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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刑警1990 春池星 17963 字 1个月前

姜路超说:“都有。”

沈珍珠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状似无意地说:“当年很喜欢巩绮吧?那时候能想到会像这样吗?”

姜路超叹息着说:“怎么可能会想到。她就是天上的仙女,所有男人都会被她迷倒。”

沈珍珠又说:“她追求者那么多,追她花了不少力气吧?”

姜路超说:“可不是么。”

沈珍珠说:“排除万难?”

顾岩崢在一旁,眉毛轻轻挑起。

姜路超顺着沈珍珠的话说:“那必须排除万难。”

沈珍珠说:“那陈不凡去偷渡的联系人,也是你介绍的?”

姜路超唇角笑了起来,得意地说:“当然,排除万…不,他的死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废话少说,赶紧把你知道的都交代了。”顾岩崢看眼手表,催促着说:“你也不想当记者的面被审讯吧?”

姜路超耷拉着唇角,靠在墙边蜷缩着身体,懊恼地说:“也不是我介绍的——”

沈珍珠提高声音说:“你最好老实交代。”

姜路超后悔不已地说:“就是见到陈不凡老拿走私的东西哄小绮开心,我喝多了学着别人吹牛,说我不仅能走私东西还能走私人。谁知道传到陈不凡耳朵里,他求我帮帮忙,他要干一件大事,成了就不得了,不成他会后悔一辈子。”

沈珍珠说:“你说的是实话吗?”

姜路超指着窗外说:“陈不凡就在那边站着,我能说假话吗?我本来不想帮他,后来听说爆炸案的事,知道他要跑路,打心眼里瞧不起他,顺理成章介绍给他了,哪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沈珍珠说:“你介绍的是谁?你怎么认识的?”

姜路超说:“是一起喝酒玩乐的大哥,我就学着他吹牛。一开始想着要是陈不凡走了,我更好追求小绮了,也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你们不知道,他一个没爹没娘的想要偷渡,我还暗地里给他出了二百块钱呢。在农村,二百块钱都够娶媳妇的了。后来发现他真偷渡了,我还羡慕过,早知道自己花钱跑了,去国外刷碗也能挣大钱。”

沈珍珠说:“大哥在哪里?叫什么?有什么特征?”

姜路超紧闭着眼,苦苦回忆着说:“我、我真记不住人脸,有时候当面有人跟我打招呼我都认不出来,更何况是二十年前的交情。后来陈不凡走了以后,那位大哥就不见了,我猜他也偷渡了。嘶…长得普普通通,叫老马还是老驴,还是老吕?我这记性,实在不好意思。”

“认识他的还有谁?”沈珍珠观察他的神色,觉得案件扑朔迷离。

想着法医室那边应该差不多了,虽然不愿意仔细观看制作干尸的过程,还是要回去细细的观察一番。

姜路超说:“还有一群剧组的人,不过都是默默无名的小辈,吃完饭各自天南海北的闯荡了,谁还记得谁是谁?”

这话说的不无道理,那年头行动相对自由点的也许就是这帮人了。

正在录口供,姜路超家的座机响起来。

保姆接了电话,不耐烦地走过来说:“露露小姐问你晚上有没有时间去吃西餐。”

姜路超说:“不去,西餐那么贵,吃什么吃。你问她,肉夹馍吃不吃。”

保姆嘟囔着离开,不一会儿又回来:“露露小姐说吃肉夹馍,得热乎的。”

姜路超怒声说:“跟她说,等我咯吱窝夹热乎了再给她送过去。妈的,一帮讨债鬼。”

顾岩崢淡淡地说:“开一家影视公司不容易,手下不少女演员吧?”

姜路超干笑着,眼袋和黑眼圈看起来浓黑,老实巴交地说:“天天声色犬马的,超人也顶不住啊。我都在医院开了药,为这事小绮还笑话我不如她外面那个。”

“‘阿凡提’是吧?”顾岩崢说:“他们一起多久了?”

姜路超压低声音说:“我怀疑跟陈不凡那会儿就有他了。”

沈珍珠歪着头问:“当时陈不凡在外面还有别人吗?”

姜路超说:“他敢吗?吐沫星子淹死他。”

顾岩崢说:“那你怎么就敢了?”

姜路超挠挠脸说:“她不能生育,又给我戴绿帽子——”

“所以你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了是吗?”沈珍珠说。

姜路超点了点头,又赶紧摇摇头,正儿八经地说:“我们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

连城刑侦大队,四队办公室。

安排好人员进行监控姜路超和巩绮,沈珍珠泡着泡面,顾岩崢给她剥王中王。俩人闷声不吭,盯着录像机吸溜着方便面。

“头儿,你也太偏心了,就仨卤蛋,全给珍珠姐了。”赵奇奇从外面干活回来,方便面倒是有,王中王没了、卤蛋也没了。抢了袋字母饼干抱在怀里进行哭诉。

还没哭诉完,发现茶几上放着台录像机,又高兴了:“头儿,你给我们发大件了?”

顾岩崢说:“别激动,是物证。”

赵奇奇端着方便面,继续哭诉:“啥啥都没有。”

沈珍珠忍无可忍,把三颗卤蛋一人分了一颗,成功堵住赵奇奇的嘴。

顾岩崢又把自己的卤蛋戳起来送到沈珍珠泡面桶里,沈珍珠拒绝了,笑盈盈地说:“好吃的也要给你。”

顾岩崢小声说:“好歹之前去我家吃的鲍鱼,怎么到你地盘里档次一下就下来了?到手了就不知道珍惜了?”

“挺会倒打一耙的。”沈珍珠感觉顾岩崢的肩膀紧挨着自己,往旁边挪了挪,开始吃泡面:“吃完拆机看看,法医那边马上好了。”

顾岩崢看了眼俩人的距离,怎么觉得比在一起之前更大了?

“沈队,怎么个意思?冷暴-力?”顾岩崢问。

沈珍珠佯装没事:“谁冷暴-力?”

顾岩崢被她气笑了:“行,没事。”

沈珍珠摸摸鼻子,看了眼经常有人出入的门口和大口吃面的赵奇奇,低头咬着面条。

顾岩崢眯着眼,分析着沈珍珠是不好意思了?不可能,四队出来的脸皮都撑得住场面。

目前办案第一。

吃完泡面,那些儿女情长扔在后脑勺,顾岩崢拿着起子开始撬录像机,沈珍珠和赵奇奇蹲在茶几前面瞅着。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的。”沈珍珠眼疾手快,又抢到一枚螺丝在掌心里,证明自己还有点作用。

赵奇奇等了半天,手里攥着字母饼干一个个扔着嚼。

录像机拆开后,棕色的主电路板一侧是电源板,还有马达、皮带和录像带的加载舱等。

“内部空间紧凑,几乎没有多余的地方。”顾岩崢按了加载按钮,加载舱缓缓弹了出来,里面没有录像带。黑色的橡胶皮带处于老化断裂的边缘,润油脂干涸发粘。

“这里有字。”沈珍珠蹲在茶几歪着头,指着加载舱下面说。

加载舱弹出来便停了下来,没有人按压,无法回到原位。

顾岩崢小心地将录像机翻面,看到加载舱刻着两排字母“CBF,DCYY”“LLH0229”

“陈不凡?”沈珍珠指着“CBF”说:“这是他的名字缩写没错吧?后面什么意思?”

赵奇奇当即说:“‘到此一游’呗!我小时候出去玩,怕被人骂没素质,总会这样写。”

沈珍珠高兴地说:“阿奇哥厉害啊,我还没思路,结果你一眼破密。”

赵奇奇憨憨地笑着说:“那你小时候肯定素质高。”

顾岩崢乐了:“还真是,‘陈不凡到此一游’。他这是为了证明录像机是自己弄到手的?”

“有可能,那后面的字母加数字什么意思?”沈珍珠疑惑地说:“像是账户或密码。”

顾岩崢说:“在那个年代可以确定不是国内使用的,说不准跟他偷渡有关。”

三个人围着录像机愁眉不展,沈珍珠感叹地说:“陈不凡还真是不同凡响,这个案子有些难度。”

“珍珠姐,好消息,法医那边发现金属架上有半枚指纹,已经送到信息部跑了。”过来送法医报告的小法医,觉得法医部干了件大事,喜气洋洋地过来报告。

沈珍珠立马跑了出去:“我过去看看!”

第219章 没有密不透风的秘密

荣诚诚正在将金属架恢复原状, 按照数字标签一一拿起。

沈珍珠的到来他毫不吃惊,拿起一块标着019的金属,翻到底面管道处, 又打开手电筒强光照射:“往里看。”

沈珍珠在极低的角度,似乎贴着铁架下缘与阴影交汇的死角处, 有一小片与周围尘埃不同的微弱光晕。乍一看像是没有涂抹均匀的油漆褶皱。

“半枚指纹螺纹,在垂直立面与底部横梁的直角夹角处。”沈珍珠激动地说:“虽然只有中心花纹和三角区的残留部分, 但特征点数量与质量达到鉴定标准…是你发现的?荣法医果然厉害。”

荣诚诚放下金属架, 摘下眼镜擦了擦,露出清俊的容貌,轻描淡写地说:“并不难。希望能对你破案有所帮助。”

他们都听说屠局过问这件案子, 据说影响很大。新闻媒体持续报道“陈不凡”的死状, 甚至民间有鬼神说出现,成为典型的都市异闻。

另外娱乐圈的人本身对此迷信, 一帮人还跑到国外拜神求佛,闹得粉丝和民众们传得沸沸扬扬。

二十年前的案件忽然落在沈珍珠的肩上, 其中压力多大自不用说。

“跟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就是快乐, 回头上我家吃饭去。”沈珍珠拍拍荣诚诚, 探头探脑地说:“在哪儿呢?”

荣诚诚指着个方向说:“那边,难得一见制作精细的‘干尸遗体’,秦科长进行讲座,应该快结束了。”

沈珍珠走到门边说:“我过去瞧瞧,待会见。”

荣诚诚颔首说:“待会见。”

隔壁法医会议室里挤满了眼神清明或懵懂的新老法医。秦科长的桌面上放置了三卷胶卷,还有人在不停地拍照。

秦科长已经讲完课,端着保温杯经过沈珍珠身边意犹未尽地说:“干尸制作手法非常熟练,是老手啊。换成我拿活人这么干,也未必达到如此漂亮的成果。可惜把技艺都用在犯罪上。”

“等我抓到他们, 你可以跟他们切磋。”沈珍珠开玩笑地说。

秦科长竟点了点头,眼神里有股期待:“好说好说。”

等他离开,陆小宝将“陈不凡”送到干燥、恒温的仓库里,沈珍珠跟了进去。

陆小宝对此习以为常,打了声招呼匆匆忙忙地走了。

沈珍珠靠在墙边,观察着“陈不凡”,中止的天眼回溯再次展开——

改装过的中型货轮上,有着设备先进的“手术舱”。堪比国内顶级医院,但窗户被遮蔽,只有无影灯的光线。

血淋淋的尸体处理完毕,内脏持续不断地转移到另外房间里。本应该到此为止的犯罪,居然还在进行。

一位带有印国口音的医生与旁边助手交流,他的助手将“陈不凡”的尸体固定束缚在钛合金手术台上,进行下一步预处理,也就是系统灌溉来代替自然腐败。

空了的“陈不凡”被一次又一次进行全身内外消毒,不是尊重,而是为了减少微生物干扰精细的干燥过程。

主刀医生换了下去,一位咖喱口音的医生举着双手上前,他身后依旧站着几个人。他们全神贯注,仿佛观看精彩的戏剧演出。

“要在颈静脉、股静脉和股动脉等地方割开多个灌注口,清理血液和进行化学品灌注。”

咖喱医生并没有面对一位受害者的自觉,像是最不起眼的科学课小白鼠那样对待“陈不凡”的尸体。

机器启动,尸体残存的血液彻底被抽离,随后注入的化学溶液迅速冲过全身血管网络,接着静脉切口流出暗红色的血液,逐渐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淡粉色,直到液体澄清。

“这样一来,组织细胞的酶和细菌被彻底消灭,生物腐败过程再不会发生。下一步,需要脱水,打入脱水剂,尸体组织会僵硬、收缩。”咖喱医生耸了耸肩,逗趣儿地说:“埃国人若是有这种技术,也不至于挖空金字塔,他们早就发财了。”

体腔的空壳能减少工作量和杜绝内腔腐败。船舱内的空调开始运转,持续保持一定的高温和干燥。

“优秀的商品,卖完内脏还可以卖躯壳,一点也不浪费。”咖喱医生将胸腔里塞入支撑物和干燥剂,又拿起湿度针插入“陈不凡”的口腔、胸腔和深层肌肉群……

将活蹦乱跳的活人制作成干尸的过程并非让所有人感到愉快。

他身后有人站不住了,持续发生呕吐和不适。哪怕了十多个小时下来的人,也有的受不住高热的环境,中暑被抬走。

咖喱医生兴致勃勃地端着风扇,在“陈不凡”的身边吹拂,降低身体的湿度。

“三天后再来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咖喱医生再一次出现,他欢呼地看着“陈不凡”深棕色的皮肤紧贴着骨骼,像是崭新的“木乃伊”。

“瞧瞧看,真是一件艺术品。哦,最后在上金属架之前,为了抵抗空气里的湿气,需要刷几层高分子保护漆。还有一些粗糙的皮肤,需要打磨精细,这样才会让我们挑剔的主顾满意。”

他招招手,涌上来一群咖喱味十足的医生,有刷漆的、有打磨皮肤的、还有支撑金属架使劲穿透皮肤的。

“都给我小心点,不要弄坏摇钱树,我们的主顾来了。”咖喱医生说着话,他身边过来两个人,围绕在“陈不凡”身边。

“指甲也要修剪干净。”咖喱医生喋喋不休地说。

被使唤的年轻医生有些恐惧,他颤抖着手差点将金属架弄倒,压在“陈不凡”面容上。

主顾之一的矮个子伸手迅速接住金属架。

咖喱医生大喝:“给我小心点,一群废物!”

靠在门边另一位主顾,似乎受不了干燥的环境,接连打了几个喷嚏,随即掏出手帕捏了捏鼻子,顺畅地叠起放在兜里。

矮个子主顾放下金属架,掏出纸巾擦了擦手上黏着的液体,表情嫌恶:“别把我的指纹弄上去了。”

咖喱医生说:“我保证不会,我的助手们会清理的干干净净。”

矮个子主顾扔下一个包,里面塞着需要穿戴的衣物,说:“今晚交易,按照你说的全部是现金。”

咖喱医生见状点头说:“这可太棒了女士,请您放心。保证百年不腐不臭,这是最尖端的完美成就,就如同您脸上可爱的雀斑一样。”

黄丹取下口罩,扇了扇风说:“要是烂了,我就把你的船炸掉。”

不寒而栗的行为,罪恶被披上科学和艺术的外衣,在波涛之下大肆进行,最终一具违背自然法则的、背负着罪恶行径的“陈不凡”的干尸标本出现在人世间。

……

……

居然是她?

就在几个小时前,沈珍珠还看到黄丹在羽毛球场与姜路超拉拉扯扯。

要不是去了趟剧组,歪打正着撞见了,可真要大海捞针。

“珍珠姐,你还在这里?”赵奇奇跑腿找过来,站在门口遗憾地说:“指纹跑完了,居然不在指纹库里。这么穷凶极恶的歹徒,怎么可能没前科?”

沈珍珠快步走了出去:“没线索不要紧,重新查一查姜路超的身边。他与陈不凡属于情敌关系,也亲口承认介绍偷渡蛇头给陈不凡认识,光监控来不及,直接查他周围的人。包括他的朋友、生意伙伴,甚至是情人、追求者。”

赵奇奇拔腿就跑,沈珍珠喊住他说:“还有经济往来的账目,告诉喜子哥…算了,我自己跟他说去。”

沈珍珠和赵奇奇一前一后跑了回去,顾岩崢还在专心致志地破解那串字母和数字的组合,抬头说:“也像是名字和生日,很有可能跟你猜测的一样,是某个账户的户头或者密码。对了,指纹的事你知道了?”

沈珍珠拿着话筒说:“我知道了,现在要集合姜路超的社会关系,一一采集指纹进行核对。”

顾岩崢说:“今天见到的那个黄丹,我感觉不像是追求者,她眼神里对他并没有爱意。反而有股恶毒的神态。”

“我也有同感。”

顾岩崢的职业敏感度让沈珍珠感叹,也许天生就是位优秀的刑警。

还很有找对象的眼光嘿嘿。

不过像她如此有能力又上进还敬老爱幼、大口干饭的女同志,只要眼不瞎就能看到自己的好。

……

维多利亚别墅小区,警车出入。

蹲守在小区周围的记者,抓拍到坐在车上的巩绮。

此时的闪光灯既耀眼,又使人烦闷。

巩绮戴着硕大墨镜,黑着脸,成为隔日头条娱乐照片。

而在另一个小区里,遮遮掩掩找人的姜路超与某富婆被跟踪的公安一起“请”回刑侦队。

“凭什么我嫌疑最大?要是传出去我还混不混了?”姜路超穿着棉夹克,梳着二八分的油头,频频看向富婆:“姐,帮帮我,我被逼的走投无路了。”

被他牵累的富婆进到另一台警车里,忿忿不平地说:“不行就赶紧吃药,弄得人上不上、下不下的,找你还不如找只鸭。男人一上岁数,除了嘴硬哪儿都软!”

姜路超颜面扫地,坐在警车里还喊道:“姐,姐!我知道你有路子,帮我找到那个大哥,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我吧。”

“往日能有情分?全是老娘的钞票。”富婆客气地跟女干员说:“同志,麻烦把窗户关上吧,野鸭子叫的我头晕。”

……

黄丹正在商贸公司里,忽然到来的公安让她诧异。

“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黄丹辩解说。

“黄经理,我们是正常询问,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涉嫌刑事案件,属于正常流程,请配合。”一位干员说。

“好吧,不要耽误太久,我的供应商还等着一起吃饭。”黄丹看出必须要去一趟,从经理办公室走出来,上了警车。

到了刑侦大队,姜路超被沈珍珠当成突破口,看似排查指纹,在别人眼里宛如大海捞针,实际上已经有了目标——黄丹。

沈珍珠简单询问黄丹几句话,接过黄丹的名片瞧了眼收在口袋里说:“巩绮说你跟姜路超有男女关系,你承认吗?”

黄丹垂下眼眸,平淡地说:“哦,他是我偶像,我追求他许多年了。”

沈珍珠诧异地观察她,感到言不由衷:“尾随骚扰过?”

黄丹扯着嘴角,脸上的雀斑在她成熟的面容上成为青春流逝过后的点缀:“是啊。”

沈珍珠见她不说老实话,又问:“你喜欢他哪里?脚踏几条船?”

黄丹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

沈珍珠见她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也不浪费时间,带着有她指纹的名片走了出去。

“把黄丹的指纹提前跑一遍。”沈珍珠交给周传喜说:“这个人不老实,有所隐瞒。”

深知沈珍珠对犯罪心理有透彻的研究,周传喜并没想太多,小心接过名片,拿了回去。

一个小时过去,被请来的其他人悉数离开。巩绮、姜路超与黄丹还在刑侦大队。

“查到黄丹名下的商贸公司有国际业务往来,海运物流走的旅口货运码头。”赵奇奇拿着传真来的材料,递到沈珍珠办公桌前:“我找人查了商贸公司的账目,流水看起来正常,境内境外支出收入都有。”

沈珍珠接过传真材料仔细看过去,翻了几页说:“还有支出给某个国际基金会的款项,几乎每个月都有一大笔,你查一查这个梵谷基金会。”

赵奇奇打开微机,联网搜索了一遍,疑惑地说:“珍珠姐,怎么找不到这家基金会的任何资料?”

沈珍珠走过去,站在微机边接过鼠标点了点,页面上的信息都是其他基金会的,并没有梵高基金会。

赵奇奇说:“洗钱的?”

沈珍珠说:“光有出账没有入账,她个人户头呢?”

赵奇奇说:“个人户头上只有几千元工资存款,看起来也正常。”

“珍珠姐,黄丹在会议室要求离开。”有干员站在四队门边,敲了敲门说:“她说生意今天EOD,要是耽误了会对我们进行控告。”

沈珍珠说:“‘EOD’?她真这么说?”

赵奇奇说:“什么意思?”

沈珍珠说:“是‘今天截止’的意思。”

赵奇奇莫名其妙地说:“好好的中文不说,搞什么洋腔,根本听不懂。”

沈珍珠缓了几秒,有种不好的预感:“商贸公司那边还有人吗?”

赵奇奇说:“留了两个。”

沈珍珠说:“让他们把黄丹平时工作文件拿过来,我要检查。”

赵奇奇虽然不理解,但马上拿起电话通知。

外面又传来干员的催促声:“黄丹怎么办?”

就在这时,周传喜跑上楼梯,气喘吁吁地举着一份指纹报告说:“珍珠姐,瞎猫撞见死耗子了!”

赵奇奇捂着话筒维护沈珍珠说:“你好好说话,珍珠姐眼神儿好着呢。”

周传喜把指纹报告送到沈珍珠面前说:“半枚指纹核对成功,你猜怎么着?”

沈珍珠说:“属于黄丹的?”

周传喜猛拍桌面:“就是她的!你说巧不巧!二十年的案件,你随便找了几个查了查指纹就找到凶手了,天佑我珍珠姐啊。”

在外面持续打电话的顾岩崢,都快要被传染成咖喱口音了。他走进来拍了拍巴掌,大家的视线齐齐看向他。

“的确天佑珍珠姐。”顾岩崢举起大哥大说:“印国人体标本公司来了电话,上次没查到干尸标本的买卖材料。对方特意通知咱们,追查到二十年前有黑医与私人医院合作,非法倒卖人体器官的案件发生,十年年前在公海附近被抓获。行医的船只早已被拆除,涉及谋害三百余人,多数为印国本土人,但尸体都下落不明,也许借由他们公司的名义,制作假编号和假的入关材料给卖了出去。”

赵奇奇张大嘴,难以置信地说:“倒卖人体器官之后,还要把人体作成标本再挣一笔?这帮人是把灵魂出卖给金钱的魔鬼吗?”

顾岩崢说:“有的作为廉价医学物品、有的舍不得亲属离开,让人做成干尸永恒陪伴。也有的是某种收藏癖好或者干脆抱以某种变态目的。”

“崢哥说的对。现在指纹既然查到是黄丹的,她肯定跟这些事脱离不了干系。”沈珍珠说。

顾岩崢颔首说:“看你的了,沈队。我待会再跟旅口部队沟通一遍。”

半小时后。

黄丹办公室里的东西被转移到四队办公室。

沈珍珠等人围在地上检查她经手过的文件。

“看来公司业务也不怎么样。”赵奇奇翻了半天:“经营进出口医疗器械,诶,怎么还跟姜路超公司有生意往来?娱乐公司需要医疗器械吗?珍珠姐,你看。”

沈珍珠凑过去看了看,说:“黄丹公司的仓库有人查吗?”

赵奇奇拍着胸脯说:“当然安排了,不过五间仓库全是空的,没有任何货物。也不知道她生意怎么做的。”

“再把姜路超的公司账户查一查,看看他们俩到底搞什么鬼。”沈珍珠说:“两家公司都一样,姜路超的公司挣的钱每个月几乎全部打给黄丹公司,黄丹公司每个月又都转给梵谷基金会。公司账面上看起来热热闹闹,实际上并没有钱,是空壳公司。”

赵奇奇巴不得离开这里,站起来说:“您瞧好吧。”

顾岩崢将检查过的文件摞在茶几上,伸出手要拉沈珍珠起来:“脚麻了?”

沈珍珠半晌没有动作,顾岩崢低头看过去:“发现什么了?”

沈珍珠指着文件上的字母说:“A priori拉丁文吗?”

顾岩崢说:“没错。”

他接过文件,阅读满页的英文记录念着说:“这是一份常规报告,报告依据下面的内容,按照惯例应该填写英文‘Standard Procedure’代表标准程序,可她错写成为拉丁文。”

沈珍珠搭着顾岩崢的肩膀站起来,捶了捶腿说:“我去审她。”

顾岩崢说:“按照刑事审讯的标准程序,我作为后勤人员无法参与,希望你的好运气能够持续下去。”

沈珍珠僵着腿,一瘸一拐地挪到门边,展开笑脸说:“当然,我是个非常好运的人。”

顾岩崢提醒道:“我们在加入公安战线前经历过培训,你还记得吧?”

沈珍珠摆了摆手:“忘不了。”

进到重案组审讯室,黄丹穿着黄马甲,还在出言不逊。

“你们要扣我到什么时候?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没有。姜路超惹出来的麻烦,凭什么要我来承担?”黄丹虽然表现的很愤怒,但在她的眼神里并没有看到燃烧的怒火。

这个人真的深藏不漏。

沈珍珠坐在位置上,双手手指交叉在桌面,一副‘我全都知道’的姿态:“黄丹,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今天坐在这里应该早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了。”

黄丹凝视着沈珍珠,一寸寸观察沈珍珠的表情,一时间仿佛将审讯者和嫌疑人调换了位置。

她短促地笑了笑:“诈我。”

沈珍珠神色没有改变,淡淡地说:“你真以为我在诈你?”

黄丹依旧保持自信的微笑,脸上的雀斑像是展开的花蕊:“我知道你是谁,大名鼎鼎的沈珍珠,国内出名的Det。”

“你似乎很喜欢用英文缩写,我在你的办公文件里发现不少对各个部门的缩写,甚至包括国家机关。”沈珍珠说。

黄丹收敛笑容,再一次观察沈珍珠的表情:“我们做生意要保持跟国际接轨。你知道商贸公司做的跨国贸易,别人说点英文你什么都不懂,还挣什么钱?”

“话说的没错。”沈珍珠像是被她说服,敲了敲桌面,自己似乎觉得很趣儿:“我请问你,1973年4月11日到5月初,你在什么地方?”

黄丹也觉得有趣儿,勾起唇角说:“你不如问问你爸妈,他们那个时候在做些什么?”

沈珍珠微微颔首:“时间过长,的确回忆不起来。”

沈珍珠似是而非地提了句:“我们连城的海风挺大的,也不知道你那时候闻到的是海腥味还是血腥味?”

“我不懂你说的意思。”黄丹说。

她表情平静,面对刑事审讯也冷静非常。但从她眼眸里,能看到不断算计的光芒。

黄丹在计算着取舍。

沈珍珠说:“你给出的身份没问题,但公司账目有问题。梵谷基金会是一家什么样的基金,你能给我介绍一下吗?”

黄丹说:“是一家帮助海洋贝壳的基金会。”

沈珍珠摇了摇头:“真是敷衍的伪装。是不是很多年没有人发现你真正的身份,久而久之懈怠了?”

“也许你发现真相了,你们当公安的总会有一种别人难以理解的自信。你看起来并不想这行的料。”黄丹也又笑了,似乎觉得跟沈珍珠唇枪舌剑有意思,脱口而出:“‘sic parvis magna’。”

沈珍珠明知故问:“这是什么意思?我并不懂英文。”

黄丹猛然惊醒,坐直身体后,故意放松的耸耸肩膀:“这是一句英文格言,‘伟大源于渺小’。贝壳看起来不起眼,对海洋环境其实影响很大的。我想你们公安也该适时与国际信息接轨。”

沈珍珠“恍然大悟”,拍拍手说:“国外的精英教育真是不一般,拉丁语都能扭曲成英文。”

“原来你骗我,你知道是拉丁语。我以为你会揪着姜路超不放,他应该嫌疑最大。”黄丹知道中了圈套,淡然地垂下眼眸,叹口气说:“你果然都知道了。”

第220章 陈不凡

沈珍珠走到她面前, 即便如此,黄丹表情还算轻松。但绕到她身后可以发现,她肩膀微微向前蜷缩, 在竭力控制自己的焦虑。

外面有人敲门,一位端着茶杯的干员不合时宜地说:“沈队, 水来了。”

沈珍珠厉声说:“这是送水的时候?”

审讯时机被打断,黄丹悄悄松了口气。她在沈珍珠身上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在沈珍珠面前, 她觉得自己的秘密无处遁形。

黄丹借口说:“正好渴了, 沈队可以给杯水喝吗?”

被训斥的干员讪讪地看着沈珍珠。

沈珍珠说:“喝吧。”

干员端着水杯送到黄丹面前,也许过于紧张,忽然水杯从桌面边缘滑落。

关键时刻, 戴着手铐的黄丹眼疾手快, 一把抓住水杯。接着她冷声道:“怎么没有水?”

长期训练下的肌肉记忆让她放松警惕时露出了马脚。

沈珍珠夺过空杯,笑起来很可恶:“黄经理反应不是一般的快。”

黄丹突然暴起想要扼住沈珍珠的喉咙, 下一秒沈珍珠膝盖猛顶她的腹部!

黄丹捂着腹部干呕一声,被偷偷打开的手铐重新铐住。知道自己又中圈套了, 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咬牙切齿地说:“你是只狡猾的狐狸!”

“精彩。”送水杯来的周传喜接过水杯, 怀念地看了眼审讯室,说:“珍珠姐,那我先走了。”

沈珍珠又给黄丹加了链条锁,冲他点点头:“多谢,喜子哥。”

“你的身手也不错。”黄丹冷冰冰地看着他们,双手捏着链铐:“你什么时候开始试探我的?”

“需要试探吗?你简直是漏洞百出。”沈珍珠回到座位上,与黄丹的情绪相反,相当平静地说:“你在文件上使用民间并不常用的部门缩写、擅长拉丁语、资金账目不明确、有跟境外联络的途径。”

黄丹说:“那又能代表什么?”

“代表什么?还要负隅顽抗吗?”沈珍珠板着脸,一扫刚刚的轻松姿态, 严肃地说:“姜路超知道你是间谍吗?”

“间谍?沈队,你可真会开玩笑。”黄丹瞬时间冷静下来,表现出不恰当的回避态度:“你不需要对我持续施压。”

沈珍珠拿着黄丹的个人资料说:“那我问你,你小学时操场边是围墙还是杨树林?”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黄丹咬着牙说:“我不记得了。那是更早的事情,也许是围墙。”

沈珍珠歪着头:“你再仔细想想。”

黄丹说:“是杨树林,对,我记起来了。”

沈珍珠笑着说:“可惜你记错了,再给你一次机会,关于小学时期你都记得什么?”

黄丹飞快地推算出当时的日期,信心在握地说:“国家开展五年计划,启动工业化建设。还有国际上进行**实验、有人登顶了珠峰。对,罗森堡夫妇被处决了!”

“对于间谍夫妻被处决的事情你记得很清楚。”沈珍珠严肃地说:“但对自己小学时候的回忆一概不提。是因为根本没有关于小学时候在国内念书的回忆,我说的没错吧?”

黄丹的脸阴沉下来,她直勾勾地看着沈珍珠,忽然笑了:“你当CID可惜了,要是跟我一样当间谍,也许会成为伟大的人物。”

“你承认就好。”沈珍珠也笑了:“我们国家有句老话,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想你也是如此。”

黄丹微笑着说:“就算我承认,相信沈队会有更多的本事让我承认。废话少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信息?如果不把我上交,做什么交易我都同意。”

沈珍珠说:“我对钱财没有兴趣。倒是想知道介绍给陈不凡的偷渡蛇头也是你的人吗?”

黄丹说:“当然,我们会在群众中广撒网、多捕鱼。试探一些人的内心,如果可以发展成伙伴就发展成伙伴,无法成为伙伴也可以变成金钱。但人不是我杀的,这一点请你相信我。我只是个间谍,不爱杀人。”

沈珍珠说:“说这么多对你有好处吗?”

黄丹说:“当然,到时候还要请沈队帮忙申请引渡。”

沈珍珠没有直接回答,又问:“你们的人有多少?”

黄丹敲了敲头说:“我可以写给你,都记在脑子里呢。”

沈珍珠说:“你们获得了多少国家机密?如何获得的?”

黄丹说:“主要通过各地方高级医院的高层人员,你得知道是人都会生病,来往之间免不了会找好医生、好医院、一来二去,我们通过他们认识了一些部门的人,得知了消息,传达出去来挣点钱。”

沈珍珠写下LLH0229给她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黄丹一点不觉得事大地说:“是梵谷基金会的另一个海外账号,我也会往里面转钱,用来支援其他间谍工作或者买卖消息。其他的我知道的并不多,毕竟我是‘一线’,上面还有别的人,你可以让你们的安全部门好好查一查。我愿意成为污点证人——”

黄丹坐直身体,压低声音说:“也愿意进行各方面交易。”

“交易的事你还是省省。”沈珍珠走上前,拍了拍黄丹的肩膀说:“希望你跟我说的都是实话。”

……

在审讯的过程中,外面注视的屠局、刘局还有一干市局领导脸色喜忧参半。

喜的是,沈珍珠竟在短时间的办案过程里发现了潜伏数十年的间谍。忧的是,外国间谍数量、组织不明,潜伏深入到什么层面,让人不寒而栗。

沈珍珠从审讯室里出来,黄丹被单独软-禁。

见到屠局他们,沈珍珠实话实说:“还不够老实,得多审几次。”

屠局说:“已经抓到了,就是比拼脑力的时候。谁先着急谁就输了。你继续。”

“是。”

一群干员迫不及待地围了上来,与沈珍珠交代工作进程。

“跟姜路超一起过来的富婆大姐说姜路超是因为钱跟她好上的。”

“查阅过姜路超的社会关系,有不少有钱女人跟他牵扯不清。”

“姜路超的公司人员反映,他拖欠工资和片酬已经是常态,经常大半年才发一次。”

“我看到姜路超私人账户向公司账户持续转过数额不等的资金,疑似用来维持公司日常运营。”

“资金来源查询清楚,几乎都是女人们转账给他的。”

沈珍珠花了二十分钟跟办案干员们分析姜路超,哪怕黄丹说姜路超跟她不是一伙人,也要仔细筛选,不可放走一名损害国家利益的间谍。

顾不上与领导们打招呼,沈珍珠开完会,转头又进入姜路超的审讯室。

姜路超得知真相后,脸色灰败,嘴唇哆哆嗦嗦地说:“我、我怎么知道她是间谍?这时候居然还有间谍?戏里不是这样演的啊?”

沈珍珠把账户名单拍在他面前,问:“你跟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们会给你钱?”

姜路超脸黑了又青、青了又红、红了又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说。”沈珍珠催促着。

姜路超咽了咽吐沫,崩溃地嗷一嗓子哭了出来,眼泪决堤而下:“我好苦啊,我真他妈的命苦啊,怎么摊上吸血鬼。”

沈珍珠说:“你要么好好说,要么哭完再说。”

姜路超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了,无比痛心地说:“我知道黄丹不是一般人,原以为她是个见钱眼开的狠角色,真没想到她玩这么大啊。好端端当什么间谍?命都不要了啊。…不,她本身就是亡命之徒。”

摄像机的录像带转动,对准姜路超的脸记录下这一刻。

“二十年前,我真的很爱巩绮。我只想得到她,为了她我不在乎一切。”姜路超哭丧着脸,闭着眼有些恍惚地说:“我多希望是一场梦。我没有告诉陈不凡可以偷渡,就不会有黄丹抓了陈不凡做成干尸来恐吓我。她居然把干尸弄到我家不远的地方,成日成夜的盯着我、威胁我给她钱。她勒索敲诈我一次又一次,我每个月都要把血汗钱给她。她胃口越来越大,从去年开始,她说她会离开这里,但是还需要一笔巨款。要是不同意,她就把‘陈不凡’立在我家门口。”

姜路超打了个寒颤,想起那时被唬得屁滚尿流的自己,可怜巴巴地擦了擦眼泪,哽咽地说:“堂堂一个影视公司的老板,还得陪富婆睡觉呜呜呜…都是虚情假意。喜欢我的时候我是宝贝,不喜欢我的时候,骂我是烤熟的香蕉。我被她们玩虚了,吃了好多药都不行,我、我他妈的真不是个男人啊。”

沈珍珠捂着额头缓了几秒,犹豫着说:“你形象不错,为什么不继续拍戏挣钱?”

姜路超说:“拍戏挣能挣多少钱?我累、我虚、我熬不住了。把她们陪高兴了,代言也有了、钱也有了,还能帮我介绍生意。不过也是因为我的个人形象好,她们才愿意找我,出于影迷心理吧。”

沈珍珠点点头:“你继续说。”

姜路超望着摄像机说:“会保密的吧?”

沈珍珠说:“现在不是你操心这个的时候。你涉嫌间谍罪和故意杀人罪、侮辱尸体罪知道吗?”

姜路超深深闭上眼,眼泪再一次落了下来:“我真是个失败者,是个‘卢瑟’。”

沈珍珠说:“你只是介绍了偷渡的蛇头大哥是吧?”

姜路超说:“我都讲过好几次了,我真不敢杀人。我很爱惜自己的。”

“爱惜自己这一点我也没看出来。”沈珍珠淡淡地说。

姜路超被噎住,哭丧着脸,油头粉面的坐在沈珍珠对面,屁股下面长了钉子似的,坐立不安:“沈队,帮帮我,我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沈珍珠说:“时间还早,你好好想想有没有遗漏的。比如黄丹怎么找上你的?”

姜路超回忆着说:“她在几年前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行踪知道的很彻底,甚至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自己。巩绮问过我怎么回事,我只能说黄丹是位过分的追求者,我怕她知道真相后报警,一旦有了污点,我就混不下去了。”

沈珍珠说:“所以你对外面污蔑‘陈不凡’的谣言坐视不管,让他死了以后还要背负着万人唾弃的罪名。”

沈珍珠的话让姜路超哑口无言,他使劲抠着指甲,焦灼迫切地说:“但我真没想害死他啊。”

沈珍珠说:“嗯,你只是在他的尸体上割了一刀又一刀。”

姜路超带着哭腔,不像是老干部了,抱着头说:“不要再说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你不知道我怎么过的日子。这些年、这些年从搬到维多利亚以后,我经常要跟巩绮出去散步,维持恩爱的假象。每当走到博物馆那里,总会经过‘陈不凡’面前。我真的很怕被人发现!

我占有了他的女人、我明知道他在那里却像孙子一样不敢声张。我日日夜夜睡不好觉,精神医生都说我这样下去不行。我会疯的,我真的会疯掉!”

沈珍珠说:“我听说巩绮的财务都被你掌控?”

姜路超呜咽着说:“小绮呜呜…我们结婚快二十年了,没有孩子、没有钱、公司也是个空壳、别墅也抵押出去了,我、我对不起她。”

……

从姜路超的审讯室出来,沈珍珠先跟屠局、刘局等领导报告案件进程,报告完毕,又要跟市局以上的国安部门沟通,申请黄丹的控制与转移安排。

由于案件性质不涉及军事机密,转移到国安部门后,会继续管辖、审查起诉和审判。

“国安接手以后,咱们这个案子算破了吧?”赵奇奇大冬天吃着冰棍,咯吱咯吱咬着:“我还是第一次参与间谍案,真够刺激的。诶,外面怎么这么吵?”

沈珍珠正在书写转移材料,闻言放下笔,走到窗户边。

吴忠国和小白、陆野出差还没回来,鱼缸里的小金鱼见到沈珍珠来了围着转圈圈。

沈珍珠一心二用,拧开鱼食罐捏了一小点撒在鱼缸里,眼睛盯着窗外说:“是巩绮被记者围住了。”

赵奇奇赶到窗户边瞅着被记者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的巩绮说:“丈夫被抓、家里破产也不知道…我帮她把记者赶走吧,哎。”

“慢点。”沈珍珠说。

巩绮在楼下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身边的助理、化妆师与“阿凡提”都在帮她逃离记者。

嗅到头条新闻的记者们不会轻易放弃,围截堵拦着小轿车。

“姜路超公司的演员透露他经常克扣片酬和员工工资这件事你知道吗?”

“他的公司被查封,银行的朋友告诉我,公司账户上不但没有钱,你们家的房子也被抵押了,你知道吗?”

“有人拍到你跟剧组里的摄像师出门约会,是车上这一位吗?”

“听说某部门高官追求你,你会接受追求跟姜路超离婚吗?”

“你们是影视圈模范夫妻,其实各玩各的,有没有想过对影迷朋友们道歉?”

各种各样刁钻问题让巩绮应接不暇,她放下窗户,不再保持清冷形象,眼神里全是怒火:“你们是要逼死我吗?我也是受害者!”

见到她开口,闪光灯闪烁的更加耀眼。

助理心疼地搂着巩绮,伸出手挡在她哭泣的面庞。

化妆师忍无可忍,在另一边车窗喊道:“不要围着了,都走开,造谣生事小心控告你们!”

有位记者嗤笑着说:“一分钱没有还负债累累,以后有没有戏拍还说不准,就来吓唬我们了?”

“哥们别这样说,保不齐人家跟哪位大官结婚,你可就傻眼了。”

副驾驶坐着的“阿凡提”差点冲下去揍人,巩绮拉着他的衣服,呜咽地说:“别冲动,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赵奇奇和刑侦大队传达室的人员出来维护秩序,驱走包围着记者,小轿车缓缓驶上马路。

“沈队,忙吗?”顾岩崢站在门外装模作样敲敲门,见沈珍珠回头,示意旁边的军人说:“这位是刘排长,特意从旅口部队把陈不凡的遗物解放包送过来。”

沈珍珠快步走过去,惊喜地伸出手与刘排长握了握:“辛苦刘排长特意来一趟,进来坐,我给你泡茶。”

刘排长一板一眼地说:“沈队不要客气了,车还在楼下等着,解放包里的物品清单在这里,你清点过后开具收条给我即可。”

顾岩崢在旁说:“他还有公务。”

见刘排长如此匆忙,沈珍珠不好再挽留,将解放包里的物品一一取出来。

顾岩崢摊开清单与她一起核对:“卫生纸四张、信纸空白五张、邮票三张、信封三个…日记本一本、信件一封…共计私人物品二十三件。”

沈珍珠说:“是二十三件。”

“如果有疑问可以根据这个电话联系当时的部队负责人。沈队,我先走了。”刘排长眼睛也盯着看,一起核对完,敬了个礼,大步流星地走了。

“谢谢刘排长,再见。”沈珍珠望着他的背影说:“够雷厉风行的。”

顾岩崢在她眼前晃了晃,低声说:“我腿比他长,别看了。”

沈珍珠差点呛着:“你少说点话吧。”

“听说是间谍?”顾岩崢亦步亦趋跟在沈珍珠身后,像只大尾巴狼,拉开椅子等沈珍珠坐下,自然而然地用脚尖勾来另一把椅子自己坐在旁边,胳膊伸展在沈珍珠椅背上。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似乎将沈珍珠包围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宣告行为,连顾岩崢本人都没发觉。

“嗯。”沈珍珠埋头检查陈不凡物品说:“你不是也发现不对劲了么。”

顾岩崢说:“我是觉得不对劲,但抓到人的是你。咱们别推脱了,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陈不凡的日记布满年代色彩,用钢笔写着横平竖直的标准印刷体,多数是在抄写经典台词和歌词。

偶尔有几页心情,跟他的个性一样不羁,东一下、西一笔让看的人云里雾里。到后来,他的心情逐渐明朗——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我遇见了一位美丽的姑娘。她的名字叫小绮,脸蛋像是天际的红霞,她真让我着迷。’”

“…这个月的工资都给老乡换鸡蛋票了,他儿媳妇要生孩子了,哦,时代的命运啊,愿老天爷保佑她与孩子。”

“‘跟小绮分到同一个剧组了!’”

“是个女孩,营养不良。我答应给老乡弄点奶粉。”

“‘小绮何时才会明白我的心意?’”

“领导知道我给老乡弄奶粉,写了五百字检讨!”

“小绮…小绮…我心爱的姑娘。求你远离别的男人。”

……

翻阅着陈不凡的日记,这让法医室里存放的悲惨干尸有了鲜活善良的生命力,叫沈珍珠更加惋惜。

“你看这一天,巩绮接受了陈不凡的追求。”顾岩崢翻着日记,用指尖轻点。

沈珍珠看了几页,感叹地说:“陈不凡‘高兴的要疯掉了’,多么美好纯粹的感情。”

可惜并没有维持多久,陈不凡的日记里多了一丝苦恼。渐渐地,他的日子再没有出现悲喜,除了记录天气外,剩留大片空白,不再有只言片语。

日记最后一页,陈不凡写了几句话,字迹潦草匆忙,像是紊乱的情绪无法自控。

‘寄出去的《告罪书》为什么没有反应?怎么没人找我谈话?’

‘领导批评我了,说我乱开玩笑,我没跟他开过玩笑。’

‘要是可以,再买一台录像机放到洪山县,假装没有爆炸,是不是就查不到小绮头上了?真不该让小绮参与进来!’

‘我又写了一封《告罪书》,如果买不到录像机就寄去报社坦白一切,不能让小绮一个人承担这件事。’

‘珍贵的录像机、宝贵的录像机,我要用生命获得一切。’

“原来他并不想偷渡,而是想买一台录像机顶替误以为爆炸的那台录像机。”沈珍珠指着那行字,瞅着顾岩崢说:“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是一场误会,被姜路超和黄丹联手蒙蔽。”

顾岩崢说:“知道蛇头是谁吗?”

沈珍珠说:“黄丹说是她手底下的一个人,晚上我再过去仔细把每个人的外貌特征记录在案,方便安全部门的同志办案。”

“够争分夺秒的。”顾岩崢继续翻着日记:“所以陈不凡并没想过推卸责任,他实打实地想要把爆炸案平息。”

“应该没错。”沈珍珠说。

顾岩崢身体前倾,摸着信封说:“看看这里面有什么。刚才我就好奇了。”

信封被拆过,里面信纸痕迹老旧,看起来被许多人阅读过。

“是日记里提到的《告罪书》吗?”沈珍珠侧头盯着打开信纸的顾岩崢。

‘尊敬的同志们、战友们、老乡们:

本人就上个月在洪山县发生的爆炸致人死亡一事深刻懊悔。此事全因我个人立场不坚定、受资本主义思想侵蚀的缘故。

录像机是我劝说老乡们购买的,我真该死。如果能找到录像机的残骸,一定会发现上面有我的指纹和标记,这是我的罪证。

我忘记教导我的老师和领导、忘记祖国对我的养育和教育。

特别是巩绮同志,坚持劝说我不要走私物品。

我反而觉得忠言逆耳、喋喋不休。

这是我书写过的第二封《告罪书》,我还曾拨打过领导的电话:5458-611进行坦白,可惜无人接听。

当你们收到这份信时,可能我已经离开了。请求组织原谅我的莽撞,不要向巩绮追责。

抱歉,我深爱的姑娘。

陈不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