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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尔多龙

遭到如此干脆利落的拒绝, 西装男明显卡壳了一下,下意识扭头,看见自己的老板从车上下来。

先落地的是一尘不染的高档皮鞋。

相比起上次在会议室见面, 这次距离更近, 陆呈宏看起来没什么表情, 但脸色隐隐显得不太好,眉宇紧锁略带看不见摸不着的威压,眼波锐利。

那是一种久居高位, 很高高在上的气势。

只不过给人的感受并不是霸气, 而是不自在。

“喝个咖啡。”

他说完, 没等晏宁回答就抬起脚步。

晏宁转头, 看到身后就有一家规格不上不下的咖啡厅,以心目中的印象猜测,他觉得对方正常应该是不会来这种咖啡厅的。

和这个人的调性就格格不入。

这人很装。

晏宁本想转身就走,不过仔细一想这人刚才不知道已经跟了他多久, 肯定是有事要说。抛开他是个好奇宝宝有点想知道不谈,这毕竟是陆丞宸的父亲,有无法斩断的血缘关系。

无论是风是雨,先看看怎么个事。

省得回头陆丞宸回来他又来眼皮子底下转悠,平白无故添堵。

晏宁不希望陆丞宸心烦。

左右权衡, 晏宁抬起脚步走进咖啡厅, 跟着他到二楼的角落坐下。

“喝什么。”陆呈宏还算绅士地问。

晏宁不喜欢咖啡,捧着手里的奶茶摇头表示自己不喝。

随便点了杯意式咖啡,陆呈宏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就这么和晏宁面对面坐着打量他,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审视感,并不友好。

像是在购买某样物品时苛刻地挑刺, 严查每一个不完美的瑕疵。

店里没什么人,咖啡很快就上了。

载着杯子的托盘被放在桌上时碰撞出的脆响在这沉默的对峙中显得有些刺耳,晏宁有些莫名,正想着干脆走人得了的时候对方又突然开口。

并且毫不拐弯,开门见山。

“说吧,你要怎样才肯离开他。”陆呈宏问。

“……”

晏宁无言,并未因此而动怒,更多的是莫名其妙。

“时间有限,我们就没必要绕弯子了。”陆呈宏抿了一口咖啡,面无表情的注视着晏宁,语气听起来有些势在必得的意味,“如果你图钱,随便开个价吧,我可以通过白纸黑字签合同的方式给你,事后绝不追回。只要你信守承诺,我也保证你不会遇到任何麻烦,反之后果自负。”

……

你指定是妖书看多了!

听我的,先卸载晋江文学城。

这么傻鸟的台词小说都已经不写了!

真给你开十个亿你给得起吗?

精神指定是不太好。

晏宁内心吐槽的同时,晏宁眉宇低垂,依然没有说话。

仅凭这初次打交道几句话的工夫,突然能共情陆丞宸为什么提起自己父亲的时候总是郁郁不平,整个人充满无可奈何的愤懑。

这个老头的确把他的陆果果欺负的很厉害。

明明不讲道理,胡搅蛮缠。

但却天生能拿孝道压人一头,让人有火没地方撒。

晏宁心里面闷闷的不舒服,觉得自己开始有些生气了。

可是他并没有学骂人。

这导致他需要在非常想掀桌子的情况下反复权衡自己说出来的话会不会不仅毫无杀伤力,还显得特别呆。

陆呈宏调查过晏宁,可无法摸清晏宁这个人。

因为晏宁的履历实在是太干净了,截止到今日将近18年的人生毫无任何波澜,活动的区域就只有那么几个地方,遇到陆丞宸之前生活的重心主要围绕着爱心雨。

这让陆呈宏查无可查,难以摸清他的意图。

一旦晏宁陷入沉默,陆呈宏就并不是很好推断晏宁心里在想什么,于是干脆略过他的回答,直接继续说下去,将选择摆在他面前。

“当然,不排除你是图感情。”

他轻嗤一声,不经意间流露出对这个观点的鄙夷和不屑,紧接着说道。

“如果真的有所谓的真爱,我希望你能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对陆丞宸造成了非常严重的耽误,他跟你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没有你,他未来将会拥有的东西会比现在多很多。”

晏宁承认,他后悔了。

他不该来听这个糟老头子说话,虽然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不会让他动摇,可这话实在难以入耳。

就像淬了一种不至死但让人非常难受的毒。

显然,陆呈宏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很难听,但这本来就是他准备好的发言,他并不介意晏宁的感受,也几乎从不在乎任何人的感受。

只一味输出,陈述自己的观点。

“我知道这些话会让你感到不愉快,但我希望你明白,陆丞宸生来就有自己的责任,承担的是一个家族的未来。十八岁的年纪有逆反心理、想胡闹很正常,但他不是什么可以胡闹的小孩子。”

说到这,陆呈宏刻意停顿。

他给了晏宁几秒钟思考的时间,过了几秒才继续道:“人的心从来都是朝令夕改,说变就变。年轻的时候坚持的事情,过个几年可能就会变得不值一提。当他成长到一定的年纪,自然会开始向往娶妻、生子,到那一刻,无论你们曾经有过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都统统不作数了。你应该计算一下其中的沉没成本,身为他的父亲,我可以对你进行补偿,一辈子衣食无忧绝对足够了。”

缓慢的语气,带着运筹帷幄的从容

陆呈宏脸上的笑容很浅,但却像带着一根根刺,扎的晏宁浑身都不服输。

晏宁实实在在感到不适。

他并非是听到这些话觉得扎心窝子不舒服。

而是他意识到有这样一位父亲,陆丞宸从小到大的好心情一定、绝对、百分百被这样毁坏掉了很多次。

他的喜好、梦想,或许也曾这样尖锐的攻击。

诱人的条件并未让晏宁动摇分毫,可这些刻薄的字眼却在晏宁的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很不开心的陆果果小朋友。

这让晏宁感到非常难过。

同时还有愤怒,滔天的愤怒。

晏宁不由自主地攥紧手指,呼吸频率不由自主加快,低垂着眼帘疯狂的想要思考一个宇宙上最难听、攻击力最强的字眼痛骂一顿。

可他的词汇量实在是太少了。

少到绞尽脑汁,都只能想出“你这个老头不要再狗叫了”这种网上学来的话。

即便如此晏宁都骂不出口。

因为小狗也挺无辜。

晏宁没办法了,他缓缓地抬起头,沉静地注视了陆呈宏三秒钟,最大限度抽离语气中所有人类的感情,AI语音般开口:

“我耳朵聋,听不见你说的。”

端着咖啡杯正在往嘴边送的陆呈宏动作一僵,当场就被整不会了。

他知道陆丞宸已经带晏宁做过手术。

甚至调查出晏宁声带没坏,本身可以说话。

但晏宁的耳朵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他不得而知,这具体要看养的如何,陆丞宸和晏宁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知情人太少了。

唯一的突破口康医生有很高的职业素养,守口如瓶什么都不说。

陆呈宏没想到自己这么长篇大论的语言输出,打了个miss未命中。

一时之间谁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结合晏宁的个人情况,他听不听得见声音的确就是他说了算,谁也不能证明什么。

在陆呈宏怔愣的当口,咖啡店的门口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身影应声冲入店内。

玻璃门刚才就是被这人匆匆推开,因为没有控制好力气,在冲力下爆裂开来碎了一地。

即便是在楼上,这么大的动静也很清晰。

陆呈宏和晏宁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第一反应是扭头往楼下看,在找到人之前,陆呈宏先一步看到路边停在自己车后面的那辆黑色轿车,表情当场僵住。

卡宴,车牌尾号666。

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转角楼梯冲上来的人未到声先到。

“陆呈宏,你药剂吧干嘛???上天是吗?老子看你不顺眼不是一两天了你是不是精神有问题啊!啊??天天整的老谋深算你哪次算明白了?屁股放屁也就图一乐,真放屁还得是看你,真幽我一默。当个人行不行?小朋友才多大我就问问你了?你要脸啊?我草泥坝!!”

连珠炮似得猛烈输出铿锵有力的砸到陆呈宏头上。

一系列新词儿听得晏宁头昏脑涨。

他注视着一个看起来约莫30岁左右实际未知的男人从楼梯口冲上来,穿着一件烟灰色的长大衣,剪裁将身形修饰得挺拔高挑,样貌很好看,而且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来不及细想在哪见过。

无论友军是谁这劈头盖脸一顿骂听在耳朵里都太燃了。

晏宁迅速起身,不管是谁都先走到对方身侧去了。

林深下意识抬起胳膊做了个回护的动作,往前一步站在他前面,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启第二波输出,转角楼梯又上来一个人。

这个晏宁倒是一眼就瞧出来是谁了。

长得太好看,他印象很深刻。

当时在蓉城,他玩儿陆果果的手机不小心误接的视频电话里的那个金发男模!

那通视频陆丞宸说是他堂叔的爱人打的。

所以,这个男模……

晏宁喵躯一震,猛然反应过来这两个人是谁,惊得后退了小半步。

“你不要这么大声。”陆成轩说。

林深在气头上,气势汹汹地扭头,语气稍微好了点,但没好太多:“店里又没人,有人我就不闹了。回头玻璃加上误工费损失费都赔给人家,你少在气头上挑我毛病。”

方才留在楼下简单收拾了一下烂摊子,陆成轩上来的慢一点。

看四周确实没人,他拉了把椅子到林深身后。

“我是说你骂小声一点,不要吓到晏宁。”

林深身高和陆丞宸差不太多,晏宁站在他身后像小猫似得,歪头露出半个脑袋,声音很轻显得有些怯生生的。

“叔叔好。”

可以骂!吓不到!

好过瘾!

作者有话说:见家长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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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绿茶!是绿茶!!

林深并不知道陆呈宏刚才都说了什么。

只是基于他对这个人的了解,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百分百没说什么好话。

这人根本不会说人类的语言。

林深转向晏宁,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柔和得不像话:“嗯, 无论他刚才说什么你都别搭理他。”

虽是第一次见面, 但这样猛兽守护幼崽般外刚内柔态度给晏宁施加了极大的安全感,他点点头,安心站在对方身后, 很凶地瞪了一眼烦人老头。

陆呈宏根本不知道林深是什么时候回国的。

自从知道陆丞宸找了个男朋友, 他气不打一处来, 整天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他们父子俩从小不对付是一回事, 可陆丞宸毕竟是他亲生,且唯一的儿子。

陆呈宏难以接受这条血脉断在这里。

尤其是在陆丞宸已经拥有无限光明前程的情况下。

劝退是早就有的心思。

和陆丞宸沟通肯定不可能,陆丞宸天生爱和他唱反调,多说只会让他愈发坚定。

所以陆呈宏只能找晏宁。

可晏宁做完手术之后长时间在陆成轩名下的房子里养病,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陆丞宸还会寸步不离的守在旁边,完全没有可以钻的空子。

趁着这次陆丞宸去港岛出差,陆呈宏才终于寻到机会。

他很自信地认为晏宁会是个突破口。

活了大半辈子,陆呈宏用钱解决过太多事情, 对他来说, 晏宁这种一没家世二没背景的普通小市民是最容易打发的。

没几个人会为了虚无缥缈的感情,拒绝一笔一辈子花不完的财富。

这就是人性,最不值钱的人性。

可陆呈宏没想到晏宁在耳朵听得到的情况下, 竟然不为所动。

更没想到会撞到林深和陆成轩。

还不如撞鬼。

换了谁被这么劈头盖脸的骂一顿都得火冒三丈,陆呈宏几十年没被人这么骂过,心中自然有火。

然而他根本不敢发。

身为家主的陆成轩对此倒是默不作声暂时没有发表任何评价, 可他仅仅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已经足以给陆呈宏带来无形的威压。

尤其是,林深脾气可不怎么好。

惹毛他是个坏消息。

陆成轩向来把林深的话当圣旨,就算他本人不生气,也必然会受到林深情绪的影响。为了给爱人降火,没什么事情是陆成轩做不出来的。

曾经因为林深受了点气,他可是扭头就和亲爹翻脸夺权。

这么多年过去,身在北欧的前任家主从未回国。

整个陆家对此噤若寒蝉。

所以此时此刻即便是被劈头盖脸骂的跟孙子一样,陆呈宏也根本不敢反驳一个字。

林深岂会放过他,掀起大衣坐在刚才陆成轩挪过来的椅子,岔开腿把右脚撑在左腿膝盖上,双手抱臂往后一靠。

“你不是爱说?来,刚都说什么了给我复述一遍,让我听听你的拙见。”

陆呈宏如鲠在喉,一言不发。

晏宁圆溜溜的眼睛咕噜咕噜的转,踩着木地板“噔噔噔”小跑到隔壁座位拿椅子,由于支架是金属所以第一下没有搬起来。

“……”

刚才看陆叔叔单手拎过来,还以为很轻。

怎么这么重啊!

来都来了,就这么灰溜溜回去莫名有点尴尬,晏宁弯腰抓着两边把手用力抬起椅子,吭哧吭哧搬到陆成轩旁边,直起腰吐出一口气,语气软软地说:“陆叔叔坐。”

陆成轩站在林深后面,本来没打算坐。

但和晏宁怯生生的目光相接了两秒,他轻轻颔首,俯身坐下了。

晏宁悄悄呼出一口气,又扭头走到林深旁边,软软地说:“他刚才说给我钱,让我和陆果果,分手。”

林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然后扭头看了一眼陆成轩,冷冷地哼了一声。

陆呈宏:“……”

绿茶!是绿茶!!!

反骨儿子的绿茶男友!!!!

这哪里是没心机的人,心眼子简直太多了!

这小子对待这两口子的态度以及说的话都如此精准的踩中当事人舒适区。

这是告状吗?

这分明是想让他死啊!

本来顶多是激怒陆丞宸,后果再严重,也无非是从此以后不再回家,和他断绝父子关系以后当没这个爹之类的,陆呈宏能够接受。

总归这条血脉保住了。

原本断子绝孙和晚节不保,他只要选一个就行。

现在倒好,超级加倍了。

当所有人开始不说话,寡言少语的陆成轩反而成了打破沉默的那个人,他侧目对林深使了个眼色,柔声说:“你带晏宁下去等我一会儿吧。”

陆家的事林深从来懒得掺和。

骂也骂完了,林深心里虽还有气,终究得考虑到还有小朋友在场。

陆成轩话音一落,林深即刻起身。

“我们先走。”他对晏宁说。

晏宁分得清场合,也从来不习惯于和人置气,没有在多看陆呈宏一眼,乖乖尾随着林深走下楼梯

赔付并未拖拖拉拉很有效率,为了不影响别人做生意,两人到一楼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量店门尺寸了。

林深没有马上出去,而是抬眼看向收银台后面墙上的菜单,询问晏宁:“喝杯牛奶吗?”

刚才那杯奶茶忘在楼上,晏宁不想回去拿。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气的,此时的确感觉有些口干舌燥,晏宁没有进行无意义的客气,对林深点点头:“好,谢谢叔叔。”

这乖巧的模样显然很讨林深喜欢,心情转瞬间阴转晴,即便店长表示方才已经给了足够多的赔偿这两杯可以不收钱,依旧扫码付了款。

等咖啡途中,晏宁觉得好奇,主动发起话题。

“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林深纳闷,“谁啊?”

意识到自己方才说的话被误解,晏宁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说的清楚些:“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呀?果果说,你在国外。”

林深终于回过味儿来了:“啊,昨天就回来了。”

晏宁了然,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呀?”

林深靠在吧台上,扯起嘴角笑了笑:“嗨,陆果果盯着他爸呢,也有你的定位,看到你们两个地图上的位置重合当场猜出来怎么回事,吓都吓死了,人在港岛急得要死,急匆匆打电话把我们两个摇过来解救你,饭都没来及吃。”

听到两位长辈这么风风火火跑一趟,晏宁受宠若惊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很诚恳地说:“辛苦叔叔,我请,叔叔吃饭。”

“哈哈,好啊。”

林深轻轻笑着,和方才破口大骂的模样大相径庭,像是里里外外换了个人似得。

他又忍不住看了眼楼上,询问:

“陆呈宏都跟你说什么了,你跟我说说。”

晏宁回想了一下,因为从小就有在失聪的情况下学习唇语和手语所以练就了很好的记忆力,听力恢复之后依旧能看懂唇形,和人交流等于有两重保障。

他几乎一比一还原了陆呈宏刚才说的话。

没有添油加醋,更没有心慈手软。

只是难免有些磕巴,说的慢。

林深特点就是一点即炸,且极度没有耐心,正常情况下听到这种语速是一定会不耐烦的。

可晏宁就是有种让人能沉住气的魔力。

林深耐着性子听晏宁讲,整个人越来越窝火,等他说完恨不得冲上去再干一架。

但他也知道那边有陆成轩处理。

当务之急不是这个。

“晏宁,我必须很认真向你强调。”林深正色,少见的严肃起来,“他说的话全是扯淡,你一个字都不要信。”

话毕,晏宁刚想点头,林深却先一步否认。

“不,不对。”

晏宁茫然地抓抓脑壳:“嗯?”

不知在方才那须臾之间想到了什么,林深先是叹息了一声,随后才改口:“也不是,人心易变是常态,这没错,但要分情况。我还年轻,差不多就像你那么大的时候,不止一次发誓这辈子都不再和陆成轩说话。”

晏宁接过店员递过来的牛奶,快速眨眨眼。

“过了几年的确是不值一提,别说不和他说话,隔几天见不到他这个人心里都别扭。”林深表情似有些无奈,低头抿了一口手中的拿铁,眼里又浮现出笑意,“我甚至还问过他,有没有后悔过不能娶妻生子,你猜他说什么?”

换了别人可能顺嘴就会问“说什么了”。

可晏宁单纯,思路也简单。

听见林深要他猜,他就很认真地猜:“他说……不后悔?”

“不是。”林深摇头。

晏宁感觉答案肯定不是“后悔了”,于是又很努力地猜了猜,挠破头也没想出来还有什么别的回答,于是苦恼地摇摇头:“猜不出。”

“他说他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选项。”

林深皱了下眉,不过缘由看起来是觉得手中的咖啡不太好喝,随手拿着杯子,继续道:“他说对他来说,我本身就不是一个选择,当我的名字在原本空白选题上出现,他的人生中才有爱情。”

晏宁睁大眼睛:“浪漫!”

“浪漫个屁,他才不呢。”林深低着头笑,“他只会在我逼问的时候偶尔会以清奇的角度说一些看起来很浪漫的话,他这个人本身一点都不浪漫。我这半辈子没从他嘴里听过多少惊天动地的誓言。”

林深长出了口气,耸肩:“但那又怎样,我跟他还不是在一起了这么多年。”

听完这番话,晏宁感慨良多。

虽说他本来就没有想过和陆丞宸分开,但这番话暗藏着的鼓励还是给了他更大的信心。

他和陆丞宸也会走的很远很远,一定会的。

林深继续说:“至于他说你耽误了陆丞宸,更是滑天下之大稽。这个地球上耽误他儿子最多的就是他自己。”

说到这,林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别看陆丞宸现在瞧着阳光开朗废话又多,当年他第一次到我家的时候面上强撑着,其实跟谁说话都小心翼翼,性格特别敏感。渴望被认可,但跟他说话稍微大声一点又会自我反思,怀疑自己做得不好。我和陆成轩花了很长时间去教育、矫正,才把他养成现在这个样子。”

其实听到这一切之前晏宁是有心理准备的。

他毕竟是爱心雨的老师,见过这方面的人情世故不算少,有的时候仅仅只是接触到一些大人,就能想象到养出来的小孩子是什么样。

陆呈宏才说几句话,他就能猜出来陆丞宸一定很压抑很不开心。

现在他是长大了,可以躲开了。

可是在他还是个小孩子,没有那样能力的时候呢?

家庭暴力不只有拳头和巴掌。

还有言语。

面对父亲的打压,小小的陆果果能有什么办法?

他只能承受,没有别的选择。

这番话只是证实了晏宁的猜测。

陆丞宸小的时候真的有过那样灰暗又无力的阶段,带来的影响截今为止都还没有消失,依旧渗透在陆丞宸有意无意的吐槽或埋怨里。

“我不要钱,我不会,和他分手。”晏宁说。

“这傻吊最喜欢唬人,瞎话真话一起说,随口就是PUA,脑子不清楚还真容易被他给弄迷糊了,不要搭理他。”林深说多也心烦,提醒过后忙不迭翻篇,把咖啡杯放一边,“虽然知道你不会,但你要是真的为这仨瓜俩枣的离开陆果果才是天下第一小笨蛋呢,陆果果拥有的比他多多了。”

晏宁吸了口牛奶,很诚实。

“他没说,给我多少钱,我怀疑他,只是骗我。”

林深顿时乐了一下:“还真不是,拿五百万劝退你,不行就一千,再不行再加,这种事情他的确干得出来,也不会赖账。”

晏宁瞪大眼睛:“多……少?”

见到晏宁如此惊恐的表情,林深反而被整不会了,小脑CPU卡壳半天才猛然觉醒,不可思议道:“你该不会没听他说过他的家境?”

“我们两个,都不聊这些。”

晏宁有些恍惚地摇头,“他只是经常和我说他和他爸爸关系不好。”

林深彻底沉默了。

晏宁还小,认知的确也比较有限,即便是触摸到了真相一角,在仔仔细细寻思过后,也只敢狮子小开口地说:“难道你们家是,千万富翁。”

林深:“……”

我的天老爷,那真是很坏了。

面对晏宁清澈而迷茫的目光,林深反而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了,憋了半天才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微抬下巴对晏宁示意:“你知道这条街为什么叫林陆大道吗?”

晏宁挠挠头:“不知道……”

林深与他对视,开口说:“我姓林。”

晏宁花了几秒钟时间用来处理信息,紧接着瞪大双眸,深深倒吸一口凉气。

相比他们,楼上的气氛就不怎么融洽了。

对于陆成轩现在到底是什么态度,会怎么处理这件事,陆呈宏心里也没底。

陆成轩是个亲情观很淡薄的人。

在这个世界上,陆成轩真正在乎的人非常少,即便他身为家主在尽职尽责的引领和庇护这个家族,让陆家的资产和地位得以长盛不衰,

可对这个家,他其实没有什么感情。

他只是能认识到自己的成功与整个家族资源的托底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在承担自己这一生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陆丞宸是为数不多能和他走得很近,得他亲自照料的人。

陆呈宏在陆成轩面前并没多特殊,

除了和别的亲戚一样都姓陆,未曾得到什么附加的青睐。

陆呈宏不明白陆成轩为什么这么放任陆丞宸。

在他看来,陆成轩之所以需要挑选陆丞宸作为继承人,本质上就是因为他自己没孩子。

陆成轩自己都遇到过这种难题了,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

让陆丞宸正常有个后代不好吗?

可虽然论起年龄陆呈宏比陆成轩年长很多岁,他却没有权利也没有胆子在陆成轩面前摆资历。面对故意沉默着不停施压的陆成轩摆在明面上的敲打,陆呈宏只能低眉顺眼地坐着,屁都不敢放。

过了好大一会儿,陆成轩终于开口。

“你怎么想的,为难一个小孩。”

陆成轩从来都是这么云淡风轻,不会表现出多么大的情绪,更不会像林深那样发泄愤怒,

所以有时候表面看来似乎还算好说话。

事实上并非如此,整个二楼的气压都在陆成轩的影响下变得很低。

陆呈宏坐直那一刻才发现自己冷汗下来了。

“我也是为了陆丞宸好,这个晏宁仅仅是这样的出身,我们多给些补偿并不算亏待他不是吗?”他说

陆成轩此人没几个人能看透他在想什么,但他有个大部分陆家人都能看出来的雷区。

陆呈宏生怕踩雷,赶紧补充。

“我并不是反对他和男人在一起,只是您和林先生好歹算是门当户对,以林先生的能力和手腕是可以给您带来很大助益的,可晏宁呢?他什么忙都帮不上啊。”

“那又如何?”陆成轩。

“那……”陆呈宏忽然卡壳,说不出个所以然。

“陆丞宸不是没有能力的草包,并不比年轻时候的我差,一个人也能独当一面,他不需要商业上的助力。他需要的,是鼓励和认可。”

陆成轩面无表情,声音也不算大。

但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底蕴将他字里行间每个音节都渲染得掷地有声。

“这些东西,原本是身为父亲的你应该给的。”陆成轩说。

“我当然希望他优秀。”

陆呈宏坐立难安,着急地解释。

“可这孩子小时候特别爱闹、贪玩还不爱写作业,考试交过白卷,好多自家人都说他这么调皮,以后不堪大用……”

“当着你的面说你孩子不好,那是在打你的脸。你以为呢?”陆成轩没留任何情面,无情打断,“走在我和林深身边的时候,谁敢说他半个字。”

字里行间没有半个脏字,杀伤力却比林深的辱骂还要大。

就差把“你自己没本事”四个字直接说出来了。

在陆成轩面前,陆呈宏平日里走到哪都高人一等的气势灰飞烟灭。他低垂着眉眼,没有反驳这番话,转而换了个方向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想把他培养成才,当年您的父亲也曾这样严格教育您,难道不是吗?”

听到这番话,陆成轩语气重了些。

“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天性,我成长教育环境本身就不正常,你想让陆丞宸成为第二个我,是在害他。你应该庆幸晏宁的出现,补足了陆丞宸缺失多年的、连我和林深都无法弥补的东西。”

陆呈宏表情有些恍然。

“……什么?”

“偏爱,独一无二的、无条件的。”

作者有话说:

偏爱其实很难,意味着无论和谁比,都是这个特定的人赢。

叔叔们都非常非常宠爱果果,但果果的确不是他们所偏爱的对象。

只有宁宁,不管果果有没有钱,不管果果优不优秀,不管果果唱歌好不好听,不管果果和谁比,都最喜欢果果[红心]。

即便果果三百斤也是宁宁最喜欢的小猪[摸头](?)

第93章 彩礼

偏爱, 是远比宠爱更高层次的爱。

是不受理性约束的纵容。

是站在感性制高点的特殊。

是打破了常规和准则的例外。

自从把陆丞宸带在身边养育,陆成轩在他身上投入的感情毋庸置疑,说是当成亲生儿子也不为过。

可是但凡有感情的人, 能镌刻在心脏上的名字总有优先级。

怎么会有人不偏心?

人连心脏都长得偏左一点。

而事实是, 身为亲生父亲, 陆呈宏不仅没有偏爱过自己的儿子,连最基本的关爱都没有。

他只是把陆丞宸当成一个附庸。

必须足够优秀、永远听话,稍微脱离掌控一丝一毫都会换来滔天的怒火和责骂。

七岁之前, 陆丞宸从来都没有快乐过。

几乎每天都要面临各个领域的老师, 除了学校教材上基础的课程, 还要无缝学习天文地理人文, 力求样样都懂。

这从来不该是一个孩子应该承受的。

面对陆成轩的话,陆呈宏半个字都答不上来。

他无言以对,因为在儿子出生后的这18年,他就是以陆成轩为标准在进行培养。

陆家很多孩子成长的范本都是如此。

可是陆成轩本人现在却反过来否认了自己的过去, 亲口告诉他这是错的,甚至说这是在害孩子。

至于后面爱不爱的,陆呈宏不太在乎。

子不教父之过,他从不承认自己有错,即使是到了此时此刻。

只不过他不会说出来。

因为得罪陆成轩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只可惜事到如今, 再说什么得罪不得罪已经为时已晚。

陆成轩位高权重, 为人冷漠却并不狠辣。

有一定身家地位的商人向来都自视甚高,而他的名字却在这片没有硝烟的战场如雷贯耳,任谁见了都得弯腰敬酒叫声陆总, 尽可能避免招惹到他,以免落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自己遭到陆氏集团的狙击报复并不是因为惹了陆成轩。

而是不小心被林深看不顺眼了。

陆成轩只是天生习惯冷着脸,脾气并不差。

总在他身边勾着嘴角说敞亮话的林深才是背后的笑面虎, 小心眼且记仇,一言不合就要整人。

陆成轩本人只有为数不多的几片逆鳞。

很不幸,陆呈宏触碰到了。

这十几年来陆丞宸找陆成轩告状早就不知道多少次了,自他很小的时候学会离家出走投奔堂叔开始,吐槽就没少过。

回回都是毫无亲情孝道的纯攻击。

陆成轩一开始只是耐心听听,后来逐渐发觉不对劲,主动打电话找陆呈宏谈过一次。也正是这通电话让陆成轩意识到,陆呈宏难以被改变。

没过多久,陆丞宸就改了名字。

这事也曾在陆家引起轩然大波,只不过没人敢质疑陆成轩的决定,陆呈宏喜从天降,在那之后再也没有在陆丞宸离家出走时让保镖去抓他,而是默认护送到陆成轩家里。

陆成轩也再没找陆呈宏谈过孩子的教育问题。

当他说完方才那番话,陆呈宏不发一言,过了好一会儿才沉声开口:“这些都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什么用吗?”

陆成轩没有说话。

咖啡店临街,楼梯也不隔音,导致二楼虽然只有两个人也多少有些喧闹的环境音。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钟,陆成轩再次开口。

“利比里亚需要一个新的区域负责人,业务和你之前在意大利负责的比较相似,我准备派你去,你准备一下吧。”

“……什么?”陆呈宏惊愕道。

“有问题吗?”陆成轩很平静地问他。

“……”

陆呈宏终于可以确认,陆成轩动怒了。

陆家在利比里亚那边的确有一些产业发展,规模不算小,可流程与他之前在意大利监管的生意差得太多了。

而且利比里亚是非洲中等规模的国家。

呆在那是要盯着人种橡胶和可可豆,怎么想都知道不可能有在意大利那么舒坦!

橡胶和服装,到底相似在哪?

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可陆成轩的吩咐他能违背吗?他敢违背吗?

硬着头皮不去陆成轩当然也不会强迫他。

只是会在国内对他进行调动。

陆氏集团主要就是在国内发展,前景好,油水比较多的生意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早都被占了,不会无理由换人。

鬼知道又会被调到什么穷乡僻壤里去。

“没问题的话,这个月内准备一下,尽快动身去交接吧。”陆成轩云淡风轻地说。

陆呈宏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是个一旦翻脸面对亲爹都不讲情面的人,他哪有什么力量去抗衡?

想到这几个月经历的种种,他终究还是意难平。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陆呈宏说。

“问。”

“去年的时候,您开了家基金公司做投资,我问了很多亲戚,他们当时都有收到您的筹资消息,为什么我没有收到?”

这件事情陆呈宏在心里已经憋了快半年了,要不是陆呈岳今年过年当着他的面领了一笔分红,他都还被蒙在鼓里。

听说基金公司大赚几个亿,更是心情复杂。

原因倒不是真的差那点钱。

分红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数目。

真正让他耿耿于怀的,是这种信息不对等的差别对待。

在他认知里,陆成轩并不是这种人。

说白了,陆呈宏自己也知道这些年陆丞宸肯定没少在陆成轩身边吹耳边风说自己坏话,而陆成轩做事还是比较公正客观的,并未在公事上帮小孩儿出头。

陆呈宏不理解为什么唯独自己没收到筹资的消息。

难不成还能是陆成轩群发的时候点漏了?

闻言,陆成轩只是抬起冷淡的眸子轻飘飘地望了他一眼,说:“这笔资金是陆丞宸在打理,我没有过问,更没有经手,你应该去问他。”

陆呈宏瞪大眼睛,彻底不说话了。

恰逢其时,林深在楼下大喊了一声陆成轩的名字。

“陆成轩——”

本来陆成轩也没有打算和陆呈宏多聊,听见之后倏然起身,潇洒转身:“利比里亚那边交接的负责人会联系你。”

话音落后,楼上只剩一人。

陆呈宏脸色惨淡地坐在椅子上,宛如被抽去了所有生机,石化般僵硬。

一步步走下楼梯,陆成轩看见林深站在吧台,晏宁站在他身边咬着吸管,捧在手里的小杯牛奶快要喝到见底了。

望到陆成轩下来,晏宁乖巧地喊。

“叔叔。”

“嗯。”陆成轩应了一声,阔步走向林深,“吃什么?”

林深把自己不想喝的那杯咖啡递给陆成轩,领着晏宁走向门外:“我刚和宁宁商量过了,他说想吃皇帝蟹。”

“走吧。”陆成轩说。

咖啡店就在林陆大道附近的街区,三人都对这块儿很熟,晏宁被两位叔叔领到商业街顶层,走进摆摊的时候总能看到招牌的那家海鲜料理餐厅。

招牌是黄金帝王蟹。

晏宁从来没来过装修这么豪华的餐厅,坐下之后光是看菜单就花了好长时间,等翻到最后一页,前面想吃的林深全都已经点完了。

晏宁实在很想奢侈一把。

又扫了一眼菜单,豪迈地点了一份158的蛋挞。

换了个地方,三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再聊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林深起身去洗手间还没回来。

陆成轩从来不多话,坐在那就像一尊大佛一样入定了。

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下,倒是晏宁成了个小话痨,手里把玩着折成天鹅的餐巾,磕巴着开口:“上次,小林叔叔也请我和果果,吃大龙虾。那边的炸螃蟹腿,好好吃,还有焦糖布丁,果果吃了两个,把我的也给吃了。”

陆成轩很耐心地听他说完,轻声说。

“他喜欢吃这些甜品,我让他赔给你。”

“不是,不是。”晏宁摇头,费了老鼻子劲儿解释,“小林叔叔又给我点了一份,我有吃到。是果果说他会做,后来在家做,焦糖烤黑了,布丁上面全是孔,他把糖刮掉,骗我说是甜鸡蛋羹。”

陆成轩并不擅长于和小朋友聊天。

晏宁的话题很跳跃,陆成轩难以琢磨他想表达的中心思想,静静听着暂时没有回话。

其实晏宁也没什么中心思想。

他只是单纯地想说话,想分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叔叔当时说,给我买了巧克力。”

当时林深在苏黎世九米巧克力瀑布打的视频电话是晏宁第一次和他们接触,晏宁记忆犹新,所以一直念念不忘这件事。

听到这,陆成轩的表情有些微妙。

正在此时,林深吹着口哨回来了,前脚刚拉开椅子,后脚就听见晏宁追问:“林叔叔,巧克力。”

林深一个踉跄,坐下之后干咳了一下。

“是这样,那个手工巧克力保质期不是很长,就算冷冻也保存不了半年,所以我在瑞士的时候就吃了。”

在晏宁做出反应之前,林深又赶紧找补。

“但我有惦记着你,在机场的时候又买了一盒放包里。”

晏宁眼眸亮起:“在哪呀。”

“飞机要飞十几个小时。”林深摸摸鼻子,“我饿了,路上吃了。”

其实林深完全可以说没带在身边下次给你,然后偷偷去买一盒,对晏宁来说没什么区别。

但他这人有个习惯:

当着孩子的面不撒谎。

这事儿多多少少有点尴尬,林深回来之后匆匆忙忙的也没记起来。好在晏宁并没有很在意,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他:“飞机上,没有盒饭吃吗?”

“哇塞。”林深眼前一黑,“你不知道那个飞机餐有多难吃。如果不是实在食不下咽,我打死也不会动你的巧克力的,真的。”

晏宁乖乖摇头:“没事,幸亏没饿到叔叔。”

林深身体后仰捂住胸口,被萌得狂锤陆成轩的胳膊:“萌物!我要养他!”

菜品就被端到桌上,晏宁终于吃到了梦寐已久的大螃蟹。

饭桌上,林深一直问晏宁和陆丞宸认识的事情,于是晏宁就从头开始讲。由于在吃东西,加上本来话就说不利索,晏宁讲的很慢,但林深听得津津有味,别提有多下饭。

等这顿饭吃完,晏宁也才勉强讲到收养奶茶那里。

林深像追上了连载小说一样上头,总算理解为什么现在那么多人喜欢磕CP。

这简直太快乐了。

林深点了很多,晏宁吃得很饱,到最后根本吃不下自己点的蛋挞了,只好让服务员打包。

出了餐厅,林深立刻带晏宁去买巧克力。

顺便在林陆大道逛了一圈,给他买了好多喜欢的东西,走到室外步行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晏宁拆了包装盒把蛋挞拿在手里吃,想问问叔叔们去哪里,扭头看见林深在接电话,眼神左顾右盼在附近搜索,随即对着某个方向招手。

循着望去,晏宁恍然一愣。

不远处的广场,风尘仆仆的陆丞宸正在朝他飞奔而来,身上穿的竟然是套非常板正的西装,量身定制的版型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挺拔修长,不过因为着急赶路,头发和领带都显得有些乱。

但这丝毫不影响晏宁被惊艳得忘记呼吸。

陆丞宸的穿搭向来比较休闲随意。

晏宁哪里见过他正儿八经打扮得这么帅,也没想到他今天会回来。

原本陆丞宸说的航班是明天。

满心惊喜的晏宁来不及思考那么多,想也没想就把手中剩下的蛋挞塞进嘴里,抬起脚步朝他跑过去,在距离差不多的时候纵身一跃,盘着腿变成了他身上的挂件。

陆丞宸发现地图上陆呈宏的定位和晏宁重合的时候还在宴会上。

他一秒钟都没犹豫,扭头就往机场赶。

整整一路上,滔天怒火几乎都快把大气层烧着了。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

想知道陆呈宏有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想知道晏宁有没有不开心,想用最难听的字眼辱骂这位生理学父亲。

带着气回来,愤怒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可见到晏宁的那刻,只剩下多日不见的想念和见到心上人的欣喜。

“果果……”

晏宁蛋挞还没吃完,讲话有些含含糊糊,声音也很小。

想着他一定是受了委屈,陆丞宸火气又从脚后跟窜到天灵盖,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亲爹拼命。

“怎么了怎么了。”陆丞宸赶紧问。

晏宁和他贴贴脸,磕磕巴巴地告状:“贵的餐厅,好坑人,葡式蛋挞里面根本没有葡萄。”

“……”

陆丞宸整颗心的戾气瞬间被洗涤,把他的宁宁大王托在怀里,数秒后抬起手揉揉他软软的头发,火气算是彻底消了。

“陆成轩。”

林深站在一边围观,表情很严肃。

“把陆呈宏发配北极,再给晏宁打十亿彩礼,就现在。”

作者有话说:——

陆丞宸:早晚把我爸绑在火箭上发射到火星[裂开]

第94章 为了宁宁

临近商业街的下班时间, 步行街夜市的摊主们已经陆陆续续到场开始布置摊位,室外越来越热闹。

晏宁和陆丞宸自从相遇从未离开过对方。

分开这短短三四天两个人谁都没睡过一次好觉,但凡陆丞宸有空的时候视频电话都是通着的, 就算是在外面忙, 陆丞宸也会关注着APP, 时不时看眼晏宁的位置。

他甚至不用猜晏宁在做什么。

因为晏宁几乎时时刻刻都会报备,出门买杯奶茶排队或散步遇到一只可爱的小狗都会发消息给陆丞宸,不管陆丞宸当时有没有空回。

或许原本不值当这么激动的。

谁让陆丞宸冷不丁打扮的这么好看, 若不是顾忌着还有长辈在场, 晏宁感觉自己绝对忍不住, 少说要亲十下。

不!二十下!

抱上去之后晏宁就挂在陆丞宸身上迟迟不肯下来, 胳膊在他脖颈勾得死死的,陆丞宸也舍不得松手。

本来他是准备等陆成轩还有林深回国之后,制造一个稍微正式些的场合把晏宁介绍给他们。

在派出所和林望野的初见就够草率了。

陆丞宸打心眼里很注重仪式感,尤其是在见家长这件事情上。

万万没想到又闹出这种幺蛾子。

实实在在的初恋, 就这么猝不及防和最重要的长辈见面了。

在特定的人面前就算成年也像小孩。

当着堂叔的面这么搂搂抱抱的,陆丞宸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就这么硬着头皮把晏宁抄在怀里走过去,脚步停留在陆成轩和林深面前。

他很能分清家庭地位的主次,率先望向林深。

“老大, 辛苦你们跑这一趟。”

“你这小子从来没求过我们什么, 可不得当个事儿办。”林深抱臂,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嘴角噙着笑, “交给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么大老远光速飞回来,一路上不少折腾吧。”

“还好……”

陆丞宸抿了下唇, 转眼看向陆成轩:“叔,我中场就跑了,没来得及见完你交代的所有人。”

“没关系。”陆成轩说。

捕捉到陆丞宸面上流露出的几分愧疚,林深随口宽慰他:“这有啥的,他自己都不知道鸽多少人了。”

这个时间商场门口行人不少。

留意到左右擦肩而过的人都频繁朝他们这边观察,陆丞宸及时意识到陆成轩和林深的身份并不适合长时间待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供人参观,立刻问道。

“我们先走吧,车停哪儿。”

话音落后,晏宁即刻松开胳膊乖乖地从陆丞宸身上下来,由他牵着走到停靠在路边那辆车牌尾号666的卡宴,开门上车。

陆成轩二人非公事不用司机。

私事出门都是轮流开车,陆成轩相对多些。

等汽车开动,陆丞宸问道:“你们已经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晏宁第一个回答他,“叔叔请我吃大螃蟹,还有蛋挞。”

说完,晏宁拎起手中的包装袋。

“很好吃,就是有点凉了,还没有葡萄,我给你留了一个。”

陆丞宸一路上气得飞机餐都吃不下,闻见晏宁身上的蛋挞味儿是真的饿了,他没有嫌弃地拆开装蛋挞的盒子,嘴里不忘对晏宁解释。

“宁宁它叫葡式蛋挞是因为它起源于葡萄牙。”

晏宁大惊:“不是葡萄的意思?”

“嗯。”陆丞宸说,“就和你吃的法式小面包是一个意思。”

“原来是,这样!”晏宁努努嘴,“我错怪人家餐厅了,刚才还,跟叔叔吐槽……”

陆丞宸一听,抬头望向副驾。

“宁宁他……以前的生活没那么好,对这些不了解,他不是找茬。”

林深“噗嗤”一声,笑道。

“谁说他找茬了?你看你护的,难道我是喜欢找茬的人?”

话毕,陆丞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晏宁就先一步抓了抓他的胳膊:“林叔叔没怪我,还在超市给我买了包,葡萄干。”

林深轻笑一声,在后视镜里朝陆丞宸挑眉。

陆丞宸干巴巴咳嗽了两声,转而对晏宁说:“回家泡一泡给你做酸奶捞。”

“好~”

晏宁点头,紧接着又想起什么,转眼用灼热的目光盯着陆丞宸:“果果,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家这么有钱!”

“我……”

陆丞宸下意识瞧眼前面坐着的二位,脑子卡壳了。

怎么解释?

好家伙,这要怎么解释啊!

仔细想来好像也是……认识这么久都在一起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从来没跟晏宁说过。

不,不对……

好像也确实没有什么机会说,首先人出门在外总不能拿着喇叭宣传自己的家境吧?

他虽然是个装货但没装到这种地步。

再说当时他也不是没有对不知道自己家境的钱多多提过这件事。

当时钱多多觉得他有精神病来的。

在晏宁这里更是从来没有契机去说,他们两个自打认识以来是完完全全因为彼此觉得开心而相处。

观察出身,打探家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