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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触碰

就是这么没出息。

平海市沾了一个“海”字,特产就很难跟海产品脱离关系。

时观夏脑补了一桌海鲜大餐。

那双黑而亮的大眼睛,望着陆攸衡眨啊眨。

就差把“心动”刻脑门上了。

对上时观夏的视线,陆攸衡:“……”

陆总打了个内线电话,简单交代了几句,半小时后,私人管家推着餐车进来。

私人管家一边上菜,一边介绍菜品:

鳌虾、帝王蟹腿、东星斑……还有一些时观夏叫不出名字的海鱼和贝类。

时观夏以为帝王蟹腿,就是陆攸衡口中的平海蟹,正想蟹腿也没膏时,侍者推着第二辆餐车进来了。

时观夏:“?”

还有?

三层餐车,全是各类螃蟹。

私人管家介绍,里面有平海本地就可以捕捞到的平海蟹,还有从其他地区运来的特产。

比如时观夏之前,连名字都没听过的黄油蟹。

饶是时观夏有心理准备,看到这一桌“螃蟹开会”,还是暗暗吸了口气。

“陆总……”

时观夏看向陆攸衡:“这会不会太多了?”

就他们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陆攸衡已经洗过手,擦拭着手走过来:“你太小瞧自己了。”

时观夏缓缓:“?”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多能吃?

私人管家笑着圆场:“螃蟹看着大,但肉不是很多。”

陆攸衡坐下,随手把擦手巾放桌上,略一抬头:“去洗手。”

时观夏怀疑陆攸衡骂他是猪,但没有直接证据,窝窝囊囊地去洗手了。

私人管家询问:“陆先生,这些螃蟹需要现在为您拆开吗?”

轻点桌面的手一顿,陆攸衡不知想到什么,淡声拒绝:

“不用,你们下去吧。”

私人管家:“好的,有事您随时叫我。”

时观夏回来时,其余人都离开了。

陆攸衡:“坐。”

能容纳十人同时用餐的长桌,时观夏随便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陆攸衡瞥了一眼两人之间空着的两个位置,瞥他:

“要不你坐走廊去?”

“……”

被怼一跟头的时观夏,挪回陆攸衡旁边的位置。

挪过去后,时观夏面前就从一盘不知名贝类,变成了一道餐前小点。

他记得私人管家介绍它,叫琉璃琥珀。

一盘176,就两粒葡萄大的东西摆放在盘子中央。

很精致,时观夏怀着探究的心尝了一粒,然后:……

一颗青提,裹了一层糖粉,竟然就敢卖88?!

他事先对酒店物价有心理准备,

但明显准备少了。

时观夏看陆攸衡的眼神,像在看有钱好骗冤大头——

他有种自己努努力,就能从陆攸衡口袋里,掏出一大笔钱的错觉。

“不好吃?”陆攸衡问。

时观夏诚实回答:“很一般。”

裹上糖粉之后,清甜的青提变成了齁甜。

陆攸衡随意扫过一眼,让他吃其他的。

时观夏看着满桌的螃蟹宴,一时有些不知从何下手。

他平时最多也就吃点大闸蟹或者青蟹,吃的手法也比较粗糙,现在……

时观夏看向一旁摆着的白银材质的蟹八件,对陆攸衡道:

“我平时不用这个。”

也不会用这么雅致的东西。

陆攸衡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这儿没外人,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吃螃蟹本来就是一件麻烦事,时观夏心里嘀咕:

最舒服的自然是有人拆好,自己吃现成的。

酒店竟然不提供剥虾拆蟹服务吗?

陆攸衡说房间没外人,时观夏却不能真把自己当内人,他斯文地咬着螃蟹腿,吃得慢吞吞。

当着陆攸衡的面,他多少有点包袱。

他在陆攸衡这里的印象,不能再差了!

陆攸衡看了时观夏一眼,没说什么,而是戴上手套,挑了一只黄油蟹拆。

本来还在跟蟹腿较劲的时观夏,目光不自觉就被陆攸衡吸引。

陆攸衡动作慢条斯理,骨节分明的手指操作起这些工具来,精准又熟练。

“咔嚓”几下,螃蟹坚硬的外壳便被打开,露出里面饱满的膏肉。

时观夏手里举着蟹腿,看得眼都不眨,陆攸衡做任何事,都给人一种游刃有余、尽在掌握的感觉。

连拆螃蟹,都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很快,一只螃蟹被拆完。

陆攸衡将拆出的完整蟹肉放在一个骨碟里,然后推到时观夏面前:

“尝尝。”

时观夏眼睛随着陆攸衡而动,愣了:“……给我的?”

“不然呢?”

陆攸衡摘下手套,似笑非笑地看他:“毕竟你都快把我的手盯出洞了。”

一听这话,时观夏耳根一烫,眼神闪了闪,解释自己是在学怎么使用工具。

并不是在对着你得手出神!

陆攸衡听后,眉梢微微一挑:“学会了吗?”

时观夏咳了一声:“陆总你动作太快了。”

所以没看清,没学会,是很正常的事。

陆攸衡对此没说什么,让他尝过再说。

“谢谢陆总。”时观夏拿起筷子还不忘道谢。

蟹肉蘸上姜醋汁,鲜甜弹牙,口感极佳,最主要的是,满满一大口肉,十分满足。

“好吃。”

时观夏腮帮子动了动,双眼一亮,朝陆攸衡竖起一个大拇指。

有的东西,真的是贵有贵的道理。

和这一口的鲜美比较,他以前吃的那些螃蟹,都像死了八百年了。

而他刚吃的这一只,感觉一小时前还在自由自在地游泳。

见时观夏的动作,陆攸衡很轻地笑了一声,换了新的手套。

听见这细微的声音,时观夏有些诧异抬头,有些不确定:

陆攸衡刚才是笑了吗?

不过时观夏看过去时,陆攸衡神色平静,已经在处理下一只螃蟹。

难道是听错了?

时观夏注意到对方这次的动作,稍微放慢了些,似乎有意在跟自己示范工具的正确使用方法。

可惜,陆老师这次的教学也是失败的。

因为时观夏一直在想陆老师刚才是不是笑了。

一只螃蟹看着大,但去掉壳和内脏,能吃的地方不多。

时观夏边吃边学,学会多少很难说,但大饱口福时,眼福也享受了。

不好意思让陆总沦为拆蟹工,时观夏拿起工具,尝试自己动手拆一只完整的蟹出来。

在陆攸衡手里十分顺手的工具,在他手里就变得不听话起来——

蟹钳的外壳太过坚硬,他弄不开,他用力之下,反而把蟹肉弄碎了。

“不是这样。”

陆攸衡的声音忽然近了,下一秒,时观夏的手背就被人轻轻点了两下。

时观夏手上的动作明显一顿。

温热的触感轻触即分,男人的气息却在耳边停留:

“不要用这里发力,容易伤到。”

时观夏没动,陆攸衡干脆覆上他的手,带着他用力:“这样……”

为了方便教学,陆攸衡倾身过来,肩膀几乎挨着时观夏的肩膀,两人距离拉得很近。

深秋的天,陆攸衡手心落到时观夏手背上,温热透过皮肤传递……

时观夏甚至觉得有些烫。

怔神之时,“咔嚓”一声轻响,蟹壳应声而裂。

引导着他找到蟹钳关节最脆弱的地方。

时观夏的心脏,也跟着“咔嚓”声一起漏跳了一拍。

陆攸衡紧接着松手,指尖在时观夏手背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收回,他神态自若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学会了吗?”陆攸衡问,语气十分平静。

仿佛刚才那个近乎暧昧的指导动作,再正常不过。

时观夏眨眨眼看他,迟钝地点头:“会、会了。”

才怪。

陆攸衡眼底有笑意晃过,点头:“那就好。”

接下来的时间,时观夏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在心里思考自己和陆攸衡的关系,什么时候已经好到,陆攸衡手把手教学了。

就算陆攸衡外冷内热……也没到这个份上?

时观夏忍不住偷偷看陆攸衡,后者神色自然,显然没把刚才的事放心上。

不过本身也确实是微不足道的小举动,难道是他想多了?

思考半天,时观夏得出结论:

看来他的脑子,被于理星和赵淮腐蚀了。

要是赵淮握一下他的手,他绝对不会觉得暧昧亲近。

想清楚后,时观夏心里松了口气。

都怪赵淮和于理星,整日胡说八道,差点把他也带偏了。

……

吃完饭后,时观夏借口整理下午要用的资料,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后,时观夏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先扩充自己的素材库。

其他的不谈,这段时间他的素材库丰富不少。

以前全靠想象胡编乱造,现在素材多得用不完。

颇有点暗恋素材大户的意思。

大户去APP上看了一眼自己的虚拟老公,根据陆攸衡今日穿搭,给Q|Q人更新了新皮肤,刚换完,Q版陆攸衡脑袋就蹦出新气泡:

【今天有更喜欢我吗?】

再冷漠的人,看见可可爱爱的小陆攸衡这样问,都很难不笑出来。

时观夏戳了戳对方圆圆的小脸,小小声回:

“喜欢哦。”

看在好吃的螃蟹的份上。

***

下午两点,时观夏和郑群准时碰面,见到了平海工作室的负责人孟佑。

临出门前,陆攸衡对时观夏道:

“孟佑情商低,要是他说话不好听,你也别惯着。”

时观夏有点意外,都做到总经理的位置了,还情商低?

时观夏看着孟佑,能被毒舌的陆攸衡评价说话不好听……

时观夏默了片刻,做好被怼的心里准备后上前,伸出手和对方握手:

“孟总。”

“时总下午好,久仰大名。”

严阵以待的孟佑看到时观夏,回握问好,然后看看左右,又问陆总怎么没来。

孟佑四十多岁的样子,是几年前从南枫市总部调来平海市的,如今很难见陆攸衡一面。

这次听到风声,孟佑还以为大魔王是来平海市视察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结果机场没接到人,现在也没看到。

出门的时候,时观夏听见陆攸衡和夏瑶的谈话,知道他下午要去见一个什么老总,但对于孟佑的问题,时观夏摇头表示不知道。

“不知道?”孟佑明显愣了一下,道:

“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

他收到的消息是,时观夏是陆攸衡身边的红人,调令都是陆总亲自拟的那种红。

难道信息有误?

从头到尾就没见过陆攸衡的面的郑群也愣了:

陆总竟然也来了?

“不是。”顶着其他人的目光,时观夏解释:“只是碰巧同一航班。”

说得好像是他们约好的一样。

为了避免其他人误会,时观夏又多补了一句:

“陆总应该有别的安排,具体的我不清楚。”

正常人说到这里,就知道该换个话题了,而孟佑不愧是陆攸衡亲证的情商低,他一挠后脑勺,嘿嘿笑:

“总部那边说你和陆总关系很好,我寻思你们会一起来呢。”

时观夏:“……”

说完之后,面相憨厚的孟佑又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

“时总长得这么好看,我刚才都没好意思认,难怪陆总喜欢你。”

时观夏:……???

他突然明白,孟佑为什么会被陆攸衡从总部,调到平海市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夏:哪儿来谣言?[问号]

陆总:并未谣言。[摸头]

来了,这两天会找时间补之前欠的更新。

第62章 醉鬼

孟佑的低情商,不是得罪人的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低。

一句“难怪陆总喜欢你”砸得下来,差点把时观夏砸一个趔趄——

差点没在工作室光洁如镜的地板上,表演一个平地摔。

“孟总。”

时观夏没去看其他人的表情,语气带上了几分严肃:

“我和陆总,只是普通上下级关系。”

看他反应这么大,孟佑憨厚地挠挠头:

“啊?我也没说你们不是啊,陆总确实很欣赏你的工作能力,看重你。”

孟佑瞅他,中年男人单纯的眼睛眨啊眨,眼里那意思——

你想到哪里去了?

时观夏:“……”

好吧,是他思想被于理星赵淮他们带歪,想岔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回去好好纠正一下自己的思想。

不要这么杯弓蛇影。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时观夏把话题引到工作上:

“孟总,关于‘幻海’的表情系统总失真的问题,我需要和技术团队进行详细对接。”

谈到工作,孟佑轻松的神色也收敛了,他引着时观夏往里走:

“没问题,会议室已经准备好,负责面部捕捉与表情驱动引擎的核心技术人员,都已经等着了。”

时观夏:“好。”

……

会议室内,大屏幕上不断切换着“幻海”在测试时,遇到所有表情问题:

僵硬和情绪断裂最为严重。

为了更直观展现问题,郑群还做了一个I.N其他游戏和幻海的对比视频。

视频结合平海这边保存的面部肌肉绑定数据,以及微表情动作捕捉原始素材,时观夏举例:

“……这里,主控在接收到噩耗时,眉心肌肉的收缩与嘴角的下拉动作不同步,导致悲伤表情显得虚假。”

郑群适时切到相应画面。

时观夏:“驱动权重需要调整,眉心区域的编码优先级应该提高,与嘴角的次级动作形成更自然的联动。”

“还有这段,角色眼球微动和眨眼频率过于规律,人机感很重,需要在底层算法中,引入更复杂的生物噪声和情境反馈……”

都来平海市了,那时观夏要求的就不仅是角色表情不僵硬。

而是真实感。

技术主管忍不住道:

“时总,您提到的问题,正是我们目前的工作难点。”

一款游戏有几百上千的角色出场,要是过于追求“活人感”,那工期真是遥遥无期。

也没那么多人力物力。

所以大多时候,不重要的NPC,人机感强一点,也是很正常的事。

“嗯,这点我也了解。”

时观夏点点头,拿过触控笔,在数位屏上勾勒:

“我们可以在关键剧情节点,预设几种‘混合形状’基础表情,再通过实时演算进行平滑过渡和细节叠加,而不是完全依赖程序化生成。”

多演算几次,提高准确性。

这样既能保证核心情绪的准确传达,又能增加人物生动性。

技术主管皱眉,觉得这样工作量比原先大太多了。

见他的表情,时观夏道:

“当然,这只是办法之一。”

说完后,时观夏看了郑群一眼,郑群会意,直接上手,调整了一个角色眼部周围的骨骼权重参数。

实时渲染出来后,角色原本呆滞的眼神,立刻显得生动了不少。

时观夏:“解决问题的办法很多,但在找到最优解前,我们也不要嫌麻烦。”

技术主管听后点点头。

平海工作室的技术负责人,起初对时观夏这个空降的、过分年轻的“总负责人”还心存不满,觉得又是一个什么都不懂、来折腾他们的。

但一轮深入的技术讨论下来,眼神里的轻视已经不见了。

时观夏只是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建模师,建模水平怎么样他暂且不知,但时观夏所表现出来的对表情把控的细腻程度,和对底层技术的理解深度……

都远超一个普通就建模师的水平。

并不是他之前以为的花架子。

要追求复杂真实拟人的表情系统,工作量确实成倍增加,一群人在会议室待了一下午,助理都往里面送了三回茶水。

几轮探讨结束,虽然没法一蹴而就,但至少明确了优化方向。

算法迭代排期和测试流程也上了日程。

工作室的众人对时观夏彻底信服:

时观夏思维敏捷,提出的几个解决方案,既有理论支撑,又具备实操性,显然不是纸上谈兵。

尽管这几个方案,都要他们去一一实施,测试,但比只提要求、不管实施起来是不是空中楼阁的领导好多了。

会议结束,工作暂告一段落。

孟佑热情地提出:

“时总郑工,辛苦了一下午,晚上我做东,咱们一起吃个便饭,也尝尝我们平海的特色菜?”

时观夏婉拒:“应该的,吃饭就不用了。”

他不太喜欢应酬,况且平海的特色菜,他中午已经尝过了。

郑群也不擅长这种场合,他的妻子也很讨厌他喝酒应酬,刚好有电话打过来,南枫市那边出了点事,需要他回酒店加个班。

郑群理所应当地打车跑了。

时观夏也想跑,但没跑掉。

孟佑拉着他,大有不同意就不松手的架势:

“时总你难得来一趟,中午就错过了,晚上你怎么也得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尽尽地主之谊,酒店我都订好了。”

时观夏张张嘴,刚想说话,孟佑又赶紧道:

“陆总不是也来了么,时总你把陆总叫来一起?”

时观夏:“……”敢情在这里等着呢。

看着图穷匕见的孟佑,时观夏无奈:

“孟总,陆总日理万机,有他自己的工作安排,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况且陆攸衡又不是他想叫,就能叫动的。

这种饭局,想也知道陆攸衡不会来。

听了时观夏的话,孟佑却坚持:

“要不时总你打个电话问问?”

万一陆总给面子呢?

陆总都来平海市了,要是他没一点表示,很说不过去,不管怎么样,问问不出错。

时观夏:“……”

他都能想象出陆攸衡接他的电话时,那冷淡拒绝的嗓音。

但被一个中男人,用期期艾艾的眼神盯着,时观夏也确实顶不住。

陆攸衡只告诉他孟佑情商低,没告诉他孟佑还有这么缠人一面啊。

孟佑抓着时观夏胳膊晃:“问问嘛。”

时观夏:“……”

说实在的,鸡皮疙瘩差点起来了。

在孟佑的注视下,时观夏只得无奈点头:“好,我问。”

孟佑喜笑颜开松手,时观夏给他打预防针:

“我只负责问,但陆总极大可能不会来,孟总你也……”

别抱太大期望。

孟佑很上道:“我懂我懂。”

时观夏在心里叹气,硬着头皮走去旁边给陆攸衡电话。

时观夏在心里祈祷陆攸衡别接,但铃响没两声,听筒就传来男人低冷的嗓音:

“时观夏,怎么了。”

听到陆攸衡的声音,时观夏手心在裤子上蹭了蹭,清清喉咙后开口:“陆总,是这样的……”

时观夏言简意赅地转达了孟佑的邀请。

说完后顿了顿,时观夏又压低声音补充:

“孟总盛情难却,陆总你要是忙也没关系,我来应付就好。”

反正电话打了,有个交代就行。

时观夏话音落下,电话那端沉默几秒,就在他心想“看吧,陆攸衡肯定不会去”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冷冷淡淡的声音:

“地址。”

时观夏没反应过来:“嗯?”

什么地址?

陆总惜字如金:“酒店地址。”

时观夏:“???”

时观夏心情有些复杂地挂了电话。

孟佑凑过来问:“怎么样怎么样?”

陆总同意了吗?

时观夏点头。

“哈哈哈我就说!”孟佑顿时喜笑颜开,用力拍了拍时观夏的肩膀:

“时总,你和陆总的关系果然好,我这完全是沾你的光啊。”

他就说陆总很喜欢时观夏!

……

这下更溜不了了,时观夏心情更复杂了。

孟佑定的酒店,是一家以本地私房菜出名的酒店。

陆攸衡还没到,时观夏和孟佑谁也没有先进包厢,而是酒店大门等。

时观夏看着翘首以盼的孟佑,脑子里莫名蹦出一个不恰当的词:

望夫石。

这三个字在脑海里一闪,时观夏赶紧摇了摇头,把它晃了出去。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慕尚缓缓在酒店大门停下。

来了!

孟佑立马调整好面部表情,笑吟吟迎上前。

门童小跑过去,为后座的人拉开车门。

车门打开,两条包裹在西装裤下、修长笔直的腿首先映入众人眼帘,最后是陆攸衡那张脸。

“陆总!”孟佑眼尾都笑出了褶子。

陆攸衡目光扫过孟佑,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最后看向时观夏。

时观夏对从副驾驶下来的夏瑶点了点头,一转脸,正对上陆攸衡冷冷的视线。

时观夏:“?”

陆攸衡浑身散发的冷气,比深秋的天还冻人,时观夏不明所以,而冷冷的陆总,已经冷冷地迈步走向酒店。

包厢在三楼,不变的大圆桌。

吸取中午的经验,落座时时观夏主动坐在了陆攸衡旁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观夏感觉自己坐下后,陆攸衡身上的冷气没那么足了。

孟佑坐在陆攸衡的另一边,全程带笑,让工作人员上菜。

他还准备了一瓶好酒。

孟佑端起酒杯站起身:“陆总,我敬您一杯。”

时观夏杯子里也象征性地倒了一点酒,但他没动,转头看陆攸衡。

陆总还是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听后眼皮一抬,还没出声,孟佑紧接着又道:

“这杯酒我必须敬您,不光是谢您赏光,更是佩服您慧眼识珠!”

“下午时总让我们开眼了,我们工作室那几个心高气傲的小子,现在对时总那是心服口服!都说您派来的这位负责人,是真有本事……”

孟佑这一番话,嗓门洪亮,情真意切,没有半点溜须拍马的虚伪。

全是基于下午真实工作成果的由衷佩服。

他重点强调了时观夏的能力、才华和带来的实际成效。

原本兴致寥寥的陆攸衡,听了孟佑的话,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

“是吗?”

本来专注吃饭的时观夏,在对上陆攸衡似笑非笑的目光后……

默默放下筷子。

没想到这杯酒里还有自己的事呢。

而另一边的夏瑶,则是诧异地看了孟佑一眼,心想:

到底是谁说孟佑情商低的?

说话一针见血的好听,这不是挺高的吗?

想到这里,夏瑶又不动声色地去瞄BOSS的表情,果然,就见陆总原本淡漠的神色,已经缓和不少。

时观夏业务十分生疏地接话:

“孟总夸张了,是陆总领导有方。”

陆攸衡目光掠过因为孟佑这过于直白的夸奖,而有些不好意思的时观夏,觉得孟佑这略显粗犷的嗓门,都顺耳不少。

说话顺耳,陆总也愿意给个面子。

骨节分明的手端起了那杯一直未动的白酒,陆攸衡对着孟佑略一抬手,随后将杯中透明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

从时观夏的方向看去,刚好能看见对方上下滚动的喉结。

陆攸衡都喝了,时观夏深吸口气,也咬牙喝了。

辣、味道刺鼻、刺喉咙。

是时观夏对白酒根深蒂固的印象。

哪怕孟佑准备的这瓶酒很贵,但他喝完也没感受出半分孟佑说的“丰满醇香”“入口绵甜”。

只觉得烈。

喝得时观夏直皱眉。

时观夏酒量很差,平时最多陪赵淮喝两杯啤酒,白酒没喝过没经验,刚才他喝得太急了,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灼烧感一路蔓延至胃底。

呛得他眼尾瞬间就逼出了生理性的雾气。

旁边伸来一只手,递过一杯花茶:

“不会喝别逞强。”

时观夏也顾不上道谢,接过杯子就灌了两口,试图压下那令人不适的灼烧感。

在时观夏抬眼的时候,陆攸衡看见了他被酒液刺激得发红的眼尾——

那双原本清冷澄澈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雾气朦胧的水光,眼尾洇开一片秾丽的绯红。

像纯白纸张上,不慎沾上的一抹红。

那抹红色与小建模师冷白的肤色形成极致反差,带着一种本人不自知的、惊心动魄的脆弱与昳丽。

看着时观夏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留下痕迹的脸……

陆攸衡握着茶杯的手收紧了一瞬。

抹去那抹红。

或者更用力,让它颜色更艳丽,让它彻底融化。

两种截然不同的念头在脑海里交织,陆攸衡黑沉沉的眼眸转深。

“没事吧。”孟佑关心地问时观夏。

陆攸衡敛了神色,翻涌的情绪被压在眼底,不透露分毫。

时观夏捂着嘴咳了两声,对着孟佑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有了这个经验,时观夏后面就不这么莽了,在孟佑一杯接一杯时,他最多就端着酒杯抿了一小小口。

没办法,孟佑在饭桌上实在太会说了。

陆攸衡让他别喝,但时观夏有种不陪一口,就过意不去的感觉。

此时时观夏和夏瑶有同感:

孟佑这情商哪低了。

这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

见他只是酒液沾湿唇|瓣的程度,没像最开始一样一口闷,陆攸衡也就由着他去了。

……

酒过三巡,酒劲上来了。

时观夏感觉有点晕,但又没到醉的程度。

时观夏起身,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

推开包厢门时,差点撞上隔壁包厢路过的人,还好时观夏还没醉,反应快拉住了门把手。

时观夏道歉:“不好意思。”

“没事。”

那人身上酒味很浓,显然已经喝了不少,好在没有发酒疯,随意地对时观夏挥挥手,显然没在意。

不过那人在看了时观夏一眼后,目光却猛然停住。

确切地说,他是看见了包厢里面的人。

时观夏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反手合上门去找洗手间。

隔壁包厢的人视线被隔绝,终于拿正眼看时观夏,在看清他的脸后,先是一愣,随后眼中有一丝了然闪过。

……

冷水刺激皮肤,让时观夏脑子清明两分。

看着镜子中的人,时观夏下定决心,等回包厢后,就算孟佑说出花来,他也不喝了。

连抿都不抿了。

感觉一口接一口地抿,他后面又喝了小半杯。

时观夏对自己的酒量心里也有数,再抿下去,十有八|九得醉。

用力地揉了揉脸,时观夏收拾好走出洗手间,迎面又撞上一个人。

“陆总?”

看着长身玉立地站在外面的陆攸衡,时观夏愣了一下。

陆攸衡把指间刚点燃的香烟摁灭:“我还以为你醉倒在里面了。”

时观夏:“……我没醉。”

陆攸衡打量着他的神色,想小醉鬼就算喝醉了,也会说自己没醉,淡声道:

“没醉最好。”

说完后,陆总又瞥他:“不会喝还学人家喝酒。”

语气虽然冷淡,但时观夏不傻,听得出这话里的关心,双眼一弯,冲陆攸衡笑:

“陆总你放心,我不会喝醉的,我心里有数。”

低眼看着时观夏的笑脸,陆攸衡心神微动。

他现在怀疑小建模师已经喝醉了。

若是没喝醉,这人又怎么会对自己笑成这样子。

蛊惑人而不自知。

美人要在灯下观,酒后也一个效果。

时观夏望着陆攸衡,缓缓地眨了眨眼,觉得站在灯下的陆攸衡,叠了两成滤镜,怎么看怎么帅。

他眼光真好。

一眼挑中陆攸衡当假暗恋对象。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说话。

两人身上淡淡的酒香和酒店香氛味道交织,灯影明亮,暧|昧难分。

“陆总。”

就在这时,一道煞风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酒味强势地挤进了空气中。

时观夏猝然回神,扭头看去,刚才差点撞上的隔壁包厢的那位。

那人满脸堆笑走近:“陆总,没想到真是您,我刚才在那边瞧着背影就像!”

酒味太浓了,已经到了难闻的地步。

本就有点晕的时观夏,条件反射地往旁边挪了挪。

两人的距离被拉开,陆攸衡收回放在他身上的视线,面无表情转身看向来人。

那人怕陆攸衡想不起来自己,主动自我介绍,说是在一场酒会上,有缘见过陆攸衡一面。

时观夏这才知道来人是昌荣的老总,但昌荣是一家什么公司,时观夏一点也不了解。

反正听上去不是游戏公司。

在昌荣老总单方面地简单寒暄之后,陆攸衡冷声问:

“有事?”

但凡对陆攸衡有些了解的人,都能能看出陆总这时候心情不快。

有点眼力见的,就该有多远滚多远了。

但昌荣老总今晚喝了不少,脑子已经被酒精腐蚀得差不多了。

他像是没察觉到陆攸衡话里的冷意,嘿嘿笑了两声,目光在陆攸衡和时观夏之间游离一圈,眼神有些暧昧,嘴上道:

“嘿嘿,陆总,我是不是打扰你好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夏:打扰什么[问号]

陆总:昌荣是吧:)

第63章 麻烦

昌荣的老板名叫金启,做实业家居起家。

他曾经在一场酒会上见过陆攸衡一面,刚才在包厢外面无意扫了一眼,立马就认出陆攸衡了。

常年浸淫在商场,金启周围不缺莺莺燕燕,在看见陆攸衡和时观夏后,在看清时观夏的长相后,很自然地误会了两人的关系——

他以为时观夏是跟在陆攸衡身边的小情|人。

时观夏的容貌实在出众,又实在年轻。

在这个圈子里,有钱人带个漂亮年轻人应酬,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金启忍不住多看了时观夏一眼。

不愧是陆总,身边的人不管从气质还是长相,都远超他平日所见。

时观夏喝了酒,大脑处理信息比平时更迟钝,他没能第一时间理解金启的话,但却能感受到对方让人不适的打量目光。

时观夏拧了下眉,心里有些不舒服,还没表现出来,面前就多一道身影。

陆攸衡上前两步,站在时观夏面前,挡住了金启的视线。

陆攸衡面无表情地看着金启,声音骤然冷了下去:

“管好你的眼睛。”

陆攸衡的声量并不高,那双黑沉的眼眸,甚至没有真正地落在金启身上——

上位者,从来不必遵循社会化规则。

不用顾忌谁的脸面,也不用权衡利弊。

突如其来的冷意,让酒意上头的金启清醒一些,赶紧收回目光,嘴上忙不迭地解释:

“陆总您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

说完后,他又转而奉承时观夏:“这位小兄弟长得……”

没什么文化的金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形容词,最后只能吐出一句长得好,陆总有眼光。

这话配上了金启了然暧|昧的神色,暗示意味太过明显,时观夏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这位不知道什么总,以为他是出来卖的。

时观夏的脸色,红了又白。

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尴尬。

陆攸衡也彻底冷了脸,偏偏金启像是毫无所觉,因为他对这种事习以为常,并不觉得特别。

圈子里玩得再花的都有,交换玩伴都是常态。

金启嘿嘿一笑:“以前不知道,原来陆总您好这口。”

谁都想攀上陆家这棵大树,自认为找到突破口的金启隐晦表示,若是陆攸衡看得上,他可以帮他留意。

金启醉醺醺地想:

再搜罗的话,论长相很难比过陆攸衡现在身边这位,不过人各有所长,圈子里面其他方面出众、会哄人的一大把。

“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金启没把时观夏放在心上,所以这些话也没有避着他。

陆攸衡语调平静,没什么表情地问:“是吗?”

时观夏闻言蹙眉,下意识地抬头看陆攸衡。

金启连连点头:“只要陆总您吩咐,我一定给您办妥。”

金启以为陆攸衡是被他说心动了,心里一喜,然而对上对方居高临下的视线后,又悚然一惊。

陆总这眼神,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陆攸衡:“继续说。”

简单的三个字,让金启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陆总这语气,不像想让他继续说。

更像是暴风雨前压抑的、最后的宁静。

金启他脸上那点暧|昧的笑容僵住,连忙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

“对不起,陆、陆总您别误会,我就是……就是嘴贱,喝了点马尿不会说话了。”

金启甚至躬起了身,本就矮胖的身材,这一下更被时观夏和陆攸衡衬成了窝瓜。

陆攸衡根本懒得听他的辩解,直接打断:

“这位是我的项目总负责人。”

金启又是一惊,又忙不迭跟时观夏道歉:

“实在不好意思,是我有眼无珠话说八道,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金启道歉太快,还动手打了自己嘴巴几下。

金启现在酒是彻底醒了,在心里懊恼自己先入为主的莽撞。

陆攸衡是什么人?

那是他挤破头都够不着的顶级豪门圈里的核心人物,捏死他的公司跟玩儿一样。

他刚才怎么就鬼迷心窍,敢用那种轻浮的眼神和语气和对方说话?

时观夏:“……”

说实话,时观夏其实还没来得及生气。

金启年纪看起来比他大两轮,又是哈腰又是自扇巴掌的……

他要是再揪着不放,倒显得是他气量不够。

时观夏又顾虑,陆攸衡可没有,他冷冷地扫了金启一眼:

“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你知道后果。”

“是是是!”

金启脸上堆起更加谄媚的笑容,朝着被陆攸衡护在身后的时观夏连连点头:

“刚才是我眼拙,我给您赔罪。”

“以后您有任何吩咐,直接打我电话就好。”

金启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想从口袋里掏名片。

时观夏看着金启,对方的动作因为慌乱而显得笨拙又可笑。

对于金启递到眼前的名片,陆攸衡连眼皮都懒得抬,更别说接了,他偏头对时观夏低声道:

“头晕吗?头晕就回去。”

时观夏点了点头。

本来没这么晕,被金启身上的酒味一熏,太阳穴也突突地闷痛。

被彻底无视的金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神色讪讪地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攸衡带着时观夏,头也不回地离开。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金启才后知后觉,自己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心有余悸地抹了把脸,金启暗自庆幸陆攸衡没有当场发作,否则……

因为金启惹出来的这个小插曲,时观夏和陆攸衡两人回包厢的路上,异常安静。

走了一段,他们的包厢近在眼前时,陆攸衡忽然停住了脚步。

时观夏没能刹住车,直接撞了上去。

时观夏揉了下被撞的鼻子,抬头看陆攸衡,眼里那意思——

怎么了?

陆攸衡侧头看他,神色依然平静:

“我身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时观夏:“?”

时观夏明显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他。

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陆攸衡有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包养小情|人,时观夏还是清楚的。

他很确定陆攸衡身边没有任何人。

不然于理星也不会怀疑他是性冷淡。

陆攸衡眸光沉沉地看着时观夏,像是要一直望进他的心里,缓缓道:

“从来没有。”

圈子里确实有人浪荡不羁,陆攸衡也见过不少,这些年也不是没人试图往他身边塞人。

陆总来者皆拒。

陆攸衡语气太过严肃,让时观夏心一跳,也不得不打起精神面对。

但仍然茫然。

陆攸衡这是……在向他解释?

看着时观夏缓慢眨动的眼睫,陆攸衡唇角微动,慢悠悠道:

“解释一下,免得有人误会,败坏我的名声。”

时观夏表情愣愣:“……哦。”

陆攸衡也没想从他这里得到期待中的反馈,可难得见时观夏这呆呆愣愣的模样,心念一动。

陆总不是委屈自己的人,手随心动,抬手揉了揉时观夏的脑袋:

“进去吧。”

时观夏:“……?”

看着推门进去的陆攸衡,时观夏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跟上。

或许喝醉的不是自己,而是陆攸衡。

不然怎么对方怎么会揉他脑袋?

还和平时揉米茶奶糖脑袋一个手法。

时观夏此时的脑子就是一碗晃荡的浆糊,一思考就觉得头疼,索性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

今天这顿饭,时观夏作为“主角”之一,后半场也半推半就地喝了一点。

等吃饭走出酒店时,时观夏视线已经变得模糊。

孟佑看他的状态,不太放心:“时总你还好吧?”

不会两杯白酒就醉了吧?

加起来也不到二两。

时观夏脑子其实挺清醒,就是有些犯懒,不想说话,也不想搭理酒蒙子孟佑。

孟佑:“时总?”

时总不想说话。

陆攸衡站在时观夏身边,看他连耳根都火烧似的通红:

“时观夏,你醉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时观夏虽然沉默,但表情看着还正常,跟他说话时,虽然反应慢点,但也能准确回应。

结果等走出来,陆攸衡才发现时观夏沉默过头了。

听了陆攸衡的话,时观夏摇了摇头:“没醉。”

不摇头还好,一动,时观夏就捂脑袋说头疼。

陆攸衡:“……”

孟佑:“你就是醉了吧!”

时观夏坚持自己清醒,孟佑直接道:“那你走条直线试试?”

试试就试试,时观夏毫不犹豫迈开腿,刚走两步就被陆攸衡拉住了。

陆攸衡下结论:“你醉了。”

不然也不会傻傻地真顺着孟佑的话走什么直线。

时观夏头疼,连陆攸衡的话也不想回了。

孟佑一看这模样,好笑:“这确实醉了。”

见陆攸衡扶着时观夏,孟佑心想扶人这种小事,怎么好麻烦陆总来,于是上前一步:

“陆总,我来吧。”

陆总日理万机,能一起吃顿饭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孟佑拍着胸口跟陆攸衡保证:

“我一定安全把时总送回酒店——”

孟佑话还没说完,伸出的手就被陆攸衡不动声色地避开。

孟佑接了一个空。

夏瑶在一旁看了,直摇头。

刚才情商不是挺高的吗?怎么这会儿又不行了?

怎么还从陆总手上抢人呢?

夏瑶没喝酒,在陆攸衡没开口之前,很有眼力见地对孟佑道:

“孟总你车来了,我们送时总回去就好。”

钢铁直男孟佑,没能准确领会夏瑶的意思,连忙摆手:

“这点小事哪里需要麻烦陆总来。”

时观夏还在说自己可以。

“你看上去很不可以。”孟佑再次伸手:“陆总,你把人交给我就好。”

夏瑶:“……”

带不动,根本带不动。

夏瑶已经不敢去看BOSS的表情了。

在孟佑的手快要碰到时观夏衣角时,陆攸衡本来扶着人胳膊的手向下,改为扣住腰。

陆攸衡把已经快站不住的人往自己怀里一揽,淡声开口:

“不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夏:晕晕蚊香眼.jpg

陆总:趁机抱紧。

钢铁直男孟佑:?

第64章 下雨

孟佑肃然起敬地目送金尊玉贵的陆攸衡,亲力亲为地扶着时观夏上车。

这待遇,不愧是陆总身边的大红人!

回酒店的路上,时观夏仰头靠在座椅上,原本七分的酒意,在车上一晃,晃成了十分。

街道霓虹闪烁,灯影憧憧,车内光线昏黄。

陆攸衡越过了后排座椅中线,坐在时观夏身边查看他的状态。

喝醉的时观夏并不闹腾,呼吸轻缓,只难受地拧起眉,唇线绷得很紧,唇色因酒意显得比平时红润。

一盏盏路灯从车窗溜进,光影在时观夏安静的侧脸抚过又飞快离开。

时观夏睡得毫无防备,乖巧地在旁边缩成一团,像收起了所有尖牙利爪、任人揉捏的猫。

陆攸衡的目光在时观夏红润的唇|瓣上停留,最后看向他紧皱的眉头。

“时观夏。”陆攸衡放缓了声音叫他。

时观夏闭着的眼睛动了动,没睁开,只从嗓子里发出一道模糊不清的声音。

算是回应。

大概是靠得不舒服,时观夏哼哼完,又动了动,靠在车门上,改为脑袋抵着车窗。

时观夏身材瘦削,穿得又薄,本就不占多少位置,他这一挪,两人之间的距离又余出一段空间。

夏瑶从后视镜瞄了一眼,感觉再塞下一只米茶也没问题。

或者两只。

看着时观夏这脖颈倾斜的角度,陆攸衡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就在这时,车前方一辆电动车突然从旁边的车道窜出来,司机反应及时,紧急踩下刹车。

“滴——”

伴随的刺耳的喇叭声,时观夏被惯性往前甩。

手软脚软意识不清的时观夏,连声音都没能发出,整个人朝前座的靠背扑去。

“小心——!”

夏瑶的惊呼声响起的同时,一直留意着时观夏的陆攸衡反应极快,在时观夏撞上去之前,迅速伸出手。

一声闷响。

“唔……”

时观夏晕乎乎地,撞进一个宽大温热的掌心。

陆攸衡左手抱住时观夏的肩膀,右手精准地护住了时观夏的前额。

前冲的力道没被完全化解,陆攸衡护着时观夏,肩膀撞上了上司机的椅背,又一起弹回来。

时观夏眉头皱得更紧。

就算有陆攸衡挡着,时观夏仍然感觉自己脑浆都要被摇匀了。

难受,想吐。

纤长浓密的眼睫颤了颤,时观夏迷迷茫茫地睁开眼。

“陆、陆总?”

醉鬼弄不清现在的状况,睁眼看见陆攸衡后,直愣愣地盯着人看。

陆攸衡在他肩头拍了拍:“没事,继续睡。”

“对不起陆总,前面突然窜出来一辆电动车。”

司机惊魂未定,车停稳后连忙扭头看向陆攸衡,连声道歉:

“没事吧陆总?”

问话的同时,司机在心里骂了那辆不讲交通规则、横冲直撞的电动车一百回:

找死也不要连累他人。

还好他刚才反应快,不然就直接撞上去了。

不止他们,车外还传来其他被吓到的司机咒爹骂娘的声音。

副驾的夏瑶也关切回头,刚好看见陆攸衡扶着时观夏坐回去后,又极其自然地将歪倒的人揽入怀中。

瞧见后座的这一幕,夏瑶顿了顿,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真的,很难不磕。

陆攸衡用手臂稳稳圈住时观夏,避免对方因车辆重新起步产生的轻微晃动而难受。

面对司机紧张的询问,陆攸衡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抬眸看了眼前方,淡声开口:

“没事。”

司机抹了一把脸,稳了稳神后,才重新踩下油门。

车辆行驶很快恢复平稳。

陆攸衡没松开时观夏,让他在后排躺下:

“躺着会舒服点。”

时观夏迟缓地顺着他的力道躺下。

枕头有些硬,可脖子确实舒服很多。

喝醉的人不知道自己在把大魔王的腿当枕头,用手捏了捏后,没能把枕头捏得更蓬松,反而把枕头捏得更紧绷了。

时观夏:“?”

怎么回事?

时观夏心里有些疑惑,还看了一眼,又努力捏了几次,最后实在是支撑不住了,有点嫌弃地重新闭上眼。

连后脑勺都透着不甘不愿。

陆攸衡甚至清晰地听到了,从对方嘴里溢出的那声十分勉强的“啧”声。

陆攸衡:“……”

垂眸看着这人毛茸茸的脑袋,陆总好气又好笑,伸手用力揉了他脑袋一把,末了还觉得不解气,又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对方脸颊。

有的人,看着脸颊没几两肉,捏起来手感却出乎意料的好。

还有点烫手。

陆攸衡眉梢很轻地挑了下,仗着人没知觉了,又捏了捏,还轻轻拨了拨对方的眼睫毛。

十分幼稚讨嫌。

从后视镜目睹这一切的夏瑶:……我恨!

为什么不能拍照录像!

***

换了个不那么难受的姿势,时观夏在车上短暂地睡了一觉,到酒店下车时就睁开眼了。

好消息:醒了。

坏消息:醉得更厉害了。

别说走直线,下车时时观夏甚至不能独自站稳。

谢绝了酒店私人管家的帮忙,陆攸衡半扶半抱地,把四肢软绵绵的时观夏带回了房间。

管家准备了热毛巾、解酒药和醒酒汤,最后轻手轻脚地关门离开。

陆攸衡让时观夏坐在沙发上:“乖一点,别乱动。”

时观夏能听见声音,彻底罢工的大脑却不能处理信息,就这样仰脸看着陆攸衡。

陆攸衡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尾绯红的小醉鬼,不满意他的沉默,又伸手扯他脸:

“时观夏,说话。”

时观夏脑袋顺着力道歪,答非所问:

“陆陆总,你的眼睛……真好看。”

陆攸衡手上的动作一顿。

时观夏抬手隔空点了点他的眼睛,口齿有些不清晰:

“眼睛,像、像我小时候玩的玻璃珠子……亮亮的,圆……”

“很漂亮,但是有点好冷……”

看着明显开始胡言乱语的时观夏,陆攸衡没松手,反而拿出手机。

镜头对着醉醺醺的人,按下录制键。

“下次还敢不敢喝这么多?”陆攸衡问。

触发关键词,时观夏脸皱成一团:“没…没醉。”

陆攸衡松开手指,脸颊得到解放的时观夏不但没远离,反而无意识地追上去,在对方手心蹭了蹭。

这次的动作不像小猫。

像小狗。

小猫和小狗唯一的相同点是,毛茸茸,可可爱爱。

让人心软。

“……好冷哦……”时观夏嘴里嘟嘟囔囔。

不知道在说陆攸衡的眼睛还是室温。

陆攸衡确认时观夏喝断片了——

但凡小建模师还有一点理智,都做不出蹭他手心的举动。

也不会当着他的面说什么“大魔王”“34页PDF”。

看着说胡话的时观夏,陆攸衡黑沉的眼底有一丝极淡的无奈闪过,难得地有点好奇。

“大魔王”指的什么他知道……“34页PDF”又是什么?

陆攸衡直接问时观夏,可惜后者答不上来,反而抱住他的手。

“时观夏。”陆攸衡很冷酷地抽回手,道:

“回答我,不然不给你抱。”

陆攸衡不再大度,时观夏手心一空,缓慢又迟钝地眨眼,本来就红的眼眶更红了。

看着好像吃了一个惊天大亏。

陆攸衡心情很好,但还是吝啬:

“时观夏,你也怕我?”

时观夏盯着陆攸衡一张一合的嘴唇,心想这是在说什么呢?

醉鬼陷入严肃思考。

醉鬼不说话了。

想给醉鬼建立规则的陆总,被他那双眼睛盯着,率先败下阵来,在时观夏身边坐下。

“有没有哪里难受?”陆攸衡问。

陆攸衡把手重新递给时观夏,可时观夏低头看了两眼,又不抱了,而是道:

“陆总,你手好好看。”

说完后,时观夏像是被吸引、又像是骨头软坐不住,慢腾腾地靠近陆攸衡,鼻子动了动:

“我臭,你身上的味道……好闻,难受……”

喝醉的人,思维就是这么跳跃。

陆攸衡没跟醉鬼计较,也来不及计较。

时观夏凑近时,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侧,带着淡淡的酒气和时观夏衣服上洗涤剂的干净味道。

后一种味道很浅淡,是越过安全距离才会闻到的。

在时观夏靠过来的那一秒,陆攸衡身体僵了瞬,却没有推酒后胆大妄为的人。

陆攸衡垂眸看向时观夏。

小建模师原本冷白的皮肤染上了一层薄红,像某种水灵灵、已经成熟的水果。

无声地散发着诱|惑。

诱人想去不顾后果地去咬上一口。

“滴答、滴答——”

墙上的挂钟秒针不停转动,在安静的房间内,和逐渐和心跳重合。

滴答、滴答……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时观夏还在看陆攸衡。

还是那副毫无设防的模样。

胸膛中的心脏,以一种主人无法控制的节奏,剧烈跳动起来,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情绪,在这一刻,清晰地击中了陆攸衡。

像是荒芜许久的旷野终于下了一场雨——

每一滴雨,都精准无比地砸在某根跳动的神经上。

陆攸衡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

他很清楚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

他亦没能免俗。

理智告诉他,在此时应该离开没有正常思考能力、看起来任人摆布的时观夏,可身体却停在原地。

陆攸衡关掉手机:“时观夏。”

时观夏再次做出了清醒时绝对不会做的小动作,双眼微弯地歪头看他:

“怎么啦?”

陆攸衡定定地看着他,嗓音带着冷,又有些低哑:

“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人,值得你真心相付。

哪怕明知道对方是个渣男,也百般维护,从头到尾不说对方一句坏话。

对上陆攸衡幽深的目光,时观夏呆呆愣愣,语气有些轻飘:

“什么人?”

我没喜欢的人啊……

陆攸衡并不满意这个回答。

陆攸衡抬手扣住时观夏的下巴,不让他乱动,强迫他直视自己,问:

“你喜欢的人,是不是李铭寒?”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夏:你在胡说什么?

陆总:你别管,我回自己找醋喝。

第65章 断片

陆攸衡好凶。

哪怕喝醉了,在下巴被人牢牢扣住时,扑面而来的危机感,还是让时观夏本能地打了个冷颤。

他的浆糊脑子艰难转动:“李铭寒?”

提起这个名字时,时观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向下拉。

“别提他。”

哪怕在不清醒的状态下,时观夏也不愿意听到这个名字。

下巴被捏得有点疼,这个被迫仰脸的姿势太不舒服,时观夏动了动,可陆攸衡没让他挣脱。

陆攸衡不但没松手,反而捏着他的下巴,猛地将他往前一带。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

近到时观夏甚至能数清陆攸衡的睫毛。

温热的呼吸拂过脸侧,酒意混着陆攸衡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时观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陆攸衡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时观夏,黑沉的眼眸在此时显得格外慑人。

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不给对方一点逃脱的可能。

陆攸衡身上传来的压迫感,以及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暧|昧,像一张无形的网,牢牢地困住了时观夏。

被这样盯着,躲又躲不掉,时观夏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不是他?”

陆攸衡双眼微眯,逼近:“时观夏,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听了陆攸衡的话,被挟制的时观夏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委屈——

什么喜欢的人,他都说没有这个人了。

“啪——”

酒壮怂人胆,时观夏抬手打掉陆攸衡的胳膊,往旁边躲开。

“……”

望着时观夏脸上被自己不小心捏出的红痕,陆攸衡眸光一沉。

时观夏揉着自己下巴,瞪陆攸衡:“你做什么?”

潋滟的双眼,绯红的眼尾……

时观夏这一眼毫无威慑力。

有零个人被他吓到。

时观夏坚持自己没有暗恋的人,陆攸衡也没和醉鬼讲道理,换了个方式问:

“时观夏,你择偶标准是什么?”

时观夏看了眼坐在身边的陆攸衡,又快速低头,往旁边挪了挪。

陆攸衡:“……”

陆总眉头微蹙,看着突然打开手机时观夏,问:

“你在做什么?”

时观夏自以为很清醒,实则在小程序打出一排乱码:“记素材。”?

这个时候还不忘工作?

陆攸衡被他气笑了,很难不伸手捏他脸:“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时观夏觉得今天的陆攸衡真的好不讲理啊,被扯得漏风的嘴叽里呱啦,口吻含糊得陆攸衡要凑过去听,连蒙带猜——

喜欢很好很好的人。

这个要求过于主观,陆攸衡手上的动作一顿,然后就听时观夏又梦话似的补充:

“嗯……不要比我高……温柔体贴一些……”

身高189、被员工称为冷酷无情大魔王的陆攸衡:“……”

时观夏嘴里还在嘀咕理想型,陆攸衡面无表情地捏住了他嘟嘟囔囔的唇|瓣。

不想听了。

时观夏喝醉后并不闹腾,只要不跟他说话,他就乖巧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陆攸衡拿着热毛巾出来给时观夏擦脸,让他抬脸就抬脸,让伸手就伸手。

眼神空洞迷茫,像灵魂出窍了,只剩下一具任人摆布的躯壳。

又像过于听话的猫。

陆总前二十八年没伺候过人,费力些力气才把哼哼唧唧、不愿意躺下的时观夏外套和鞋子脱了。

“睡吧。”陆攸衡给他拉好被子。

时观夏侧躺着蜷缩起来:

“我的手机呢?有点头疼。”

陆攸衡把遗忘在茶几的手机拿给他,时观夏手指碰到屏幕,感应灵敏的手机亮了起来:

【宝宝你现在怎么样,还难受吗?】

陆攸衡无意窥探时观夏的隐私,但这句话就这么明晃晃地撞进他的眼底。

宝宝?

那个人,还在联系时观夏。

陆攸衡神色一冷,不等他看清楚发信人是谁,时观夏已经抽走了手机。

抓着手机后时观夏安心了,脑袋沾上柔软的枕头,困意袭来,没过多久,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陆攸衡却没有离开。

陆攸衡静静地看着床上鼓起的小包,眸光沉沉。

嘴上说着放弃,但仍然允许对方亲昵叫他“宝宝”,醉酒也不忘给那个人发消息……

陆攸衡吐出一口浊气,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就着房间里昏黄的夜灯,目光描摹睡着的时观夏。

最后,陆攸衡的目光落在枕头旁的手机上。

时观夏睡着后松了手,只要他想,他就能马上知道对面那个渣男到底是谁。

到底有什么魅力,让小建模师如此死心塌地。

陆攸衡俯身靠近,眼底情绪翻涌,盯着熟睡的时观夏看了半晌,忽地低低地笑了声。

指尖极轻地拨了拨时观夏柔软的碎发,陆攸衡抓住一缕在指腹中反复揉捻。

算了。

对面是谁,并不重要。

他看上的,就是他的。

***

第二天一早,时观夏是被渴醒的。

嗓子干,头也痛。

时观夏揉着仿佛要炸开的脑袋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这是哪儿?

看到靠墙的行李箱,时观夏花了十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平海市的酒店。

时观夏皱紧了眉,零碎的记忆涌入脑海,但所有片段都停留在孟佑请吃饭,他喝了点酒,然后遇到一个什么老总,再然后……

时观夏用力想了想,还是没有后续记忆。

他们是什么时候散场,他又是怎么回的酒店,他一概不知。

换而言之,不到两杯白酒,把他放倒了。

他断片了。

他喝断片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时观夏震惊坐起身——

出差第一天,就在陆攸衡面前喝断片……

他不会酒后失态,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又是谁送他回来的?

起太猛,头晕,时观夏哀嚎一声,重新把自己砸进被子里,不愿意面对现实。

“嗡、嗡翁——”

时观夏闭眼摸索疯狂震动的手机,眯起眼一看,是于理星的消息。

于理星:【怎么样怎么样?喜欢我送的礼物吗?昨晚用上了吗?】

时观夏:【……】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种东西,想也不可能带来平海市啊!

于理星以为时观夏是不好意思,打字道:

【想你什么时候暗恋成真啊!】

【我跟你说,我哥这种外冷内热的闷|骚男,你就是要主动点。】

于理星:【你不要告诉我,你们都住同一间房了,孤男寡男的还什么事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