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被陈宗礼视为眼中钉的陈二少再现港城!今天带大家扒一扒陈一诺的真实身份吧!”
LS酒店总统套房内,陈一诺靠在沙发上刷短视频,肚子上盖着那张安抚毯。
看看这视频的时间长度:短短60秒,把他前半生浓缩解读完毕,虽然真假掺半但高潮迭起,把他塑造成涅槃重生的豪门弃犬,成功收获观众几十万点赞。
他关掉视频,一边感叹自己的身世越来越扑簌迷离,一边庆幸还好繁星TV卖得早,几个KOL,几个快节奏的短视频,就要让媒体行业变天了。
“滴——”
酒店房门打开,王之初手上拿着一堆袋子,气喘吁吁地进来,看他的眼神,像老父亲看啃老的儿子。
“你打算住酒店到什么时候啊?自从你住LS酒店的消息泄漏,楼下总有狗仔蹲着,烦死了。”
陈一诺躺倒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双手叠放在毯子上,宛如一具安详的尸体。
“你又知道是在拍我?好歹六星级酒店,yp、出轨的一大堆,这里保不齐就是狗子移动办公点。反正老子不搬,老子有钱,老子就喜欢住酒店!”
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沙发上坐起:“哎,有没有什么律师函,能警告警告那些狗仔?几百米内不能在我身边出现那种……”
王之初一眼识破,拒绝道:“你不是说他们未必拍你吗?别张嘴就给我增加工作量!”
王之初忙着把大采购的东西一样样放到茶几上:“呐,隐形眼镜,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陈一诺拿起隐形眼镜包装盒,对上面的说明念念有词:“奶茶摩卡……还是个棕色美瞳啊?”
“随便吧……感谢老王让我重见光明!之前商场随便买的那款什么水润小黑环,那镜片硬得哟,像给眼珠子磨砂,几乎把我弄瞎……”
王之初嫌弃地看他:“你直接做近视矫正手术吧,大男人去美瞳店里买水润小黑环,像话吗?”
陈一诺洗干净双手,对着化妆镜熟练地佩戴隐形眼镜,喃喃:“所以我让你去买啊!而且,万一手术失败,我以后看不见怎么办?”
“一想到看不见你,老王,我心里真的……”
王之初翻了个白眼,强行打断:“差不多得了,还演上了……”
“啪——”一叠资料,落在茶几上。
“A国警方对吴奇调查有最新进展,他们追踪到,那位转赠他别墅的金主在开曼群岛注册了一家叫Sunshine的房地产公司。”
“结合你之前怀疑HT卫视收买了莫多里身边的秘书,我们顺藤摸瓜,也发现HT跟这家Sunshine也有关联公司……”
陈一诺声音从洗手间传来:“Sunshine是家空壳公司吧。”
王之初点头:“没错,法人是一个顶包的外国人。但能肯定的,这两件事背后都是同一个人在设局。”
听到这里,陈一诺已经确认,这些看似毫不相关,抽丝剥茧后都有着共同的幕后黑手,也就是他上辈子的仇家——贺朝阳。
这个人,从圣保罗时就跟他针锋相对,上辈子为了让贺朗把建盛集团交给他,不择手段把他和陈家一步步推入深渊。
……
“哎呀……”陈一诺喊了一声,王之初以为他突然想到什么,等着往下听。
“老王,我隐形眼镜贴反了!靠,这东西的正反就不能标注明确一下吗,疼死我了……”
“……”
王之初觉得自己头上有N条黑线,他无语:“跟你说正经的,别再说你的眼睛了!”
陈一诺不服:“眼睛是心灵的窗口,不搞好了,我怎么装进别的东西?”
王之初破罐破摔了:“你爱装不装,消息就这么多,还有这份新鲜出炉的羽南港竞标资料。”
岚枫山赛车后,陈一诺明确地说,要全身心投入到羽南港项目。本来,他想按陈宗礼说的,到天峻坐下来慢慢聊。没想到,他们赛车的事被媒体爆出,加上莫多里收购失利,两件事叠加,天峻股价最近一直在跌。
这时候,他要是高调现身天峻,记者忙死,陈宗礼烦死,天峻股价还要接续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决定先采用迂回战术。
带好隐形眼镜的陈一诺,擦干眼泪,把茶几上的资料翻了几页,问王之初:“参与竞标的公司有哪些?”
王之初从文件的最底层抽出一张纸:“预计竞标的企业名单都在这里了,一级机密!”
陈一诺从上往下扫视,除了天峻集团,还有一个熟悉的名字——建盛集团。
上辈子,天峻竞标羽南港时,陈一诺还在A国因为繁星TV收购的事奔波。并不清楚当年竞标的集团具体都有哪些,只记得,最后天峻错失羽南港,加上资金周转问题被大财团盯上,开始隐秘地收购天峻散户股份,并发起恶意收购。
那次恶意收购,虽然没能成功,却让天骏集团元气大伤。为后来天峻的破产埋下隐患。
当年,那个企图收购天峻的财团,为首的就是港城四大家族中贺家的建盛集团。
看来,他们姓贺的就是咬着陈家不松口了。
赛车那天,听陈宗礼的意思,他并不打算放弃羽南港,为了避免重蹈覆辙,陈一诺势必要帮天峻过这一关。
戴好隐形的陈一诺,眨着奶茶色大眼珠,迫不及待地翻了翻资料,越翻眉头越紧。
“都是招标话术,没有更多资料确切资料了?”
王之初额上青筋跳动,咬着后牙槽:“大少爷,你张张嘴,我跑断腿。这是zf机密文件。我能拿到这些已经刷爆人情卡了。”
陈一诺合上资料,挠挠头,虽然有重生这个金手指,但他上辈子没参加过羽南港,对细节完全不清楚,很多事情不好展开……
他眼睛一转,朝王之初打了个响指:“老王,今天中午去恒福吃日料怎么样?”
王之初惊讶他转话题的速度,上下打量他:“你敢这样出去?楼下全是记者,戴个口罩挡一挡吧?”
陈一诺自信飞扬:“不挡,今天就是去见人!”
……
恒福日料位于港城商业区金环的建盛广场内,是一家由建盛集团投资,专门招待客户用的高级日料。
刚开始,知道的人并不多,但来过的客户都说好,口耳相传下,这家店成了繁华地段食材新鲜、烹饪水准一流的名店,慢慢地,还成为港城富豪常驻的日料餐厅。
午市还没开始,恒福已经坐满了人,本来是预约制的餐厅,陈一诺他们好彩,今天剩下一张二人桌没订出去。
进门后,身穿和服的服务员,就把“歇业中”的牌子挂到门口。意思是,今天不接待客人了。
这是恒福的规矩,午市晚市只接待限定数量的客户,坐满就闭门谢客,根本不考虑翻桌。底层目的,是为了让客人们别赶时间,好好谈生意。
为了商谈隐私,餐厅包间为主,但也有零星几个卡座,他们就被服务员带着,在一个四人卡座落座。
王之初拿着平板下单,他忙了一上午早饿了,问道:“少爷,你吃点什么?”
陈一诺托着腮密切留意着店内的食客,喃喃:“除了生的,其他随便。”
王之初点平板的手指没控制住,往下一划,不小心把整列刺身加入购物车。
他一边忙着取消,一边难以置信道:“不吃生的,你来什么日料店?这里低消四位数啊。”
陈一诺眨眨眼,压低声音:“不吃生的就不能来日料店么?你看看,那些人不吃饭,还来日料店呢。”
王之初隔着眼镜打量着四周,除了他们,全是西装革履的企业高管,不少人对着满是文字、图表的电脑窃窃私语。桌上新鲜、美味的刺身一片没少,全成了谈生意的幌子。
从食客到王律师,王之初很快进入工作状态,他俯身向前,压低声音问对面的陈一诺。
“你到底来这里想干嘛??”
陈一诺的隐形眼镜让他视力重回5.1,看见一个身影从包间出来,立刻从座位起来:“想上厕所!”
“吃饭呢,上什么厕所?”和“你来4位数低消的地方上厕所”两句话卡在王之初喉咙里,半天选不出,再转头,陈一诺已经翩然离开。
……
恒福这家日料店的原址是一所法式旧洋房,被设计师巧手改建成讲究的日式庭院。
有涓涓细流,也有葱郁竹林,以石头和木格栅面做间隔,错落有致地建造了一方闹市中的宁静。
陈一诺当然不是真的要上厕所,他走到庭院,在长廊下停住,上身倚着松木柱子,掏出烟,一口咬爆滤嘴隐藏的爆珠,嘴唇轻轻一吸,薄荷味混着烟,让混沌的脑子打了个激灵。
长廊尽头,两个男人慢慢走来,其中一个梳着大背头给旁边那位递烟:“贺少,听说建盛打算投标羽南港,带我一起呗。”
旁边那位“贺少”没接他的烟,挑着眉:“消息哪儿来的?”
大背头“嘿嘿”两声,尴尬地把烟收回:“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行里人都关注着呢。我还知道天峻也准备投羽南港。”
“都是兄弟,人多力量大,有钱一起赚呗。你也知道,我最近炒股票亏了不少,我爸对我有些怨言。如果能做成这个项目,我家……”
“贺少”手指夹着衬衫袖子往外拎,直到超过西装外套的袖口,才开口道:“兄弟是兄弟,生意是生意。”
“全港城都知道,我们建盛吃掉了你们码头50%的生意,你如果抱我家大腿,你爸对你怨言会更大。”
说完,不给人反驳的机会,撂下人就想走,猛然看见廊下站着人,觉得背影相当熟悉。
三白眼骨碌碌多看了几眼,突然声音扬起:“陈一诺!”
“哎哟,真的是你啊,老同学,好久不见!”
这声“陈一诺”,成功唤醒了他大脑深层的应激。他夹着烟的手顿了顿,咬着后牙才控制住自己的兽性,没扑上去咬他几口。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侧身回头。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隐去了他眼里的恨意。
只听得他强颜欢笑,一字一句道:“好久不见,贺、朝、阳!”
……
小时候看侦探漫画,找到真凶的时候,陈一诺第一反应是:原来是他!
上辈子,陈一诺被吴奇陷害入狱三年,三年后他出狱,费尽心机,终于把陈家推入绝境的罪魁祸首揪出来。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原来是他,原来是贺朝阳!
后来才知道,贺家从一开始就紧盯着陈家不放。而贺朝阳利用陈家兄弟的关系制造舆论,让陈家逐渐分崩离析,为贺家腾出了首富的位置。
陈一诺永远无法忘记,上辈子被推下悬崖前,贺朝阳那张脸,以及他说的话。
当时,陈一诺已经断了双腿,贺朝阳看着埋在血污里的他,恶狠狠道:“陈一诺你像一条引人发笑的蛆。”
他被贺朝阳不耐烦地拎起,像一条吐信子的毒蛇,盯着垂死挣扎的玩物,眼睛里只有嫌弃,没有温度。
“他们都说你虽然是个养子,但聪慧过人,运筹帷幄。我一直觉得他们说得不对。”
“要是聪慧过人,怎么会一步步落入我的圈套?要是运筹帷幄,又怎会会是现在的结局?”
陈一诺没了双腿站不起来,依然腰骨很硬,他盯着贺朝阳,冷笑:“贺朝阳,哪怕我死了,也会在下面等你,等着看,你的结局比我好到哪里去。”
……
没想到,他重生了,可以用上帝视角,好好看看这位大反派的新结局。
如果按王之初查回来的消息,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教唆吴奇,跟收买莫多里秘书这些事,肯定跟贺朝阳脱不了关系。
上辈子,凭借这个连环套,让陈一诺入狱、一星集团陷入资金困境。让陈宗礼为了救他,A国和港城两地奔波,最终被绑架撕票……
如今,吴奇被捕,莫多里的钱进了陈一诺口袋,这位贺家二少,还打算在羽南港玩什么把戏呢。
陈一诺非常期待……——
作者有话说:求预收。
1.职业x双强文《金牌经纪人》
林瑞希靠着高情商,口条好,从默默无闻混成圈中金牌主持人。
一次经纪人疏忽,导致演出失场,林瑞希得罪金主,还被骂上热搜。
工作、代言全面喊停。
和经纪公司解约后,林瑞希见了业内所有经纪公司,唯独没有NK娱乐,因为NK有倪天宇。
朋友问:“你怕什么,旧情复燃?”
林瑞希夸张问:“我怕他?!”
复工第一天,林瑞希被导演质问:“你经纪人呢?”
林瑞希沉默。
一把阴冷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这!”
林瑞希应激似的抖了抖。
众人惊呆:倪大经纪!
倪天宇内娱金牌经纪人兼NK老板,旗下艺人形形色色,各显神通。
从业务版图看,NK需要林瑞希
从老板情感看,倪天宇需要林瑞希
但林瑞希拎得清,对前任从不抱任何幻想。
作为一名完美前任,他自认做得滴水不漏。
工作场合遇到对方,能周到打招呼。
遇到有人诋毁对方,会帮着说好话。
看到对方获得成功,坦然送上祝福。
直到有一天,倪天宇打跑了林瑞希的追求者。
他擦着破损嘴角,盯着他:“林瑞希,我为你受伤了……”
金牌经纪人倪天宇(攻)x金牌主持人林瑞希(受)
前任之间的推拉试探,时时暗涌
——
2.豪门x校园甜文《两位少爷先拆后爱》
皇仁国际学校,全海城豪门公子千金聚集地。
而赫赫有名的【宇宙首富预备役】群组里,每天都会传来最新鲜的八卦消息。
某一天,群组传来一则震惊豪门圈的劲爆新闻:首富儿子回来了!
曾经的皇仁“一哥”、两年前突然消失的风头人物,重回皇仁念书,一石激起千层浪!
第一层浪来得非常迅猛
群组扒出另一则劲爆新闻:首富又又又结婚了!这次的未婚妻是“Vivian”的老妈!
周维安,皇仁校草兼学霸,凭借性格高冷,说话刻薄,喜提“Vivian”的外号。
他做梦也没想到,利益至上的老妈,这次的联姻对象居然是首富!
第二层浪也来得很迅猛!
“听说,首富跟Vivian亲爸不对付!你知道不对付到什么程度吗?”
“Vivian亲爸叫周雅中!”
“首富儿子,咱们皇仁一哥本名:周亚中!”
“我去!这个重组家庭的关系可乱得很呐……”
重组家庭第一聚餐。
周亚中假装苦恼地,跟周维安整理彼此称谓。
“这样吧,以后,我叫你Vivian哥。”
“你叫我亚中爸爸……怎么样?”
周维安拿起叉子,“嘭!”插到桌上,咬牙切齿:“我!叫!你!妹!”
第二天回学校,Vivian堵着周亚中,命令道:“这个家必须拆了!有没有办法?”
周亚中假装思考:“emmmmmm……我们俩谈恋爱!”
Vivian:“有道理,但不对劲!”
老爱欺负人实则很心软校霸攻x高岭之花实则很缺爱的校草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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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啪嗒——”
青竹制作的惊鹿一侧有水注入,缓缓下垂,撞击在深黑的石墩上发出脆响。
贺朝阳熟捻地搭在他肩上,天知道陈一诺多努力念静心咒,才克制着没给对方一个过肩摔。他身上的古龙水霸道地侵入鼻尖,陈一诺默默多吸几口烟,以毒攻毒。
贺朝阳对此毫不察觉,假装亲切:“陈二少大驾光临我们店,居然没人通知我,太不应该了!”
陈一诺虚伪地笑笑:“我没有提前预约,看到有空桌就进来了。港城那么小,该遇到的总会遇到。”
他心里蛐蛐:特别是像我们这种,有宿世恩怨的死对头。
贺朝阳三白眼往上扬,笑道:“哎呀,我刚出差回国,没赶上轩哥的接风宴,不然,现场看你跟太子爷同场竞技,肯定很刺激。”
陈一诺心里骂骂咧咧:你要在现场,我第一个开车撞飞你,信不信?
脸上却很平静:“要是你跟朝风哥也一起下场,估计更好看。”
港城豪门里屡传兄弟不和的,可不只陈家,贺家两兄弟的关系就很好么?大家没说破而已…
贺朝阳摆摆手:“我怎么玩,家里都懒得管。太子爷可不同,扛着整个天峻算是“国宝”的级别,这还还肯陪你疯……”
看着贺朝阳收起獠牙,努力装正常人,陈一诺突然觉得挺神奇。
同为四大家族,关于继承问题,各家有各家的不同处理方法。
陈家早早把继承权、天峻管理权交给陈宗礼,陈一诺出国走创业的路子。
贺家则由贺朗常年待机,稳居一线,把贺朝风和贺朝阳两兄弟作为二把手培养,让他们相互较劲,相互制衡。
几年规训下,居然能把高中时期口无遮拦的贺朝阳,练成如今这幅谈表面上姿态低到尘埃里,暗地里阴暗爬行,全是恶心的诡计。等时机成熟,给人致命一击。
上辈子,要不是陈一诺领略过他的两面三刀,该以为眼前这人改邪归正了。
陈一诺缓慢喷出一口烟,心道:继续演,老子陪你演。
他不屑道:“怎么能说成是他陪我疯呢?明明是他输不起,想在大庭广众面前扳回一城!”
他手指指向自己,故意说道:“我一个人在国外白手起家创立一星,莫多里收购案也是我赢!”
“他有什么本事?无非就是投了个好胎,仗着老太太撑腰……那天赛车,他宁愿犯规也要赢我,说明什么……”
他自顾自地下结论:“说明陈宗礼嫉妒我!”
贺朝阳悄无声息地打量着陈一诺,眼神里透露着——几年不见,这位陈二少狂了许多啊。
以前,他分明是陈宗礼的跟尾狗,说他一句坏话,疯狗就扑上来打人。陈一诺跟贺朝阳打架被请家长那回,陈宗礼为了给弟弟出气,使计让他丢脸,害他被贺朝风狠甩一记耳光,这一幕实在让他记忆深刻。
现在倒好,提起陈宗礼,陈一诺每句话里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在他面前假装的呢?
贺朝阳思虑重,试探着问:“真的假的啊?我记得,以前在圣保罗,你跟陈宗礼关系挺好的啊,八卦杂志写你们不和,我还不相信,现在听你这么说,那些八卦都是真的了?”
陈一诺听了直摇头,他把烟摁熄,瞎话张嘴就来:“八卦不能全信,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当年,陈宗礼去学校替我出气,那是因为你说的话伤害到陈家脸面,他才勉为其难帮帮我;一旦伤害到他自己的切身利益,二话不说直接把我赶出国。利益面前,兄弟情份就是狗屁!”
“退一万步说,我也不是他亲弟弟。他对我有什么好心疼的?只能怪我那时候年纪太小,被他骗了……”
陈一诺的声音多有哀怨,但贺朝阳疑心重,没有全信继续拱火试探:“陈宗礼下手确实狠,当年你那个电商平台WeMall破产的事,我也略知一二,要不是陈宗礼阻挠,一星集团肯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陈一诺敏感地看着贺朝阳。上辈子,他在A国念大一时创建了电商平台WeMall,结果被陈宗礼拦截投资,最后资金断裂走向倒闭,这件事知情人不多。那时,甚至连吴奇都还没进他的团队。
贺朝阳当时人在港城,这件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猜疑的眼神稍纵即逝,他立刻装出一副牙痒痒的模样:“别提了!把我公司逼倒闭算什么,如果杀人不犯法,他早把我杀了,永绝后患。”
他指着贺朝阳,又指自己,装得语重心长:“你我的处境差不多……虽然,你哥不会像陈宗礼这样赶尽杀绝,但是兄弟关系中,有着天然的雄竞关系。听我一句劝,替自己早做打算。”
贺朝阳耐心听着陈一诺掏心掏肺地“爹味”发言,要不是没从他身上闻出酒味,贺朝阳都以为他喝多了。但最后一句话,还是成功让贺朝阳那双三白眼松动些许,戒备明显减少。仿佛真的在考虑陈一诺推心置腹的建议。
他们对视片刻,两人学生时代的针锋相对,像在这次对话中一笑泯恩愁。
他拍着陈一诺的肩膀问:“谢谢提醒。那你呢?接下来,打算回港发展?”
终于,在一番试探下,他们进入正题了。
陈一诺葱白般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在身旁的柱子上画了一个圈。
他漫不经心道:“繁星TV卖了,一星在A国剩下的业务都不用我操心。但A国的盘子有限,要找商机肯定回这边来,近期,我打算先在港城建个分公司,找找机会。”
“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有什么好项目,带带我啊?”
这本是客套话,没想到贺朝阳三白眼不着痕迹地上扬,提议道:“刚好,我有一个比较冒险的项目,非常适合你在港城要打响第一炮,要不要听?”
虽然,比起酒吧,这里算得上安静,可聊的毕竟是商业机密,难免怕被人听去。
陈一诺把头微微凑到贺朝阳身边,装作专心聆听:“赶紧说来听听。”
贺朝阳鼻尖传来陈一诺身上淡淡的薄荷烟味,说道:“听说过羽南港么?港城近20年规模最大的开发项目,天骏和建盛都会参与投标。”
刚刚那人想分一杯羹,被贺朝阳一口回绝。轮到自己,他却主动邀请……
事出反常必有妖,何况反常的是贺朝阳。
陈一诺先按下内心的疑虑,表面假装生气:“你耍我呢,我们一个海外公司,没资质,没经验,跟zf更是一点关系都没有,怎么可能拿得下那么大的项目。”
贺朝阳像完全猜到他的反应,抬手让他稍安勿躁,继续说道:“你听我说完!”
“这个羽南港项目跟其他开发项目不同,看中的是各家竞标公司对羽南港地块的规划。”
听到这里,陈一诺心中大喜。这些竞标细节,正是王之初没搞来的,没想到贺朝阳正好送上门,得来全不费功夫。
按照他的经验,这种政府公开招标土地项目,有大概两种方式,一种是价高者得,对开发区域直接拍卖。另一种是“双信封制”,技术标占70%,主要评估设计方案,价格标占30%,主要评估开发报价,最后以综合成绩作为最终裁决。
但羽南港居然两者不沾,只看重土地规划方案,政府传递的信息很明确:羽南港项目非常重要,不惜亏本也要做好!
贺朝阳继续道:“此外,我还收到一个小道消息,标书上说只有一家中标,实际上中标名额有两个。”
陈一诺白他一眼,无情打断:“等等,如果最后只有一家中标,就是建盛和天骏之间争一争,两家中标,不就100%你们俩。我还费时间干嘛?”
贺朝阳对他的态度彻底失去耐性,喝道:“能不能听我说完再发表意见?!”
陈一诺摸摸鼻尖,示意他继续。
“中标名额有两个,意味着在考核层面,这两家公司提交的方案,特别在规划的大方向上,需要一致。这样,当真正合作时,就可以做到优势互补,又要彼此牵制。”
“你大可以用新公司身份竞标,海外资源和技术就是你的优势,搭上我们建盛本地实力,刚好能联手包抄天峻。”
“等项目拿下,有羽南港这种大项目经验,你还怕在港城站不稳么。”
虽然不知贺朝阳这番话里的真假,但他多少摸索到,上辈子陈宗礼错失羽南港的原因:没找到合适的盟友,或者说找到了,但是最后没谈拢,最终输给贺朝阳。
陈一诺脑子快速转动着,心里有个疑问,不问出口他今晚睡不着。
他问贺朝阳:“贺少,别怪我多心。全港城那么多公司,你为什么偏偏选跟我合作呀?”
贺朝阳是精明人,对陈一诺的警惕早有预料,他本人打从心里容不下陈一诺成为他的盟友,毕竟他姓陈。但为了离间陈家兄弟,他自然要有所忍让。
而陈一诺上来就开骂陈宗礼,确实让他放低些许戒备。
他笑容有些艰涩:“不怕跟你说,这个项目,是我从贺朝风手里抢过来的,我必须拿下。你的加入,除了刚刚说的海外优势,还有气势加成。你看,最近你跟陈宗礼频频上热搜,已经是全民热议的程度,有你加入,从舆论上,我们就能压他一头。”
“再说,我们不是同病相怜么。你刚果让我早做打算……不瞒你说,羽南港就是我的打算。”
反派不可怕,真诚的反派才可怕。贺朝阳确实高明。
上辈子,如果陈一诺不是死在贺朝阳手里,知道他的真面目。此时的他,估计早被贺朝阳所谓的“真诚”打动,同仇敌忾地投入敌人的怀抱。
不得不说,贺朝阳这只阴湿鬼,大学学的估计是表演专业,演技真真好。
看陈一诺还在犹豫,贺朝阳也不催,他淡然道:“反正,我把我知道的知无不言地全告诉你了。你不着急,考虑好了给我答复。”
“记得,我们的目标始终是一致的。”
陈一诺配合道:“行吧,看在你份上,我好好考虑。”
说着,陈一诺跟贺朝阳离开庭院,朝餐厅的方向走,他们还零零碎碎说着什么,陈一诺的心思已经飞了。
他记得,上辈子,羽南港项目是贺朝阳人生的重要转折点。
从羽南港项目中标开始,直到项目落成,最后成功招商引资,建盛集团的股市一路狂飙,股东对贺朝阳的满意程度也指数级飙升。贺朗的天平也是在那时候开始倾斜。
贺朝阳绝不是养虎为患的人,他这次那么慷慨地邀请他合作,心里绝对还有别的打算……
再者,倘若这辈子羽南港竞标规则不变,那上辈子,他肯定也找了一个合作伙伴联手围剿天峻,对方是谁呢?
陈一诺满脑子官司,边想边走着。走过漫长的长廊,沿着涓涓细流重新回到室内,路途中,灯光逐渐暗下来,适宜的空调温度,让人有些困意。
快到他原来的卡座时,猛然发现卡座内除了王之初,还站着两个人。
贺朝阳见状,趁机在他耳边说道:“真是冤家路窄啊。”
说罢,抬起手,满脸笑意地打招呼:“哟,太子爷和庄少,也来吃饭啊。”——
作者有话说:陈二少:兄弟关系是雄竞关系……
陈宗礼:也可能是夫妻关系
陈二少:什么????
第25章
陈一诺专门来恒福是为了“偶遇”贺朝阳,万万没想到,还会遇上陈宗礼。
这是岚枫山赛车后,他跟陈宗礼的第一次见面。
陈宗礼一身米色休闲西装,配深蓝白点领带,把他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眸映衬得格外明亮。
看陈一诺跟贺朝阳一同出现时,陈宗礼眼里的光,仿佛成了一个X光检测仪,在他们身上上下打量着。
庄嘉轩也看见他们,有些阴阳怪气:“哎哟,贺老板和陈二少!有生之年还能看见你俩说说笑笑,算得上神迹了。”
贺朝阳立刻端出笑意:“别提了,都是小时候的破事。一诺今天赏光来吃饭,你们怎么也来了?一起的?”
试探性很强,庄嘉轩连忙摆手:“好久没吃你家烧鸟,趁回国拉着宗礼一起来了。”他转身指着旁边的王之初,“没想到,吃完出来看见老王,想着一诺应该在附近。这不就偶遇了。”
王之初抬抬眼镜:“够了啊,老王是你叫的吗?”
庄嘉轩伸手揉着王之初的脑袋,喊道:“嘿,我就要叫老王老王老王!”
庄嘉轩身上的江湖气,让人觉得直率、亲切,跟谁都能说上两句,面前几个人的尴尬气氛顿时融洽了许多。
贺朝阳拍拍他的肩膀,当打招呼:“我刚在后面遇见一诺,还说起接风宴我没去,错过你们的世纪飙车。”
外人兴许觉得贺朝阳随便说的客套话,但陈一诺听出来,他是故意的。
故意在最短时间内,让你们兄弟尴尬,哪儿疼踩哪儿,这是他的特殊技能。一如当年在圣保罗打球时,上来就激他:你是不是私生子。
这招用在刺激对手上,用在谈判桌上,百发百中。
只可惜,陈宗礼在谈判桌的尸山血海里练就了处变不惊的本事,陈一诺重生一世更不是当年不堪一激的莽撞学生。
双方都没有发作,陈宗礼淡淡道:“下次有机会,叫上你哥比一场……”
陈一诺神色微微一变,贺朝阳哈哈拍起手:“兄弟之间的心灵感应吗?刚刚一诺也这么说。”
陈宗礼挑起眼皮看向陈一诺,陈一诺也在看他,目光对上一瞬又不屑地错开。似乎不认为这是一句赞美,反倒觉得晦气。
生怕贺朝阳感受不到兄弟关系微妙,陈一诺冷下脸补充一句:“我跟太子爷又不是亲兄弟,可不敢跟他有心灵感应。”
一句话,让热络的气氛瞬间冷下来,始作俑者贺朝阳看效果斐然,心里乐得很。但作为餐厅主人,还是得打圆场:“哈哈,我错我错。你慢慢吃,这顿我请客。”
他手机响起,抱歉道:“我还有事忙,先走了,你们随意。”
临走前,还不忘提醒陈一诺:“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等你哦。”
贺朝阳声音不高不低,但刚好让现场几个,特别是陈宗礼,听得一清二楚。等他离开,庄嘉轩忍不住问陈一诺:“他等你什么?要你考虑什么?”
“商业机密。”陈一诺一句话堵住了他的十万个为什么。
他看着满桌的日料吃食,肚子突然饿得不行,坐下捧着一碗拉面就开始吃。
陈宗礼垂眸看着他,直言不讳地问:“跟羽南港有关?”
陈一诺夹拉面的筷子瞬间顿了顿,陈宗礼这双眼睛,真是火眼金睛,那么快就听出来了。
他“嗯”了声,继续吸溜拉面。
庄嘉轩闻言大吃一惊,他坐到陈一诺身边,低声道:“你知不知道,去年港城首富的位置已经是贺朗的了。建盛集团连续抢了天峻好几个项目,你帮谁也不能帮贺家吧?”
“吸溜吸溜——”陈一诺嗦了一口。
王之初也担心,怕隔墙有耳,压低声音道:“一诺,你不在港城可能不知道,去年贺朝阳替他爸收购了一家游戏公司。本来条件谈得好好的,就在签约当天,告知对方,他要求游戏公司在收购前,把35岁以上员工全部裁掉。就是想给建盛省了一大笔赔偿。游戏公司的CEO刚开始对他称兄道弟,甚至说服股东卖股份给贺朝阳,没想到转身被他反咬一口……”
“吸溜吸溜——”陈一诺又嗦了一口。
“贺朗觉得他办得漂亮,才把羽南港交给他。他现在只想把他哥拉下来,自己上位。现在哄你合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朝你背后捅一刀。你可要小心啊!”
趁着大家说嘴的功夫,陈一诺吃完最后一口拉面,浓郁的骨头汤侵入身体,拉面配上肉质鲜美的加厚豚肉,把他的胃收拾得妥妥贴贴。
“咕嘟咕嘟——”
“啪——”
他放下拉面碗,擦擦嘴,满足地打了个嗝,眼睛滴溜溜看了一圈。
他知道,日料店内所有人,包括已经躲到角落的贺朝阳,都在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而他们低声的对话,对方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站在陈宗礼面前,故意挑衅道:“是你自己说,我们的赌约不算数。把我赶出国的那刻起,天峻的事和我无关。跟谁合作,那是老子的自由。”
他从卡座起身,手指点了点陈宗礼深蓝白点领带,评价道:“领带哪儿买的,真丑!”
说完,抬起下巴,跟王之初一起离开了恒福。
庄嘉轩骂骂咧咧:“看见没!小崽子胳膊肘往外拐!每回跟他说话,我就高血压!”
陈宗礼垂眸看着领带,手指触碰被陈一诺点过的地方,撂下一句:“年纪轻轻就高血压,看看医生吧!”
“走了。”
也不管庄嘉轩在背后骂他:“走了?一起啊?操!老子没开车……”
庄嘉轩匆匆离开的背后,贺朝阳的视线隔着竹帘灼灼看着门口方向。
他看着陈家两兄弟分别上了各自的车,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像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
……
半小时后,陈宗礼抵达港城的下城区,旧时候这里是港城的平民窟。
他停好车,踱步到骑楼老街,这条街的两旁,全是拥有上百年历史的两三层高骑楼。上面住人,底层开设商铺,商铺顶部外展一层遮挡,形成一条公共走廊。台风季节遮风挡雨,湿热夏季打造阴凉。
陈宗礼只身走进骑楼老街,推开其中一家蓝绿木门,门上的黄铜门铃发出“叮叮”声,提示有客来访。
陈宗礼迈步上二楼,把门头的“Monica私人订制”牌子留在身后。
平民窟里藏龙卧虎,这家店里也藏着厉害的手艺人。
一个浅金色头发的中年男人,身材板正,穿着白衬衫棕色马甲,脖子上挂着一把软尺。
他叫阿墨,这家店是他母亲Monica创建的,母亲去世后,他接手了店铺,除了订制衣服,还会做造型,是很多明星、豪门名媛的御用服装、造型师。
陈宗礼进门时,阿墨正拿着软尺给一位客人量尺寸,他金丝眼镜落到鼻尖,眯着眼看来人。
阿墨:“哟,太子爷闻着你的味来了!”
穿咖啡色针织薄衫的客人转过身,乌黑的眼眸狡黠地闪过得意,睨着陈宗礼:“还以为你没听懂。”
陈宗礼甩甩自己的深蓝白点领带,这条领带是他19岁生日,陈一诺在这里定制西服时,特意给他挑的礼物。因为是他送的,每次陈宗礼戴,陈一诺都会送上一波彩虹屁。
但他在恒福说:真丑,哪里买的。
刚开始陈宗礼还感觉意外,后来就猜到了,这是陈一诺约他在这里见面。
陈宗礼恶人先告状:“阿墨,他说你亲手设计的领带丑。”
“你说什么?”
阿墨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睛长刀子似的戳向陈一诺。他最忌讳人家说他东西丑,没有之一。
陈一诺举起双手,解释道:“恒福店里,全是贺朝阳的耳目,我给你递暗号不得隐蔽些吗?”
阿墨不解:“都什么年代了,还间谍玩暗号。微信里发个定位不行吗?”
陈一诺不语,那双狡黠的眸子,意味深长地看着陈宗礼,说道:“对啊,这怪谁呢?”
还能怪谁?
说起来挺遗憾的。有一段时间,港城对于陈一诺而言是一个幸福感爆棚的地方。他有家,有朋友,有亲人,而陈宗礼,是比亲人更亲的人。
当时,他跟陈宗礼关系那么好,真的就像亲兄弟似的。为此,出国后的一段时间,陈一诺很消沉,那种又被遗弃的感觉让他难受得想死。
于是,他狠心把陈宗礼所有联系方式全删。直到陈宗礼死,都没加回来过。
陈宗礼态度良好,垂眸应了下来:“嗯,怪我。”
阿墨读不懂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嘟囔着,这两兄弟说话怎么粘粘糊糊的,一个撒娇一个哄……
他收起软尺,拿上量好的数据,不当电灯泡:“我就不碍事了,你们继续怪来怪去吧。”
临走前,提醒一句:“我待会还有客人的啊,你们尽快聊完赶紧走。”
尽快?他们要聊的事太多,可快不了。
但没有比这里更私密的地方了,陈一诺骗人道:“能快就快,快不了,太子爷包场。”
陈宗礼莞尔一笑,没拒绝。
……
夏日天气多变,刚刚还是恶毒的日头,飘来的几朵厚云,一阵怪风吹过,雨滴便猝不及防地砸到地上。行人们捂着脑袋,慌忙地从对面马路跑到骑楼下躲雨。
比起户外的慌乱,室内的人心中腾升出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阿墨离开后,房间里剩下他俩,陈一诺倚着窗边,任雨滴打在圆拱状的玻璃窗上。
曾经,在这样的雨天,陈一诺会赖在陈宗礼的书房,他拽着毯子靠在沙发做功课,陈宗礼对着电脑处理工作,各做各的事,彼此不说话,不时看彼此一眼,然后心安地继续手头上的事。
这在陈一诺记忆中,全是上辈子的事了。
回到现实,陈一诺目光移到他的手上:“手怎么样了?”
陈宗礼看向自己的手腕,上面还缠着肉色贴布,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好差不多了。”
陈一诺表情松快一些,继续道:“这次,建盛竞标羽南港,负责人是贺朝阳。他刚刚跟我透露了一些项目细节……”
雨声太吵,陈宗礼迈步向前,站在圆拱窗的另一边,两人一左一右贴着,朝窗外看去。
陈一诺把贺朝阳刚刚说的信息,一五一十转述给陈宗礼。边聊边赏完一场雨。
半晌,陈宗礼缓缓开口:“除了最终选定两家中标,我们知道的消息差不多。”
“如果zf看重方案,那就找最好的设计师,这种资源,天峻还是能找到的。但这样还不够……”
陈一诺心有灵犀地看向陈宗礼,他的所有商业相关的理论,都是陈宗礼手把手教的。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想说什么。
他唇珠微微上翘,认同道:“确实,天峻有资源,贺朝阳也有。”
“差异不在这里,要把羽南港打造成高新科技港,如何引进高新科技公司,也是重点,如果我们的方案里能把明确入驻的科技公司列举,一定是加分的。”
“我们?”陈宗礼敏锐捕捉着关键词不放,逗他:“我以为,你打算跟贺朝阳合作。”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陈一诺露出一些窘迫,嘴上还要硬杠:“你想我跟他合作?”
“还是说,你觉得我不配跟你合作?”
陈宗礼如墨的黑眸里,藏着说不清的情绪,想努力澄清什么似的,说道:“配,特别配。”
“一诺,跟我合作吧,别考虑其他人。”
第26章
这句话,直接把陈一诺噎住。
陈宗礼说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可既然对方给了台阶,陈一诺自然顺着下,他战术性咳了一声,继续道:“那行,那我们这算合作了。方案上,我们分头想,有头绪再聊。然后……我认识一些A国的环球中介,看看能不能沟通来一些独家资源。”
习惯主导的陈宗礼,突然被“安排”了工作,对方还是陈一诺,自觉挺有意思的。
纵容地应道:“好,照陈总说的办……不过,听说环球中介骗子挺多的,你要小心。”
普普通通的一句“陈总”,陈一诺听着耳朵有些痒,他抓了抓耳廓:“放心,我在A国混了那么多年,不是白混的!另外……我希望,我们的关系……先不要公开。”
陈宗礼皱眉,这句话也太像渣男希望伴侣不要公开恋情了。
他们在搞地下恋……不是,地下合作么?
陈一诺解释:“现在的舆论都觉得我们是死对头,我们正好利用一下。一方面,我可以继续潜伏在贺朝阳那边打探消息,另一方面,也不会提前引起ZF对我们的顾虑。”
陈宗礼意味深长地打量着陈一诺,心中涌出一种孩子“长大了”、“有出息”的老怀安慰。
当初,让陈一诺专心念书是无心插柳,把他带进天峻学做生意,本意也只是想让他多见世面,开阔眼界。
谁曾想,陈一诺是一块世间罕有的璞玉。学习、生意一点就通,一教就会。被丢到国外也没有自暴自弃,创业失败一回,也还能顶着一口气摸爬滚打到现在。
逐渐形成喜欢剑走偏锋,赢对手一个出其不意的风格。
像莫多里收购时,在毫无胜算的情况下,以zf换届切入,让莫多里的天平往他的方向倾斜。像羽南港顺应舆论,继续假装兄弟不和,跟贺朝阳混打探消息。
陈宗礼眼里盛满了对陈一诺的欣赏,嘴上还是稳妥地提醒道:“可以按你说的来,但这几年,贺朝阳越来越受他父亲重用,靠的全是见不得人的手段,你一定要小心。”
贺朝阳的阴险,陈一诺最熟悉不过,他嘴上颇为不服:“哥,这几年我也没闲着,谁该小心谁,还不一定……”
他下巴扬起,一双灵动的眼睛微微弯着,瞳孔里泛着浅棕色,优越的下颌线勾勒出满脸得意,让没有人情味的扑克脸忍俊不禁应和道:“嗯,也是。”
陈一诺看了他半天,发现陈宗礼的手纹丝不动。换作以前,这会儿,他的手掌就该摸上自己的卷毛了。
他挠挠头。脑袋怪痒的。
……
提起“潜伏”,突然勾起了陈一诺的思绪。
他伸手搭上陈宗礼的小臂,问道:“哥,天峻当年拦截了WeMall的融资,你们内部员工都知道吗?”
陈一诺的体温比常人高,热度隔着亚麻布料慢慢传递到他的肌肤。陈宗礼不敢动,担心对方的手指往下探几厘米,会摸上他的脉搏,察觉过速的心跳。
他调节呼吸,强迫自己专注,片刻才接话:“有……但不多,怎么了?”
“我有一个猜想,你们天峻内部会不会有贺朝阳的眼线,职位还不低。”
陈宗礼注意力被这个话题成功转移,问他:“怎么?”
陈一诺没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地往下说:“当年,WeMall是我找中介在海外注册的公司,没几个人知道我是幕后老板。但今天贺朝阳主动提起这件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作为人生中第一个夭折的创业项目,陈一诺依然耿耿于怀。
区别于那天在岚枫山对话时情绪激动,当时,陈一诺言语间积攒了这些年对陈宗礼的不满。今天再提起WeMall,他的情绪平稳许多,仿佛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WeMall作为横梗在他们之间的心结之一,他们从来没有机会好好谈过。陈宗礼本可以说“不清楚”把话题终结在这里。
毕竟,他跟陈一诺之间的误会太深,一两次交谈就妄图修复关系,那是天方夜谭。上次,在岚枫山自杀式比赛就是最好的证明。
虽然,那天的最后,陈宗礼跟陈一诺道了歉,双方相隔的冰山,也仅仅融化了一个冰尖尖。加上近段时间没有合适的机会见面,修复的进度陷入停滞。难得今天聊天的气氛正好,如果由着这个话题往下聊,对他没有一点好处。
他内心挣扎着,耳边传来陈一诺的话:“这人有可能藏在当年跟水杉谈判的法务里,毕竟你们法务把WeMall查了个底朝天,连用户协议都没遗漏,让水杉撤销了投资……”
调皮的雨点,像给陈一诺的话当伴奏,“哒哒哒”地砸在玻璃上,每一下都砸在陈宗礼的良心上。
陈一诺只能选天峻吗?当然不是,贺朝阳不就给他递橄榄枝了。
他一定要做羽南港项目吗?当然未必。万一真的拿下,他们谁获得的利益更多?天峻无疑。
理智告诉他,陈一诺在用云淡风轻的语气,坦诚地揭开当年的伤口,都是为了成全双方的合作。如果他选择避而不谈,那太不是东西了。
“一诺。”
陈宗礼喊着他的名字,打断了他的话:“现在说,兴许有些晚,但我还是想跟你聊聊WeMall的事……”
上斜眼里含着罕见的柔情,声音也带着小心翼翼:“当年,你出国之后,我正式接手天峻,除了没日没夜的工作,没有别的情绪,像个AI。”
“那时,新上线的电商APP“叮当”用户增长的势头很好,跟水杉达成融资意向后,我就交给项目组和法务跟进。”
“后来,法务跟我说,水杉在投“叮当”的同时,还投了另一个电商平台。他们认为这样做违反了竞业协议,准备提出诉讼。我精力有限,只听说大概,后面的事全权交给项目组和法务处理。”
“等他们胜诉,水杉撤资,我才知道另一个电商平台叫WeMall,背后老板叫Owen,中文名叫陈一诺。”
“我当时……很自责。”
陈宗礼停了停,刚还搭在手臂的温热已经抽离,陈一诺的双手又应激地攥成拳头,手背因为用力冒出的青筋,在白皙的肌肤里分外明显。
陈宗礼不用看,都能想像掌心里深深浅浅的指甲印。他竭力忍住掰开拳头的冲动,继续道:“但是,知道你是WeMall老板并不是最难过的。“
“最难过的是法务告诉我,整个诉讼过程,你全程参与。”
天峻狙击WeMall这件事,他只从会议简报里听说过,陈一诺却完全相反。
整个过程中,陈一诺都知道“叮当”是天峻旗下的,而法务和项目组为了让水杉撤资,用了许多非常规手段,这一切,在当时陈一诺眼里,全算在陈宗礼头上。
那条「平台可搜集用户信息」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陈宗礼对他赶尽杀绝的铁证。
这些细节经不起回想,千言万语,陈宗礼只能说一句:“是哥对不起你。”
陈一诺突然喊了声:“我知道。”
陈宗礼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反问:“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全程没参与。我也知道只要给你或者宗瑜打一个电话,这件事就能解决。但是我都没有……”
“不是因为死要面子,也不是觉得一定能赢,我就是故意让你在最后一刻知道我是WeMall的老板,就想让你知道一切的时候难受。”
“先是被你送出国,离乡别井无依无靠,接着第一次创业被你的集团逼得倒闭。这样一来,你又欠我一笔……”
陈一诺不敢看他,眼神看向窗外,苦笑着自嘲:“我够疯吧?为了让你内疚,连自己公司也能下狠手。”
“我那时候很轴,也记仇,觉也不睡,吃很少,心里只想着你欠我越多越好。我在A国,你在港城,我们本就没交集。你还是天峻总裁,每天日理万机,等过段时间,你结婚生子,家庭事业都美满,我就完完全全被划出你的生活了。要是没个借口,见你一面可能比登天难……”
陈一诺说话时,声音有些抖,因为上辈子,他们再见时,已经是监狱的接见室。
人还小的时候,总觉得来日方长。为此愿意花很长时间酝酿一份憎恨。日日念着: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
一旦意外到来,才发现人生匆匆三万天,处心积虑的那份憎恨,到最后关头成为来不及说出口的遗憾。
两辈子的委屈汇聚到此刻,陈一诺用力咬着后牙,却掩饰不了通红的眼眶。
“操!我那时候也太作了……”
这是重生后的陈一诺,对上辈子陈一诺的自嘲。
活了两辈子的人了,硬是恼羞成怒地变回那个会咬人的少年。
他找补道:“你放心吧,这种杀敌一百自损八千的事,以后不会再有了……”
陈宗礼看着陈一诺,眼眸里那片深不见底的潭水,像被投入了一块陨石,波澜不惊的水面被瞬间砸碎,激荡飞溅的水花外溢,连隐藏在潭底的水妖,也即将冲破枷锁,从水里腾升,毁掉他最后的理性。
陈一诺诉说着自己的心路历程,陈宗礼却从只字片语中,敏感地察觉到他“作”背后的理由。
那是对恐惧失去,害怕被抛弃的应激反应。
像婴儿会企图通过哭闹、摔打玩具,吸引父母的关注,从而确认自己被重视。从这个角度,再回头看陈一诺的“作”,一切仿佛能说通了。
陈一诺从骨子里认为自己是弃犬,在上城古家时寄人篱下,被亲戚们踢来踢去。离开古家后,到港城投靠陈家,在慢慢适应后,又被送出国……
陈宗礼清晰地感觉到,那颗维持他生命的心脏,被针扎似的疼。
很疼。
他喉结滚动,声音哑然:“没事,你爱怎么……就怎么……”
“别说我现在没结婚,就算哪天真结了,只要你想“作”,我随时奉陪。”
以陈宗礼的身份,不乏港城的豪门名媛、明星青睐,倒追手段更是层出不穷。但是,关怀备至的他不喜欢,外放主动的他不在意,有人便另辟蹊径,用“作天作地”的方式,引起他的注意。陈宗礼看破不说破,从不理会。
这些想要引起他注意的手段,跟商场上,那些尔虞我诈的老狐狸比起来,根本不够看。
但,陈一诺在他心里不一样。陈一诺跟他是“兄弟”关系,却比兄弟更亲密。
他的“弟弟”、陈二少、一星总裁对他“作”,那是单纯的“作”吗?
那是陈一诺在声嘶力竭地喊:陈宗礼,你看看我!
光是琢磨透这一点,陈宗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抱抱他的小卷毛。
……
陈宗礼的话,让陈一诺觉得自己仿佛浸泡在温泉里,心跳有些快,晕乎乎的,飘飘然的。
他自言自语道:“算了,你要是结婚,我还缠着你,嫂子该生气了……”
陈宗礼转身侧抵着窗棱,垂眸道:“放心,你还没嫂子。”
按照上辈子的时间线,现在还没,但也快了……陈一诺盘算着。
把旧事摊开后,两人的气氛变得轻松许多。
陈一诺松了口气,感叹:“其实,我那天去日进公园,看见宠物救助中心里面收养的猫猫狗狗。对你的怨气,已经消失得七七八八了。”
“你给那些流浪的猫狗一个家。让它们有地方吃喝,有地方住,还能等主人领养。这样的补偿,我觉得足够了。”
陈宗礼没想过,陈一诺那么快就发现那个宠物救助中心,平日少有情绪的天峻总裁,表情有些窘迫。他是被人夸奖着长大的,但陈一诺的夸奖不一样……
他连忙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的二维码,生硬地转移话题:“那,现在我配当你的好友了吗?”
陈一诺看穿了陈宗礼的窘迫,噗地笑出声来。
他掏出手机:“配配配,加加加。”——
作者有话说:明天的晚上11点左右更哈~
第27章
“叮叮叮——”
黄铜门铃响动,“Monica私人订制”的门被再次拉开。
雨已经停了,金灿灿的阳光落在骑楼旁的榕树上,被洗过的树叶鲜绿透着光,褐色垂落的榕树须挂着雨滴,一滴滴积攒成了深浅不一的水洼。
陈一诺双手揣兜,沿着潮湿的街道走了约莫一百米,在十字路口扬手上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是本地人,车上播放着港城电台的节目,一把性感的女声推荐着最新单曲,慰藉忙碌了一天的打工人。
陈一诺划着手机里的好友列表,点进新增好友“C”的对话框,有些不真实。
他跟陈宗礼算是又进了一步吗?
脑子里,复盘着今天跟陈宗礼说的每一句话,陈宗礼又说了一次“对不起”。
上辈子,做梦都盼着有这么一天,现在听了两次,才迟钝地发现,自己想听的不是他的道歉。
陈宗礼说,他可以继续“作”,哪怕他结婚了,也可以。陈一诺那颗因被抛弃而扭曲的心,像一件满是褶皱污渍的衣服,洗得再干净,污渍也无法彻底抹除,至少,陈宗礼用熨斗把皱褶熨平了一些。
出租车快到LS酒店,陈一诺眼尖看见守在酒店外的狗仔,转而跟司机说,去酒店停车场。
下了车,陈一诺从停车场走到电梯间,不到百米的距离,他敏锐地察觉,身后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他以为是狗仔,没有回头,径自上了电梯。
他给王之初发消息:好像有人在跟踪我。
王之初回复很快:那是你的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