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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就连一直神隐的大祭司也忍不住出声,声音温柔一些:“小扶棠……稳重些,那丑东西不好看。”

丑东西三个字扶棠深表同意,没错,毫不掩饰的魔神……有点丑,像干尸,嘶,不能嘴嗨,调戏之后自己都吃不下饭。

妖族的他心通很好用,但也得看在什么境界面前用,在魔神面前,对方的传音和在他耳边嚷嚷没有任何区别,甚至他读懂了扶棠眼底的嫌弃,顿时有些破防。

魔神冷笑:“你们真觉得能对付本座?就靠这些蝼蚁领域的域?还是靠你们这些可怜虫那点微末的力量?”

魔神乃是大乘期修士,在场之内,唯有大祭司是传闻中的大乘,其他人的修为远不如魔神,魔神很有自信,这些所谓的正道修士不敢轻易动手。

见众人不说话,魔神表情更加坦然:“本座对蝼蚁的命无甚兴趣,本座今日意在渡劫飞升,扶棠,本座借用你的领域飞升,待本座成功……”

扶棠打算魔神施法,自己给自己画饼:“你若是飞升,能让我直接大乘期,一统四境,让所有生灵跪在我脚下当小弟吗?”

魔神有被无语到。

扶棠退了一步:“好吧,刚刚的太难,那你能复活修仙界无辜丧命的天骄,以及我妖族十二位少主的吗?”

魔神语气施舍:“优胜劣汰,那些人不够聪明,也不够强,注定要当强者的饵料,扶棠,你是个聪明人,你身怀仙骨这等至宝,难道真觉得人族会和你一条心?不妨告诉你,你出生时,本座并未下令诛杀你,你猜是哪个宗派下的杀手?”

魔神彷佛想到什么,眉梢微挑:“或许你想问魔藤根上系着的头颅?呵,那魔藤实力平平,如何能杀了那么多天骄,你倒不如想想,是人族的谁喂养了魔藤。”

本体宗掌门突然暴怒:“一派胡言!休要挑拨我等!”

铸剑山庄掌门不咸不淡:“你急什么。”

本体宗掌门:“你!”

将人族的内讧看在眼中,魔神冷笑:“这就是人族,自私,虚伪,狂妄,扶棠,你们妖族完全没有必要趟这种浑水,毕竟,魔族和妖族,对人族来说都是异族x,只要你愿意,本座可与你共享四境。”

本体宗掌门:“休要蛊惑!仙骨永不堕魔!”

魔神大笑:“是天生仙骨永不堕魔,那天生的仙骨,不是被你们抽了?现在她体内的骨,是她重塑的,完全属于她道心的仙骨,扶棠,本座没说错吧?你能吸纳魔气修炼,你原本的仙骨,可是没办法做到的。”

玄机阁掌门拧眉:“扶棠,可是如此?”

老头子打嘴仗也挺吵的,扶棠可不觉得修士和魔神能友好交流,她只想弄清楚魔神的真正目的,还是得废话一番,她摸了一把腰间的鞭子,心神略定,后扬起灿烂的笑:“我也不知道呢,谁让早早就没了骨呢,不如给我来个时间倒流,我试试?”

要是妖族那些个长老见到扶棠这般笑,第一反应肯定是跑,抱着传家宝跑,可惜,正如扶棠不了解魔神,魔神也不了解扶棠。

魔神只是淡淡看了扶棠一眼:“本座不屑说谎,一重天中你吸纳了大量魔气对付本座,魔气对你没有丝毫影响,而你不畏天劫之力,就是最好的证明,这些顺着你所修之道指引准备破境的蝼蚁,也是最好的证明。”

魔神的话扶棠不怎么在意,大能们心思浮动了。

他们是按照扶棠的计划算计魔神的,若是扶棠突然反水,那他们岂有活路?

人心挺复杂的,善与恶一念之间,有几个人甚至偷偷远离了云渡的位置。

“爱叭叭叭的都是我,你抢我风头了。”扶棠声音幽幽。

她收敛了表情,语气诚恳:“干尸魔,别挣扎了,你动不了的,没发现你体内积攒的魔气越来越多吗?你真厉害,竟然吸纳了这个域里面大部分魔气。”

魔神蹙眉,确实如此,他不断试探冲击封印,但封印的边都没摸到,到底是什么限制了他的行动力?扶棠为什么能从六层镇魂塔中跑出来?六层分明是他一道神念炼化的无尽空间。

云渡开口:“扶棠,去做你的事吧,这里有我们,他动不了。”

扶棠摇摇头:“我不喜欢有后患,在渡劫之前,我得保证所有人都没伤害我的能力。”

本体宗掌门:“你要做什么?”

扶棠笑嘻嘻:“简单,一视同仁。”

众人有不妙的预感,就听扶棠道——

“法则,除我之外不可动。”

大能们惊了。

法则?天地法则?扶棠怎么可能操控天地法则?

“你想累死我啊。”有气无力的声音突然出现。

扶棠好话不要钱:“小灵你最厉害了,我要去第九层了,你控制他们一个时辰就行。”

众人同魔神一样,只有嘴皮子能动。

玄机阁掌门忍不住问:“你不是用阵法控制的魔神,是用镇魂塔塔灵的天赋神通?”

扶棠叉腰:“不然呢?大祭司的阵法都控不住魔神,我何德何能,也就大家信了。”

玄机阁掌门不明白:“既然你有办法控制魔神,还让我们进来做什么?”

扶棠咳了声:“那个,求心安啊。”

本体宗掌门闭目:“镇魂塔塔灵力量的源头,是相互制衡吧,用我们的灵力镇压魔神,同时用魔神的灵力牵制我们。”

扶棠眨眨眼,很无辜:“别问我,我不知道。”

杜长老气笑了:“还不快去渡劫,一会我们的灵力都被抽干了。”

云渡早有所料,一直趴在那,即便被定身也无所谓,听到扶棠耍活宝,不免无奈:“小崽子,你还有什么损招不妨直说。”

扶棠:“……大胆,本王是妖王!”

云渡:“……老子是你爹,公爹更是爹!”

扶棠心虚地看了眼云邶,讨好地跑去过蹭了蹭,云邶无奈摇头:“爹,她在等时机,第六层确实闯不过去。”

云渡只想问一件事:“你为什么能动?”

扶棠转头看云邶:“对啊,你为什么能动?”

塔灵突然出声:“他不承认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人,就不在我的法则范围内啦。”

云邶目移,转移话题:“第六层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进了第六层,这个塔灵就会变成魔?”

塔灵突然爆炸:“我不是魔!那不是我!”

扶棠摊手:“我猜,是这样的。”

扶棠早就知道如镇魂塔不太平,魔族肯定有人来捣乱。寻常的魔过来没用,镇魂塔对魔族有天然克制,能入镇魂塔范围的魔,定然是化神炼虚以上,扶棠不认识几个魔族,但她对魔神印象深刻。

魔神会来是一个可能,对扶棠而言是危及生命的风险,必须规避。

镇魂塔塔灵天赋神通的局部法则之力,她在天道演武台发现的,这是旁人不知道的,所以她想到困住所有人的办法。

接下来就是引导修士悟出新的修行方式,本来打算用精神暗示的,没想到乐胥先一步道破她的想法,倒是省去了她的麻烦。天骄就是天骄,很快,塔灵施展法则所要依附的独立场域形成了,塔灵先是让所有正道天骄进入悟道法则,然后控制住魔神,最后让全场定身。

每一步都是赌,幸好她赌赢了。

这只是镇魂塔外,在扶棠的计划中,她不会出现在塔外,拖延时间这种事是交给云邶的,没想到她在塔内遇到了麻烦,魔神这个老鬼东西在第六层设下了无边无际的监狱,专门为她准备的监狱,她险些迷失其中。

没入第六层前,塔灵都不知道自己记忆有缺,直到进了第六层,扶棠才发现她计划最大的漏洞。

如果她闯过了第六层,邪念塔灵便会与塔灵彻底融合,镇魂塔也会失去原本的意义与作用,后果不堪设想,如果她不闯关,就会被困死第六层。

邪念塔灵想引云邶镇魂塔,也是为了永绝后患。

云邶见到塔灵那一刹,他明白了,她也明白了。

无奈放弃闯塔的打算,扶棠出来看看,究竟是谁下了这么大一盘棋。

看见魔神,她不意外,却又心凉。

原来,奸细是这些大能们中的一个啊。

在场相约破境的元婴修士虽没经过严查,却也都是有名有姓的,至少身家跟脚都是清白的。

叹了声,扶棠心想,她还真了不起,竟然专门与大佬为敌呢。

幸好镇魂塔塔灵的天赋神通无人知,出了意外她也有备选方案。

假如塔灵也有问题……没关系,她还有备选方案。

与云邶对视一眼,云邶了然:“上去?”

扶棠点头:“嗯,时间不多了。”

大能们被定身,嘴巴没定上,闻言:“你们还想闯塔?不可,第六层不可破!”

扶棠能想明白的事,大能们也能明白,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甚至忍不住怀疑身边的人,若不是此刻身体不能动,恐怕在场之人要相互攀咬一番了。

魔神老神在在,哪怕事情再三出乎预料也不着急:“扶棠,这第六层,你可敢闯?本座的话依然有效,只要你愿意帮本座一个小忙……”

未待他说完,扶棠斩钉截铁:“不愿意。”

魔神挑眉:“何故如此笃定?”

扶棠:“帮了你的忙,我会死,对吧?”

眼前这个魔神可不是万年前的天魔,而是邪秽之气凝结出的神智,能是什么好东西,扶棠脑残了才会相信他的话。

况且,她不相信这个老东西只为了飞升,三岁小儿都知道,天魔没办法飞升,邪秽之气凝结出的脏东西更别做梦。

扶棠的清醒让魔神一愣,慢悠悠回想起那些天真的天骄们,他们大爱苍生,区区几句挑拨就能为苍生献祭一切,可惜他们至死不知,献祭的一切都成了他的养料。

修行快的人只有两种,一种大爱苍生,契合天道意志,得天道赐福庇佑。另外一种以杀戮证道,无心无情,夺天地造化。

他本以为扶棠是前一种,云邶是后一种,现在他不确定了。

扶棠得所作所为,称不上大爱苍生,倒像是爱自己,除魔为了保命,修行为了保命,救人也是为了保命,就连此刻助这些蝼蚁破境,也是为了吸收愿力增加修为。

她不杀生,也不大爱苍生,她只爱自己,这不该是天道意志。

云邶更奇怪,都传言他修杀戮道,他得道心意境也确实如此,杀人如砍菜,也不手软,可是他没有心魔,半分都没有,不可能是杀戮道。

大乘期魔神对两个小辈道心毫无头绪,心里不免生出烦躁。

不可利用,不能蛊惑,能引雷劫,怎么看都是魔族克星。

看来,只能杀之。

第142章

“看看,又想杀我。”

扶棠敏锐觉察到魔神的杀意。

云邶纠正:“他一直都想杀你。”

被识破了,魔神索性也不伪装了,字句中透着凉:“是又如何,你们真觉得区区塔灵能困住本座?”

说罢,刚刚还不能动的魔神竟然动了,也不能说动,是他脱离附身的躯壳,在半空中化成黑乎乎的一团。

塔灵一声尖叫,暂时重伤溃散。

蝼蚁的算计在他眼里不过尔尔,看他们处心积虑到头一场空,魔神十分愉悦,笑得很大声,嗓音透着精神病的颠:“可惜,你们的所作所为和小丑一样,扶棠,没想到吧,你的算计非但没有困住本座,还困住了所有给本座挑衅的蝼蚁,这次真的没人能救你,感觉如何?”

不如何,扶棠忍不住翻白眼,啧啧了声:“果然是丑东西。”

云邶突然补刀:“还宠吗?”

扶棠:“……”

见二人无视自己,魔神冷哼:“死到临头还有兴致逞口舌之快,别挣扎了,那个塔灵没办法再度使用法则之力,你的阵法也没办法在这个空间展开,扶棠,你为自己编制了一个杀你取骨最好的笼。”

天生仙体是被天道眷顾的,扶棠不愿,谁取她骨都会遭受天谴,明知这里有埋伏,魔神何尝不是以身犯险。

叽里咕噜一大堆,扶棠得出结论:“你要仙骨做什么?不对,你们要仙骨做什么?扛天劫?仙骨在我体内才有这个能力。为了仙宝?也不对,秦师姐手里的不朽剑算的上残破仙宝,上弦月也没见有人觊觎,所以,能让修仙界和魔族联手夺仙骨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仙骨还有我这个主人不知道的作用?”

说这话间,扶棠目光寸寸扫过下方的大能们,可惜,一无所获,每个人脸上都充满愤慨,与魔族不死不休。

魔神半点为扶棠解惑的意思都没有,在他眼里,扶棠就是一个活着的仙宝,马上就要死了。

他深深看了眼扶棠,决定速战速决,以防夜长梦多。

本体宗掌门见状第一个炸了:“你们两个快跑啊!躲镇魂塔里,魔神进不去!”

回答他的是魔神反手一道魔气。

扶棠嘴角抽抽,修仙界战力这么弱?人家一袖子,大佬全晕了?

云邶仿佛读懂了她的心声:“有叛徒,不确定。”

有叛徒帮魔神打掩护,不确定是谁,也不确定他们两个能不能平安逃入镇魂塔。

扶棠依然淡定:“不急。”

云邶点头:“明白,他想拼脑子,必输。”

扶棠好笑地看了云邶一眼。

魔神确实不太聪明,实力这么高,废话这么多做什么,直接杀啊,非要用自己残缺的脑子给她送人头,她不收都不好意思。

两个人的反应实在诡异,魔神迟疑片刻,竟不敢真的下手。

扶棠和云邶对视一眼,几乎是本能反应,拔腿就跑。

废话,当然得跑,大乘期魔神,十条命也不够他们死的。

云邶:“你要从塔顶破局?”

扶棠低声回:“塔里面陷阱太多,我们没时间了,下面破境修士顿悟的域快散了。”

域能保护这些修士不被魔神屠杀,也是扶棠计划关键一环。

云邶提醒:“魔神追上来了,我们跑不赢。”

扶棠只说了句:“你先上去,信我。”

说话时,她顺势捏了捏云邶的手,一闪而过的绿顺势滑入他的衣袖。

云邶瞬间了然,不再担忧,利用时间天赋快速飞至塔顶。

与此同时,魔神的绝杀一击已经到扶棠面门,魔刃斩落扶棠一丝头发。

头发。断了。

扶棠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腰身一转,捏着鞭子抽了回去。

敢斩她悉心养护的头发,去死!

什么魔神,不就是打架吗?不是输就是赢,五五开,一半概率呢!

灵鞭飞旋而出,翠绿的光刃与魔气撞上,翠绿光刃突然爆发尖锐争鸣,分散成数股绞杀魔气,此情此景称得上一句初生牛犊不怕虎。

魔神的随意一击也不该这么容易被击碎,魔神目光投向略显精致的鞭子,笑了:“有趣,此鞭叫什么?”

魔神没追,扶棠飞身后退几米远,抬手召回灵鞭,抹了把嘴角的血,声音发哑:“你叫什么?”

魔神有名字吗?原是没有的,几千年时光如流水,魔神见证过世间沧桑变换,他给自己取了个名字,未曾对任何人提及,也没人问过他。

此时此刻,魔神竟然破天荒想说出自己的名字:“吾名渊。”

深渊的渊。

扶棠歪着头打量他片刻,眉梢一挑:“我这鞭子,就叫斩渊了。”

魔神条件反射一掌劈了过去。

敢在他面前这么嚣张,必要灭她神魂。

扶棠这次没躲,眼珠子都没动一下,略带讽意的笑着。

掌风从扶棠身体穿了过去,毫无阻碍,飞出很远很远。

“不陪你玩了,冤种。”

说着,扶棠的身影也消失了,下一瞬出现在塔顶,云邶的身边。

魔神眼睛一眯,果然本命物的联系就是麻烦,刚刚扶棠就是利用这丝联系逃出了镇魂塔六层,这次又利用这丝联系从他眼皮子地下溜走,真当他拿这座残缺的塔毫无办法吗?

刚刚躲避攻击,应当是扶棠的空间天赋,呵,法则类天赋,量她也用不了几次。

魔神面色看起来颇为不善,下一秒魔气迸出,直奔镇魂塔。

料想中,扶棠能自己逃命,却没办法帮镇魂塔挡下这一击,只要镇魂塔没了,一切麻烦迎刃而解。

塔顶的扶棠眼皮都没动一下,眼见魔气要碰上塔身,扶棠当机立断:“云邶!”

听到声音的云邶一剑展向第九层塔顶,外人看来,比魔神的气势还要凶悍。

多重反常理的操作终于让自信魔神生出一丝不妙,可惜,为时已晚。

他的魔刃并没有碰上塔身,再度消散了。

魔神沉默片刻,笃定开口:“大祭司,扶桑神树。”

塔顶的两个小鬼已经顺利进入镇魂塔第九层,还是刚刚魔神攻击镇魂塔时,塔灵为了自救主动放弃规则让两个人进去的。

什么叫忙活一场反为他人嫁衣,魔神此刻是真的生出了怒。

被叫出名字,大祭司也不再隐藏,漆黑的塔身浮现层层翠绿,遮天蔽日的扶桑神树就这样出现在眼前,与此同时,被控住的本体宗掌门等人也恢复了行动力。

本体宗掌门这个急性子忍不了一点:“大祭司?您没回妖族?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云渡甩了甩身上的浮尘,狼脸含笑:“被扶棠算计了呗,啧啧,这崽子脑子比修为出色多了。”

魔神被包围了,被一群蝼蚁包围。

蝼蚁不可怕,可怕的是蝼蚁脚下的阵法,正是当初扶棠在一重天秘境对付魔族的强化阵法,堪比凤羽的阴阳双仪仙诀。

此刻掌控阵法的是大祭司,大乘期的扶桑神树。

本体宗掌门略感难以置信:“连我们一起骗?不是,都不提前打招呼吗?万一没有默契怎么办?”

说完他就觉得自己白说了,他们确实一点默契都没有,也半点用处都没有。

合体巅峰的本体宗掌门自卑了。

云渡曾是妖王,说话没那么温和:“不一起骗怎么知道有人当吃里爬外呢?是吧,铸剑山庄掌门。”

其余人大惊,顿看向存在感颇低的铸剑山庄。

铸剑山庄掌门王安平,是个很平凡,很普通的修士,天赋一般,资质一般,机缘一般,全靠这苦耕不辍才得来如今的地位。寻常修士不会把铸剑山庄看在眼里,因为他们就是一群打铁的,只会铸剑,远不如炼器宗能力强。

就是这样的平凡宗门,竟然坐镇四境守护宗门几千载,当真不可思议。

玄机阁与铸剑山庄共同镇守南境,此刻最不能接受王安平是叛徒的就是玄机阁掌门。

“你……安平,是误会吗?”玄机阁掌门抱着一丝希望。

王安平正盯着不远处正在破境的大弟子杨皓元发呆,良久,声音淡淡:“是我。”

玄机阁掌门声音有一瞬不受控:“是你将魔族放了进来?那修仙界消失的天骄呢?”

魔神又变成人形,估计是被扶棠嘲笑过,这次化形后妖妖娆娆的,像是谁家后院养的小宠,幸好此刻扶棠没机会评价他的造型,不然魔神必迎来再次破防。妖娆魔神抱臂看着人族内斗,半点都没给盟友解围的意思,倒像是在看场戏。

王安平苦笑,魔神迈入陷阱那一刻,他就是知道自己暴露了,也活不成了。

他只想问一个问题:x“为何确定是我?”

云渡凉凉道:“不确定,你自己承认的。”

王安平:“……妖族…真不错。”

本体宗掌门突然嘟囔一句:“难怪扶棠性格一言难尽。”

云渡:“嗯?”

本体宗掌门很从心:“扶棠必能给妖族带来不同的变化。”

云渡满意点头:“这孩子熊了些,但心善,纯真,和我们妖族对外的风评一样纯粹。”

大祭司有些听不下去了:“别祸害妖族风评了。”

魔神嘴角含笑:“你们在拖延时间吗?这个阵法不全,对吧?啧啧,想不到堂堂大祭司,布阵功力还不如一个孩童。”

云渡赏了魔神一个眼神:“你要不出声还能多看会热闹。”

魔神:“你们自信能留住我?就凭这残缺的阵法,还有你们几个人只剩下不足五成的功力?”

云渡:“我们的功力为何只剩下五成?”

魔神眯眼,一低头,只见脚下浮现数道暗芒,像一只无形的网将人笼罩其中。

不好,这不是增强阵法,是杀阵,连环杀阵!

足足一百零八道杀阵,充分体现扶棠的风格,不死不休,完美小连招。

大祭司声音幽幽:“扶棠的天赋远胜于我,一百零八道杀阵是修仙界的馈赠,后面还有一百零八道困阵,是我族妖王赠与的邀请函,魔神,今日你必折戟与此。”

云渡慢悠悠:“不如你把真身唤过来,我们决一死战?真身不来,你这道灵身可就真死了,你的真身也会受反噬。”

“有什么好说的!”本体宗掌门充分发挥莽夫风格,踩着不太完全的增强法阵提拳而上,对着魔神的腹部猛凿下去,这一击他用上了百分之一百二的力量,猝不及防的魔神被击飞。

魔神飞了,玄机阁掌门双手翻飞,十指丝线泠泠,以命运为轴,再度将魔神拉回阵中。

杜长老等人同时飞身而上,同时交代本体宗掌门:“悠着点,别把人打出去。”

都想要好人的称号,面不和心也不和的众人难得同一战线,王安平反而无人理会。

王安平却没动手帮魔神,像是失了魂魄一样,傻呆呆地看着一切发生。

大佬们的战争终于惊动了一心悟道的弟子们,秦飏最先醒神,眼前的混战让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几个掌门的掌门长老明显在围攻魔族,能有此本事,非魔神无疑,魔神又来了?他不害怕这是扶棠的陷阱吗?这是秦飏第一反应。

第143章

混战与悟道的弟子们形成一条泾渭分明的线,秦飏很快便明白,是他们悟道形成的“域”撑起一个安全的保护罩,不知何故,两方人马都不愿这个保护罩破碎,故而战场都是绕开他们的。

下一瞬,王安平冷然的声音解了秦飏的疑惑:“大道三千之外,所有新开辟的道途都会结出道果,人妖魔,都不会阻止新的道果入天地法则。”

秦飏抿了抿唇:“王掌门,起异心的,竟然是你。”

王安平没有理会秦飏的话,喃喃自语道:“苦修千载,才有这合体修为,然苍天不怜,寿命走向尽头,我该认命吗?”

世人眼中的铸剑山庄,无非是卖灵剑的,其灵剑本质远不如剑阁剑冢养出来的,食之无味,无需看重。

所谓四境守护宗门,无非是别人眼里的武器后备营,尊称一声守护,谁又真的把他们当成英雄来看待呢?

千年努力,王安平不想再当他人陪衬。

无论王安平如何委屈,秦飏只有一句话:“你不该认命,我们也不该认命,枉死的生灵,也不该是他们的命。”

纳兰晴也从修炼中醒了过来,与秦飏并肩而立:“逆天改命,不应该由他人鲜血堆砌。”

王安平冷笑:“修仙逆天而行,你们难道没抢过机缘?比如今日,你们当真觉得是扶棠大发慈悲帮你们破境?可别忘了,不管扶棠修的是什么道,她的道法必与因果有关,小心你们辛苦一场,反倒成他人傀儡。”

补全灵根的弟子陆陆续续醒来,听到王安平的话目色闪烁。

“师父。”一道略显悲痛的声音响起。

铸剑山庄大弟子杨皓元醒了。

王安平很冷静,近乎命令道:“既然醒了,就到为师身边来吧。”

杨皓元近乎要把手里的剑捏碎,一字一顿:“为什么?”

王安平:“为什么?难道铸剑山庄受到的屈辱还不足以让你认清现实吗?难道你想仰他人鼻息一辈子吗?”

杨皓元不理解:“师父您说过,道法不论高低,殊途也有大道,铸剑山庄何时追求强大战力?”

看来大弟子要执迷不悟下去了,也罢,王安平收回视线,心也冷硬起来:“你们悟道结束,这个域维持不了太久,识时务的,可自愿退出这里,我不再追究。”

其他大能与魔神缠斗,一时间还真没人能阻止合体期的王安平。

王安平所言不假,域在慢慢退散,弟子们的保护罩要没了,而这些人加在一起也不是合体期的对手。

杨皓元声音很轻:“师父,您当真因为想变强吗?为了变强不惜与魔族合作?”

“难道魔族的鼻息是香的?”姜冕突然补刀。

杨皓元:“您应该感觉到了,扶棠的领域确定能净化修士灵根,也能助修士渡劫,师父为何偏要在这个时候杀扶棠?”

姜冕:“当然是不想让我们灵根被净化啊。”

王安平:“扶棠乃黄口小儿,本座何须向她低头?只要将仙骨夺来,自然不惧天劫之威!”

杨皓元哑然:“原是……这样啊。”

姜冕:“杀人夺宝啊,败类。”

秦飏照着头拍了姜冕一下:“口无遮拦。”

姜冕委屈:“二师姐,你不觉得他该骂?”

曲千星:“千余岁的老人家呢。”

姜冕:“哦,老败类。”

秦飏等人:“……”

乐胥突然附和:“没错,杨皓元,杀师吗?我和你穿一条裤子。”

再怎么说也是师父,杨皓元面色一阵狰狞。

薛非白捂乐胥的嘴,讪笑:“不好意思,他脑子没进化好,我们要打架了,你站对面还是站旁边?”

与王安平一起,还是袖手旁观。

杨皓元梗着脖子,脚底板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各位,打断一下,为什么不趁着域还在开战?此刻我们可是无敌的。”莫无惆实在听不下去这些人你来我往了,全特么废话,敌人自己都承认了,杀啊!

莫无惆杀气腾腾的话将众人吓了一跳。

也不能怪这些弟子只动嘴皮子,说实话,修行这么多年,这些弟子见血的机会都很少,就像扶棠说的,修仙界养了一群菜鸡。

莫无惆的话像是某种最高指令,所有人挥着武器向王安平冲了过去,包括迟疑片刻的杨皓元。

试图长出獠牙的小绵羊没看出王安平嘴角泛起那丝得逞的笑意,彷佛千年谋算终于有了得偿所愿时机,等众人觉察不对,已经晚了。

小绵羊主动跳出扶棠给他们画的安全圈,域的力量大减,与此同时,镇魂塔的光芒也在减弱。

王安平缓缓抬起手,向小绵羊们头顶压去,沸腾小绵羊瞬间变成被压扁的地鼠,他掌心一握,各色攻击化成飞灰。

修仙界天骄断层,年轻一代最强修为不过元婴,如何比肩合体。

姜冕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不敢重负,近乎用气声:“扶棠…当知道我们这般无用吧,她应该有后手吧?”

秦飏撑剑单膝跪地,一丝鲜红在嘴角蔓延,但她目色清明,脊背挺直:“自救者天救,微薄之力,也当以命相搏,剑阁弟子听令,引天劫,杀!”

纳兰晴、乐胥等大弟子也在同一时刻下达同样的命令。

元婴打不过合体,没关系,他们都是即将化神的元婴,可以引天劫的元婴!

合体又如何,就问天劫你怕不怕?

王安平刚刚那一击不仅击碎了残存的域,还一举击破了扶棠和云邶施展的领域,换而言之,此刻引天劫,他们没有扶棠承诺的守护了。

那又如何?

他们是四境最具希望的天骄,怎可祈求他人羽翼遮挡?他们的责任是守护,守护自己,守护家园,守护四境,守护盛世清平!

百人的化神雷劫齐聚,整片天空色调变得昏暗,萧瑟的风肃杀,刺骨。

正在与众人缠斗的x魔神面色变了变,咒骂一句:“成事不足!”

雷劫大过一切,王安平没胆子在雷劫锁定渡劫之人时动手,咬紧牙关,强忍对雷劫的畏惧,冷然道:“没有扶棠的领域支撑,你们觉得自己过得去?”

威压消散,秦飏面露疯狂:“王掌门,我等过不过的去,就不用您操心了,今日,你逃不了!”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某些信号,所有成功沟通天劫的修士不要命地扑向王安平,试图拉着他一起挨雷劈。

有几个胆子大的,比如说乐胥姜冕,两个人竟然胆大包天冲向魔神,看见这一幕的大能胆子险些吓破,这几个熊孩子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区区化神雷劫,魔神不带怕的!

魔神大笑,等着这些蝼蚁送死,成为他的养料。

正好他魔气耗空,想吸点精血补一下。

乐胥等人没想那么多,早死晚死都是死,谁打魔族都是拼命打,掌门能拼命,扶棠云邶能拼命,他们为什么不能。

化神期雷劫可能杀不死魔神,但也绝不会让他好过,这里一百多个化神雷劫呢,接力赛也得把魔神这道分身留在这里。

无畏生死时,就是人力量最强大的时候,一群先锋敢死队带着种我死了没关系你必须死的洒脱,无死角扑向魔神。

魔神可不打算和这些蝼蚁硬碰硬,魔气瞬间化成万千剑雨,刺向一群单纯的补品。

谁家孩子谁心疼,杜长老人都快气疯了:“小兔崽子,你们快回去,回去!”

其他大能何尝不想救,可惜来不及了。

魔剑已经飞至乐胥等人面前,乐胥等人努力过,突破不了魔神的封锁。

临死之前,姜冕还有心情挠挠头:“完了,扶棠肯定嘲笑我送死都没长脑子,白死。”

千钧一发之际,环抱镇魂塔身的翠绿再次涌动,薄如蝉翼的绿结结实实挡在魔剑与敢死队弟子之间,稳稳地接住了他们的生命。

濒死的空白让乐胥脑细胞有些供应不上,呼吸停滞许久才续上气:“大……大祭司!”

翠绿的枝条缠绕在准备迎接雷劫弟子的身上,将他们送回安全区,顺便抽了王安平一鞭,废了他的修为,扶桑神树的投影这才在虚空浮现。

枝条无风自动,声音入耳:“安心渡劫,无需挂念。”

大祭司是修仙界的定心丸,就像是定海神针,有了他,彷佛一切困难迎刃而解。

魔神看着虚空中的大祭司,笑道:“扶桑,你的境界果真跌落。”

扶桑神树寿元近乎永恒,一脉单传,妖力传承,每一届的大祭司都是扶桑神树,所有扶桑神树都是大乘期修为,而眼前的大祭司,观气息仅有合体巅峰,且灵身不稳,一看就是本体受伤严重。

大祭司没否认境界跌落的事实,若非如此,他也不必藏而不出,趁乱偷袭。

面对魔神的气定神闲,大祭司也不多言:“魔神,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魔神挑眉:“就凭你?凭这些挠挠痒痒的阵法?还有这些蝼蚁?”

大祭司声音含笑:“不,留下你,是天命所归。”

别人说天命,魔神嗤之以鼻,大祭司说的天命,他心绪翻涌。

扶桑神树不得飞升,却是最接近天道的存在,他的话,不可不仔细掂量。

“你们听,是什么声音?”被划到安全圈的弟子不由疑惑。

砰——砰——砰——

很强烈的心跳声,天地与之共鸣。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镇魂塔。

云渡松了口气:“妖仙劫。”

传闻中妖仙劫各不相同,景象各异。场中之人见过的妖仙劫不多,云邶算是一个,强引九九天劫炼化己身,那一幕给不少人留下血腥危险的印象。

扶棠的妖仙劫很不一样。

第144章

酝酿百余人化神雷劫的乌黑晦暗之中,出现一双金色的竖瞳,无情俯瞰众生,有人觉得暖洋洋的,有人觉得遍体生寒。

以竖瞳为圆心,乌云被渡成金色的光,细看去,金光凝成金色莲花,莲花正中一道娇小的身影紧闭双目,双手合十抱于胸前。

强大的净化之力再次覆盖全场,除了已经重塑灵根的弟子外,其他人面色都变了变,包括与魔神对阵的掌门等人。

净化之力带着不容分说的攻击性,无差别绞杀修士体内的邪秽之气,杜长老等人的灵根本就有问题,这一击恐怕是无差别攻击了。

魔神也没想到扶棠的净化领域能强到这种地步,不仅如此,空中那双竖瞳给人的感觉更不妙,他被锁定了。

被外力冲刷灵根的滋味并不好受,杜长老等人强行压下反抗的本能,一边配合扶棠洗涤自身灵根。

本体宗掌门不是个耐心好的,忍了一会,忍不住小声嘟囔:“这股力量……快让我自爆了。”

修为到他们这种境界,外界力量是没办法干涉他们体内的,扶棠这招很邪门,甚至有种他们都是傀儡的错觉。

云渡是在场大能中接受最好的,倒不是他相信扶棠,而是扶棠从小就调皮捣蛋,脆弱的神识整日四处闲逛,为保护她安全,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神识跟着,然后,他的神识被扶棠吞了。

吞了他神识的扶棠自身神识反而变强大了,于是,整个妖族修为不错的妖隔三岔五给她喂神识,大祭司贡献最多。等扶棠发现自己吃的小零食是妖族全体神识时,还极为不要脸的发表了一家亲言论,更是利用各家的神识特性去对方族里藏宝库溜达,真是让人头疼极了。

久而久之,面对扶棠的神识入侵,妖族全体都接受良好。

这点云邶也有发言权,扶棠神识乱跑是家常便饭,那日他真没想到她会纠缠他的神识,还阴差阳错灵修了。幸好她后面似乎有所察觉,估计恶补了相关知识,反正后面她的神识安分多了。

魔神感受到了生命威胁,欲逃之后快,杜长老们哪能让他轻易逃走,哪怕忍着快要爆体的痛,也要拼命留下魔神的命。

本体宗掌门声音发闷:“魔神,休得离开。”

魔神也不好受,净化之力在修士身上是净化,用在他身上就是绞杀,幸好扶棠修为不足,不然真能危及他的性命,取扶棠命一事必须从长计议。

面对几个掌门的围攻,魔神依然自信:“本座若想走,无人能拦。”

“我说,你当本王想要你命是开玩笑吗?”冷不防,扶棠不太着调的声音响起。

扶棠真不是大爱无疆的大善人,她喜欢利用一切资源达成自己的目的,面对一群动不动就要拼命的老人家和年轻一辈,扶棠眨眨眼:“各位,退一退,我要开秀了。”

“什么?”体内的邪秽之气生了灵智般,与净化之力相互搏杀,杜长老强压躁动的神智。

“我说,魔神这道补品,我收了。”扶棠声音平静,彷佛渡劫期的灵身只是三岁小儿一般无用。

魔神眼眸一眯,忽然捏诀,浑浊的邪秽之气忽地由地底迸发,无数不死不灭的活尸不知从何处爬出,企图造成混乱。

众大能变了脸色,这些活尸他们不惧,但元婴弟子惧啊!镇魂塔四周被众人联手封锁成死境,如今却变成了他们的困兽之笼。

杜长老一脸苦涩,看来,今日必须要主动打开这里的禁制,放虎归山了。

杜长老、玄机阁掌门等人联手捏诀,叹息着为元婴期的孩子们打开一条逃生的路。

刚一动手,就被大祭司拦下了:“魔神这道分身必须留在这里,否则修仙界无人能与之抗衡一二。”

杜长老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这些活尸都是化神以上修为,这些孩子对付不了,我们也没办法保护这些孩子。”

魔神并不着急进攻,好整以暇地看着愁苦的众人,挑眉:“尔等可是想好了,该怎么选。”

几个不服输的元婴,诸如秦飏纳兰晴等人,主动攻向活尸,奈何撑不过一招,甚至险些丧命。

这些活尸已经不算生灵的,不畏死,不怕痛,天劫也不会锁定这些傀儡。

打不过,拦不住。

天之骄子们从未有一刻如此挫败,竟产生一种多年苦修全然无用的崩坏之感。

正道与魔族最大的不同,就是可以奉献自己,但不能牺牲孩子,继续僵持下去,扶棠计算的一切都将变成泡影。

修为低说话是真的没人听啊,扶x棠撇撇嘴,捏着斩渊鞭,催动它快速吸纳所用属性的灵力,还有魔气,同时道:“各位,今日这个禁制,除非我同意,否则谁也别想离开。”

“……你在胡说什么?”下方的玄机阁掌门长期撑着保护罩,有些力竭磕绊。

“我是说,我用的计策,从不落空。”扶棠声音平静,眼前是万千活尸撕咬而来的混乱,脚下是四境宗门弟子的怀疑不解,远方是魔神天神般的轻蔑。

好难的一条求生路。

“扶棠,我在。”云邶声音温润清透。

干干净净,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扶棠眨眨眼:“嗯,我知道的。”

她信任的人很多,愿意以命交付的,只有云邶一个,云邶也当如是。

妖仙劫的内容和渡劫之人所执有关,云邶不愿以所执渡劫,所以引九九天劫。扶棠很小心眼,所执也很小心眼,她的执念就是活着,自由的活着。

自由和活着,不难,也不容易,只看怎么解读。

扶棠自己的妖仙劫,解释权在她手里。

除了云邶,大祭司都不明白她的道究竟是什么。

有人以为是佛家轮回道,有人以为是以愿力为食的神道,有人觉得她应该修普渡众生的慈悲道,还有人觉得她修的是没心没肺的逍遥道……

猜测很多,多到扶棠自己都数不清。

其实,这些人说的都对,也都不对。

何为道?谁规定的道?

大道三千,并非三千,也不是三千,道就是道。

而今,妖仙劫已显,她道心圆满,终于可以宣告四境。

“吾道名曰,轮回。”

“我之轮回,简单点解释,我,必活,我眼中的垃圾,去死。”

“我的妖仙劫,就是用敌人的血肉,强大我的力量。”

随着扶棠话音落下,虚空中竖瞳突然锋利,环绕在扶棠身边斩渊鞭舔破扶棠掌心,鲜血迅速浇灌鞭体,绿色的鞭身散发出妖冶的红光。

吸饱鲜血的鞭子化成短短的一节,乖巧浮在扶棠掌心,已然成了最原始仙骨的模样,少女嘴角扬了扬。

魔神眯了眯眼:“血祭之法,你是修魔的好苗子。”

此刻扶棠的气息亦正亦邪,魔神能清楚感到体内的力量在快速流失,流向凭空而立的扶棠,她在通过仙骨与仙体吸纳此方空间的所有力量。

不能让她继续下去,仙体之威无人明晓,还是趁早解决了好,不能养虎为患。

魔神抬手,轻飘飘一抓一握,被扶棠控住的活尸再次活动,严丝合缝的袭向扶棠,同时封锁扶棠周身空间,不给她半点逃生的可能。

被锁定了,扶棠浑身冰冷,头皮发麻,死神向她招手。

“我来,你渡劫。”

银白月华的剑芒搅碎贴近扶棠的活尸,云邶同时落在她身前。

天生剑心,云邶挥剑时引得万剑共鸣,所有灵剑剑气自显,助他完成这场绞杀。

云邶这一剑,挥出了超越化神的实力。

扶棠鼓鼓腮帮子,云邶刚刚真好看呀,不愧是她的爱情。

红衣雪发少年与银白月光,真配。

为了发挥最大实力,云邶没用灵力遮掩自己发色,雪色长发及地,如绸如月,霜华满天。

魔神冷哼一声,一袖挥出,威力惊人,将周遭元婴弟子击飞数丈之远,肉身不够强大的玄机阁掌门等人也后退数步,肌肉颤抖。

扶棠掌心向前一送,变回仙骨的斩渊鞭落入云邶胸膛,一道明亮的七彩护盾牢牢护住云邶,竟然直接抵消魔神的冲击。

云邶不带感情的眸子扫向下方血吐半升的元婴弟子,还有精血急速消散的父王,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别让活尸伤害他们。”扶棠看向虚空,化神雷劫将至,下面那些元婴没办法帮忙打架了,在她布局未完成前,还需要大能拖住魔神,这些活尸,只能靠云邶一个人拦。

刚刚一剑之威已经是云邶极限,难有第二剑,但他还是坚定点头:“放心。”

场面很混乱,还是那句话,不能活,都去死,要死也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友方有敌军,扶棠不敢提前告知所有计划,计划的核心只有她和云邶知道,所以,所有的事,也只能他们两个完成。

拼命的魔神强的可怕,哪怕大祭司加入战局,也抵不过魔神随手一挥。

魔神此道灵身必须斩灭,这样才能消减魔神实力,不然修仙界必败无疑。

苦苦支撑的杜长老等人都在等扶棠的后手,拼死一战。

远处被天雷劈的元婴期弟子眼底充血,却不敢靠近。天劫之力虽能给魔神造成困扰,但更怕天劫的是灵根还没净化完全的大能们,他们不能靠近,甚至还要远离。

所有人心里都在祈祷,扶棠在做什么,能快一些吗?破破烂烂的战局还在等她解决,成百上千活尸也不是云邶一个人挡得住的。

扶棠悬在镇魂塔前面,眼睁睁看着大能们一次次被打倒,爬起来,再被击飞。眼睁睁看着大祭司气息一落再落,灵身虚幻。眼睁睁看着云渡狼身染血,雪狼变血狼。眼睁睁看着云邶面无表情折断插入他肩膀的活尸臂膀,继续战斗。

神色平静而冷漠。

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神。

第145章

废话,此刻扶棠的神识都被抽离了,当然冷漠。

渡妖仙劫方法千奇百怪,三关问道是必不可少的。

相较云邶秒过,扶棠的三关问道拖堂了。

不是她道心不稳,是出题者太慢,她等了好久,三关问道的第一问还没告诉她是什么。

扶棠叉腰:“磨叽什么呢?三关问道不会忽悠我吧?没有问题直接让我过了算了,修仙界都快被脏东西打穿了!”

扶棠的催促起了些作用,她对面终于凝出了……一只扶棠,哦,扶棠本体。

冷不丁看见假冒伪劣自己,扶棠下意识就想挥剑斩了,什么东西,也敢冒充大妖猫猫。

孱弱三花猫是刚出生时,抓鼠之力都没有的可怜小猫,任谁都能把它捏死。

扶棠眼前突然浮现父母拼命生下她,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那一幕,幻想中孩童变成了孱弱的三花猫,母亲在她眼前被万箭穿心,父亲被魔兽吞食殆尽,幼小的三花无人拯救,无人眷顾,她看清了,截杀他们的人并非魔族,而是人族。

他们贪婪,邪恶,远胜于魔。

突然有道声音问扶棠:“恨吗?”

扶棠只有一个想法,终于有问题了,劫还能渡,没坏。

“恨有何用?”扶棠嗓音泠泠,“往事不可追,来日犹可期,我没有涤尽世间尘的伟念,但有万千阻我,我也当逆天而明媚的决心!”

咔嚓,第一关问心瞬间消散。

因扶棠的坚定,后面为她准备的苦难试炼一并消散,天道承认她的决心。

第二关问道。

与扶棠一模样一样的人问:“你道心何为?凝万人之力成就你一人,与魔族何异?”

扶棠大方向前,掷地有声:“何为道?何为魔?何为正?何为邪?天地有盈亏,世间无定法,无阴便无阳,无明哪来暗?你问我与魔族何异?我倒想问问你,因何有魔?贪婪成因,难道人贪婪有罪?我欲活,想活有罪?我凝万人之力助我渡劫不假,但我不曾欺骗,不曾强迫,你情我愿,互利共生,有何错?你问我道心?我行皆我道,我言皆我心,这就是我的道!”

又一声碎裂,第二关问道破了。

还有最后一关,云邶就是这关没有堪破,这关到底是什么?难不成强迫她当一个救世大圣母?扶棠不禁猜测。

想法诸多,不及眼前一幕。

整片空间突然冒起了粉红泡泡,甚至还有背景音。

扶棠抬头,脸部抽搐,甚至想揉揉眼睛。

正上方所书,三关问情。

不是天下大义的情,是爱情的情,因为她看见了云邶,不是虚假的投影,扶棠一眼便认出,这是真实的云邶,只是对方无法看见她。

这次没人给她出题了,她陷入幻境,或者说云邶的记忆,像走马灯般幕幕闪过,万众瞩目的出生,被当作应劫之人的责任,不敢懈怠一日的努力,明知终点是献祭而死的死局,小雪狼很孤单,很恐惧,也很坚强。

后来小雪狼多了一只病弱小花猫,所有人都告诉他,小花猫才是应劫之人,他不必承担生命之重,有人替他承受。小雪狼很开心,他想,明天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不用去修炼了。

渐渐的,小雪狼和小花猫熟悉了,犹如昔日重现,小雪狼肩上的重任全都压在了小花猫身上。

小花猫周围的妖族那么高大,小花猫是那么弱小,小小的雪狼心里在想,为何拯救世界这样大的事x不是大人承担,他开始同情小花猫,甚至想拯救小花猫。

小雪狼努力修炼,想夺回妖族天赋第一,想让小花猫活得自在些,在妖族少主比武台上,小花猫却耍诈,用计赢了小雪狼。

那日,小花猫立于高台之上,十分厚脸皮:“我欲承众生之重,当予我王冠。”

那日,妖族多了十三少主扶棠,被妖王当众许诺,十三少主,必定是妖族下一任的王。

当局者迷,在第三人视角,最能看清一个人心态的转变。

从那天开始,小雪狼眼中的小花猫变了,小花猫不再是可怜的,待拯救的,而是小雪狼眼里的光。

世间甲子须臾事,小雪狼长成了翩翩少年,化形后,少年最后看了眼仙游太虚的方向,那是小花猫去历练的地方,而后毅然决然入世。

后面的记忆很快,这个走马灯像是特意筛选与扶棠有关的记忆,直到十年后少女下山,负债十亿的少年满怀激动,再度看到了海棠树下长大的小花猫,少年的心彻底沦陷。

“哦,我明白第三关问情是什么东西了。”

“是拷问我的爱情吗?”扶棠若有所思,甚至对考验的内容指指点点,“你们这题目出的不行,谁家爱情只有一个选择啊,这题目你应该问云邶啊!”

对面的云邶突然抬头,他问出了同样的话:“我心之所向,与他人何干?”

云邶看不见扶棠,扶棠能听见云邶。

闻言扶棠连连点头:“说的没错,我的问情试炼,为何要牵扯云邶呢?难道他不配痛痛快快的完整渡劫吗?”

三关问道是有审判者存在的,之前审判者都化成扶棠不同时期的模样,这次审判者变成了云邶的模样,与真云邶站在一处。

落定那一霎,两个云邶周围出现成百上千面镜子,扶棠眼前出现无数个云邶,看得人眼珠子疼。

扶棠说了一句至理名言:“再好看也不能贪多啊。”

所有云邶都在沉默,目光灼灼看向她,似乎真的击穿壁垒与她对视。

试炼问题终于出现:“万千身影中,可有你的爱人?”

扶棠脑壳疼,对着眼前无数个云邶比了个中指,微笑:“狗东西。”

无数个云邶目光让她有些毛骨悚然,还有声音不断催促她快点选择。

扶棠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她终于明白云邶为什么对三关问道最后一关三缄其口了,也明白何为妖仙劫。

妖仙劫,妖修成人,重点不是修为提升,成人才是关键。

变成人形容易,有一颗人心很难,妖仙劫,是让渡劫的妖在万千红尘中找到自己的落点,有人执着于成仙飞升,落点就是道心所向。有人执着万丈红尘,落点就是人间烟火。

她和云邶一样,对人形没执着,对飞升也没执着,他们只想拥有改变命运的力量,守护最重要的人。

恋恋人世间,他们就是彼此最重要的那个人,此情,不止爱情。

想通了的扶棠无视周遭镜子,坚定地向着某个方向走,弯唇道:“云邶不会被情爱局限脚步,我也不会,所以,他的三关问道有我,却没通过,一定是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可以让三关问道的好处最大化。”

审判者声音不解:“你如何确定?你能肯定云邶所爱之人一定是你?”

扶棠傲娇仰头:“当然啊,刚刚你们不是给我看了,从小他就喜欢我。”

审判者:“时移世易,你如何确定他会永远执着你?”

“为何要确定?他不喜欢我又如何?”扶棠微笑,刚刚看到云邶的来时路,心底有些酸,不过没关系,会有甜的。

审判者不死心,继续问:“你们之间的情感并不对等,正如你说,你对他并非深爱,你如何确定他就是你的爱人?”

质问带着罡风,扶棠被逼得后退一步,整个人被贴到一面镜子上,镜中得云邶正担忧的看着她。

那是真切的担忧,是她熟悉的目光,她五指成爪,狠狠击碎面前的镜子,斩渊鞭凭空而出,贯穿那道身影的心脏,语气诚恳:“即使这些都是时间线上云邶的万千可能,但我也要说一句,我的偏爱只有一人,那就是此时此刻,与我并肩而战的云邶,哪怕此情错付,无悔!并非他是我真爱,而是我想爱一个人的时候,一定是他。至于他的选择,重要吗?和我无关啊。”

斩渊鞭如灵蛇般,瞬间击碎所用镜子,万千云邶死不瞑目,消散尘埃,扶棠十分冷漠踢开碎裂的镜片,鞭指书写三关问情的匾额:“此关我可破了?”

三关问道彻底结束,神魂归体。

元婴弟子的化神雷劫突然停滞,头顶的乌云被撕开一道天光。

“这是?”有人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感受体内注入的澎湃灵力,云邶不禁咧了咧嘴角,他赌赢了,扶棠堪破了最后的迷障,在万千可能中与他同归,他们一同渡了完美妖仙劫。

许尔余生,不吝慷慨,这是他们给彼此的回答。

“好小子,这次真要嫁出去了。”云渡声音幽幽,所有妖族都能感受到有人成功渡过妖仙劫,两个人瞬间的信念,也传到所有妖族耳中。云渡终于放心了,难为自家儿子追了这么久,终于让扶棠真的开窍了。

“扶棠的妖仙劫,为何没有雷劫,还冲散了弟子们的化神雷劫?云邶的气息怎么回事?瞬间化神?等等……扶棠也化神?!”杜长老忍不住嘀咕。

大祭司看了眼占尽上风的魔神,终于如释重负:“我们这些老东西的任务完成了。”

本体宗掌门嘀咕:“什么完成了?魔神不打了?”

云渡声音含笑:“你没发现所有魔族都不攻击了吗?”

此言一出,众人震惊。

对啊,如火如荼的战斗怎么突然按下休止符了?

杜长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空中那双眼睛前面……是弓?”

是无数张弓。

万千灵箭衔着长长的线,无比精准地刺进活尸身上,疯狂嚎叫的活尸瞬间化成飞灰。

与此同时,还有无数金线肆意飞舞,缠向所有在场修士,牢牢捆住所有友方,场面十分诡异。

在场只有三人身上干干净净的。

第146章

扶棠,云邶,还有魔神。

魔神眯眼:“这是……因果之力,原来这里的域,是你的道开辟的。”

扶棠笑盈盈:“现在知道也不晚,你逃不掉了。”

魔神设计污染四境灵力本源是因,四境众人受灵根侵蚀之害是果。

扶棠修的因果,是自身的因果,这份力量用在众生身上,就是众生的因果。

魔神迅速捏诀,想切断周身金线,然而他小觑了扶棠算无遗策的恐怖。

魔神力量很强,扶棠一人之力根本控不住,也吸不干他。

为什么别人肯定扶棠修的不是佛家轮回道呢?因为扶棠不慈悲,她可以吸取天地元力入己身,功法运转时霸道又邪恶,魔神能把人变成活尸,扶棠也能把人控成傀儡。

在反哺力量之前,扶棠抽干了金线上所有修士的力量,包括空中肆虐的天雷之力。

几百人变成了活死雕塑,无知无感,眼神空洞,化神雷劫都判定这些人已死,最后一波雷劫被吞噬后,毫不留情的离开了,只当这些人死在了天威之下。

幸好没人看见这场战斗,此刻的扶棠比魔神周身的魔气还要纯粹,气息愈发神秘莫测。

她再次搭弓,这次的箭不再是灵力所化,而是云邶。

弓弦争鸣,一剑断天光。

魔神神色阴沉:“蚍蜉撼树。”

一把黑漆漆的灵剑瞬间出现在他手上,魔神抬剑一挥,便挡住了云邶的以身化箭,偏生硕大的七彩莲花护住了云邶,攻势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