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苗应看着霍行:“你具体说说?”
“也是在衙门那边等着的时候,听衙役说的,付家已经分家了,付家大少爷没有要家里的生意铺子什么的,只要了钱,付灵尧小少爷要的是家里的田产,庄子什么的,最后家里的铺子生意什么的,都归了二少爷。”
付灵之也坐到了他的旁边:“怎么会这么分?家里的铺子都是大哥在打理的,家里也没人能比大哥懂该怎么管理铺子,怎么就全给他了?要补偿,不是给钱就可以了吗?应该换过来的啊。”
苗应跟霍行也不太懂大户人家的事情,但看付灵之的反应就以为是付灵佑应该是吃了大亏。
“然后呢?”付灵之又看着霍行,“还有没有别的?”
“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是说这是大少爷自愿这么分的,随后就说大少爷要去京城了,会去京城打拼,以后就不会再回这里了。”
付灵之的眼睫垂下,不知道在想什么,霍行又说:“三少爷会留下,但以后也不住付家的宅子了,我听到的就是这些。”
苗应这会儿也发愁,他的计划也被打乱了,如果不跟付大少爷合作的话,他也不知道要跟谁合作了。
他站起身来,对霍行说:“咱们明天去再去一次县城,看看能不能见一面。”
说完之后他又看向付灵之:“灵之,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现在如果不见的话,可能这辈子就见不到了,毕竟这个世界不像他的现代,有飞机高铁,而现在,从京城到这里,是一辈子的距离了。
付灵之点了点头:“我跟你们一起去,哪怕远远地看一眼呢,在心里告个别也行。”
此事暂时按下不提,猪大肠霍行已经处理完了,苗应端起盆往厨房里去,肥肠要先煮熟再炒,之后才能炖烂糊。
煮猪大肠的时候加了葱姜,先前没喝完的酒也全部被倒进去一起煮。
付灵之坐在一边处理他们摘回来的蘑菇,但他有心事,一朵蘑菇也不知道洗没洗,最后干了很多重复的活。
两个小的出门回来的时候闻见了家里的味道,霍小宝人小憋不住话,直问苗应是不是拉肚子了,气得苗应踢了他的屁股。
煮猪大肠的味道一直断断续续地萦绕在灶房里,直到热油烧开炒了葱姜之后,味道才稍微淡了那么一点。
煮好的猪大肠切成小块,经过热油的高温煸炒又炒出了很多油脂,闻着味道不那么奇怪了,还有些焦香味,再把菌子下锅,再慢慢炖煮,里面加了很多大蒜。
没一会儿,香味就掩盖了其他的味道,直冲每个人的鼻腔。
晚饭是一大盆菌子烧肥肠,配上糙米饭,原本觉得味道不好闻的霍小宝吃得最多,要不是小霖拦着他能把盆都舔了。
苗应看出来了,霍小宝半大孩子吃穷老子的年纪就要到了,这一阵子感觉已经在长个子了,不知道到以后能不能长霍行那么高。
付灵之一晚上都恍恍惚惚的,帮着洗完碗就回房间里歇着了。
等都歇下了,霍行才给苗应看了地契,是四亩地的,花掉了他们二十两,加上一些打点的杂七杂八的费用,现在家里所有的存款还剩下八两银子,和若干铜板。
苗应从掌管家里的时候,也像一些大家族一样,每个月都给家里人拿零花钱,毕竟大家都有想买的东西呢,两位长辈每个月二十文,小的每个月五文,不过霍行是没有的。
“明天咱带着一桶油去吧,要是见不到付公子,就把油卖给迎客居的掌柜,这一桶油我要卖十两。”苗应把钱收起来,“不把这个卖出去的话,咱们就自己种这个来赚钱,反正天无绝人之路嘛。”
霍行点头:“明天回来我就开始做板车,这样以后出门你就能坐车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出门了,付灵之也跟在一起,他没有穿自己从前的衣裳,现在穿的都是以前的苗应的衣裳,要是从前认识他的人,估计他走到别人面前也不认识他了。
因为付灵之从前在县城哪哪都脸熟,所以他也像怕晒太阳的苗应一样用头巾把脸都包了起来,只剩一双眼睛在外面。
到县城的路不近,这是半年来,付灵之第一次走上这条路,那个冬夜的事情还是他心里的阴影,于是走过那条路的时候步子都格外快。
苗应他们要去付家的侧门,付灵之没有跟着去,苗应说如果能遇到付大少爷的话,会请他去迎客居谈生意,付灵之就在迎客居外不远的茶摊上坐着,要是他们过来,他远远地就能瞧见。
也是苗应他们运气好,刚走到付家的大门要往偏门去,就看见大门处有人出来,霍行没让苗应上去,他自己去了,才发现出门的人是熟人,正是他救过一次的付灵尧。
付灵尧的面色并不好看,上马车的时候也是气冲冲的,霍行过去的时候他还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人是谁,以为是来找他要钱的,又是一阵不开心,正要给钱,就看见霍行掏出了一枚信物,这东西他认识,他跟大哥和二哥一人有一个。
“这是先前大少爷给的信物,说有事可以上门来找。”
付灵尧觉得不对劲,他大哥的信物好好地在身上,那这个人手上的又是从哪里来的?
付灵尧仔细地看过了霍行手上的这块,也是真的,于是他叫了个小厮,去问还在家里但是马上就要离开的付灵佑。
付灵佑出来得很快,他本以为是有什么好消息,先是看了一眼霍行,余光又扫过站在一边的苗应,知道是他会错了意,情绪也不怎么高了。
这时苗应也走上前来:“付公子,我想跟你谈谈生意。”
付灵佑顿了一下,才说:“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好像也没什么谈的必要。”
苗应愣了一下,才说:“不用这么着急拒绝吧,要不你先听听呢?”
这里不是谈事情的好去处,付灵尧在一边搭腔:“那就去迎客居吧。”
他最近很喜欢迎客居新上的那个什么凉皮的,趁着这个机会去吃一顿,顺便也听听这俩人要跟他大哥谈什么生意。
到了迎客居不远,苗应就看到了坐在茶摊上的付灵之,他朝霍行挤了挤,把霍行挤到挨着付灵佑,付灵佑不想跟他们有接触,于是步子快了一些。
苗应松了口气,这样应该能看见吧。
他们去了迎客居,要了一个楼上的位置,付灵尧想坐窗边,被苗应说窗边是主位,论理应该让付灵佑坐,付灵尧自小尊敬大哥,就把位置让开了。
付灵佑在窗边坐下,苗应又长舒一口气,希望付灵之能多看一会儿。
“是这样。”苗应安排好了座次,开始说起了正事,“相信二位也尝过迎客居的凉皮,调料的方子是我给的。”
付灵尧先叫出来:“你给的?我才不信呢,迎客居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开的吧。”
苗应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最重要的一味调料是我给的。”
他踢了踢霍行的腿,霍行把他们装油的罐子搬到桌上:“就是这个,这个油,能够代替现在用的猪油。”
原本还漫不经心地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的付灵佑总算有了点兴趣,看着桌上的罐子,里面是些深色的油,看颜色不像是能吃的,但苗应既然能说出来,就证明他们已经吃过了。
“你想谈什么生意?”付灵佑问。
“这个东西关乎民生,我知道我一个人也掌握不了。”苗应想了想措辞,“我本意只是想赚钱,这个东西以后怎么发挥他的作用,我都不想管。”
“你要什么?”
苗应清了清嗓子:“我是为了赚钱嘛,你看着给些?”
付灵佑的余光看到街上的一道身影,下意识觉得相似,但仔细看的时候,却早已没有了人影。
“哥?”付灵尧发现他走神了,赶紧捅了捅他的胳膊。
付灵佑不得不收回自己的思绪,把注意力移到现在的事情上,苗应确实不知道他要谈的事情意味着什么,但付灵佑明白,这东西在苗应的手上确实没有用,但对他来说,确实是有大用,尤其是他要去京城站稳脚跟,这是一个契机。
付灵佑点了点头:“今日有些仓促,过两日再与你们详谈。”
苗应点头,本来他也没有就要在今天就拿到结果的:“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这罐油就送你们了。”
苗应急匆匆地离开,经过一个人的时候扯了扯那人的袖子,他早就发现了那个人似乎原来付灵之身边的星哥儿,正好苗应想问问他知不知道关于付灵之户籍的事情。
星哥儿是个很机灵的小哥儿,在苗应离开后就寻了个理由,很快跟苗应见上了面。
“你是星哥儿吧。”苗应看着他。
星哥儿对苗应也有印象,他抓住苗应的手:“你是不是知道我家少爷的消息。”
“我先问你,你知道你家少爷现在的户籍在哪里吗?”他们没有多少说话的时间,苗应开门见山。
“小少爷的户籍从出事之后就迁出付家了,是落在县城里一个院子里的,原本少爷的户籍文书是我收着的,但后来大少爷回来了,户籍文书就被他拿了去了。”星哥儿有些着急,“你是不是知道我家少爷在哪?他还好吗?能带我见见他吗?”
星哥儿从小跟付灵之一起长大,感情早已经超过了主仆之情,要不是因为星哥儿的爹娘都还在付家,他没有办法跟着付灵之一起走,所以只能待在付家,好在后来,他去了大少爷的院子里,日子也算是过得还不错,就是担心他的少爷,不知道少爷现在能不能吃饱穿暖。
“他现在在我家。”苗应看星哥儿要叫出来,苗应赶紧捂住他的嘴,“你少爷现在很好,等你家大少爷去京城了,你可以寻个时间去我家,看看他。”
星哥儿被他捂着嘴,不停地点头,苗应又说:“你看看有没有机会,把户籍文书偷出来。”
星哥儿拉开他的手:“好,我回去就想办法。”他不能离开太久,说完话之后连忙把跑出去跟上付家的人。
等付家人都走了,苗应跟霍行又去买了些东西,随后接上付灵之,一起回村里。
一路上付灵之的兴致都不太高,苗应在接到他的时候看到他的眼睛是红的,就知道他哭过。
苗应知道这应该是他最艰难的一个阶段,能熬过去就好了,他轻轻拍了拍付灵之的背,无声安慰。
苗应打算过两天再去找付灵佑说生意的事情,这两天他都陪着付灵之,看着他好一些了,才放下心来。
“娘,我一会儿跟霍行上县城去,你跟灵之一起吃饭就行。”
苗应他们还没走出门,大门就被人敲响,苗应打开门一看,又是之前来过家里的专门给人说媒的。
“大妹子,上回你回绝了,这回这个条件真的很不错,你听我细细跟你说来。”
李红英去看付灵之,没想到付灵之没有回绝,朝李红英点了点头。
那媒婆很是兴奋,拉着付灵之的手:“你听婶子跟说啊,这回是邻村,村长家的儿子来求娶的。那孩子长得一表人才,还读过些书,考了童生。”
苗应也不着急出门了,坐在院子听着媒婆把那人夸得天花乱坠,想起现代的社交网络上的那些什么说媒的言外之意,听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起身回房间去了。
院子门是开着的,付灵之被媒婆拉得紧紧的:“你要是愿意的话,赶明儿,婶子就把这门亲事给你定下来了。”
院子里热热闹闹的,谁也没有发现院子外面来了人。
“灵之,你要跟谁定下亲事?”
第82章
原本还热热闹闹的院子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苗应从房间里跑出来,就看到站在他家门口,面色阴沉的付灵佑,和跟在付灵佑身后,哭成了泪人的星哥儿。
媒婆是最会审时度势的人,见情况不对,立刻撒丫子溜了。
李红英也发现不太对劲了拉着两个孩子也出门去了,最后院子里就只剩下付灵之和付灵佑,还有苗应他们两口子。
付灵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呆愣地看着付灵佑,这会儿星哥儿大声地哭了出来,他顾不得别的,跑上前抱住了付灵之。
“少爷,少爷你受苦了。”星哥儿捧着他的脸,又拉他的手,又摸到了他身上的衣裳,料子粗糙,连自己身上的衣裳都不如。
苗应这会儿算是看明白了,拉着霍行进了房间里,把整个院子都交给他们,他也能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肯定是星哥儿去偷付灵之的户籍文书的时候被付灵佑抓到了,不然怎么会暴露,不过也好,他们之间也需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不过苗应这会儿有些八卦的心,他本来是坐在房间里的床上的,又悄悄地跑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听外面的动静。
但无奈星哥儿的抽泣声实在太大,付灵之跟付灵佑的说话声又太小,他什么也没听见。
院子里,付灵之抱了抱哭成泪人的星哥儿,付灵佑冷着脸让星哥儿去外面等着。
最终整个院子里只剩下了付灵之和付灵佑。
“为什么不告而别?”付灵佑朝前走了几步,看着付灵之泛红对的眼睛。
“我没有不告而别。”付灵之的声音有些发颤,“家里人都知道。”
“我不是家里人吗?”
付灵之低下头不去看他,逃避之意明显。
付灵佑叹了口气:“收拾一下你的东西,跟我回家。”
付灵之抬起头随后又摇头:“我不要,我现在已经不是付家人了,我跟你回去算什么?”
付灵佑也知道,这件事情里最无辜的人是那个从小被换了人生的二弟,所以在分家的时候,把家里最赚钱的铺子都给了他,但这就不代表他不管付灵之了,分家,就是为了从他这里再补偿一次他。
“不回付家。”付灵佑耐心说,“去京城。”
付灵之还是摇头:“大哥,你不要管我了,我已经不是付家的人了。”
“灵之,数十年的养育之恩是这么容易就能断了的吗?”付灵佑的声音大了一些。
“对啊,是那么容易就能断了的吗?”付灵之反问他。
“你可以离开家,但为什么不等等我回来?”付灵佑的声音软了一点,“你不相信大哥能处理好这件事吗?”
付灵之摇了摇头:“大哥,我现在挺好的,我不回去了。”
付灵佑知道他心里不高兴,也没有指望他就立刻放下一切跟他回家,只能深吸一口气:“我今天来是来找你朋友谈谈他的生意的。”
付灵之擦干自己面上的眼泪,起身朝苗应他们的房间去。
苗应本来在偷听,敲门声把他吓了好大一跳,他赶紧装作是从床边过来的,打开门就看见付灵之眼睛红红的,说话声音也哑哑的:“大哥说要跟你谈生意。”
苗应的眼睛一直盯着他,把他都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目光躲闪开,不去看苗应。
付灵佑知道付灵之的消息也确实是因为星哥儿偷户籍文书的事情,星哥儿以为自己瞒得很好,没想到一举一动都在付灵佑的掌控之中。
因为他们今天一大早就来了榕树村,恰好听见有人要给付灵之定亲。
苗应有些八卦地看着他们,付灵佑面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付灵之已经藏了起来,苗应看不见他了,只能收回自己的目光。
谈事情要正式一些,所以他们没再坐在院子里,去了堂屋,付灵之在这个家里也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这会儿已经去灶房里烧水去了,看得星哥儿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要去帮他。
他们家里是没有茶具的,平时喝水都用碗,所以这会儿水烧好了也是用碗装着的。
付灵佑也已经思考过了苗应给出的东西的价值,这是他目前要脱离付家,站稳脚跟的一个很好的契机。
苗应不了解,但付灵佑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别的东西不用赘述,苗应也说过他只想要钱,对别的东西他也不关心。
“我只是想要一点能够让我们一家安身立命的钱,外加一份稳定的工作。”苗应一点也不紧张,他也不想狮子大开口,日常生活的钱他能跟霍行一起赚,但赚的那些不能够应对突发情况。
所以他需要这一笔钱作为他们一家子应对意外情况的保底。
“你说。”付灵佑看着付灵之端水进来,指尖有些红,他叹了口气。
苗应的手在桌子底下抓住霍行的手,跟他交换一个眼神之后,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千两?”付灵佑皱了皱眉。
苗应赶紧摇头:“一百两一百两,一千两也太多了。”付灵佑敢说他都不敢要。
付灵佑笑了一声:“好。另外你要什么活计?”
苗应这才说:“这个菜籽种出来之后,需要用人力才能榨出油来,目前只有我有这个榨油的机器,所以我希望付少爷以后不管把菜籽种在哪里,附近都要有我一家榨油坊。”
“这是自然。”付灵佑如今跟付家切割,身上最不缺的就是钱,今日怕苗应狮子大开口,带了两千两的银票,却没想到他只要一百两,也不知道是实诚还是不懂行情。
付灵佑招呼身边的人,取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交给苗应:“至于榨油坊,等来年收成了,也就建好了。”
苗应喜滋滋地接过来,随后点头:“时间也不早了,不如付公子留下吃顿便饭?”
付灵佑想起什么,又从荷包里掏出一张二百两的银票放在桌上:“这是感谢你们对灵之的救命之恩,请务必收下。”
苗应赶紧把那银票推回去:“不用,我跟灵之是朋友,而且,他现在也算是我们的家人,我救他也不是为了要钱的。”
“收着吧,你要的价太低,你的东西价值不止一百两。”
苗应嘶了一声:“那留下来吃个饭吧?”
“不了,还有事。”付灵佑站起身来,他今天带的人不多,除了自己的贴身随从就是一个星哥儿,桌上的银票他也没有收,就要带着人离开。
事情谈妥之后,苗应让霍行去把他们先前选好的粒大饱满的菜籽的种子交给付灵佑,这些种也不少了,能种很多地的:“这些都是我们选好的种。”
付灵佑让人收好了菜籽种,就准备要离开,在跨出院门的时候,付灵佑回头,见付灵之还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又想再尝试一下带他走:“灵之?”
付灵之又朝后退了一步:“大哥,我现在过得挺好的,就不跟你回去了。”
苗应的耳朵又支棱上了,他怕自己的表情被人看出来,躲到霍行的身后,一副吃瓜的样子。
付灵佑只是看着他,四目相对之下,是付灵之先移开了眼神,付灵佑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身上的荷包接下来,系在他的腰间:“不回去就不回去吧,但是成亲的事情,需要父母之命,你亲生爹娘已经离世,长兄如父,你的亲事需得经过我的同意。”
付灵之点了点头,把他送出苗家的院子:“大哥,一路保重。”
付灵佑看着他,叹了口气:“我以后再来看你。”
“大哥,你忙你自己的事情吧,你不是要去京城了吗?”
付灵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是去一段时间,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我回来了再来看你。”
星哥儿见付灵之不跟他们一起回去,又哭哭啼啼抽抽噎噎,最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等所有人都散了,付灵之像是整个人都被抽干了,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还是苗应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苗应看着付灵之,一拍大腿:“哎呀,没问你哥把户籍文书要到!”
付灵之有些无力地笑了笑:“星哥儿说了,会继续帮我偷的。”
苗应觉得星哥儿不靠谱,要不是他不注意,付灵之也不会这么快暴露。
最后桌上的那二百两的银票付灵佑也没有收回去,苗应给付灵之,付灵之也不收说让苗应收着,在推拒的时候都差点扯坏了,最终银票还是让苗应收起来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苗应看着自己荷包里这一百两的银票,终于明白了穷人乍富的感受,他侧过头去看霍行:“你会不会觉得我要少了?”
霍行摇头:“你要多少都是正常的。”
苗应靠在他的胸口上:“我不想要那么多,因为钱多了就容易被盯上,而且咱俩有手有脚,能自己赚钱,我已经想好了,等以后,我开着小吃的铺子,你就去榨油坊里干活,这样至少咱家能有一门手艺,手艺在,就一切都有希望。”
霍行的手轻轻地落在苗应的脸颊上,他不知道这个小小的人身上,到底有多少的能量,有多少稀奇古怪的想法。
交出去的做种的菜籽并不算很多,他们留好他们家要种的菜种之后,打算把剩下的菜籽都榨成油,离八月十五不远了,他们还需要再给迎客居供一次熟油辣椒,就不用在给他们了,但看迎客居的意思,好像是想花大价钱从他们这里继续买。
但没办法,苗应他们的干辣椒也不剩多少了,油也不多了,所以他们自己也要省着吃才行了。
第二天一早,苗应听见院子里的动静醒过来,发现自家院子里很热闹,低头一看,院子里摆了好些东西,吃穿用度一样不少,要不是他家里没有待嫁的哥儿姐儿的,都要以为这是下聘来了。
问了一句才知道,是付灵佑送过来的有给两位老人的补品,给两个孩子的零嘴和一些书籍和笔墨纸砚,剩下的几乎都是给付灵之的,玩器摆件,绫罗绸缎什么的。
霍行全帮他搬进房间里去,苗应跟在后头,看着这满屋子琳琅满目,啧啧了两声:“哎呀我们这破屋子也是蓬荜生辉了。”
付灵之却没有把这些东西都摆出来,而是堆在房间的角落里。
苗应靠在门边:“怎么不摆出来啊。”
付灵之朝他笑了笑:“不太合适,等大哥去京城了,我就把这些东西还回去,毕竟这些也不是我的。”
“你为什么不跟你哥走啊?”苗应有些好奇,要是能有更好的生活,谁愿意过苦哈哈的日子啊,要是在刚穿越那会儿,哪个有钱人家来接他,他肯定头也不回地跑了。
付灵之笑得有点苦涩:“因为这才是我本来应该过的生活啊。”
听他这话苗应就知道他在钻牛角尖,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去劝,反正现在家里有钱了,养一个付灵之又不费劲儿。
“那就在家里待着吧。”苗应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了。”
苗应跟霍行又上了一次山,把除了留下的种子,剩下的菜籽都榨了油,又把木榨好好地收起来,就得到明年才能用得上了。
临下山的时候,苗应拍了拍木榨:“希望等明年的时候,你不会生木耳。”
霍行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叫了苗应一声,苗应转过头朝他走过去,帮他拿了点东西,又一起下山。
他们在下山的路上,一直没有停歇,就像是不断朝前走的时间,经过燥热炎夏,跨过金灿灿收获的秋日,拂过他们脸颊上的冬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向他们昭示,这一年即将过完了。
第83章
随着腊月的到来还有一个好消息,苗应他嫂子怀孕了,是苗东过来报喜的,还带着苗应问他要的小肠做的肠衣。
这一年他们杀猪,郑彩儿都会把小肠做成肠衣,准备着到过年的时候做香肠,他也给苗应准备了些,这是她自己的小生意,只是在某一天洗小肠的时候,她实在没忍住,吐了出来。
这倒是把苗东吓了好大一跳,以为她生了什么重病,眼睛都红了,还是刘琼回来稳住了他的心神,又找了村医来看,才发现郑彩儿怀孕了,预产期差不多是在来年的七月份。
等胎相稳固了,苗东就跑来跟苗应报喜,苗应愣了一下,狠狠地锤了一下他的肩膀:“恭喜啊哥!”
苗东市实打实地开心,中午在他们家饭都多吃了好几碗,苗东现在已经瘦了很多很多,跟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已经瘦了一半了。
“少吃点吧哥。”苗应敲了敲桌子,“别又胖回去了!”
苗东瘦下来之后跟苗应已经有些轮廓相似了,现在看起来不是以前虚浮地胖,而是更壮实了一些。
临走的时候苗应也给他装了一小罐的油,又搜刮了些家里霍行做的些小东西,说是他给小侄儿小侄女的礼物,他等回门的时候再回家去。
看着苗东走远,苗应露出了个特别开心的笑,从他来这里开始,他们这个家就越来越热闹了,明年还会有新的小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好像在车祸的时候许的愿都在慢慢实现。
霍行站在他的旁边,看着苗应脸上的笑,又想了很多。
冬日人闲,地里的活计差不多干完了,整个村子的节奏都慢了下来,祖母和娘亲整天端着针线筐,在村里跟年纪相仿人说话撩闲。
反正闲来无事,冬天了猎物也不好抓,苗应跟霍行带着小霖去镇上摆小摊去了,卖的都是小霖自己做的木工,他做的东西带着些童趣,又赶上过年,去街上摆摊也卖得很好,摆了两三天,所有的都卖出去了。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霍小宝也正好下学了,看着苗应手上带回来的糕点,兴冲冲地想去吃,就听见苗应说这是小霖卖的自己的木工给他买的点心,霍小宝顿时就觉得自己手里的点心不香了,他看着小霖:“木头哥哥,都卖出去了吗?”
因为有人喜欢他的手艺,小霖特别开心,于是很认真地点头:“买的人都说很喜欢。”
霍小宝撅了噘嘴:“那我的呢?”
苗应正好经过,听见霍小宝的嘟囔,用做了个羞羞的动作:“哎哟小宝,羞羞。”
霍小宝的脸的涨红了,朝苗应哼了一声,随后跑开了,小霖笑了笑,又去房间里拿了个什么东西,然后追去哄他去了。
难得看到上学之后的霍小宝有这么不稳重的一面,苗应哈哈地笑出了声。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霍小宝已经被小霖哄好了,两个人又亲亲密密地凑在一起说话。
“明天开始做香肠了,咱们家做完了我想回趟娘家,我嫂子怀孕了,家里肯定很多事。”两个孩子吃完饭之后,苗应跟霍行商量,“去帮帮忙。”
霍行点头:“这是应该的。”
他们说要去,李红英又给准备了很多东西,还有几件小衣裳,虎头鞋虎头帽,苗应拿着这巴掌大的衣裳,有些惊奇地问:“娘,这是什么时候做的啊?”
李红英笑了笑:“农闲的时候顺手就做了,本来是预备着给你的孩子的,你嫂子怀孕了,按理说这些东西该你做的,出嫁的哥儿给小外甥做的,你又不会,就拿这些去吧。”
这会儿祖母也凑了过来:“趁着我眼睛还能使,过年这阵儿再多做些,以后你们有孩子了,也不至于抓瞎。”
苗应看着祖母几乎已经没有黑色的头发,一双已经有些变形了的手,还有眼尾深深的皱纹,他抓住了祖母的手:“祖母,别干活了,你得好好歇着。”
“嫌弃祖母老了干活干不动了?”祖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祖母心里有数呢。”
“我心疼您。”苗应撒娇道,“这老太太。”
晚上收拾好东西,苗应他们第二天一早就出门了,霍行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做好了板车,只是他们没有牛,做好了也是放着,苗应这段时间来身体好了些,能走的路也多了些,所以板车做好了也没怎么用。
今天带的东西也不多,所以他们还是走着去的。
霍行能感觉到苗应心里有事,他侧过头看苗应,只听见苗应有些似有若无的叹息:“怎么了?”
苗应侧过头看他:“没事,就是有点担心灵之,他走好几天了。”
先前他们都以为付灵佑离开了县城,去了京城,但没想到他只是去了一趟京城,很快就回来了,回来之后也经常来看付灵之,付灵之一开始总是沉默,后来也会跟他聊两句,但他们的话题,从来不会提起付家。
后来付灵之才知道,付灵佑从京城回来之后,也没再回付家去,而是去了庄子上,大有这一辈子就这样了的感觉。
付灵之听说之后有些担心,跟苗应商量了一下,准备去看看付灵佑,这一去看,就被付灵佑留在了他那边,好几天才回,这不,前一段时间刚回来,昨天就又被付灵佑的人带走了。
从付灵之那苗应才知道,付灵佑并不是住在庄子碌碌无为,而是把那个庄子全都种上了菜籽,并且不止这一个庄子,付灵尧名下的庄子,也都种上了菜籽。
想必他这次去京城也有收获,不然不会投入这么多。
“那到时候油菜花都开了,肯定特别漂亮,完全可以开个农家乐!”苗应这时候又精神了起来,“现在的什么文人墨客不是特别多嘛,到时候这一片片的金灿灿的,不得让他们开开眼界啊。”
霍行最喜欢的就是他这个样子,说起事情的时候眉飞色舞,整个人都意气风发的。
“下次灵之回来,我得跟他说说这个事情。”苗应说。
说话间他们就到了苗家村,肉铺子开着,是刘琼在守着,到快过年的时候苗大海和苗东都忙,本来平常都是郑彩儿在这儿守着的,她脑子灵光,算术也很快,他们也很放心地把肉铺交给她打理,只是最近她怀孕,反应大得很,闻见肉腥味就吐,所以刘琼就过来守着了。
“娘!”苗应走过去,吓了刘琼一跳。
“你们怎么来啦?”刘琼笑起来,“霍行也来了。”
“娘。”
“刚好今儿卖得差不多了,咱回家。”刘琼的脸上都是喜色,走路都虎虎生风的。
到了家里,郑彩儿正在扫院子,看到苗应也笑:“我就说今天左眼皮跳呢,原来是家里有客来。”
“都说了不用你干什么,怎么还在扫院子。”刘琼从她手里接过扫帚,“今天好多了吧?”
“嗯,饭我都吃了,也没吐。”郑彩儿说。
苗应注意到院子里的几个架子,他们已经装好了很多香肠,苗应问:“做这么多啊?”
“这都是过几天要去交货的。”郑彩儿解释到,“过两天还得再做些,我不太行了,只能麻烦娘。”
“我就知道你们忙,所以我跟霍行来帮忙。”苗应撸起袖子,“帮你们把活干完我们再走。”
苗应说来干活也不是嘴上说说,立刻就跟霍行忙活起来,快好的香肠要用带着清香的木头熏一熏,味道会更好,这个活交给霍行就可以。
苗应跟刘琼两个人就在灶房里开始剁馅,拌馅儿,然后灌装,苗应还带着十三香过来:“娘,加点这个,味道更好。”
刘琼自然也依他,赚钱的方子都是苗应给他们的,通过他们卖这个香肠他们家也赚了不少了。
他们边说边干,苗应发现刘琼原先总是阴沉着的脸色好了很多,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现在觉得刘琼都不像以前那么凶了。
“我哥跟我嫂子感情挺好的哈。”苗应有些好奇地看着刘琼。
“彩儿是个好姑娘。”刘琼说,“就是命苦了些,谁用了真心待人,都是能看出来的,你哥也不是傻的,自然也就好好过日子了啊。你也是一样,霍行人挺好的,家里人也都不错,你也踏踏实实的。”
这些话苗应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我这不是在好好过日子吗?”
“那怎么肚子还是没动静的?你还不让碰啊?”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刘琼说话也大胆,“你这样可不行啊,那每回那几天咋办的?”
苗应赶紧举手投降,觉得面上都快要冒烟了,他虽然现在做哥儿了,可还是觉得跟自己娘亲说房里事还是有些超过:“娘,不说这个了好不好。”
“你啊,还跟个小孩儿一样。”刘琼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祖母年纪可不小了,说这些话有些不吉利,但是真的,你不能让老人家带着遗憾走啊。”
“我知道了。”苗应说,“我这不是也在努力呢嘛。”
他们聊着天干活,干得很快,午饭是将就吃的,到了天擦黑,苗大海和苗东才回来。
苗东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换了身上的衣裳,苗应在一边酸溜溜地说大哥现在也爱干净了,果然是娶了媳妇的人了,苗东抬脚要踹他,苗应一个闪身,随后就被霍行护在身后。
“你嫂子现在闻不得这些味道。”苗东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苗应瞪回去:“要当爹了了不得,现在什么都懂了。”
“你俩别吵了,准备吃饭了。”刘琼在灶房里叫他们,霍行这才拉着他去灶房里帮忙,不过吃饭的时候两人又吵起来,因为有他俩耍宝,原本不怎么能吃得下的郑彩儿也吃得比之前多了。
夜深人静,苗东仰躺在床上,侧头看着郑彩儿:“我还是觉得苗应不太对劲。”
郑彩儿孕期有些嗜睡,这会儿人迷迷糊糊的:“你怎么又在想这个了?”
“就是很奇怪啊,像是换了一个人。”苗东抱着郑彩儿,“我觉得他就是被夺舍了!”
郑彩儿拍开他的手,强撑着精神安抚:“那你觉得以前好还是现在好?”
“当然是现在好了。”苗应看着床顶,以前那叫个什么样子啊,好吃懒做,谁所有人都欠他的一样。
“那不就得了,既然是好的,那干什么想那么多。”郑彩儿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睡觉!”
苗应在家里留了两天,帮他们把腊肠灌好,晾晒好,霍行也跟着苗大海出门,帮忙杀猪,他虽然不懂杀猪,但有一身的力气,可以帮忙按猪。
苗东因为有霍行帮忙,偷了一天闲,这天飘了小雨,郑彩儿困顿,吃完饭之后又回房间睡了,刘琼去了铺子里,家里就只剩下了苗东和苗应两个人,他俩坐在院子里,相看两厌。
苗东还是没忍住,他凑到苗应的跟前:“我问你个问题。”
看他这么正式的样子,苗应也挺直了腰:“什么事?”
“你还记得咱小时候的事不?”苗东选了个不那么突兀的说辞。
“谁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苗应满不在乎地说。
“那会儿我胖,村里小孩儿都欺负我,你还替我撑腰。”苗东看着他的眼睛,“要不我也不会同意先嫁你我再成亲呢。”
“你记得我的好就行,以后多帮我的忙。”苗应站起身来往灶房里去,他走得太快,没看到苗东在颤抖的手。
苗东看着他的背影,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来,他小时候一点都不胖,苗应也从来不会给他撑腰。
郑彩儿睡醒之后,就看见苗东坐在檐下,神情呆滞:“你怎么了?”
苗东转过头抱住她,头贴在她的小腹上:“没事,没什么。”
“撒癔症呢?”郑彩儿摸了摸他的头。
苗东嗯了一声:“撒癔症。”
“撒完赶紧去灶房帮忙去,小应一个人干活呢,咱家那灶不好烧。”
“知道了。”
回家的路上,苗应碰了碰霍行的肩膀:“我觉得我哥不太对劲。”
“怎么了?”霍行这两天都跟苗大海在外面跑,并没有一直在家里,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尤其是那天他俩闲聊两句之后,之后的两天苗东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苗应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什么大事。”苗东看起来也不聪明的样子,估计是因为要当爹了在紧张吧,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别的解释了,总不能是怀疑他的身份吧!
第84章
今年霍行没再出门去赚钱,所以在入冬之前,他多数时间都是在山上,打的猎物有些卖了,有些自己做了吃了,吃不完的就用盐腌了,和咸肉香肠挂在一起,家里人多了,做的也就多了些。
付灵之今天也回来了,是付灵佑送他回来的,又带了不少的补品回来,还有给两位老人家做的衣裳,都是付灵佑送的。
苗应看着这院子里的东西,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家都要被付灵佑送的东西占满了,苗应跟霍行小声蛐蛐:“你看他像不像那种没成亲的,天天往人家哥儿姐儿家里送东西的。”
霍行睁大了眼睛,看着苗应:“啊?可他们是兄弟啊。”
苗应拍了拍他的脸:“又不是亲生的。”
霍行还是僵在原地,这件事似乎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刺激,导致他晚上吃饭的时候都不敢看付灵之。
晚上苗应好奇付灵之最近的事情,收拾了自己铺盖卷去跟付灵之一起睡去了,霍行原本还在惊叹付灵之跟付灵佑的不正当关系,还没反应过来今晚就要独守空房,看着抱着被褥头也不回就离开的苗应,霍行叹了口气。
人都有八卦的心思,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两个人的眼圈都是黑的,一看就是说到了大半夜,李红英看他俩人这样子,又把他们都赶回房间重新睡觉,反正冬天没什么事情干,该补觉就补觉吧。
霍行最近就比较忙,到了冬天,村里人都愿意规整规整自家的房子,补补房梁,修修窗户,从前就是去外面找人修,今年有了霍行,就都让他上门去了,霍行就这样,从早忙到晚上。
到了夜里,李红英跟祖母两个人把今年新做的衣裳分给家里人,连付灵之也有,老人家的针线活都是十足十地好,连一点点线头都藏得很好。
苗应摸着新衣裳,随后说:“娘,明年就别做衣裳了,咱去买成衣,做多了针线对眼睛不好。”
“也就能做这么几年了。”李红英笑了笑,“我现在就已经觉得看东西有重影儿了。”
苗应赶紧凑过去看她的眼睛,有些紧张:“那以后都别做针线活了。”
“那还得给你的孩子多做些衣裳备着才行,你自己又不会做,外面买的也不好。”
苗应的心像是被什么抓了一下,李红英看见了,很快就换了个话题。
时间进入腊月之后,就像是风刮一样,过得特别快,腊八刚刚熬完腊八粥,紧接着就要进入小年,小年之前是两个孩子的生辰,今年霍小宝满七岁,小霖满十岁,是个整数的生辰,苗应做了一桌子的好菜。
苗应有些遗憾自己不会做蛋糕,不然的话得给他们做个蛋糕让他们尝尝,可惜了。
二十一那天,祖母给两个孩子煮了红鸡蛋,让他俩蹲在一个小桥边吃了再回家,桌上的菜都是苗应做的他们两个人喜欢的,红烧肉,回锅肉,萝卜丸子骨头汤。
苗应没给买什么生辰礼,一人给了二十文钱,让他俩等货郎来了想买什么买什么,付灵之倒是都准备了,给霍小宝的是文房四宝,给小霖的是一个银镯子和一条发带。
付灵之帮小霖用发带把头发束起:“小哥儿就是该好好打扮。”
苗应也反应过来了,小霖毕竟是个小哥儿,他们得从现在给小霖攒嫁妆了,这是他们答应过师父的。
晚饭大家都吃得很开心,自觉已经长大了的霍小宝帮着苗应收拾桌子,其余人都有各自的事情,苗应就在灶房里教霍小宝洗碗。
霍小宝也没有排斥,学着苗应的样子跟他一起洗碗,苗应其实一直有想跟他好好聊聊,先前是觉得他还小,后面又一直有事,一直拖到了现在。
他们洗完碗,霍小宝本来想去找小霖说会儿话,但苗应说让他先泡个脚,霍小宝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苗应的话,两个人一人一个盆,坐在一排泡脚。
霍小宝看着自己的脚,又看了一眼苗应的脚,他知道自己的脚跟别人比少了一根指头,但他一直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因为这东西完全不影响生活。
“小宝,你知道夫子为什么要给你取临川这个名字吗?”
霍小宝点头:“我知道啊,夫子想让我疏阔豁达,不为世俗所累。”
苗应笑了笑:“你现在读书是为了什么呢?”
霍小宝仰起头:“当然是为了考状元,给你们更好的生活。”
苗应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其实读书的出路,并不只有一条考状元的路,我一开始让你读书,是想让你去学道理。”
“但我想考状元。”霍小宝的眼睛亮晶晶的,“祖母和娘还有大哥都很辛苦,我也想做点什么。”
苗应的笑变得有些苦涩:“小宝,哥哥跟你说件事。”
霍小宝睁着眼睛看着他:“什么?”
“你脚的这个情况,是不能考状元的。”
霍小宝呆愣在原地:“什,什么?”
“朝廷律法就是这样。”苗应想着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实话实说,长痛不如短痛,“身残者,不予入科考。”
看霍小宝的眼睛红了,苗应坐到他的旁边:“我们从一开始,让你读书上学堂,就是为了让你识字,让你明事理,你能不能考上状元,对我们来说,都不重要。”
霍小宝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可,可是……我也想为家里做点什么。”
苗应轻轻抱着他:“小宝,读书识字不一定要去考状元,你看秦强叔,他读了书,在酒楼里做账房;你看宁夫子,是个哥儿,读了书,他也能教书;你再看我,我也读了几天书,我会做的东西也很多呢,所以,不一定非要考状元的。”
霍小宝埋头在苗应的身上,眼泪把苗应的衣裳都打湿了,小霖听见了外面的声音,也跑出来,就看见霍小宝这会儿正抱着苗应在哭。
“哥哥,怎么了?”小霖站到他们的前面,有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苗应也没瞒着他,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小霖是知道霍小宝有多努力的,只怕他一时间也没办法接受这件事情,他也凑过去:“别伤心了小宝。”
霍小宝觉得抱苗应有些累,随后转身又抱住小霖,又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苗应知道越早跟他说这件事情越好,不然等他再大一点,考状元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根深蒂固,再知道这件事的话对他的打击会更大,不如从小就知道,接受的时间也会多一些。
第二天苗应醒的时候没有听见霍小宝的读书声,他踢了霍行一脚,霍行意会,穿好衣裳去问祖母,祖母说昨晚小宝睡着了都还在哭,看得出来对他的打击很大。
霍小宝难得懈怠一天,也没人催他起床,等他起来的时候家里人都出门了,就一个小霖陪着他。
他坐在小霖的旁边,目光有些呆滞,看着小霖手很巧地雕出一个又一个的图案,霍小宝觉得现在他是这个家里最没用的人了,想着想着眼睛又红了。
小霖放下手里的刻刀,转过头去看着他:“小宝。”
“木头哥哥,你说为什么呢?”霍小宝抹了一把眼睛,“只是少了一根脚趾,也不影响什么,为什么就不行呢?”
小霖其实也不是很懂,但他总觉得大人有他们自己的道理,虽然有些时候,这些道理根本就不是什么道理,总之就是,大人的世界很复杂。
“就想小应哥哥说的。”小木头又重新拿起刻刀,“你读了书,可以做很多事情,写家书,做账房,还有很多很多呢。”
霍小宝垂头丧气,应该是钻进了牛角尖里,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开,小霖拍了拍他的肩:“没事的小宝,等咱们以后长大了,我能做很多木工,你也读了很多书,咱们也能养家的。”
霍小宝撇了撇嘴:“可是你以后是要嫁出去的。”
“我不会嫁出去的。”小霖摇头,“我永远不离开家里。”
“你骗人。”霍小宝说,“我那天都听见了,哥哥已经要给你攒嫁妆了。”
小霖也不太知道为什么长大了就要嫁人,不过那应该也是很远之后的事情,他看向霍小宝:“你看,咱们一样了吧,你不能考状元,我不能不嫁人。”
霍小宝并不想要这样的平衡,但又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只能坐在小霖的身边叹气。
出去了一上午回来的苗应,在院子里没找到霍小宝,他往工具间里去看,发现霍小宝头枕在小霖的腿上睡着了,小霖的手上还拿着刻刀,看到苗应的时候,他朝苗应笑了笑。
苗应没有叫醒霍小宝,只是回房间拿了件衣裳,盖在霍小宝的身上,他也朝小霖笑了笑。
冬日的阳光不暖和,但照在人的身上给人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苗应看着两个孩子坐在一起,内心里无比安宁。
过小年的时候,付灵佑来了一趟家里,又送来很多年货,让祖母和李红英都觉得受之有愧,那些名贵的药材和布料,她们说什么也不收,直到最后也就只留下了些孩子喜欢的点心,别的贵重的东西他们都没收。
这天付灵佑留在家里吃了饭,还让苗应手忙脚乱的,头一回招待贵客,家里也只有些粗茶淡饭,最新奇的也不过就是家里的菜籽油。
苗应做了五菜一汤,这也是他们家能拿出来的最高的待客规格了,相信大少爷也能理解。
付灵佑果然没有不满意,很是随和,中间还跟霍小宝聊了一会儿天,聊了什么苗应不知道,但他明显能看出来,霍小宝开心了一点。
吃完饭,付灵佑就把付灵之带走了,说过年也不送回来了。
苗应站在家门口送他们走,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心酸,就像是把自己姑娘嫁出去了的那种老父亲的心酸,他噘着嘴,霍行站在他的旁边,不太理解:“怎么了?”
苗应摇头:“没事儿。”
很快就到了过年,这是苗应来到这个世界过的第三个年了,第一个年过得慌慌张张,第二个年他们就已经新修了房子,一家人的日子也好起来了。
明年的计划就是摆个小摊,做点生意,送霍小宝去云山书院上学。
这个年过得跟先前也没什么不一样的,要说不一样就是付灵之不在,他们觉得少了点什么。
吃完年夜饭,一家子都泡了脚,最后各回各的房间里,明天不打算去摆摊了,苗应跟霍行就闹得很晚,也算是变相地把岁给守了。
到了子时,鞭炮声此起彼伏,苗应捧着霍行的脸,摸到一点热汗,他凑到霍行的耳边说了句悄悄话,霍行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后动作更大了一些。
苗应恍惚间看到了天边一线白,眼睛一睁一闭之间,窗外已经从最寒冷的冬天到了带着燥热的夏天。
第85章
今年的收成任务格外重,因为多买了地,种的东西也多了些,连小霖和霍小宝都来帮忙了。
“夫子说了,读书也不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所以也让我们回来干农活。”霍小宝的手上也抓着一把镰刀,帮忙割麦,小霖比他的动作还要熟练。
苗应还是全副武装,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他的动作不算快,看着一茬一茬的麦子倒下,苗应长叹了一口气,今年的收成已经够缴税的了,不用再额外花钱了。
等收完麦子,他们还得收菜籽,村里人在第二年已经见怪不怪,见他们去地里,也只是问一句今年收成,别的也不多问,毕竟这会儿每家每户都很忙。
收菜籽小孩子们就干不太动,毕竟菜籽的根比小麦可硬了不少,所以几块地的菜籽都是霍行去砍的,砍完之后也不不能把菜籽放在地里晒,只能都带回家,动作间散落的菜籽落在地里,会在将来生出些新的菜籽,可能会开花,也可能会继续结出果实,成为这广阔大地上的一份子。
整个四到五月都是忙碌的,忙着给小麦脱粒,忙着晾晒,忙着打菜籽,再后来忙着交了税,剩下的小麦和菜籽都被放进了家里存粮食的屋子里,这个收获的季节才慢慢地进入尾声。
之后的事情也一样不少,他们要预备着送霍小宝去云山书院读书,要准备榨油,苗应还要准备摆摊的东西。
付灵之也回来了,说他哥那边的菜籽也都收了,问苗应接下来要怎么办。
收好的菜籽已经晾晒着了,霍行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付灵佑选好的地方再做两个木榨出来,这就是他们的榨油坊了。
苗应因为前一阵干的农活有些累,在那天下雨抢收的时候淋了雨,生了一场病,他这一场病来势汹汹,夜里烧得开始说胡话,把一家子都吓着了。
霍行几乎是一整夜没睡,不断地给他擦身子降温,又用酒搓了手心脚心,好歹在天刚亮的时候把热退了下去,李红英在天亮之后就去旁边村子里请了村医回来,就是那位他们先前去看过的大夫。
那大夫给苗应看了,说是早在前一段时间就该病了的,但一直压着,现在可能是人松懈下来了,所以病气就一股脑地都激了出来,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只能慢慢喝着药慢慢养着,说是他现在身体底子还行,要是再差一点,怕是要落下一辈子的病根了。
最主要的还是在开始干农活之前,苗应还过了他的身上的那几天,本来消耗就有些大了,也没怎么休息好,就马上开始干活,他本来身体也没有好到哪去,这么一来,所有的病气都被激出来了。
这话把一家子都吓了一大跳,小霖一直守在他的床前,听见这话呜呜地哭了起来,小宝虽然没哭,但眼睛也红了。
霍行垮着肩听大夫的话,又看着他写了方子,付了诊金之后还得去镇上买药,只能让李红英他们照顾苗应,自己得赶紧去买药才行。
生病的前两天苗应都是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了。
“多可怜啊。”有一道人声说,这个声音很温柔,但说的话苗应不喜欢。
苗应皱着眉头,反应过来了,他一点都不可怜,他有家人,有爱人,他才不可怜。
“那就完成他的心愿吧,咱们的世界挺好的。”另一道声音有些冷。
苗应听着有些害怕,他不想去哪个世界,他就想留在这里,于是他挣扎着说不要,却没有丝毫力气。
“小应!小应!”霍行见原本还安静睡着的苗应突然呼吸急促起来,嘴里也叫着不要不要,霍行赶紧抓住他的手,把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苗应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熟悉的房顶,感受到的是温暖的怀抱。
“我做噩梦了。”他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两天了,这会儿醒来也没什么力气,说话声音也小。
霍行已经坐了起来,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在已经不烫了。
这两天苗应是不断地发烧,嘴里总是说胡话,他病了几天,霍行就熬了几天,直到今晚,苗应睡得安稳了些,霍行才跟他一块睡了会儿,但很快又被他的梦魇吵醒。
“粥还给你温着的。”霍行从床上起来,扶着他稍微坐起来了一点,“先吃点东西吧。”
苗应摇了摇头:“不想吃,嘴里苦的。”
他昏睡的这几天也能感觉到自己是被喂了药的,这会儿嘴里是苦的,不想再喝药了。
他拉着霍行的手,让霍行靠在床头坐着,再抱住他:“做了个噩梦,梦见有人要带我走。”
他明显能感觉到霍行整个人的僵住了,抱着他的手力道也很大,勒得他好像骨头都疼了,他抬手拍了拍霍行的手,霍行才意识到自己把他箍疼了,又松开了一点。
“霍行,我要喝水。”苗应的嘴唇上都有些干皮,这几天霍行都用勺子给他润润唇的,但因为发热,他嘴上还是干皮。
霍行赶紧去给他取水,苗应喝了两碗下肚,总算是觉得不那么渴了,他看着蹲在床边有些手足无措的霍行,微微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走的。”
霍行没说话,只是一瞬不能挪开眼睛地盯着他。
苗应伸手摸了摸他的眉骨:“别皱眉了,不好看,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霍行抓着他的手,久久不愿意放开。
“给我换件衣裳。”身上的衣裳被汗打湿了又穿干,这会儿硬硬地贴在身上特别不舒服。
霍行从柜子里找到他的衣裳,又小心翼翼地把苗应扶起来,脱了他身上的衣裳,换上了干净柔软的新衣裳。
一通折腾之后苗应又困了,他靠在霍行的肩膀上,又慢慢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好,早起的时候就觉得身上已经松快了很多,不过睡觉的时候好像是又出了很多汗,身上的衣裳穿着又不舒服了。
这会儿房间里没有人在,苗应自己坐起身体,准备找衣裳出来换,还没下地呢,霍行就回来了,手上还端着早饭,看苗应起身,他赶紧放下吃的,过来帮他:“要什么?”
“换衣服,又湿了。”
霍行帮他找到衣裳,替他换好,又看着他把一碗精米粥喝了下去,这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能吃得下东西就好,能吃得下东西就能好起来了。
等他吃完饭,霍行出去放碗筷的时候,小霖和霍小宝两个人都进房间来了,小霖一看到他就眼睛红,霍小宝也是,弄得苗应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们。
“别哭了,我马上就能好了。”苗应轻轻擦掉小霖的眼泪,“我今天早上可吃了好大一碗饭呢。”
“哥哥,以后不要那么累了。”小霖抓着他的手,“我会快点长大的,以后有什么活你都交给我干。”
苗应笑着说:“好啊,那你也多吃饭,长壮实一点。”
霍小宝不甘示弱:“哥!我不去读书了,我以后也守在家里干活。反正我读书也不会有什么成就。”
苗应的眉头皱了起来,把霍小宝叫到自己跟前来,抬手就捏住了霍小宝的脸蛋:“谁教你说的这种话。”
霍小宝本来就因为不能科举难过,又看见苗应病成这个样子,心理实在是着急,所以情急之下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我跟你哥还有宋夫子都商量好了,今年九月就送你去云山书院读书,你管他能不能科考,你就给我好好学知识,学道理,谁能知道以后的事情呢,说不定以后就能有有转机了呢?”
见苗应生气了,霍小宝才撇着嘴,坐在床边,不再言语。
“我还没说你呢,前些日子宋夫子就跟我说了,说你最近都有些浮躁,我还没来得及收拾你呢。”苗应说话说得有些急,又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