怎么一下就要提亲了呢?沈珍珠晃过神儿,有点傻眼。
她紧紧按着巨款红包,发觉自己被顾岩崢圈在一方天地里保护着。
“咱们这也太快了。”
顾岩崢说:“快吗?咱们认识多久了?有好些介绍相亲的,第一天见面,第二天领证。快吗?”
“噢,那不快。”沈珍珠觉得哪里不对,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又信了她崢哥的鬼话:“可咱们不是假的吗?”
顾岩崢理直气壮地说:“假什么假,是你说假的我可没承认。沈珍珠,我不装了,你也别装了,我求你了。”
“……”沈珍珠感受到他的急迫,轻声说:“好吧。”
顾岩崢再接再厉: “我爸说的没错,等他们到连城见了六姐再算第一次。”
沈珍珠轻声说:“那这回呢?”
“这回算‘特殊一次’。”顾岩崢双臂撑着墙面,低下头笑着说:“行吗?”
“行是行。”沈珍珠昂头说:“怎么特殊呢?”
顾岩崢低着头,呼吸吹拂在沈珍珠的耳畔,一字一句地说:“你也知道我家庭条件不错,这次想让你知道他们的态度,他们对你的喜欢不亚于我。…本来我喜欢在有所准备的环境下、不草率的跟你表露心意,但我等不及了。”
沈珍珠感到紧张,头一次面对这样的顾岩崢,被他灼热的目光烫到,微微低下头。
顾岩崢说:“抬起头,看着我。”
沈珍珠抬头,顾岩崢深情的眼神出现在她的眼眸中。
顾岩崢真诚地说:“他们对你的尊重、对六姐的尊重,以及对我们感情的尊重,是“特殊一次”的目的,让你明白我们全家对这份感情的重视、认真和期待。”
沈珍珠说:“那你犹豫这么久,又是为了什么?”
顾岩崢一怔,笑着说:“你果然早就察觉了。”
沈珍珠背着手,侧过头露出发红的耳朵尖:“我又不傻。”
火车上,推着饭盒叫卖的列车员与他们艰难地擦身而过。四周喧闹的、拥挤的人群此时都成为背景。
顾岩崢双眼里映照出沈珍珠模样,爱意溢于言表,柔声说:“沈队问的问题我可以回答。”
沈珍珠与他四目相对,轻声说:“那你如实交代。”
顾岩崢一字一句地说:“是为了‘排除万难,不留余地’。”
沈珍珠没听懂:“什么‘不留余地’?”
顾岩崢解释了一遍:“消灭掉日后可能出现的所有问题,让你分手都没有借口,永远不会离开我。”
“……”沈珍珠明白了,从发现大彩电不在的那一刻,她知晓顾岩崢的预谋已久。
顾岩崢郑重其事地挨着沈珍珠耳畔,几乎能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珍珠,我喜欢你,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嗯?”
两列火车在身后的窗户外会车,车厢内一片漆黑。耳边轰隆隆的声音和一闪而过的光亮。
沈珍珠的脸蛋被顾岩崢的掌心抚住,轻轻摩挲,带有克制与珍爱的意味。
掌心里的下巴忽然动了动,车厢里的灯开了,交汇的列车远去,顾岩崢的心也融化了。
他迅速收回手,撑在沈珍珠头边,微微上前小半步距离,能闻到她头上洗发水的香味。亲昵地在沈珍珠耳旁,压抑着激动,声线颤抖地说:“刚刚点头了是不是?”
沈珍珠又点了点头,含着笑意说:“是的,顾主任。恭喜你脱离单身,过年回家不怕被赶出家门了。”
顾岩崢忍不住伸出指尖戳了戳可爱的梨涡,低声说:“早就想这么干了。”
沈珍珠直视着他,看着他脸上总算露出明朗英俊的笑意说:“你早有企图。”
顾岩崢厚着脸皮说:“我是你的人了,以后还请沈队多多照顾,别让人欺负了我。”
沈珍珠色眯眯地盯着他的脸颊、捏了捏精悍的手臂,从腰胯到脚尖,无一不满意:“那你得听话。”
“我听话。”顾岩崢垂下头,用胳膊肘撑着墙壁,又一步贴近距离,臭不要脸地说:“沈队,有人挤我。”
三个小时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到下车时,北风才将将吹散鼻尖包裹的顾岩崢的气息。
“像梦一样。”坐在提前联系好的洪山县公安的面包车里,沈珍珠拉开与顾岩崢的距离,嘟囔着说。
顾岩崢与她一起坐在后座,与洪山县公安寒暄着,时不时瞅沈珍珠与他之间的空隙一眼,怎么处了对象了,距离反而远了呢?
顾岩崢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座位,谁知沈珍珠又离开了点,顺道横了顾岩崢一眼,用气音说:“听话。”
“洪山县山多、塘子多,昨天还有个小孩走失,可能被人贩子拐进山里。”洪山县的公安说:“我们所长要带人搜山,爆炸案的卷宗会留下个人帮着找一找。”
比起眼下的失踪案,陈年材料再放一放也没事。沈珍珠明白他们的意思,也非常理解:“行,劳烦大哥把我们送到档案室,其他的我们自己处理就行了。”
听闻连城重案组的人要过来办案,洪山县派出所上下惊动,又知道是沈珍珠来了,更是激动无比。
谁知道是这么个不疼不痒的小案子,所长让大家抓紧找孩子。
到了一处有铁锈和雪花清冷味道的院子,面包车停了下来。
洪山县派出所旁边是家小餐馆,一楼是店面,二楼是旅馆,对面是客运站和解放小广场。
派出所规模不大,上下两层,面包车停在后院平房仓库前,沈珍珠下了车。
洪山县公安试了好几回钥匙,伴随着铁锈咯吱的声音,推开了青灰色的铁门。
“十年以上的案子都归在这里。”这位四十多岁的公安说完,传呼机响了,与沈珍珠点了点头说:“沈队,我先走了。前面楼里有值班的待会过来帮忙。”
“行,谢谢大哥。”沈珍珠说。
对方招呼了一声,办公室里跑出来四五名公安,纷纷上了面包车往大山方向驶去。
顾岩崢先到餐馆买了两碗葱花面,与沈珍珠俩人面对面吸溜着吃完,顾不上休息,进到仓库里开始找爆炸案的卷宗。
“时间太久了,真不好找。”沈珍珠戴了个棉纱口罩,翻了几本材料,手指头已经黑了。
顾岩崢一天一夜没睡觉,但人逢喜事精神爽,还提着精神帮着一起翻,沈珍珠有心让他睡一会儿,他也不睡。
县派出所大案并不多,但也挨不住经过了二十年。
过了大半小时,有人站在门口敲着门提着暖壶,掐着两个几何拼花的玻璃水杯:“前面烧了热水,两位市里同志喝点热水吧。”
顾岩崢上前接过暖壶和水杯,那人说:“我叫老李,他们临走前说你们要找爆炸案的材料,我记着死过人的案子都放在最里头的架子上。”
老李走向里面的架子,顾岩崢涮了涮玻璃杯倒到窗户外面,给沈珍珠递了杯温水,装模作样地说:“沈队,您喝完水再过去,那边灰大。”
沈珍珠抿了口水,递给顾岩崢说:“我不怕灰,你也来一口吧。”
老李不知道他们悄悄说话,走到里面架子前回忆着说:“所长说的爆炸案我记得头些年发生过好几起,不知道你们说的是哪一起。”
沈珍珠走过来,重新戴上口罩,接过搬下来的卷宗说:“都导致人员死亡了吗?”
老李站在板凳上,翻箱倒柜地找了一摞过来说:“我记得都在这里头,导致人员死亡的倒是少,几乎全是导致鱼虾死亡的。”
顾岩崢扶着他下来,老李吹了吹卷宗上的灰说:“有拿着雷-管炸鱼的,有用电流炸鱼的,最厉害的要数二十年前的一起爆炸案,雷-管还没到鱼塘先爆炸了,死了七个,全算是盗窃集体财产的小偷。”
“二十年前?”沈珍珠说:“可以给我看看吗?”
老李眼神不大好了,他对着日光灯翻了老半天,找到73年初的卷宗说:“要是没记错应该是这起,当年我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就在我老家村子旁边,现场到处都是胳膊和腿儿,太惨了,这辈子都忘不了。”
沈珍珠翻阅着卷宗,内容为“洪山县英甲村发生爆炸案,妄图占有集体财产的王某强、沈某华等人,因酒后操作不当导致雷-管提前爆炸,造成七人死亡、水库损毁、破坏集体财产XX元……”
顾岩崢飞快翻完其他卷宗说:“其他也是类似案件,但无人死亡。”
沈珍珠问老李:“英甲村那时候环境怎么样?”
老李回忆着说:“村集体很富裕,特别会养鱼、养虾。我记得大队里头组织晚会、运动会和看电影都在他们村供销社前面。特别是看电影,村子里头也会经常请人放,十里八乡的人都会过去蹭一蹭。”
顾岩崢指着卷宗上的爆炸现场照片还有其他知情者口供说:“跟咱们想的不一样,看来真跟巩绮无关。”
沈珍珠又问老李说:“那…有没有走私物品?”
“走私物?”老李一拍脑门说:“诶,对了。你们要是不嫌弃把这台录像机拿走。你们不知道,这台录像机太占地方了,是那年雷-管爆炸后进行大清扫收缴的走私物,一放好多年。”
他快步到唯一的带锁柜子前,掏出钥匙打开柜子,抱出一个箱子。箱子里面塞满了泡沫,取了泡沫露出一台年代已久的录像机。
“进口货,已经绝产了。”顾岩崢看了眼便说。
黑色厚实的录像机,被保存的仔细,但还免不了有磕碰划痕。
老李压低声音,往窗户外面看了看,爱惜地摸着录像机说:“顾处有眼光,这台录像机据说里面用了黄金零件,有前几年国内的收藏家要买,还有外国人想买,也不知道都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所长珍藏到现在就是不卖,正好你们来了,所长交代我们上缴给国家。”
沈珍珠眼睛微微睁大,感觉好运降临在身边:“走私物只有这个?”
老李点头说:“穷乡僻壤的还能弄到什么好东西?其余的衣服箱包也有,也不至于上缴给国家。”
沈珍珠转念想着,进口录像机肯定是陈不凡借出国的机会走私过来卖给当地人的。
如果有可能,那可以推测雷-管爆炸案被陈不凡和巩绮误以为录像机爆炸,引来了“走私”“爆炸”“推卸责任”的说法。
她回头看着顾岩崢,顾岩崢正在思考,端着录像机上下看了看皱眉说:“有拆机过的痕迹。”
老李大吃一惊:“我们存放的好好的,绝对不会贪污里面的黄金。”
顾岩崢说:“录像机里有黄金是讹传,我说拆机并不是埋怨派出所,而是觉得可能跟我们的案件有些许关联,是其他人为痕迹。”
“老李、老李,住宿登记的身份证丢了,你看怎么办。”
“来了。”
老李松了口气,听到外面有人招呼他,他走到门口说:“你们晚上要是不走去隔壁二楼睡吧,免费招待不收费。我们所长还说晚上要请你们吃顿饭。”
顾岩崢看向沈珍珠,想到上车前她对屠局下的“军令状”,客气拒绝:“谢谢了,我们找完东西就回去。”
老李理解地说:“怪不得连城破案率那么高,都是拿命拼出来的。我看到报纸上,你们那里出了个很吓人的案子,被做成干尸了…”
沈珍珠说:“我们就是为了那个案子来的。”
说话间,顾岩崢的大哥大响起。他走到一边接听,片刻后回来时,老李已经离开了。
“印国找不到符合的经营材料,十年前的都没有了。”
沈珍珠也没对他们抱有太大希望,拍了拍顾岩崢的手臂说:“要不休息几小时,你一直没合眼。”
顾岩崢说:“到剧组再说,我配合你把巩绮攻下来。”
沈珍珠重新将录像机放在箱子里收好,顾岩崢胳膊夹着箱子推开门:“走吧,沈队。”
没有面包车送,从客运站坐了趟车到火车站。
小站上车的人不多,顾岩崢弄到个餐车座位给沈珍珠。
到了半途,沈珍珠让顾岩崢眯了一会儿,转而上车的有位带着婴儿的妇女,顾岩崢醒来后又把座位让给了她。
为了表示感谢,妇女冲了杯婴儿牛奶给他们。沈珍珠逼着顾岩崢喝了半碗下去,暖暖胃。看的妇女偷着乐。
到沈北站,切诺基已经在停车场等候。
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拍戏现场,也才过了十几个小时。
即将天明,巩绮还在拍夜戏。咔了一遍又一遍。
顾岩崢抱着胳膊小声说:“这演技怎么混的?还不如你上了。”
沈珍珠撞了撞他,嘀咕着说:“你有没有觉得她跟摄像师关系过于亲密?”
顾岩崢说:“超过正常社交距离,不过那老小子还挺帅的。”
能让顾岩崢说出一个“帅”字可不容易,老小子长发烫着卷,四十来岁的年纪精神抖擞,浓眉大眼,像是阿凡提老家人。
也不需要他扛摄像机,蹲在支架前与巩绮眉来眼去,还搂着巩绮的腰解说镜头,现场许多人见怪不怪。
上回见过的助理走过来,往四周看了看没见着其他陌生人,语气还是不大好地说:“看到了不要乱说。这是巩老师的私人摄像师,跟了许多年的好朋友。”
巩绮不情不愿地回到帐篷里梳洗卸妆,见沈珍珠和顾岩崢进来了,招呼也没打一个。
沈珍珠开门见山地说:“巩老师,洪山县爆炸案已经查清楚了,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觉得跟你有关系?”
巩绮从镜子里瞟着沈珍珠:“查清楚了?那你们要来抓我吗?”
顾岩崢不知道这一茬,以为巩绮自己交代的,脑瓜子转的极快,接口说:“事实真相跟你没有关系,是谁让你们造成这样的误解?”
巩绮顿时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小心扯到衣襟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脯,她“啊”一声裹住戏服。
顾岩崢的眼睛挪到别处,面不改色。
沈珍珠走上前,检查了一下说:“怎么了?”
巩绮嘴唇颤抖地说:“怎么会跟我没关系?他明明说过跟我有关系,他们、他们不可能骗我!”
外面传来摄像师的声音:“你没事吧?要我进来吗?”
巩绮忙喊:“我没事,你别进来。”
沈珍珠说:“麻烦你说清楚一点,你说的‘他’和‘他们’都是谁?”
巩绮脱力地坐回椅子上,喃喃地说:“原来是一场误会,你们确定跟我没关系?”
沈珍珠说:“我们刑侦人员难道会跟你开玩笑吗?”
巩绮道:“当年是姜路超先给我透露录像机爆炸害死人的事,还说我要是配合,他就帮我把案子压下去。每次见面都告诉我,他为了这件事多么操心,找了多少人的关系、花了多少钱。”
巩绮忽然满脸怨念地抬起头:“王八蛋,原来他骗了我这么多年!要不是感谢他帮我,我也不会接受他的追求,心甘情愿让他骗财骗色!”
第218章 开放式关系
“阿凡提”听到巩绮的哭诉声, 不顾助理的阻拦冲进帐篷里,不管不顾地拥住巩绮:“别哭,我在你身边。”
“我被骗得好惨, 姜路超是个畜生。”巩绮埋在他的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清冷的面容哭得梨花带雨, 漂亮极了。
沈珍珠与顾岩崢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二人的互动,不像是好友同事, 八成有一腿。
“阿凡提”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巩绮说了一遍, “阿凡提”也气急。
他问沈珍珠:“录像机你们见到了?可以让我们亲眼看一看吗?”
巩绮也看向沈珍珠等着她答复:“它在就代表爆炸的事真跟我和陈不凡没关系。”
录像机就在切诺基上,沈珍珠却鬼使神差地说:“已经上缴给领导部门,那个案子就算过去了。”
巩绮不放心地问:“那走私的事?”
沈珍珠说:“时过境迁这么多年不好追查, 海关政策也更改过, 你就当翻篇了吧。”
巩绮呜咽地说:“感谢你们告诉我这些,那个年代一旦犯错误就没有容身之地…那时我单纯以为姜路超为了帮助我花了许多钱和关系摆平这件事, 真没想过彻头彻尾被他欺骗了,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阿凡提”愤怒地说:“早就跟你说别跟他过了, 你在外面当劳模, 他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 片酬都打到他公司账上,你到头来的开销还得伸手找他要。”
沈珍珠与顾岩崢相视一眼。
说到这里,晚一步进来的助理,一位胖乎乎的中年妇女也说:“求你们小点声吧,有好几个记者在剧组外面转悠,还有点名要见巩老师的。我说巩老师去别的地方走穴了,不在这里。”
“帮我跟剧组请假,我要回去问个清楚,给我热毛巾。”巩绮要来热毛巾擦了擦脸, 嫣红的眼尾带着勾人的妩媚色彩。
她瞥了眼顾岩崢说:“我还要换衣服,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顾岩崢说:“你要回连城找姜路超,我们也要回连城找姜路超,外面等你十分钟一起走。”
说话间,化妆师提着箱子跑了进来,飞快地在巩绮脸上涂涂抹抹,隐藏她痛哭过的痕迹。
“我不坐你们的车,我自己有车。”巩绮平静下来,还是一副高傲的态度:“反正我也不跑。”
顾岩崢说:“你最好是这样。”
助理低声说了句:“什么态度。”
顾岩崢掀开门帘大步出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沈珍珠在里面蹙眉问巩绮:“陈不凡私下离开宿舍时,据说提了个解放包。你知道解放包后来去了哪里?”
巩绮往脸上拍着粉,空气里飘浮着粉尘。
她不以为然地说:“他从旅口偷渡出去的,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就是因为发现岸上有他的解放那个包。后来包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无亲无故的说不准早扔了。”
沈珍珠问:“你还记得当年谁先发现的?”
巩绮思考着半天,犹豫着说:“我不大记得了。当时脑子很混乱。”
“阿凡提”说:“我记得,是旅口部队巡逻的发现的,发现后还全市通报,军区里派人搜海来着——”
巩绮往镜子前扔下粉扑,不耐烦地说:“你把光都遮住了,让开。”
“阿凡提”赶紧往旁边去。
琢磨着片刻,沈珍珠从里面出来淡淡地说:“巩老师乔装打扮了,可以走了。”
顾岩崢往帐篷里面瞧了眼,嗅到若有似无的醋味。唇角忍不住上翘,拍拍沈珍珠的后脑勺说:“呆瓜。”
沈珍珠觉得自己情绪控制的很好,不知道顾岩崢怎么察觉的。反正她觉得巩绮挺会散发女性魅力。
上了车,路面上的积雪湿润了土地,顾岩崢在前面开车,巩绮的小轿车在后面跟着。
沈珍珠从后视镜里看到小轿车坐满人,感叹地说:“巩老师出行的阵仗不小。”
顾岩崢笑着说:“要这样比下去,庆姐出行得敲锣打鼓八抬大轿了。”
装有录像机的箱子还在后备箱,沈珍珠想了想问顾岩崢:“部队会定时清理遗失物品吗?”
顾岩崢边开车边说:“得看什么类型的东西。要是陈不凡的东西说不定没被清理,毕竟是偷渡出去的,在当时也许涉及通-敌,他的私人物品都要进行封存。”
沈珍珠说:“我要联系旅口部队,找一找陈不凡的遗失物品。”
顾岩崢说:“别舍近求远,我有战友在那边,帮你打声招呼。”
沈珍珠笑盈盈地扭过头,伸手帮着捏了捏顾岩崢的肩膀:“辛苦顾主任啦,出来跟我办案,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还得当司机。”
顾岩崢说:“我乐意。有问题吗?”
“没问题。”顾岩崢说的太理直气壮,沈珍珠笑着回答。
顾岩崢也笑了:“等案子破了咱们再谈奖励的事。”
沈珍珠靠回座椅,装模作样地拿起地图开始瞅,瞅着瞅着耳朵尖红了。
一路马不停蹄到了连城,维多利亚别墅小区。还没到巩绮家,路过羽毛球场见着姜路超拿着球拍和一名女子说话。
切诺基停在不远处,沈珍珠透过窗户见着姜路超情绪将羽毛球拍重重砸在地上,差一点跟女子动手。
沈珍珠飞快下车跑过来拉开姜路超,姜路超还在骂骂咧咧:“滚,你不要再纠缠我了,我跟你他妈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巩绮捂得严严实实地跑过来,抱着姜路超的胳膊说:“她又来纠缠你了?”
沈珍珠看向脸色铁青的女子,长相普普通通,有点雀斑。岁数在四十上下,站在一边没有存在感。特别跟冷艳的巩绮比起来,越发入不了眼。
“滚就滚,你别后悔!”雀斑女子离开,剜了巩绮一眼。
“她叫黄丹,是姜路超的追求者,纠缠他好多年,为此我们还搬过几次家。”巩绮想起过来的原因,甩掉姜路超的胳膊,扬起手照着他的脸抽了一耳光:“你这个骗子!”
姜路超被她瞬间切换的态度闹傻眼,捂着脸说:“你抽什么疯?”
“啊,你怎么打人!”提着小包正好过来的小明星闯了上来,见到打人的是巩绮,准备掐架的火焰瞬间消失了。
巩绮指着姜路超的鼻子说:“勾三搭四的狗东西!这么庸俗的女人你也好意思下手?让她滚。”
当着面被巩绮骂,小明星没有生气,讪讪地抻了抻超短裙,裹紧羊毛大衣说:“脾气真差,我就是路过,走了。”
姜路超闷声说:“难道你没勾三搭四?”
巩绮也不装恩爱了,扯着姜路超的衣领:“别在外面丢人现眼,回家我跟你算账。”
姜路超看起来一副清白老干部的形象,没想到私下关系如此复杂。
“阿凡提”开着巩绮的车,放下车窗说:“巩老师,我们怎么办?”
巩绮说:“你们先上酒店。”
沈珍珠和顾岩崢到了五号别墅里。
别墅里充斥着派对现场过后的混乱烟酒气息,巩绮养的波斯猫懒懒散散地趴在沙发背上,打着哈欠。
家里乱成一团,收拾起来是件大工程。
保姆拿着蛇皮口袋往里装啤酒罐,叮叮当当作响,发泄着不满。
“等我们问完话,你们夫妻再对峙。”顾岩崢强硬地分开两人,见后门走廊位置空气还算可以,跟沈珍珠招手。
沈珍珠对巩绮说:“你先在这里等等,那边聊完了再过去。”
巩绮憋了一路的脾气,闻言走到楼梯口说:“那我做个面膜。”
沈珍珠真是佩服女明星的专业素养。
“怎么都赖在我头上?我也是听别人说的。”经过一番拉扯,老干部二八分的发型乱了,在羽毛球场穿着运动服,回到家被后走廊的风吹的哆哆嗦嗦:“诶,怎么把暖气关了?”
保姆没好气地回应:“臭的跟粪池一样,不得透透气?”
“你们瞧瞧,我在这个家里一点地位都没有。”姜路超搓了搓手,怒火褪去剩下郁闷:“怪不得打我,她以为我骗了她。我有这本事吗?我不也被人骗钱了吗?”
沈珍珠说:“爆炸案的事是谁告诉你的?”
姜路超想了想说:“记不清楚了,好像是当时玩在一起的女同志说的,现在长什么样我都不记得了。”
巩绮的声音从楼上卧室传来:“姜路超!你是不是带女人上我床了?”
姜路超脑袋探出窗户,大喊:“你难道没带男人睡过我的床?少他妈装了!”
巩绮不说话了,很快窗户边扔下一件女士内衣,“咚”一声关上窗户。
姜路超伸胳膊赶忙捞在手里,使劲往裤子兜里揣:“你们都别乱说,这是我们夫妻间的小情趣。”
沈珍珠听了听声音,指着角落说:“我们上那边说话。”
到了角落,姜路超摊开手,对沈珍珠笑了笑说:“漂亮女士,你别介意,我们当演员的很多时候身不由己。比如我们俩,事实上感情还在,只不过是一种你不了解的相互关系。用外国话来解释可以叫‘开放式’关系。”
沈珍珠冷着脸说:“就是在屏幕上装的感情很好,刷老百姓们的好感挣钱,私下里各玩各的,对吗?”
“你说的也太…对了。”姜路超叹口气说:“其实我不花心,一开始是巩绮给我戴绿帽子。我早知道她跟我不情不愿,要不是出了事,她不可能跟我结婚。我都知道她经常去剧组,不愿意跟在家,还不是因为在剧组里有别人么。”
“私生活的事说到这里。”顾岩崢打断他的话,转而问:“你既然也是被骗的,那你活动关系的钱都给了谁?”
姜路超说:“给的人可多了,那时候年轻,为了帮她,恨不得把家底都花光。有的人说会帮忙、有的人装聋作哑、有的人拿了钱翻脸不认账。就他妈的一群牲口。”
沈珍珠问:“都是你自己跑动的还是别人介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