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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表哥

在这个时代, 亲人之间数月不见,似乎是常态。

但他们未能见面的这数月里,一边经历了三个月的流放颠簸, 一边是几乎身无分文地赶路回到祖籍。

上次见面,还是皇亲贵胄, 还是富可敌国的皇商。

现在见面,一边是被流放的罪犯, 一边是带着几车货物跑商的小商贩。

这对比,可谓是惨烈。

执手泪眼。

互相慰问彼此近来都还好吗?

“都好都好。”宋熙容看着娘家大侄儿,眼眶里的泪水都包不住,“我们这边安顿下来之后,一切都好, 爹娘和你父母和你二叔一家可好?”

宋庭看着这农家小院儿, 同样也是眼含热泪。

这地方,好像还没从前郡王府的茅厕大。

但他也知道,这一家流放到边城, 能有如今这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已经很不错了。

“祖父祖母都还好, 他们年轻时也经历过大风大浪, 不至于承受不住, 回了祖籍之后, 还有些旧友照应,休息了一段时间就缓过来了。”

他看着自己的姑姑,叹息了一口。

“祖父祖母就是太担心你们了, 茶饭不思,消瘦了一些,其他的都还好。”

宋熙容又想哭了, 她都快四十岁的人了,还让爹娘如此担心。

爹娘受了磨难,她也不能在身边伺候。

君郁这一脉,从开国起,就一直是闲散宗亲,往上数几代,也没几个拿到什么实权的,能在朝堂不重要的部门有个一官半职就不错了。

也就是顶着个皇室宗亲的名头,在外行走要方便一些。

到他这一代,原本也就是个普通宗亲子弟,倒是因为过继了儿子出去,皇帝为了彰显仁德,让他得了个郡王的爵位。

别看是皇亲国戚,但真到成婚的年纪,那些手里有实权的世家贵族,功勋侯爵,也不太乐意把女儿嫁到他们这样的闲散宗亲家里的。

因为权贵之间的姻亲关系,往往涵盖了很多的利益,把女儿嫁到闲散宗室,对娘家起不到太多的帮衬作用。

庶女倒是无所谓,能嫁皇室宗亲,算是高嫁了。

但皇室宗亲,也有自己的骄傲,看不上庶女。

当年君郁的婚事,到年纪的时候,他爹娘也是再三斟酌,只是没想到君郁自己出了一趟门,游学几月,回来就说有心上人了,一打听,这才知道是皇商的嫡长女。

身份是低了些,但这姑娘是个好姑娘,儿子又喜欢,自然是定下了。

只不过两人定亲之后,君郁的父亲没多久就离世了,守孝,耽搁了三年,两人成婚的时候,已经十八了,次年生下了君秋澜。

倒是宋熙容的大弟,先成了婚,生下宋庭,比君秋澜还大了两岁。

宋庭前几年也成了婚,娶了个五品京官家的女儿,孩子也都有了,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

只不过,这次被牵连,倒是让这层姻亲关系变得尴尬了。

上回送来的书信,爹娘只稍微提了一下,但君郁和宋熙容都是聪明人,怎么可能看不懂时局呢。

“姑姑,姑父,莫要想这些了,宋家因为秋澜表弟的身份,前十几年的身家也是水涨船高,没道理能同甘,却不愿意共苦的,这过日子嘛,总有摩擦,一家人齐心协力,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这话,对宋家来说不难,财产虽然没了,但做生意的头脑不会跟着消失,未来过上小富偏安的生活,不难。

难的还是君秋澜他们这一家,恐怕这辈子都很难走出这个凄苦的边城了。

就算是有了钱,日子也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边城的总体环境就这样。

只不过宋庭看到姑姑和姑父的面容都还算红润,除了住得差一些,穿得差一些,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毛病可以挑了。

再看君秋澜,这个表弟的状态也十分不错。

君秋澜拱手:“表兄,之前没来得及说,抱歉,连累你们了。”

宋庭赶紧扶起表弟的胳膊,“一家人,不谈这些,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说多了就伤一家人的情分了。”

君秋澜勾起了嘴角,“多谢表兄体谅。”

“不说这些,对了,这段时间,你们生活是怎么……”

他说到这里,还挠了一下后脑勺,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

靠什么维持生活。

看一家人的面色,好像不是太差,他见过家乡那些村里人的模样,大部分都面黄肌瘦的,那还是富饶的江南地区。

这边城,他也看了,别说村里了,城里也没见几个人的气色充足的。

一家三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关于君秋澜的秘密,他们之前就商量过了。

本来是不打算告诉宋庭的,无关乎信任的问题,实在是不想节外生枝。

但是君秋澜后期又琢磨,表哥宋庭本就是过来跑商的,这边城,也就是羊皮子拉回去能赚点钱,但是跑这一趟,只赚这点儿,恐怕要不是为了照看他们,都懒得费这个工夫。

后来又商量着,透露一些,但不会完全透露。

宋庭见他们一家三口的表情,只当他们是不方便说,随后又想到一直没见到婉儿表妹,心中一紧,连忙岔开了话题。

“对了,姑姑姑父,婉儿表妹可是出门了?”

提起这个女儿,宋熙容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不是不同意女儿的想法,是担心。

她叹了口气。

“你姑父和澜儿想办法把婉儿送进将军府去了。”

宋庭拍着大腿,“姑父,秋澜,你,你们,怎可如此?婉儿妹妹大好的年华,即便是给她找个普通的农家人,也好过去将军府给人,给人……”

做妾两个字,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想到这一家的气色,难不成是因为婉儿进了将军府,才让他们不再愁吃穿?

怎可如此啊?

可是,如果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如此这般,似乎也别无选择。

最起码他听说霍将军和霍夫人都是好人,只是那霍将军都三十出头了,可怜了婉儿妹妹的大好年华啊。

一家人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君郁赶紧解释:“是送去霍夫人身边做了个茶水丫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们怎么可能让澜儿去给人做妾?

宋熙容也赶紧分析了边城的局势,又重点提了提婉儿的容貌在边城实在是太打眼。

“真的?”宋庭将信将疑。

君秋澜叹息,他们一家人恐怕是饿死,也断不可能让婉儿去做妾。

“表兄,婉儿这两日应当会回来一趟,到时候你见过便知道了。”

宋庭这才松了一口气。

君秋澜又道:“不知表哥可安顿好了?”

表哥是一个人找上门来的,既然来跑商,总是要有车队的。

宋庭道:“都在城里等着呢,宋彦那小子跟我一起来的。”

宋彦,宋庭的胞弟,今天也十六岁了,之前在京城定了亲,在家里出事之后,女方马不停蹄地把婚事给退了。

人之常情,能理解。

宋庭道:“这次过来,除了跑商,还有一件事情,爹娘让我与姑姑姑父商议一下。”

宋熙容:“侄儿尽管说就是了。”

君郁脑子转得快,“是关于婉儿的婚事?”

君秋澜和宋熙容都诧异了,母子俩的眼睛都盯着宋庭。

宋庭真当是点了头,“祖父和祖母都知道,你们在边城,肯定会操心婉儿的婚事,恐怕嫁给谁都没法放心,祖母就提议让婉儿嫁回来,正好宋彦和婉儿年岁也差不多,反正我日后要跑商,这边得要有人照应,宋彦以后就留在这边了,这事情,姑父和姑姑都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要是几个月前,要是君秋澜没有得到这一场机缘,那么宋庭的提议,他们是真的会考虑的。

宋彦那小子不像宋庭这般机灵,但他长相斯文,喜欢读书,性格也温温和和的,倒也不失为一个良配。

宋庭道:“我们知道此事是委屈了婉儿妹妹,宋彦那小子半天憋不出一个屁,但此事我们问过他,他是愿意的,所以才跟着我过来了,不知姑姑姑父以为如何?”

“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

一道是君秋澜的声音,一道是刚从城里回来的君舒婉的声音。

君舒婉是收到爹娘给她的回信之后,鼓了鼓勇气,才敢回来的。

刚好霍夫人说给他们放几日的假期,派了马车送她和妙儿一起回来的。

结果没想到,刚回来,还没进家门就听见了这个事情。

表哥他们来了,她也是很开心的。

从前表哥们就总喜欢给她送一些民间的小玩意儿,表兄妹之间来往也挺密切的。

但是她最近才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意义,如何甘愿去成婚?然后困在后院相夫教子呢?

再说了,宋彦小表哥在她眼里,就是一个脾气很好的哥哥,怎么都生不起男女之情来。

说是婚后可以培养,但婚前就没有这个想法,婚后还怎么培养?

宋庭缓缓道:“婉儿妹妹回来了,这事情,是不是可以再考虑考虑?宋彦是你表哥,脾气也好,定然不会欺负你,他以后留在边城照看生意,还能一起照看姑父和姑姑。”

君舒婉其实是有些紧张,她几乎用着祈求般地看着爹娘。

按照宋庭表哥的说法,宋彦表哥现在确实是她很不错的选择了。

君郁和宋熙容确实是有些犹豫。

君舒婉又只能把求救的眼神落在了哥哥身上,她刚才听见哥哥说不同意了。

君秋澜站起身,“我知道外祖父和外祖母都是为了婉儿考虑,也明白舅舅舅母的苦心,也感谢表兄表弟长途跋涉过来看我们,但是这门婚事,成不了。”

“这?”宋庭就不理解了,不要宋彦,难道这边城有比宋彦更合适的人选吗?

君秋澜继续道:“堂兄妹不可成婚,表兄妹应当是一样的,表哥应该知道,堂兄妹成婚,生下来的孩子,容易是怪胎,那表兄妹,又有什么区别的?都是有一半的共同血脉。”

这都是他在另一个世界学到的知识,近亲之间是不可以结婚的,十分容易生下畸形儿。

但这边却信奉一个亲上加亲,生出畸形儿的概率没有人去统计过,但最终都怪到了女子的身上。

这这这?

宋庭都有些恍惚了。

堂兄妹之间不通婚,难道不是因为同姓不可通婚吗?

“表兄,你可曾有想过,为什么祖辈会传下来同姓不可通婚的规矩?”

这都是有依据的。

堂兄妹和表兄妹,并无任何不同。

宋庭叹了口气,“既然如此,这事情就不提了。”

他岔开话题,“这村中可否有空房,我们的车队得租赁一段时间。”

城里贵,村里便宜。

这次出来跑商,本钱不多,收集的货物也不多,再加上长途跋涉,自然要精打细算。

“有的有的。”君郁知道村里有空房,“我去找里正说一说,你去城里把宋彦和跑商的小兄弟都接回来吧,澜儿跟你表哥一起去。”

“好。”君秋澜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而且还得要跟宋彦说清楚。

他又看了看小妹忐忑的眼神,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了,安心吧,有哥在。”

他指的是婉儿自己跑去病营的事情。

但是宋庭却不知道。

走出门老远,他才说出口,“秋澜表弟啊,这婚事即便是不成,也不会让婉儿妹妹为难,为何……”

君秋澜忍俊不禁,稍微解释了一嘴。

“嚯,也是没看出来,这小丫头胆子这么大,瘟疫啊,她都敢去。”

听到边城发生瘟疫的时候,宋庭都打退堂鼓了。

幸好有听闻,城里被封了,各个村里也封了,这疫病也不算特别严重,还有霍将军府出来把控,他们又都是一群身强体壮的汉子,这才在城外驻扎等候。

他都盘算着,恐怕得等几个月了,等冬天来了,恐怕就不方便在城外驻扎了,到时候还是得回去,大不了就是沿途把货物兜售出去,顺便再拉一些沿途的特产回去卖掉。

亏本是不至于。

但是没见到姑父一家,回去了也不好交差,祖父祖母可能会更担心。

结果没想到,这瘟疫这么快就解决了,还真是一件奇事了。

想跑偏了。

“婉儿这胆子还是太大了,你这个做哥哥,还是要规劝她一下,以免出了意外,一家人后悔都来不及。”

是好心。

君秋澜却道:“婉儿确实是激进了一些,不过,她想做的事情,我这个做兄长的,肯定鼎力支持。”

宋庭都被哽住了。

想来是一路流放,又在边城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每个人的心境都不同了。

但只要这份亲情不变就好。

城里。

宋彦见到君秋澜也很高兴,连忙拱手行礼:“表兄。”

君秋澜回礼,“彦表弟,都是一家人,以后莫要如此拘礼客套了,快随我回家去吧,我爹娘都在念叨你呢。”

随行的还有二十几个年轻汉子。

宋庭也做了介绍,有一些是族亲,就是关系比较远了,还有些都是同村人。

从前宋家有钱,给家乡捐钱修路,赡养鳏寡孤独,出资修建学堂,大部分人都是念着他们的好的。

这回被遣返回乡,村里人基本上都过来搭了把手,只花了几日,就把老房子给修缮好了。

没几个人来说风凉话。

祖父祖母也是因为邻里之间的关心照顾,才慢慢调整好情绪的。

这次他们要出来跑商,有几个族亲知晓了,都自发过来,想跟他们出去历练历练,村里人也是这个想法。

跑商虽然危险,但风险中往往都带着机遇,永远在地里刨食,能存下几个钱?

对穷人来说,穷比死更可怕。

君秋澜也一一跟他们打了招呼。

大家都知道君秋澜的身份,虽然宋庭之前敲打过,莫要太过于好奇,但还是难免。

君秋澜也不在意,“诸位兄弟赶紧随我回村里歇歇吧,这些货物慢慢兜售也不迟,边城物资短缺,定能卖出个不错的价钱。”

见他这么随和,一行人也安心了许多。

村里。

宋熙容已经去找隔壁的几个嫂子帮忙了。

租下来两间院子,都在村里,小是小了些,但挤一挤还是能住人的,赶紧扫洒一下,烧上热水。

君郁想到女儿要成长,也没拘着她留在家里,反而带着她去村里跟村民们打交道。

大大方方的。

要买些物资,这么多人呢,短期安顿,也得要添置些东西。

晚上还得好好吃顿饭,叙叙旧。

君舒婉也落落大方,叔叔婶婶叫得嘴甜,口齿伶俐地告诉大家,他们要买哪些东西,价格不合理的,她还会笑着拉扯砍砍价。

等父女二人走了,这些村民们又凑在一起。

“你还别说,这京城来的姑娘就是不一样,是咱们村这些姑娘比不了的。”

“也不知道未来会许个什么人家。”

“怎么?你有想法,你家狗剩不是也到年纪了,要不去试试呢?咱好歹是身家清白的农户。”

“去你丫的。”

“话说,这回过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听说是那君夫人娘家的人,不放心,过来跑商的,也是为了照看这一家,我听做扇子的王婶娘说的。”

“哟,我看着都是年轻人,恐怕是娘家那边给这君姑娘送夫君来了?”

“也是,商户虽然身份地位低,但有钱啊,人家怎么都不可能选我们这些泥腿子吧。”

……

村里大婶儿大娘们的蛐蛐,君舒婉也没听见,就算听见了,也不会在意了。

大概是在将军府和病营这段时间练出来了,君舒婉做事情也变得有些雷厉风行了。

君郁和宋熙容看着,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现在宋庭他们来了,估计得忙几天,幸好闺女能在家多住几日,等宋庭这边的事情忙完了,再好好跟婉儿聊一聊吧。

看看她未来到底是有什么打算。

回家的路上,宋庭和君秋澜就已经跟宋彦说过婚事不能成的事情了,宋彦的接受程度很好。

本就是表兄妹,从前也没有这个想法,只是祖母和爹娘跟他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他想到婉儿是个好姑娘,长得漂亮,性格也可爱,他也没有喜欢的姑娘,那就听从父母之命呗。

但是现在表兄妹不能成婚,跟堂兄妹成婚一样,容易生出畸形儿,那就还是做表兄妹好,表哥也可以照顾表妹。

他也想好了。

如今家里就是这个情况,就算不跟婉儿成婚,他也准备留在边城了。

家里以后的生意,肯定是要时常往这边跑的,这边得要有自己人看顾着。

家里要帮扶照顾秋澜表哥一家,他在这边也更方便一些。

再则,他在这里,姑姑和姑父他们也能看着他,家里爹娘也能放心。

一家人互相扶持,这才是硬道理。

农家小院儿,虽然破败,但一家人坐在堂屋,吃了一顿热乎的,聊一聊彼此的近况,这画面也别样的温馨。

同行来的二十来个兄弟,知道他们一家人要团聚,没去打扰,在租赁的小院儿,另起炉灶,君舒婉也麻利地带着钱妙儿给他们送去了柴米油盐。

吃过饭,又聊起了这次跑商带来的货物。

江南嘛,锦缎和茶叶都是最出名的,送到外地,都能卖个好价钱。

但他们的启动资金有限,带过来的锦缎和茶叶都不算太好,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山货。

君秋澜:“其实刚好,边城的经济比起江南差太远了,你弄高货过来兜售,恐怕都卖不上价钱,卖价低了,你们也不划算,反而是普通级别的物资更适合这里,也能卖出个不错的价格。”

宋熙容也道:“散卖,打包卖,都看你们自己。”

散卖的价格贵一些,当然能多赚一些,打包全部卖给这边的商人,价格肯定要低一些,但是方便。

宋庭:“这次就是来探路的,我们还是打算散卖,顺便看看这边的市场情况,以后可能会在城里租赁个商铺,以后过来,也能有个固定出货的地方了。”

君郁:“如此也好,刚经历过疫病,城里许多物资都紧缺了,抓紧这段时间,出货肯定能顺顺利利的。”

宋彦:“之后我就留在这里了,还请姑姑和姑父多多照顾。”

君郁和宋熙容都感动。

这孩子也才十六岁,远离父母亲人,哪有说得这么轻松了。

“姑姑,姑父,莫要多想。”宋彦说:“本就是一家人,而且我们宋家现在还不能把生意做得太大,更不能把钱赚得太容易了。”

也是个明白时局的。

上头盯着君秋澜一家,同样也有人会盯着能下金鸡蛋的宋家,那破天的财富,谁不想要呢。

他们现在就求一个平安。

“那明日我与你们一起去吧。”宋熙容也是个有生意头脑的,小辈第一次过来,她跟着看看,也能放心。

“那我也去。”君郁想着,有探子盯着他们才好,看着这样他们赚钱,以后建房子,探子那边也就不会怀疑到澜儿这边来了。

宋庭当然说好,毕竟他们初来乍到。

“秋澜表弟不一同去吗?”

好似他们到了这么久了,还没听说过秋澜表弟在做什么事情。

而且这一家人的面容,还有今天给他们接风洗尘做的席面,都不像是没有家底儿的。

只靠姑父在城里摆摊儿写信卖折扇,赚得了这么多?

这似乎就不太对劲了。

君秋澜笑着道:“明日我有事情要忙,改日再陪表兄在城里转转吧。”

他也不多解释,表兄他们才刚到,还是等他们缓几天再说吧。

宋庭和宋彦对视了一眼,也不再多问了。

晚上,他们兄弟俩还是去村里租赁的小院子住的,跟大家一起挤挤,也没什么的。

君秋澜他们家也就两间卧房,还有婉儿在,他们两个大男人住进去,也不是很方便。

边城的夜晚,万籁俱寂。

君秋澜和君郁在房间里开着小台灯,商量着后续的事情。

“我在那边还有活儿要干,爹,你这几天还得帮我周旋一下。”

“这是自然,先紧着你那边的工作。”君郁心里通透,他们家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儿子在那边打拼过来的。

若非紧急事件,还是那边的事情更重要。

失信,失约,于儿子在那边的发展不好。

“也不妨事,现在手头不缺钱了,除了已经定下的工作,之后可以先缓一缓了,至于表兄他们跑商的事情,我这边恐怕之后得稍微透露一些,我也好将物资拿出来。”

君郁点点头,“如此也好。”

说完了这个事情,父子俩又聊起了婉儿的事情,说起了苏先生的事情,又聊起了将军府的问题。

一直聊到深夜。

……

次日,宋庭他们拉着马车过来的时候,君秋澜已经在现代了。

今天跟张力一起接了个活儿。

还是群演。

剧组的人见到他,不免惊讶。

敢情这人还真没去签经纪公司啊?

这么沉得住气?

君秋澜也没多解释,还是如同往常那般,做妆造,不抢镜,不主动表现,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群演。

一天辛辛苦苦,就赚那一百五十块钱。

“说真的,我都佩服你了。”张力感慨。

上次的热搜风波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了,他们除了庶子攻略的剧组,平时还是各种跑剧组做群演。

就是做前景角色的概率比以前高了一些。

君秋澜笑笑,“没什么佩服不佩服的,现在这样也挺好。”

“我就是怕这段时间的热度过去,你没有公司,以后不好接角色了。”

一个有名有姓的角色,哪怕只是个男二十号吧,也比这天天跑剧组找群演好啊,赚得也更多。

君秋澜还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些事情急不来。”

张力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可他们俩都没想到,君秋澜晚上跟陈导一起吃了顿饭,这角色的问题就解决一半了。

“之前陈导让我推荐你去一个剧组,那边还在选角,看了你的表演之后,同意让你先去试试镜,具体能演什么角色,我就不能给你打包票了。”

季泓也不卖关子。

陈导跟着说,“那王导演,擅长拍男人戏,最后能不能成,你都去试试吧。”

曲丰在旁边装模作样地阴阳怪气,“哟哟哟,我还说我以后给小澜弟弟介绍工作呢,你们给我抢先了,我还怎么做这个人情,让他以后签我们的公司?”

君秋澜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丰哥,快别耍宝了。”

曲丰也笑:“王导的戏也跟我联系了,不过我这边的戏份还没拍完,后续还有综艺签好了,也没办法去试镜,你试镜的时候给我争气点。”

怎么说君秋澜演技的提升,都有他的一份功劳。

需要试镜,那就是有名有姓的角色了。

这是好事情。

但君秋澜还是犹豫了片刻,“就是不知道这剧组试镜和拍摄是什么时候?”

如果是近期就要开拍,他可能时间上不太能转得开。

季泓:“试镜的话,就是最近,开拍时间还没定下来,演员都还没找齐。”

“那我去试试看吧,谢谢季老师和陈导的举荐了,我争取不让你们丢脸。”

季泓挥挥手,“还是谢你陈导吧。”

陈导笑得都能看见扁桃体了,“我这不是为以后打算吗?明眼人都知道小秋澜以后能火,我想的就是,等小秋澜火了,以后再回来给我演男主,到时候片酬少要点呗。”

曲丰吱哇乱叫:“好哇好哇,原来我成名之前,你找我演戏,就是等今天呢?”

他确实是降了片酬来接的戏,有报知遇之恩的意思,关键陈导的业务水平是得到业界认可的,拍的剧虽然很难大爆,小爆一下是没问题的。

要不然公司也不会同意。

陈导不否认,“我看人都很准的,你看,我当时说你会火,在看你现在,也是流量小生了,半夜出去吃个夜宵都能上热搜了。”

曲丰扶额。

君秋澜也乐。

通过季泓,加上了那边选角导演的联系方式。

稍微聊了一下,确定了试镜的时间,就在三天后。

君秋澜算了算,能安排得过来。

“对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来剧组把琴弹了吧。”陈导还惦记着呢。

君秋澜斟酌了一下,“就明天上午吧。”

那一首曲子就几分钟,而且只是录音,不需要化妆做造型,花不了太多时间。

他上午早点儿过来,录完音,就直接回去。

宋庭他们过来,他一直不出面,确实不合适。

只是他也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他都还没来得及穿越。

将军府那边就来人了。

准确来说,是霍潋亲自来了。

霍潋也是昨夜才入城。

先前收到妻子的来信,知道边城起了瘟疫,他就着急得不行。

这万一军营里被传染了,那事情就严重了,特别是马上要入冬了,边城本就要混乱一段时间。

到时候他这个主帅不在,再加上瘟疫,边城恐怕就成空城了。

他着急着要回来,也不想跟朝堂上的文官扯皮拉筋了。

甚至连军饷他都不想要了,就想赶紧走人。

但是皇帝不放人,哪怕是知道边城起了瘟疫,他也不放人。

甚至还美其名曰,不愿他回来涉险,让他等瘟疫过去了再回来。

可这他娘的,知道边城有了瘟疫,国库动一动啊?

发点钱,发点药,派几个有本事的御医过去啊。

都没有。

皇帝难道是老眼昏花了?

难道看不懂,边城一旦失守,恐怕就是一场大战了,京城里还能这么安稳吗?

朝堂上也几乎无人主动提起,恐怕是觉得,边城离京城三千里,就算打起来,短时间也不可能打到京城里来。

都是一帮只顾自己的蠢人。

他是武将,想偷偷走人都不行。

皇帝不放人,他擅自离京,几乎可以直接给他打上一个谋反的罪名。

京城里还有他的族亲,他怎么敢轻举妄动?

只能派人赶紧从各方收了一些药材,赶紧给边城送过来。

幸好,没过几日又收到了妻子的来信,说是瘟疫控制住了。

还用了他们夫妻二人才知道的密语,说了此次瘟疫能控制,是君秋澜提供的方法和酒精起了决定性的大作用。

霍潋看完信,安心了不少,可又是烦心。

京城里,自从君秋澜被贬流放之后,明面上可能还算安稳,但暗地里已经彻底乱起来了。

皇帝的后宫,还没有生育的,都想方设法要怀上龙种。

毕竟皇后年岁大了,已经不能生了,可她们才三四十岁,还能生啊,生下皇子,就有机会去搏一搏。

后宫早就是乱套了,自己想生,但不想让别人生。

至于那几个有皇子的后妃,娘家都在秘密行动,拉拢朝臣,是他们做的第一步。

他手里有兵权,自然也成为了他们拉拢的对象。

更过分的,是有人直接以国公之位许诺,如果以后成事了,他霍潋就是国公爷了。

太他妈离谱了。

他是个武将,要爵位,也该在沙场去厮杀出来,去参与夺嫡之争干什么?

换谁做皇帝,他都只想驻守边关,唯一期望的就是每年的军饷粮草能如数送到边城。

最后他能脱身,还是找人传了个假的消息,说探子回报,边城外的戎狄已经在点兵了。

边城都要打仗了,再不放主帅回去,那就说不过去了。

得了能离京的口谕,他是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到了边城,瘟疫结束了,回了家,才知道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霍潋虽是武将,但不代表他只会打仗,没有脑子。

这酒精,这些防疫的办法,从前都不曾听闻。

这君秋澜从前还是太子,理应要在民间给自己立声望,这些好东西,都一直捏在手里,没有拿出去?——

作者有话说:今天9000更新奉上,感谢大家的支持。

昨天那一章评论有小红包掉落,大家别跟作者客气哈,中午左右会发出去。[比心]

明后天周末了,作者看看能不能继续给大家日万,嘿嘿。

第37章 霍潋

这次君秋澜献计有功, 这次疫情才能这么快被控制,并且消灭,他居功至伟。

霍潋作为边城的守将, 于情于理,给君秋澜一点赏赐是理所当然的。

至于那些劳什子的探子, 让他们吃屎去吧。

京城乱成一锅粥了,别想来边城搅浑水。

他作为守将, 糊弄打发一下这些探子,还是没问题的。

想到这些防疫方法,还以酒精的配方,所以他决定亲自过来看看。

霍将军亲自驾临寒舍,时间又还早。

君秋澜正好出门把洗漱过后的水给倒了, 转头就见到了霍潋。

这要怎么躲得过去?

只能亲自接待。

一家人都在门口, 对着霍将军行了礼。

晨起的村民们,也都好奇,这一看就是个当官的呀, 来找这一家子做什么?

这一家都是被流放的,他们也听闻了一些, 从前还是皇亲国戚呢。

难不成又犯了什么事儿?

他们竖起耳朵。

“不必拘礼了。”霍将军是武将, 也不喜欢搞那一套文绉绉的, 直接说明了来意。

君秋澜献计有功, 赏赐五十两银子,绢布三匹,羊皮子十张。

嚯, 村民们都惊呆了。

五十两银子,在京城里,可能就是权贵们一顿饭的饭钱, 但是在边城,五十两银子,精打细算的话,几乎可以够一大家子人十年的嚼头了。

许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除此之外,霍将军身边还跟着个婆子,有人眼尖,那不是上次来招丫头的富贵人家的嬷嬷吗?

嬷嬷也堆满了笑意,“这回抗击瘟疫,婉儿姑娘同样也是劳苦功高,夫人也让老奴送来一些奖赏。”

十匹绢布,还有一套头面儿。

嚯,这家人到底是做了什么?居然能得这么多赏赐。

村民们都羡慕麻了。

霍将军也没卖关子,这一家人以后还要在村子里生活,总不好让他们被村民们排挤。

大家都穷,那没事了。

你特别有钱,那我也只会羡慕,也没事了。

但你的钱不算太多,而且看起来像是白捡的,兴许就会有人嫉妒了。

霍潋沉声道:“这次抗击疫情,你们所用的酒精,防疫的方法,都是君秋澜提供的,君姑娘更是不怕危险,亲自去病营照顾病患,这精神值得表扬。”

这么一说,村民们就更震惊了。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之前里正就说了,这封村是君公子提议的,还有那些什么生石灰,隔绝病患,都是君公子说的。”

“要不是咱们封村速度快,恐怕也得被传染上,这瘟疫一旦感染上,就有可能一传十十传百啊。”

“是这个道理,咱们村一个得瘟疫死掉的都没有,这还多亏了人家。”

“说得没错,从前听说哪里出了瘟疫,都是一村一城的死人。”

“不愧是京城来的,就是见多识广。”

“诶,人家以前不是那个什么太子吗?原本是要做皇帝的……”说这话的村民都压低了声音。

“快别说这个话,这君姑娘也是厉害啊。”

“是啊,胆子大呢,我儿子之前困在城里,听说那病营地一个药童人就得负责上百个病人。”

“了不得。”

……

村民们又是羡慕,又是敬佩的。

君秋澜一家,对视一眼,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收下了赏赐。

这下也是正好了。

君秋澜就琢磨之后要建房子了,他们家是什么情况,村里人也能猜个大概,房子建太好,村民们一定会在背后蛐蛐。

如今有了这赏赐的钱,算是过了明路。

五十两银子,在村里能建一座不错的砖瓦房了。

再加上还有宋庭他们在,到时候让娘跟村里闲扯的时候,顺便再透露一点儿,说宋庭他们补贴了他们一些。

也是赶巧了。

君秋澜的心里都在琢磨怎么设计房子了,爹的书房肯定要做,娘的花房也要建起来,小妹的闺房……

霍潋见他们脸上的喜色不作假,稍微有些意外。

“今日也难得来一趟,君公子不请本将军吃杯茶?”

他挥手让跟过来的将士小厮婆子都先回去了。

君秋澜心里咯噔一声,他还得去现代那边录音啊。

现在明显溜不掉。

只能硬着头皮,“将军里面请。”

屋子里没什么不能见人的了。

经历过苏长寻那次的事情之后,他们一家就十分谨慎了,特别是最近宋庭他们也来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都收到地窖里去了。

霍潋进了门,自然也有他的观察。

与普通农家人,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霍潋有疑问,但他不问。

反而像是个普通朋友,询问了他们这几个月在边城的生活情况,以及是否遇见过什么困难,等等。

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

君秋澜着急得不行。

那边可不能迟到了。

眼看着霍将军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灵机一动。

“爹,您陪霍将军手谈两局吧,今日霍将军难得来一趟,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我去林子里试试看能不能抓到几只野兔野鸡,给桌上添个菜,正好表兄他们也来了,给他们也送点儿过去。”

君郁是知道君秋澜今天在那边还有工作的。

他也着急,却也没办法,总不能把将军给赶走吧?

现在儿子说的这话,恐怕就是准备去林子里穿越了。

也好,村民们这段时间都在忙收获,也没什么人去山林里。

他挥挥手,“澜儿尽管去,老夫与霍将军也正好聊一聊。”

霍潋原本想说不用,但父子二人都这么说了,他就干脆将计就计了。

看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君秋澜就拿了一个弹弓,走出门去,又看看婉儿,还有刚赶过来的宋庭。

宋庭听人说将军府派人过来了,还担心他们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刚好婉儿跟他解释了,他才放下心。

心里还想着,以后有霍将军能庇护一二,他们一家也能过得好一些了。

君秋澜笑着,意有所指:“婉儿,正好你与表兄去一趟城里吧,家里米面昨夜消耗了不少,今日霍将军在,你去买些米面粮油回来,哦,对了,上次还说了要给苏先生送书过去,你也一道送去吧,书就在我房间里。”

他说得光明正大。

米面粮油确实是要买的,他们现在吃的都是长粒香米,这边城,哪里找得到这种品质的大米?

君舒婉似乎瞬间就懂了哥哥的意思。

“那我现在就去。”她拉着宋庭,“劳烦表哥陪我跑一趟了。”

屁大点的小院子,兄妹几人的对话,霍潋听得一清二楚。

苏先生,不出意料的,必然是苏长寻。

他和苏长寻也稍微有一些交集,却也不多。

不过这苏长寻从前教过君秋澜,前些日子突然联系上了,好似也不难理解。

书?什么书?

除了兵书,其他的书,他一看就头疼,也就没关注这个问题。

君舒婉进房拿书的时候,他也没在意,只看到用小布包给包起来了。

事情说好,君秋澜就快步奔向山林。

林子很大,绵延百里。

前段时间,村里的赤脚大夫带着人进去采药了,林子里有不少人为踩出来的痕迹。

君秋澜不敢在太近的地方进行穿越,只能走更深一些。

确定了四下无人,他才赶紧穿越了过去。

时间已经快来不及了,君秋澜赶紧换了衣服。

几乎是一路飞奔出门。

华叔还在楼底下逗鸟儿呢,见他跑这么快,还调侃了两句。

“哟,今天是睡过头了?”

君秋澜远远地回应了一声,“是睡过头了,来不及了,改天再陪华叔唠嗑。”

华叔乐呵呵地,他还准备说让君秋澜帮他写两幅字呢。

不是白写,是他老领导在他朋友圈看到了,也想要,让他牵个线,给的钱不少呢。

还是等他回来了再说吧。

今天的录音就在影视城,按照君秋澜往常的习惯,肯定是步行过去,这回是破天荒打了辆车。

刚上车,剧组那边就打了电话过来。

“抱歉抱歉,今天有点事情给耽搁了,最多还有十分钟就到。”

刚跑过,还有些气喘。

负责人那边笑了笑,“也不急这几分钟,你慢点吧。”

君秋澜怎么可能不急?

录完琴,还得赶回去。

“师傅,我赶时间,劳烦您快点儿。”

出租车司机,可能最喜欢听见赶时间这几个字了。

君秋澜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汽车的风驰电掣,人都差点儿给甩晕了。

到了剧组,他也没耽搁,缓了缓情绪就直接开始弹琴。

幸好一首琴曲就几分钟。

弹完之后,负责录音的大叔还笑话他呢,“今天赶时间呢?”

君秋澜心里紧了紧,“是曲子不能用吗?”

再弹一遍,又得花几分钟。

他现在是一分钟都不敢耽搁。

录音大叔摆摆手:“没事儿,能用,稍微修一下就行了,有事情的话,就先去忙吧。”

放在往常,君秋澜肯定会说再来一遍,但今天属实是事出紧急。

“老师,您先看看吧,若是后期还是有瑕疵或者问题,您随时跟我联系就好。”

“没什么问题。”录音大叔满不在乎道。

如此君秋澜才放了心,“辛苦老师了,今天我就先走了。”

走出录音房,又碰到了摸鱼打游戏的曲丰。

“我还说来看看你录音呢,这么快就录完了?”

君秋澜点点头。

曲丰又跟着道:“今天有活儿吗?没事的话,在剧组玩儿呗,今天有季老师的戏份,季老师还挺喜欢你的。”

君秋澜着急,“今天恐怕不太行,我还有点事情,改天再过来偷师学艺吧。”

曲丰只当他已经接了群演的工作了,也不拉扯他说什么了。

“忙就赶紧去吧,改天过来玩儿。”

君秋澜说好,又道:“替我跟陈导打个招呼。”

说完又马不停蹄地跑出剧组。

没有直接回家穿越。

说好了要出来打山鸡兔子的。

总不好空着手回去。

幸好他之前对附近摸过底,知道附近哪有菜市场。

超市里也有卖的,但人家都杀好了,洗干净了。

怎么的?去林子里打猎,还能自动剥皮?

菜市场才有活鸡活鸭。

可他没想到啊,这边的鸡鸭感觉也跟边城的不同。

野鸡,能长这么大吗?

上回他在林子里捕到的野鸡,也只有两斤左右。

这菜市场的鸡,五六斤都算瘦了。

而且这鸡的毛发也跟边城的不同,更是与野鸡不同。

不行不行。

鸡是不能买了。

还是看看兔子吧。

白兔,花兔,灰兔,都有,模样跟边城的野兔子的区别也不算太大。

但是这里的兔子为什么也这么大一只?

一只兔子,顶边城的两只兔子了。

个个膘肥体壮的,皮毛也油光水滑的,哪里像野生的兔子?

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就当是要入冬了,兔子也会囤膘过冬吧。

“老板,给我来三只兔子,要个头小一点的。”

“成。”老板也没问为什么,“要杀吗?”

“不杀,我带回去养。”

老板这才抬头多看了他一眼,“养兔子?那你养宠物兔子去啊。”

“不是不是,我就是观察一下兔子的生活习性,过段时间还是得杀了吃肉。”

君秋澜胡诌了一句,“劳烦您快点儿,车在外面停着呢,别被贴条了。”

现代人的生活方式,他已经很纯熟了。

如今应该也没有人再怀疑他的来历了吧。

老板:“本来我们兔头和兔子皮都是要回收的,你不杀的话,价格要贵点,先给你说清楚。”

“行行行,没问题。”君秋澜哪里还在乎这几个钱?

“您想办法给我把兔子腿儿捆上就行。”

“成。”

老板眼疾手快,在笼子里挑出三只稍微小一点的兔子,拿麻绳捆了一下,就直接交给君秋澜了。

君秋澜快速扫码付款,拎着兔子就往回赶。

算算时间,要是能顺利赶回去,应该也差不多。

可他没想到啊,华叔就等着他呢。

“哟,我还以为你晚上才回来呢,这么早就回来了?”

见他还提着三只活兔子,“要吃兔肉啊?你怎么不叫老板给你杀了呢?”

君秋澜又紧急找借口,“不是拿来吃的,剧组的道具,等下要拿到剧组去。”

华叔想着也对,君秋澜的房间里也没有厨房,也没见到他用电磁炉。

“对了,耽搁你二十分钟时间吧,给华叔帮个忙。”

华叔对君秋澜一直都挺好的,好到君秋澜根本没办法拒绝。

二十分钟。

就当是在林子里多转悠了一会儿吧。

“不知华叔是有什么事情?”

华叔说明缘由。

就是写两幅字画,君秋澜松了一口气,这对他而言,确实是花不了什么时间。

“那现在就写吧,我等下还得出门,我先把兔子放上去,把印章拿下来。”

“成啊,我去准备笔墨。”

华叔还给领导打了个电话,问领导对字画有没有要求。

要求也简单。

一幅能壁挂的大字,写天道酬德。

君秋澜听到这个词,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还记得华叔之前的头像是天道酬勤来着。

这个年纪的人都喜欢这种风格?

第二个就写个常规的题词就行,内容要求写管理员的一首诗。

……数古今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这首诗,大气磅礴,君秋澜只读了一遍,就彻底爱上了。

这个世界,果真是了不得。

君秋澜想着,改日或许可以去买些诗集回去,爹和苏先生应该都会喜欢。

上次去书店的时候,属实是挑花眼了,也没有个目的性,觉得带什么回去都一样。

弄回家之后,他也忙着,也没有具体看那些书都写了什么。

爹倒是每晚都要去地窖里开着台灯看看书。

以后或许可以有针对性地去书店选一下,这世界的书也便宜啊。

君秋澜脑子里想着这些事,但手里的动作没停,两幅字画,还不到十分钟。

“华叔,您看看还满不满意?”

“这还能不满意?”华叔都舍不得,“要不然,下个月房租我也不要你了,你再给我写两幅字画?”

君秋澜忍俊不禁:“今天还有事情要忙,改天来给华叔写就是了,华叔给我减免了水电费和网费,已经足够了,再给我减免房租,我都要不好意思住在这里了。”

是个实诚的孩子。

华叔乐呵呵,“钱转给你了,那你先去忙吧。”

眼神都没从字画上挪下来过。

君秋澜都没顾上看看有多少钱,赶紧上楼了。

回了出租屋,三只兔子已经挣脱了麻绳,在屋子里到处乱蹦。

他今天人都要麻了。

自从有了穿越机缘之后,他运气一向挺好的。

今天怎么好几桩事情挤到一块儿去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

也没去逮兔子,用上了他从家里带出来的弹弓。

三颗石子,搞定。

他们现在的家境,家里没有捕猎的工具,用弹弓,这才是正常的。

再说了这是边城,武器都是要登记造册的,他们拿出弓箭才不合适了。

兔子已经昏死过去。

君秋澜换回出门时的衣服,拎着兔子,回了山林。

小心翼翼。

幸好没人。

而且山林里的灌木丛茂密,就算有人,只要不是贴脸了,也未必看得清。

他稍微将身上的衣服弄得凌乱了一些,这才提着昏死的兔子回了家。

刚到家门口。

苏先生的牛车也到了,君舒婉也坐在车上,车上拉着一些米面粮油,还跟着个赶车的小厮。

是上回君秋澜见过的。

苏长寻和君秋澜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屋内。

都是聪明人,无须多言。

苏长寻本就盘算着,这几日要来看看君秋澜他们一家。

这次的瘟疫,他一直待在家中,还吃了几天君秋澜送来的药丸,没有出任何问题。

但是家里负责采买的小厮,却不幸中了招,就是今天跟来的这个,叫刘同。

家里的小厮,都是他养大的,不说多么深厚的感情,但却是绝对听命于他的。

苏长寻再三犹豫,还是把药给刘同吃了。

原想着,要是这症状没有减轻,还是得送到病营去。

毕竟君秋澜当初也说的是这药只能起一个预防的作用。

结果没想到,刘同只吃了一次药,睡了一觉,第二天早起的时候,身上的症状就减轻了许多。

苏长寻这才意识到君秋澜给他的药,究竟有多么神奇。

若是传出去,恐怕这事情就麻烦了,他都有些后悔把这药给拿出来了。

幸好刘同跟在他身边快十年了,是信得过的,也不曾问过这药是从哪里来的,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君秋澜装模作样拱手,“苏先生,今日怎么突然过来了?”

苏长寻也配合,“见了婉儿送来的书,特意来找你爹讨论讨论的。”

书的内容,他其实都还没看。

君秋澜没去,君郁没去,只派了这个小姑娘去送书,他就知道君秋澜他们遇到麻烦了。

路上问过君舒婉,知道只是霍将军来了,他倒是放心了不少。

霍潋,打仗厉害,生活里却是个怕麻烦的人。

恐怕就是这次的酒精,还有防疫的方法,让霍潋对他们一家生起了一些好奇。

问题不大。

君秋澜:“正好霍将军也在家中做客,学生刚去林子里打了几只野兔,先生今日也留下吃顿便饭吧。”

师生二人在小院门口文绉绉地你来我往。

霍潋耳力好,听了个清清楚楚。

看着棋盘上的残局,得,又是输,想赖账了,干脆起了身,走出房门。

“苏先生,许久不见了。”

苏长寻对霍潋见了礼,“霍将军安好。”

“别整这些文绉绉的了。”霍潋刚想嫌弃,然后就看到君秋澜手里的兔子了。

“这是你去林子里打的?”

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君秋澜面不改色心不慌,“兴许是今日喜鹊报喜,霍将军给我们送了银子布匹不说,去打猎还能打到这样的肥兔子,大抵是沾了霍将军的福。”

他分出一只,交给君舒婉,“这只送到表兄他们那边去吧。”

君舒婉笑着颔首,“这兔子长得真好,兴许是天气要变凉了,兔子也想养膘过冬呢。”

不愧是亲兄妹,连思维都是一样的。

君舒婉提着兔子走了,边走还边小女儿情态地嘀嘀咕咕,“到时候兔子皮毛留下来,能做几顶雪帽子呢。”

但霍潋的怀疑却没有消除。

他十三岁就来了边城,年年都去打猎,军中常年粮草不充裕,打猎也算是给将士们加餐。

什么时候见过这么肥的兔子了?

可他也想不到这兔子还能去哪里猎。

君秋澜总共也没出去多少时间。

“来,本将军今日亲自帮你们杀兔子,你们写字的手就靠边吧。”

君秋澜也没拒绝,“那就劳烦将军了。”

君郁配合地拿出菜刀,“讲真的,我们还真不会打整这些东西,我跟着将军学着点吧,”

霍潋接过,但他却先检查了一下兔子。

确实是被弹弓打伤的模样,还手一击致命,不对,还没死透,就昏死过去了。

大概是品种不同?

霍潋确实是找不到有效的证据。

杀兔子,剥皮,动作十分麻利。

“我这小厮寻常就负责庖厨。”苏长寻挥手,“很长时间没与将军碰面了,不如聊几句?厨房的事儿,就交给我这小厮吧。”

霍潋当然说好,他来做客,帮忙杀兔子就算了,难不成还得帮忙做饭?

堂屋,宋熙容上了一壶粗茶,就去厨房帮忙了。

这次疫情之后,要换知府了。

苏长寻这些年也不跟朝臣接触,但是城里的文人,都对他万分尊重。

没办法。

当年十七岁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啊,哪个读书人不羡慕?

霍潋不是一个喜欢说废话的人,“新知府,跟苏先生可有关系?”

显然他也有自己的情报网。

苏长寻:“不过是从前外派做官时,资助过一位颇有天资的贫家子弟罢了,谈不上多少关系。”

这就够了。

这时代,对于贫家子弟来说,要是有人愿意供他们读书科举,那就跟亲爹没什么区别了。

能来这里做知府,应该还是自愿来的。

兴许就是为了照看苏长寻呢。

霍潋:“我也不多说,只希望这新知府对边城的管理,不要太指手画脚。”

上一个知府,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对他这个武将来说,是好事情,不会什么事情都要来掺一脚。

苏长寻笑了笑,“霍将军说笑了,知府管理内政,如何能掺和到军营里去呢?”

“那就好。”

边境的治安向来不好,当官的不作为,他也只能派他的兵出去,时不时巡逻一下。

但他的兵是要去打仗的。

不是衙门的捕快。

新知府能把这个事情接管回去,他也乐得轻松,只希望他是真的有能力。

边城的百姓已经够苦了。

君秋澜和君郁也在旁边听着,基本上不参与这些话题。

他们身份摆在这里,说什么都有些尴尬。

若是只有苏长寻一个人在,那还能稍微聊一聊。

霍将军又说起了这次回京,军饷又被克扣的问题。

户部那几个老匹夫,就会跟他打太极,说什么没钱。

往年,能拿到原定军饷的六七成,那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们自己再补贴一些,将士们只要能吃饱饭,也都不多说了。

可今年……

恐怕一半都拿不到。

走之前,还听那皇帝佬儿说要建什么观星楼,还要封那神医做国师。

真是越发的昏聩了。

明明早些年他只是跟这皇帝不对付,但皇帝明面上也没表现出昏聩,还真是老眼昏花了?

霍潋看了一眼君秋澜:“京城里的夺嫡之争,明争暗斗,君公子有什么想法?”

君秋澜嗤笑了一声,显然是不屑,“如今我只是边城的一位普通老百姓,夺嫡之争,与我有什么关系?”

当初,那几个小皇子母妃的娘家,各种暗中对他使阴招,就是想把他这个太子拉下来,他们才能有机会。

那时候,他便预料到了会有如今的情况了。

都不是省油的灯。

很明显,也是揣摩住了皇帝的心思,有亲儿子了,养子还算个屁?

当初皇帝不能生孩子,也有御医提过,多选一些好生养的嫔妃进宫,说不定能有机会。

皇帝的后妃,自然不是平民女子,只能从各个官员家挑选。

这些官员,其中还不乏曾经对他示好的。

皇子出生,他们的态度就变了。

君秋澜起身,对着霍潋行了个礼:“如今我们一家只想安稳过日子,京城里的事情,再与我们无关,霍将军也不必再特意提起。”

霍潋点点头,顺势提起了酒精,“君公子从前手握酒精这样的配方,为何不曾拿出来?”

君秋澜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君郁就站出来了。

“这酒精,原是我在一本古籍中见到过,将军也知道我从前的身份,不好出风头,再加上,我从前也不爱钻研这些,看过便只是看过,也不曾实验过,更是不清楚这效果能达到什么地步。”

他说的是不知道效果能达到什么地步,不是说不知道他有没有效果。

这话就说得很巧妙了。

霍潋若有所思,又道:“那些防疫的方法,也是君先生在书中看到的?”

君郁:“并不完全是,年轻的时候出去游学,差点误入了一座染上瘟疫的村落,当时便琢磨过一些法子,告知了当地的官员,确实是一定程度地减轻了传播风险,这回也是澜儿与我共同商议之后,才得出这些比较详细的防疫方式。”

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霍潋要查也无从查证。

霍潋也琢磨着,这些文人,看的书确实是比较多,也爱去游学,算是见多识广了。

兴许真的是他多虑了?

苏长寻也帮了个腔,“从前治疗外伤,也会用一些烈酒清洗伤口,能一定程度上减少创面染上火毒,可见前人也是有智慧的。”

霍潋点点头,确实是如此。

军中的外伤,绝对是最多的地方。

都不说打仗,就平时训练,也难免有将士受伤的时候。

军医们用烧刀子给将士擦拭伤口,虽然疼,但愈合效果都还不错。

霍潋也懒得多想了,只要这君秋澜不想着搞事情,那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他就管不上了。

再说了,不管君秋澜到底什么目的,这回是真真切切地帮到了他,也帮到了边城的百姓。

“此后有什么打算?”

君秋澜看了看这间几乎家徒四壁的房子。

直言道:“将军今日送来五十两银子,我只想重新建一座房子。”

话说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霍潋笑了一下:“我看你不是想建房子,是想让本将军想办法帮你把那些探子给打发了。”

君秋澜笑而不语。

这回的酒精,献策,五十两银子,几匹布就把他们给打发了?

钱是过了明面了,能拿出建房的钱,不算意外,担心的就是那些探子回去没说的,把此事夸大。

京城里那些人,个个都巴不得他死在边城,要是过得太好,万一还有后招呢?

他时时不在家中,他不能让爹娘在家还有危险。

霍潋哈哈大笑,“行了,这事情也不难办。”

刚经历过瘟疫,又快入冬了,边城戒严,严格控制外来人口,把那些说不清来历的,直接当成戎狄的探子,抓几个做典型,也差不多了。

君秋澜再次拱手行礼,“那小子就多谢将军了。”

苏长寻这边,新上任的知府跟他有关系,又能从中斡旋一下。

反正前几个月他烂泥扶不上墙的形象,还有他们一家子过的苦日子,这些消息都应该传回去了。

京城夺嫡,各显神通,估计也不会太关注他这个废太子了。

中午。

一大盆兔肉端上桌。

村里也就不讲究什么男女不同席了。

霍潋还在饭桌上关心了君舒婉几句。

当然了,是以长辈的姿态去关心的。

这小姑娘,心性高,胆子大,倒是不像京城那些扭扭捏捏的姑娘,反而是跟他夫人的性子有几分相似。

君舒婉也大大方方的,直说自己也想以后能为爹娘和哥哥遮风挡雨。

逗得霍潋哈哈大笑,“好样的,这回你去照顾病人也算有功了,明面上给你的不能太多,等你回了将军府,让我夫人去给你挑一匹马,边城的姑娘,不会骑马,怎么能行。”

君舒婉眼神亮晶晶的:“多谢将军。”

君秋澜也道:“多谢将军照拂了,小妹性格天真,还望能多与霍夫人学习学习。”

霍潋思索片刻,“如此也好。”

这丫头聪明,只做个端茶倒水的丫鬟,是有些屈才了。

夫人身上的事情多,有时候比他这个将军还忙。

培养一个得力助手,也能分担一些。

宋熙容也顺势问起了女儿的打算,刚好霍将军也在,就算过个名路,以后要做什么,霍将军这边也不会再多想了。

君舒婉思索片刻,又看了看自己的哥哥。

君秋澜:“尽管说便是,哥哥能理解你的心意,但瘟疫这次,确实是太过于冒险了,你也不曾想过,万一你出了事,是我们亲自把你送去了将军府,你要我们余生如何度过?你要霍夫人如何自处?”

君舒婉自知理亏,规规矩矩给爹娘道了歉,并保证了以后有事都一定先跟家里人商量。

君郁叹了口气,“不是责怪你,是担心你。”

“女儿知晓的。”君舒婉看着家人的面容,鼓起了勇气。

“女儿此刻并无什么坚定的打算,只是不想自己太过于弱小,就算是不能保护爹娘,我至少要做到以后能护自己的周全,目前,我就想跟在霍夫人身边学习,不拘是学武,骑马,甚至是管账,做生意,为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情,学什么都可以,等日后女儿确定了想要做的事情,一定会再跟爹娘和哥哥商议。”

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姑娘。

对现状有了深刻地理解,想要改变,但是对未来,还是有些迷茫的。

因为现状跟她从前经受过的教育,差异太大了。

京城的贵女,都是朝着宗妇去培养的,但她不喜欢那些,爹娘也顺着她,平日里多是与几个闺中密友一起,看看话本子,比比谁的衣裳好看。

从前学的那些,在这里,几乎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哥哥去了一个新的世界,也都是慢慢摸索,才找到了自己的路,才能在这条路上,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她也总要去看看边城这个新世界,才能确定自己以后想要做什么,在此之前,她能做的就是成长,为日后想要做的事情,为今后的目标,打下基础。

苏长寻的眼中也露出几分欣赏,“婉儿姑娘蕙质兰心,假以时日,定会有所作为。”

霍潋心说,这正合了他的意,大手一挥,“此事本将军会与夫人说的。”

“那就多谢将军了。”

君郁和宋熙容听女儿并没有什么激进的想法,只是想跟着霍夫人学习,也算是彻底放心了。

未来要做什么,且走且看吧。

吃过饭,苏长寻和君郁交换了一个眼神。

“郁兄,上次你借我那本书,我还有几处晦涩的地方,郁兄可否为我答疑?”

“自然,答疑称不上,互相探讨罢了。”君郁说着,又看了霍将军,“霍将军不妨一起?这村里也不如城中,没什么娱乐的地方。”

霍将军想到文人那一套在之乎者也,脑仁儿都开始疼了。

“本将军刚回边城,军中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就不与二位先生探讨学问了。”

“如此,那也不方便多留将军了,改日我们再登门拜访。”君郁礼数周全。

君秋澜也道:“我去送送将军。”

“不必。”

他看了一眼君秋澜的皮肤,哪里像边城的百姓了?

比婉儿姑娘还白嫩。

“平日里还是多出来走走吧,莫要缩在屋子里了,又不是姑娘家,难不成还躲在闺房里绣花?”

显然是不信君秋澜之前那一套颓丧废太子形象的。

明显是装的,也就不点破了。

顺便也是想说,城里那些探子,他会帮忙解决,以后不用再演了。

君秋澜也不好反驳,他以后也不可能经常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那边的事业,还挺重要的。

而且除了是在那边能赚钱,他似乎也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和乐子。

在边城,不管如何,他都不可能大刀阔斧地做什么,只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他是个男人啊,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儿事业心呢?

就连婉儿都在成长,他这个做哥哥的,总不能落后了。

送走霍将军。

今天的紧急情况算是解除了。

家里,爹和苏先生还真就讨论起书来了。

君郁还特意回房间拿了一本他最近看的书,“这书中的观念,与我们很是不同啊,苏先生看看?”——

作者有话说:日万成功,快表扬我。

叉腰牛批一会儿。

P个S:兔子不是bug。

第38章 试镜

君秋澜看了一眼书的封面, 是讲天文地理的。

那观念确实是不一样了。

时下讲究的是天圆地方,但另一个世界很明确地飞到外太空,用真实影像告诉大家, 他们生活的地方,确实是一个很大的球体。

苏长寻确实是感兴趣, “这上面的字……”怎么缺胳膊少腿的?

但他顿住了。

这书页是彩色的,与上次他瞟见的差不多。

联想到君秋澜给他送的药。

不难猜出君秋澜必然是拥有了一些奇遇。

兴许是涉及到这一家人的安危。

他也是当初实在是好奇, 想解开这道谜题,反而撞破这些。

想到这,他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这种奇遇,肯定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这些书,也坚决不能暴露在人前。

他索性就不问了。

上面的文字, 缺胳膊少腿, 但是联系上下文,也是能看懂的。

就是这书的排版,是横着排的, 还稍微有些不习惯。

“不错不错,这书写得有理有据, 想来一直是我们的观念出了差错。”

君秋澜见他不多问, 也松了一口气。

“爹, 等下您给先生再拿几本书吧。”

苏长寻眼前一亮, 这些书有趣啊,现在他也只是一个流放的罪臣,除了看看书, 也做不了什么事情了。

这十来年,基本上都这么过的,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新鲜事。

君郁点点头, “不如让苏先生自己挑选几本带回去吧,只是……”

苏长寻摆手,“老夫心中有数,也不必多言,定不会让你们一家出任何危险。”

这父子愿意把书拿出来,就代表着对他的信任。

君子之交虽淡如水,却也最为诚挚。

“娘和小妹去隔壁商量着要用霍将军送来的布匹做衣裳被套了,我去琢磨一下画新房的图纸吧。”

要建房,过了明路。

自然是越快动工越好。

边城的冬日比京城冷太多了。

这土坯房住一个冬,恐怕还是要遭点罪的。

君郁琢磨着儿子可能还要去那个世界,“回房间去画吧,莫要忘了苏先生还在,今晚得早些吃夕食,别画图也忘了时间。”

“儿子知晓。”

苏长寻略微琢磨了一下,就隔了一扇门,画图忘了时间,叫一声就行了,还特意叮嘱?

但他依旧没有问出口,复又扯着君郁问起了这本天文书里的内容。

君秋澜多看了几秒,这才回了自己的卧房。

关于把书暴露给苏长寻,君秋澜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经历了这么多,怎么还可能天真如旧?

前提是,苏先生是个好人,人品是值得信赖的。

从前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为官十载就能做到丞相的位置,此人的才智,计谋,绝非常人能比的。

在这边城,他们一家未来想要过得安稳,除了霍将军明面上给他们解决一些麻烦之外,还得要苏长寻这么一个,能在暗地里给他们助力的人。

只是一些书罢了。

反正没有任何人能知道这书的来历。

苏先生聪慧,今日的天文书,大抵也是爹的一种试探。

毋需多言,苏长寻没深究,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君秋澜这边,还真就琢磨起了建房子的事情。

他想过像现代那般,建一栋二三层的小楼,占地面积也不需要太多。

但是仔细想想,还是把这个方案给否定了。

不能建得太豪华,更不能太标新立异,否则他们之前做的那些就没有意义了。

而且这是边城,二三层的小楼,实在是太显眼了一点,万一村里进了贼匪,这小楼就是活靶子。

君秋澜的想法是建一座普普通通的小两进的院子,村里的富户也差不多都是这样。

而且村里每家每户人口都不少,也不兴分家,几代同堂也不少见,每一代都是家里好几房兄弟,再添丁,家里的房子就只能不停往外扩建。

他们家人少,暂时应该也不会添丁,毕竟小妹看着也没有要近几年就成婚的打算,他就更是如此了。

所以他们的二进小院儿看起来应该还比其他富户小一些。

如此,融入到村里,也就不显得突兀了。

但是内部如何布置,现在就能有说法了。

前院,平时招待客人,或者村民们串门儿,过来看看,就做得跟寻常的村中富户的院子差不多就行了。

以后表兄表弟们跑商过来,前院也能给他们当个落脚处。

第二进的院子,默认是主人家住的地方,一般情况来说,没有主人家的邀请,是不可以随便进去的,有一定的隐私性。

边城的民风虽然彪悍了一些,最基础的礼貌问题,大家还是懂的。

君秋澜粗略地画了个设计图,然后又偷偷回了现代,上网查了一些资料。

别的都好说,院墙得建得高一点,用料也得要结实一点。

搜了半天,有一个现代所有建筑都离不开的材料,引起了他的注意。

水泥。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个字,之前看小说,学知识,特别是穿越文,这几乎是主角搞事业途中必备的东西。

都说穿越三件套,水泥玻璃和炸.药。

其中,水泥和玻璃占比最大,毕竟炸.药这东西,如非穿越成了皇室贵族,拿出这东西,就很危险了。

至于说玻璃,玻璃的出现,会对现有的琉璃造成一些影响,却也只是金钱上的东西。

只有水泥,是个几乎没有争议的东西。

修桥铺路,建房,修补城墙,都能用得上。

之前也只当小说必然有一些夸张的描写,但现在看来,这水泥确实是个好东西。

现代的水泥,他造不出来,但是偷偷买几袋回去,应该不成问题吧。

又查了配方。

古代也能做水泥,只不过是土水泥,质量达不到现代工业水泥的标准,但是也够用了。

到时候有人问起来,他也能有个说法。

君秋澜没敢在现代多待,苏长寻还在家中,只是季泓老师介绍的剧组,试镜时间改了一下,就在明天。

让他准时过去。

君秋澜看到信息的时候,也只能叹口气,去肯定是要去的。

做群演挺好的,工作不算累,但是不稳定,特别是影视城的剧组还是不算多,有的时候同一个剧组,他和张力能来回跑几天,每天都演不同的路人角色。

时间长了还是不行。

观众们的眼睛是雪亮的,到时候前一集电视剧看见他演了个乞丐,后一集又看到他穿着华丽地出现在酒楼吃饭。

这不就穿帮了吗?

特别是他个人形象问题,依旧还是古装剧接得多,有的现代剧看到他一头长发和长相,都不太乐意用他。

两相比较下来,还是一个有名有姓的角色更稳定一些,只要不是主角,小角色的话,也只需要在自己有戏份的时候去剧组报道就行了。

最重要的是,给的钱多。

现在要建房子了,建房子的钱,直接用银子就好,但是内里的东西,他准备要搞点儿不显眼的高科技回去。

要花钱。

他手里的这些积蓄,还是远远不够。

只是他原本还想着,这几日再怎么都要抽时间去城里,跟宋庭和宋彦一起转转。

看来还是得要爹娘帮他斡旋一下了。

跟剧组联系完了之后,君秋澜就回了家。

苏长寻和君郁还讨论得火热。

因为他们发现,这天文书上的内容实在是太过于神奇。

他们常说会带来不祥之兆的扫把星,原来有个很美妙的名称,叫作彗星。

月亮上也没有住仙子,反而是坑坑洼洼的……

这本书里的内容,几乎是颠覆了他们以往所有的认知。

苏长寻看过之后,心底满是惊诧,他是猜到君秋澜或许有了奇遇,却没想到这番奇遇是他完全无法想象的。

书中的内容太多了,有的东西他看不懂,却也知道,绝非是此间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看了这些书,总感觉自己如同井底之蛙一般,毫无见识。”

君秋澜忍俊不禁,要知道,他刚去那个世界的时候,几乎每时每刻,都在颠覆自己的认知。

“歇息一下吧,家里光线不好,莫要伤了眼睛。”

君郁和苏长寻乐呵呵地放下书,也是没注意,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

“图纸画得如何了?”苏长寻问了一嘴,他对建筑格物,也有一些研究。

君秋澜把自己画的图纸放到君郁和苏长寻的面前。

“只画了一个草图,待日后慢慢修改吧。”

苏长寻琢磨,这一下午,就画了这么一个图纸?

但他没问。

“瞧着与寻常的两进小院也差不多。”

苏长寻如今在城里,也只有一座小两进的院子,图纸上的格局看起来跟他家里差不多。

君秋澜点点头,“虽说霍将军能解决偷偷来边城的探子,但若是他们直接收买边城的百姓盯着我们,那就防不胜防了。”

苏长寻明白他的意思。

两进的小院子,也够这一家四口的居住了。

“建造房屋的匠人,我这里也有熟悉的,他儿子之前跟着我学了两年的算术,还算有几分交情,人也踏实,手底下的工人也都是些老实人。”

君秋澜自然是相信的。

能得苏长寻的信任,其他的话就不必再多说。

“那就劳烦先生帮忙引荐了。”

君郁接过话头,“正好,要建房子,得去找里正划地,去官府买地,签地契,匠人的事情,也交给我去办吧。”

君秋澜心说这样也好。

君郁又道:“刚好疫情过去了,城里或许有不少人要给家里写信报平安,我准备让婉儿先顶上我的摊子。”

既然君舒婉要成长,与三教九流打交道,在所难免。

霍将军回来了,又要严查外来者,治安方面倒是不用太担心。

再则,宋庭他们的商队也在那附近兜售货物,他在那边摆了那么久的摊子,也有些熟人,能看顾一着一点。

最重要的是,闺女在疫情期间的表现,在城里已经有一些声望了。

君舒婉刚回来就听见爹说这个事情,高兴得不行。

从前为了安全,她都尽可能地不出门,爹娘也是让她少出门。

现在她能去帮爹爹摆摊子了。

正好将军府给她多放了几日的假期,就当她出去锻炼锻炼了。

晚上,宋庭他们卖完今天的货物也都回来了。

早上的时候,他也是再三跟婉儿妹妹确认家里没出事,将军只是来作客,他才能放心带着人去卖货的。

只是没想到晚上回来的时候,还有一位先生。

读书人,走到哪儿都是受人尊敬的。

宋彦本就喜欢读书,得知苏长寻的身份之后,更是激动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

他是商户子,原本也不能科举,现在也更不可能考科举了。

只不过读书,依旧是他的习惯和爱好。

“莫要如此客套。”苏长寻笑眯眯的,“老夫与秋澜也有一段师生情谊,如今都在这边城讨生活,互相照应罢了。”

他看着宋彦,心中其实也有些感慨,如果他的儿子还在,也差不多这么大了。

“听说你之后要留在边城了?若是有空,可以跟你姑父一起去老夫家里坐坐,老夫家中还有一些藏书。”

“那就多谢先生了。”宋彦激动得不行,之前他还在想,来了边城,恐怕也没什么书可以看了。

幸好姑父博览群书,说不定还能跟姑父探讨一下学问。

没想到,这里还有曾经的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啊。

吃过饭,兄弟二人也没多留,回了租赁的院子,还得算算账。

他们本就是商户,来这一趟,四处跑来跑,发现其实这里处处是商机。

只不过这地方太偏远了,又乱,导致那些大商户根本看不上这个地方,也只有他们这种跑商的,为了赚钱能拼命的,才愿意来这个地方。

宋庭和宋彦对以后也稍微有了个规划。

姑姑和姑父一家的情况,没有他们想象中的糟糕,甚至在村里过得还算不错了。

兄弟俩的盘算,君秋澜一家尚且还不得而知,这会儿天黑了,他正带着苏长寻在房间里挑书呢。

留了一手,没让苏长寻直接去地窖里看。

是君郁假装从房间里拿出来的。

宋熙容和君舒婉在卧房,苏长寻肯定是不方便进去的。

君郁也是随便从那一堆书中拿了几本。

今天拿出天文书,就是想看苏长寻的接受程度。

显然苏长寻的接受程度很好,而且是各方面的。

那么再拿出其他的书,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苏长寻也不挑了,“就这几本先看着吧,时间不早了,我看完了就送回来,放心,定不会让任何人瞧见。”

“苏先生有此承诺,我父子二人自是信得过的。”

“不用送了。”苏长寻今天心情特别好,临了出门,他还提醒了一句:“对了,你们建新房的时候,最好单独弄一个密室,谁也别说,就算是我也不行。”

君秋澜拱手,“多谢先生提点。”

就算苏长寻不说,他也会这么做的。

就是这密室还得等房子建好之后,他跟爹亲自去弄了。

就算匠人信得过,他也不愿意暴露在任何人面前,人心经不起考验。

次日,一家人分头行动。

天气要转凉了,最近暂时也不用做扇子了,宋熙容就带着布料,去隔壁找几个嫂子一起做衣裳被套。

妙儿那边之前也跟着那些妇人去熬药了,没跟病人接触,霍夫人也给了奖赏,没有婉儿这么多。

几个妇人围在一起,有商有量的,都在说日子会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