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诺皱眉:这侦查意识也太弱了吧,我都能察觉……
王之初:给你请的保镖,不被你察觉,你怎么知道他们在上班?到时候找你发工资,说不清了。总不能让他们打卡吧。
陈一诺:老王,你是真牛逼.jpg
……
三天后,陈一诺收到贺朝阳的电话,邀请他晚上去新开的威士忌酒吧。
醉翁之意不在酒,陈一诺心里清楚。
传说,港城的网红餐饮、酒吧、酒店,有一半是贺朝阳的。他不爱开公司,唯独对餐饮服务业情有独钟。
“是人就要吃饭,是人就有放松的需求,现成的钱,为什么不赚?”
贺朝阳给他倒了杯麦卡伦,笑着说:“再说,生意去哪里谈?小道消息哪里来?无非餐厅、酒吧……吃喝有价,消息无价。”
宽口杯里,冰球混着深沉的酒液,散发淡淡苹果和花香,陈一诺浅酌了一口笑道:“那最近收集到什么消息?”
贺朝阳仿佛对他很信任,毫不藏私,俯身说道:“天峻那边已经着手准备羽南港的规划方案了。”
“你猜,陈宗礼找谁帮忙?”
虽然加上了好友,但跟陈宗礼的对话框依旧空空如也。似乎都不想做第一个开口的人,或者,都不擅长线上聊天。
以至于,他还要从贺朝阳嘴里打听天峻的消息。心里不爽,面上却很平静,问道:“找谁?”
贺朝阳三白眼里飘过玩味的戏谑,要笑不笑地:“你未来大嫂,李思维。”
啊……李思维啊。
港城四大家族中李家纯的独女李思维,被港媒称为:“港城最后一个名媛”、“预备役太子妃”。
陈一诺假装惊讶,问道:“她回国了?”
贺朝阳笑道:“什么年代了,一个视频会议就聊得明白的事,哪需要专门回来一趟。”
“这几年,李思维满世界跑,帮他爸打理全球的LS酒店,酒店的设计都得过李思维的关。几年历练,建筑、设计大师资源集邮似的一大把。加上她还搞收藏,艺术家也认识不少。”
“太子爷已经联手太子妃了,我们也该强强联手了吧……”
透露的信息足够诚意,也足够有杀伤力。
当年,陈宗礼正式接手天峻,陈一诺被送出国的消息同时传出。港媒顿时炸开了锅,他们四处收集情报,希望了解陈家两兄弟决裂的内情。有媒体甚至把双方实力做了详细对比,其中一项不容忽视的外力支持,就是陈宗礼预备役“未婚妻”——李思维背后的李家。
本来,贺朝阳还担心陈一诺拒绝加入,李思维的出现,正好替他打消了疑虑。
常年在第二的位置,被人比较,阴暗爬行……他们的痛苦是相通的。
身上的逆鳞长得再隐秘,仍然存在,一点刺激便能勾起陈年的恨意。
贺朝阳眼里带笑,喝了口威士忌,眼珠子偷瞄观察陈一诺的反应。
陈一诺知道贺朝阳的意图,他仰头把酒一饮而尽,“啪——”宽口杯重重的敲落到桌上,面露不屑道:“切,搞项目又不是搞真人秀,秀秀恩爱,项目就能到手吗?开什么玩笑……”
“再说,她有的资源,我们一星没有吗?你要什么,我现在就帮你搞定!”
为了增加自己的说服力,下一秒掏出手机要“摇人”,完全丢失了惯有的冷静,正中贺朝阳的下怀。
贺朝阳假模假样地按下他的手机,气笑道:“嗨,这点事还用得着你出手吗?论实力、论资源,建盛比不上天峻?再说,他只是请李思维帮忙牵线,李家纯那老头子,绝对不会加入的……”
李家纯是李思维的父亲,宏发集团董事长,这人的特点:非常重男轻女。
他把LS酒店交给李思维打理,但始终没让李思维去宏发集团帮忙,有人问李家纯为什么,据说他当时回答:女人嘛,忙工作不如忙嫁人。集团的事,以后让女婿管吧。
陈一诺并没有被安慰到,负气道:“就算陈李两家真的联手,我们也能赢他们十条街,瞧不起谁呢?!”
“说得好!”贺朝阳配合地叫好,眉开眼笑,又给他满上威士忌。
他举起酒杯:“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陈一诺装作还在气头上,没看他,短暂地跟他碰了一下。
喝完祝酒,贺朝阳继续道:“有你帮忙,我就有信心多了,但是吧……”
看对方欲言又止,陈一诺不耐烦地一掌拍在背上,声音巨响。
“都是一条船上的兄弟,有话直说,别婆婆妈妈的。”
贺朝阳咬牙忍疼,心里问候了陈一诺祖宗一万遍,缓了缓,才说:“以我对陈宗礼的理解,他除了方案,肯定还留了一手。譬如资源、人脉什么的,你能帮忙打听打听么……”
两杯威士忌下肚,陈一诺脸颊有些红,平日灵动的眼睛有些失焦,动作也慢了半拍,像一个没电的机器人,在机械思考贺朝阳话里的意思。
他脸上浮现出不耐烦的神情:“你让我打听?我跟陈宗礼现在的关系,只要我半只脚迈入天峻,能立刻引爆地雷你信不信?”
他话音一转,眼神暧昧看着贺朝阳,试探道:“你呢?没有安插在天峻的眼线么?”
贺朝阳上位者习惯了,为了哄陈一诺合作,用了前所未有的耐性。本想趁醉酒套他话,能套出陈宗礼的事最好,套不出至少能试探这两兄弟的虚实。没想到,被他一句反问,差点漏了馅。
他连忙巩固防线,摆手否认道:“没有,当然没有。我们建盛是正经集团,不做偷鸡摸狗的事。”
啧啧啧,瞎话真是张嘴就来,你鼻子长长了,你知道吗?!陈一诺心里骂。
眼看从陈一诺这边套不出什么话,贺朝阳也不紧逼:“陈宗礼那边我再想想办法打听,方案呢,我们分头想。放心,既然我们联手,建盛的资源肯定朝你们倾斜。”
“但是……舆论上,需要制造一些你跟陈宗礼的负面新闻,你没意见吧?”
陈一诺继续装醉,喃喃问:“什么新闻?”
“天峻是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现在你跟陈宗礼的关系已经闹得很僵,我们再加一把火,把你们不合的新闻拉到顶峰。”
“然后,你在羽南港招标截止的当天报名,媒体肯定反应很大。提升羽南港关注的同时,也能给你涨涨人气。”
涨人气是假的,给陈宗礼添堵才是真的。
贺朝阳不亏是老狐狸,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最近天峻股价屡屡受挫,难得天峻宣布参加羽南港的消息利好一波。转头把陈一诺也参与竞标的消息散播出去,正好消解掉了。
像贺朝阳这种特别鸡贼的,估计还会把他跟建盛合作的事“不经意地”抖落出去。增加天峻的竞标压力。
陈一诺心里问候他祖宗,嘴上只是“哦哦”了两声,笑容里带着酒意上头的憨傻,说道:“没问题,你放手做!”
贺朝阳身体后靠,双手交叉喝着酒,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行啊……”
……
凌晨时分,贺朝阳让司机送陈一诺回酒店,沿途司机不时分神,从后视镜留意着陈一诺。
刚上车时,陈一诺还拿手机按两下,后来,就只闭眼靠着座椅,安安静静地仿佛睡着了。
抵达酒店,司机叫了三遍他的名字,陈一诺却一直昏睡着,还传来微弱的鼾声。
司机下车绕道后排,他打开车门,刚想开口喊人,发现陈一诺手机屏幕还亮着。
他瞥了陈一诺一眼,确定他还在熟睡,轻手轻脚拿起手机翻看着,很快又放了回去。
“恩?”陈一诺被吵醒,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人,伸了个懒腰,问道:“到了么?”
司机做贼心虚地点头:“对,陈先生,需要我送你上房间吗?”
陈一诺摆摆手,擦着司机的肩下了车。他走得很慢,但尚且称得上一条直线,看他走进酒店大堂,司机拨通了电话。
司机:“二少爷,人已经送回酒店了。”
对面传来贺朝阳慵懒的声音:“有什么异常么?”
对方明显不只是司机,而是贺朝阳特别派来的眼线。
“我看了他手机,他跟陈宗礼的对话框是空的,短信、电话往来都没有,他们应该没有联系。”
贺朝阳淡淡应着知道了,挂断电话,嘴角轻蔑地上扬,半信半疑:“陈一诺跟陈宗礼,真的没有联系么?”
……
“我哪敢跟你联系啊……”
酒店内,陈一诺从浴室出来,手拿着毛巾擦半干的头发,歪头用脖子夹着手机。
经过茶几时,另一台一模一样的手机在充电。
电话另一头,嗓音低沉,听着像深夜电台DJ独有的声线。
“还有你不敢的事?那么晚打给我,怎么了?”
陈一诺擦头发的手顿了顿,这才抬头看时间,发现已经凌晨两点:“不好意思,我时差还没调过来,想起来就打了,把你吵醒了?”
记忆中,陈宗礼很少在这个时间睡,难道年纪大开始早睡了?
陈宗礼低声笑笑:“没有。”
陈一诺把毛巾丢到酒店脏衣篓,趿着拖鞋回客厅沙发半躺着,打小报告似的:“今晚跟贺朝阳见面,他找人偷看我手机了。还好加了好友以后,我们一直没联系。最近,先用备用机跟你联系。”
陈宗礼嘴毒道:“贺朝阳跟你只是合作伙伴,不是恋爱对象,怎么还看手机,查岗啊?”
陈一诺手掌搭在脸上,无奈的笑声闷在手心里,刚刚喝完的酒还上头,整个脑袋头晕晕的,语气很放松。
“不止查岗,还爆料。”
“他说,陈太子跟太子妃要联手,所以,迫不及待地邀请我入局。”
电话另一头,陈宗礼顿了顿,陈一诺的声音通过电波,有些发黏,听起来像在撒娇告状。
陈宗礼喉头滚动,问道:“太子妃?”
电话那头,陈一诺声音淡淡的:“说你让李思维推荐设计师名单,隔着半个地球还能秀恩爱。”
后面那句是陈一诺自己加的,突然玩心大发加了戏。
陈宗礼的语气听着却挺严肃:“那天,老太太跟秦伯母打麻将,刚好提起羽南港,秦伯母说思维有资源,能帮上忙,老太太才找到她的。”
说了半天,陈一诺只捉到一个重点:原来,陈宗礼叫她思维啊……怪甜的。
陈宗礼突然问:“你介意吗?”
陈一诺愣神片刻:“介意什么?”
陈宗礼声音温柔:“我们是合作方,未经你同意,找她帮忙,你介意吗?”
本来,从贺朝阳嘴里知道陈宗礼找李思维帮忙,陈一诺心里还有些不高心。现在陈宗礼一句你介意吗,他又好了。
他手指捏着手机,不自在地转个身:“有什么好介意的,这项目就是要请专业设计师。有资源干嘛不用?”
陈宗礼低笑:“那就好。”
陈一诺觉得有些热,把空调又调低了几度,继续道:“我想说的是,贺朝阳的消息来得太快了,昨天的事,他今天就知道了……”
从WeMall的泄露,到李思维的加入……对方似乎在天峻装了监控,消息泄漏得让人防不胜防。
“你记不记得,以前宗瑜有一件破洞毛衣。”
话题突然转走,陈宗礼没反应过来,还是应道:“被二婶骂了半天那件,怎么?”
陈宗瑜小时候爱打扮,不是公主裙那种风格的打扮,有段时间她钟爱摇滚风,浓妆、破洞毛衣、紧身衣、短裙……让她母亲非常头疼。港城冬天最冷也就几度,那衣服穿在身上跟luo着没差别。
陈一诺喃喃:“你们天峻现在跟那件破洞毛衣一样,像个漏风的筛子。接下来项目会越来越深入,坐以待毙可不行啊。”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作为天峻话事人的陈宗礼淡淡笑了,陈一诺都调侃到这种程度,确实不能手软。
他思索片刻,眼眸闪过严肃的光:“你说得对……”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将计就计。”
第28章
周五中午,恒福日料店里的工作人员正忙碌地为午市作准备。
日式长廊尽头的包间内,烟雾缭绕,贺朝阳坐在榻榻米上,状态松弛,他缓慢地吸一口烟,小臂搭在屈起的膝盖上。
对面坐着的人就没那么放松了,面前的热茶从冒烟到半凉,他一口没喝,面前的刺身也没动,身体僵直严正以待地,等着对面发话。
贺朝阳语气并不好:“工作日你跑来这里干什么?”
对面的人紧张道:“最……最近,突发状况有点多,我觉得面对面说比较清楚。”
贺朝阳三白眼挑起,睨着他:“什么突发状况?”
“天峻内部成立了羽南港专项组……但我没在里面。”
贺朝阳骂道:“你搞砸了莫多里的收购,陈宗礼还敢用你?”
“本来,天峻明明那么大的优势,陈宗礼还给你机会主谈判。结果,送到嘴边的肉都吃不下。白白被陈一诺那小子捡了漏。”
对面的厉冬低着头,双手用力在西装裤上捏出了折痕。
过去,他做事从来让贺朝阳满意,直到莫多里收购案。
贺朝阳作为HT的幕后金主,原计划让莫多里收购天峻的ATV,再让ZF下场阻碍收购。到时候,莫多里只能回头联系HT,收购价还不是随便开。
为保计划万无一失,贺朝阳不但在莫多里身边安插眼线,陈宗礼身边潜伏许久的厉冬也在一起发力。明明是好好的一招连环计,硬是被半路杀出的陈一诺抢了生意。
贺朝阳气不顺,厉冬就成了出气筒。
他第一次感受到,贺朝阳训话有多难听。厉冬理亏,只能认错:“二少,对不起,是我的错。”
贺朝阳仰着头,视线却看着他:“对不起三个字,最没用了。你不在羽南港的项目组,今天还来做什么?别告诉我,专程来说对不起……”
厉冬涨红着脸,慢慢道:“最近几天,陈宗礼和他妹妹常去四季酒店接一个人。而且,一招待就是一天。我怀疑,他们在秘密筹备什么事……”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瓶香水,推到桌子中央:“这是陈宗瑜拿回来的香水,说是客户送的见面礼。”
贺朝阳拆开包装,闻了闻,浓烈的沉香味混着辛辣,不是亚洲人喜欢的味道。
厉冬继续道:“我查了查,这是A国TML香水的情人节特别款,全球限量100支。”
贺朝阳放下香水,警惕道:“陈宗瑜怎么会把香水送你?”
厉冬:“这是一款男士香水,陈宗礼习惯用固定牌子的淡香水。整个总裁办又只有我一个男生,所以她给了我。但送这瓶香水的客户身份,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贺朝阳这才放下戒备,作为潜伏在陈宗礼身边最久的棋子,厉冬虽然年轻,却有着百里挑一的谨慎。
他点头:“知道了,我找人去四季酒店查查。”
厉冬继续道:“另外,李思维给陈宗礼推荐的几个设计师,最后,他选定了法籍建筑大师贝恩,他过去的设计风格我已经整理好了。”
虽然不在项目组,但该要的信息都收集到了,贺朝阳这才正眼瞧他。
他伸手收下对方递来的文件,轻轻拍着桌面。
厉冬喝完桌上的冷茶:“二少,我先走了。”
“厉冬!”贺朝阳把他喊住,“你妹妹最近还好?”
厉冬身体突然紧绷:“还……还好……”
“那就好。”贺朝阳不以为然地,“缺钱就说,港城的医生不好,送去国外医治也可以。”
厉冬用力攥着拳头,点头:“谢谢二少。”
贺朝阳睨着他:“羽南港对我很重要,你警醒点。莫多里的事不能发生第二次。”
厉冬抿着唇,回了句知道,躬身退出包间。
……
“Ellen,今晚的粤菜合口味吗?这是饭店的应季甜品陈皮绿豆沙。”
陈宗瑜边介绍,边给对方舀了一碗绵密的陈皮绿豆沙:“20年陈皮做的绿豆沙哦,消暑滋补。”
碧眼金发的外国人Ellen,接过绿豆沙,“不经意”地触碰陈宗瑜的手,笑道:“谢谢陈小姐,我一定好好品尝。”
陈宗瑜的笑容僵了一秒,又恢复了原有的灿烂,说道:“Ellen,你那20%的合作意向订金,能不能等我们把项目拿下来再支付呀。你放心,天峻对羽南港志在必得,一旦拿下羽南港,我们立刻跟贵司签署合作协议。”
Ellen目光在陈宗瑜身上打量着:“陈小姐,我跟其他人合作,订金至少收40%,这几天跟你们相处下来,感觉到你们的诚意才特意给了20%的友情价。”
“我们做中介咨询的也有难处。你们竞标需要附上我们的进驻清单,都是我们公司的核心资源。万一你们没拿下项目,拍拍屁股走了,清单上的企业资源已经暴露,我的处境,就像你们俗语说的……”
“赔了夫人又折兵,我怎么跟内部交代呢?”
一时间,对话陷入僵局。
这几天,他们都在跟这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谈合作。这个Ellen是A国贵族后裔,家里有钱,人脉广,对世界地产非常熟悉。替A国不少区域做招商引资,手握一批高新科技公司的资源和成功案例。
虽然,zf项目在招商引资时,通常会成立专项小组负责。特别是世界500强,还能给予定向政策支持。但陈宗礼跟陈一诺都认为,如果利用中介优势,提前解决羽南港招商问题,对于这次竞标信心更大。
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Ellen把自己手头的客户名单给他们看了一部分,甚至大大方方让天峻核实名单的真实性。
同时,现场连线远在A国的总公司,向他们一一介绍公司团队。
本来还有疑虑的陈宗瑜,慢慢深信不疑。于是,每天陪吃陪玩陪聊,不辞劳苦,就想打动Ellen,把合作谈下来。
到了临门一脚,要签备忘的空档,对方狮子大开口,要他们预缴20%诚意定金,否则免谈。
羽南港项目还只在方案策划阶段,支出那么大一笔钱,实在不合理。但他的资源又极度优渥。有他的助力,拿下羽南港的是他们的囊中物。
陈宗瑜软磨硬泡搞不定,只能把目光投向身旁的陈太子。对方懒懒靠着椅背手里握着茶杯,把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顺着她的话往下问,而是悠悠转了话题:“Ellen,下午还想去哪里?港城玩腻了还能出海。”
Ellen不习惯陈皮的味道,喝了一口,就把绿豆沙放下,他擦擦嘴。
“陈先生,不麻烦了,我下午约了人。”
一句话,瞬间让陈宗瑜警铃大作。Ellen携带的资源对天峻而言非常重要。他来港城的行踪也很十分隐蔽,在港城又没有亲戚朋友,还能约什么人?
她刚想开口问Ellen:约了谁。
陈宗礼表情淡淡的抢先道:“我派司机送你过去?”
对方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做贼心虚似的,匆匆瞥了眼手上的绿水鬼,“时间差不多,我先走一步。”
看着外国人的背影,陈宗瑜瞪着无所谓的太子爷,着急道:“陈宗礼,你就这么让他走?我们被挖墙脚了,你不着急的??”
“算了!索性答应他,20%就20%!先把人留下!”
太子爷装模作样地叹气:“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留不住的。”
陈宗瑜“啧”了声,心里骂着:追都懒得追,你留得住就有鬼了!
看太子爷靠不住,她一手拿起铂金包,踩着高跟鞋,火急火燎追上去。
太子爷看着陈宗瑜“哒哒哒”追人的背影,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慢一步跟上去。
……
陈宗瑜小碎步跟在Ellen身后,发现饭店门外聚集了不少人,目光看过去,原来门口听了一辆非常骚的紫色劳斯莱斯。
据她所知,全港城有劳斯莱斯的富豪不少,骚紫色有且只有一辆——拥有港城半壁饮食业的贺朝阳。
这时,从劳斯莱斯里下来一个人。那人身高腿长,一头棕色卷发,嘴上挂着邪气的笑意,举手投足带着优雅的松弛感。他抬眼看见Ellen,立刻满面春风地打招呼。
“Hi,Ellen~”
陈宗瑜定在原地,没再往前走,喃喃:一诺哥哥?!
从陈一诺回港,到莫多里事件,再到陈家兄弟岚枫山赛车,他成了新闻里的常客,却让陈宗瑜感到陌生。她从没想过跟陈一诺的重逢,是在这样的场景。
让她意识到,她曾经的一诺哥哥,已经站到了对方阵营。
她看着陈一诺靠着车门跟Ellen有说有笑。刚刚站得挺拔,踩着七厘米高跟鞋去“捉奸”的气势瞬间泄了,只剩下无力与落寞。
陈宗礼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他们并肩看着门口的方向。
他低声道:“怎么还站着,不是去抢人?”
陈宗瑜有一双笑眼,此时瞪得大大的,看着骚紫色劳斯莱斯的方向,不敢过去。
她拽着陈宗礼的袖子:“是一诺哥哥。”
“他长大了……更高更帅了。”
小姑娘从小就喜欢折腾人,陈宗礼冷心冷肺,不苟言笑,她不敢造次。后来,陈家多了陈一诺,她就把“魔抓”伸向他。
刚开始,她觉得陈一诺长相普通,没想到眼镜摘掉后,惊为天人。从此,她便开始对陈一诺进行“大改造”。把“厚瓶底”眼镜换成隐形眼镜,就是她的杰作之一。
陈一诺不喜欢研究时尚的东西,在认识Monica的老板阿墨之前,他的穿搭、造型全权交给陈宗瑜。加上他性格好,久而久之,两人不是亲兄妹胜似亲兄妹。
当年,陈一诺被送出国,陈宗瑜暗暗恨了陈宗礼很久。恨得只肯叫他全名,不肯叫一声哥。
陈宗礼看向她,打趣道:“他帅还是庄嘉轩帅?”
庄嘉轩是她心中的白月光,陈宗瑜脸有些红,解释道:“他们都不是一个类型,没有可比性。”
知道陈宗礼戏弄她,反将一军:“你还好意思说!他俩回来那么久,你没带我见过一次!!”
陈宗礼抬眼看向不远处,淡淡道:“走吧,现在就带你见人。”
……
陈宗礼推着妹妹往劳斯莱斯的方向走,朗声道:“哎哟,原来,约了Ellen的人是你啊?”
Ellen没想到他们会跟出来,表情有些尴尬。陈一诺却很坦然,他低声让Ellen上车,自己站在车外双手揣兜,吊儿郎当地看着陈家两兄妹。
他淡淡道:“怎么?你们能约,我不能?”
陈宗礼冷着脸,语气里带着质问:“Ellen是我们先接触的,先来后到的规矩,不懂?”
陈一诺觉得好笑:“商场无父子,战场无兄弟,做生意,哪有那么多规矩?”
“不过,太子爷含着金钥匙出生,特权用惯了,总觉得整个世界都要让着你……”
陈一诺脸色一沉:“我偏不。先是抢走莫多里,再撬你的人,很快,羽南港也是我的。”
“你除了赢在起跑线,有什么了不起的?小心哪天,被嘴里的金钥匙噎死。”
陈一诺几句话,把现场气氛拉到冰点。
陈宗礼冷笑:“赢了一次收购,让你狂成这样?”
“羽南港可是几百亿的生意,我好心提醒你提醒你,注意风险管理,别一不小心,死无葬身之地。”
双方对峙,你咒我噎死,我咒你死无葬身之地。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陈宗瑜看两人气氛不对,连忙拉着陈宗礼后退一步,自己站在两人中间,说道:“一诺哥哥,你们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陈一诺撇她一眼,眼神冷漠,仿佛在打量一个陌生人:“不好意思,我跟他没法好好说。”
“砰——”转身上了副驾驶位关上车门,劳斯莱斯缓慢驶离饭店。
……
车越来越远,陈一诺透过后视镜看向逐渐变小的陈家两兄妹,抿着嘴脸色发青。
后排传来贺朝阳的声音:“哎哟,别生气了。他那张嘴就是那么毒。”
陈一诺闷哼一声,嘴硬:“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生气了?他也配?”
贺朝阳大笑:“啧啧啧,所以说你牛逼呢。你刚刚说得真他妈好。他们这些长子长孙除了会投胎,还会什么?”
他给陈一诺递上一叠资料:“这些是建盛的设计师人选,给你留的都是拿过大奖,实力过关的。你看看能不能用,开始着手方案吧。”
陈一诺接过资料,看了几眼,一星集团是做互联网、传媒起家,对地产项目接触不多。但天峻定设计师的时候,他粗略看过李思维提供的设计师名单,他们的作品在全球都极具代表性。跟贺朝阳这些所谓“拿过大奖,实力过关”的设计师比,像是领域巨匠和毕业新手的差距。
光是这份名单,他就掂量出贺朝阳合作的诚意。
他把资料收回,装作无心工作:“回去再研究吧,现在去哪玩??”
贺朝阳很满意他的消极怠工,猥琐笑着说:“带你们去看些刺激的~”
男人的“刺激”有哪些,陈一诺用小脚趾想都知道,他没搭话,眼神黯了黯。
今天,贺朝阳突然把他喊出来,没说什么原因,也没说去哪里。直到车停在饭店门口,贺朝阳才说,今天是来挖陈宗礼的墙脚。
挖墙脚就挖,这狗东西自己躲在车上,让陈一诺亲自去接人。
陈一诺刚开始打马虎眼,嫌陈宗礼找来的人不知底细,让贺朝阳别浪费时间。贺朝阳这才跟他交底,说这个Ellen是有名的环球中介,手上有世界500强的资源,关系网非常牛。
陈一诺这才勉为其难答应了。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挖人不过是幌子,贺朝阳多疑,想借这件事试探他跟陈宗礼的关系,这才是重点。
他没时间跟陈宗礼通风报信,还好对方反应够快,你来我往地演了一出针锋相对,暂时把贺朝阳唬住了。
他想起陈宗瑜适才落寞的眼神,咬紧后牙,心里念叨:贺朝阳这条毒蛇,确实不好对付。
第29章
骚紫色劳斯莱斯一骑绝尘,把陈家兄妹彻底甩在身后。
陈宗瑜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失落。她“切”了声,埋怨道:“招呼都不打一个,这关系还不如陌生人。”
当年,陈一诺出国后,跟陈家所有人断了联系,陈宗瑜也姓陈,自然被划到了对面的阵营。刚开始陈宗瑜不相信,知道发消息时弹出: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朋友。
陈宗礼垂眸看她,逗趣道:“人都说我们用惯特权,小心被金钥匙噎死,你还想往上凑?”
她虽然伤心,却心水很清:“他骂的是你,别带我……”
陈宗礼从小就没有孩子气,天生上位者的脾气。跟陈宗瑜并不亲近,她甚至有些怕陈宗礼,自然没多少温馨回忆。直到后来,陈一诺到了陈家,她才真正觉得自己有个哥哥。
突然,陈宗礼手机响起,陈宗瑜凑过去看,来电显示:庄嘉轩。
陈宗礼毫不犹豫摁掉了。
陈宗瑜翻了个白眼,骂道:“哎哎哎……你干嘛挂掉??我给他打,他还不接……他主动给你打,你还挂掉!”
陈宗礼惊讶道:“庄嘉轩不接你电话吗?”反手给庄嘉轩回拨,响了一下,对方就接了。
庄嘉轩:“喂!在哪儿呢,出来吃饭啊。”
听见庄嘉轩的声音,陈宗瑜立刻把耳朵贴到手机上。她做了个“OK”的手势,让陈宗礼答应。
陈宗礼轻笑了声,饶有兴致地成为他们play里的一环:“刚见了客户,你去哪儿?”
庄嘉轩想了想:“去揽星吃烧鹅怎么样?”
陈宗礼跟陈宗瑜对视一眼,回答:“行,我大概半小时到。”
挂掉电话,陈宗礼撇着她:“你去抓奸吧。”
陈宗瑜刚走一步,回头问:“你……你不去啊?”
陈宗礼交叉双手:“你刚刚不是埋怨我,见人没带你吗?一天实现你两个愿望了,还不去?”
陈宗瑜看看时间,半小时确实能到,但她又纠结:“那Ellen怎么办呀,没了他我们还能赢么?”
孤军作战的滋味,陈宗礼尝过很多次,这次心情却特别放松。
他松弛道:“既来之则安之,人已经被接走了,你晚点再联系看看呗……”
反正,演戏演全套。
……
几天后,天峻集团总裁办办公室内,陈宗瑜看着手机发呆。
厉冬给她带了杯咖啡,凑过去:“瑜姐,又失恋了?茶饭不思的。”
“什么叫又失恋?我恋都没恋过……不是感情的事。”
陈宗瑜扁嘴看着单机模式的对话框,失落道:“一个很重要的客人,忽然被对家半路撬走了。他已经三天没回我消息了……”
厉冬瞥了眼她的手机屏幕,陈宗瑜虽然情商在线,对付陈太子很有一手,但做事还是神经粗,连机密客户的名字都不备注,大大咧咧写着:Ellen。
厉冬收回目光,心里琢磨着,贺朝阳已经把人抢到手,悬着心总算放下了。可对陈宗瑜又隐隐有些过意不去。
这时,陈宗礼经过总裁办办公室,他敲敲门,探身进来,手机贴在耳边,陆续传来庄嘉轩中气十足的谩骂:“你放我鸽子就算了,还让她过来……你知道我多尴尬吗?有你这么卖兄弟的嘛?!”
“对对对,就把你卖了!有事,再聊!”
他挂掉电话,看向陈宗瑜,简短吩咐:“下午3点的会取消,我有事出去一趟。”
陈宗瑜忍不住冲上去,拽着他的衣袖:“你有事?有什么事?”
太子爷看看她:“跟庄嘉轩无关的私事!”
陈宗瑜着急道:“没空跟你开玩笑!Ellen已经好几天没回我了!”
“那天,我们就该直接跟他签约,20%订金直接甩他脸上,不就没有这些烦心事!好了吧,现在贺朝阳答应了付30%订金,今天要跟他签合作意向书!我们怎么办?”
陈宗礼挑眉,调侃道:“30%?那么有钱。”
陈宗瑜炸毛道:“你还说风凉话?!那天他说友情价,我还以为他骗人的!现在人要跑,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吧?要不,我们现在去四季堵他,把人抢回来!还有不到一周就交方案,没了他我们输定了!”
太子爷歪头,疑惑道:“他不是跟贺朝阳签约了吗,我们还去抢什么?”
陈宗瑜震惊:“他那些世界500强的资源你不要了?!那羽南港怎么办?”
太子爷双手抱肩,难得流露出一丝痞气,轻轻松松道:“不要就不要咯。”
他们的对话声不小,办公室的人都听见了。办公室八卦谁不爱听,表面忙着工作,实际竖着耳朵在偷听摸鱼。
陈宗瑜拉着他往外走,难以置信道:“什么叫不要了?羽南港几百亿的生意,说不要就不要了?!”
她想起饭店门口,把Ellen接走的陈一诺,灵光乍现:“哦……你该不会又想让一诺哥哥吧?!”
太子爷没说话,这份罕见的沉默,在她眼里成了默认:“让了一次莫多里收购案还不够?!还想让第二次?!你别忘了,他是跟贺家联手……”
太子爷翘起手看她,不满道:“没让他,问题也不在他身上。是那个Ellen,他有问题。”
陈宗瑜瞪着大眼睛问道:“Ellen有什么问题?”
“跨国诈/骗/犯听说过么?”
陈宗瑜怔愣着:“真的假的?不可能吧。”
回想起这段时间跟Ellen的相处,她喃喃:“公司资质法务看过没问题,我们还跟他总公司视频过,还有那些合作案例,你从哪儿来的消息啊?”
太子爷很自信:“你别管我哪来的消息,反正我不会跟他合作,更不想浪费时间和金钱在他身上。20%的订金,我给你还能听几段彩虹屁呢。”
陈宗瑜怔愣着:“那……我们要不要告诉一诺哥哥啊?万一他们跟骗子签了约,损失会很惨重哦……”
太子爷睨着她,带着看好戏的语气:“你去劝啊,看他信不信你。”
……
“我当然信啊!”
恒福日料店包间内气氛正好,贺朝阳拉着陈一诺,一起跟Ellen敬酒。碰杯的力度过于猛烈,手指沾了酒液,凉凉的。
贺朝阳仰头饮尽,兴奋道:“要是没有你,我们哪来那么重要的企业入驻名单。不信你,还能信谁?!”
Ellen喝得上脸,脖根到脸全是红的。他讥笑道:“跟你们做生意就是痛快,不像天峻,磨磨蹭蹭,讨价还价!一点预付都不肯给,不给钱就要我给资源,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陈一诺附和:“就是!陈宗礼这个人我了解,心眼太多。不像贺少,30%的预付,说签约就签约,说打钱立刻打钱!等方案做好,加上你这批高精尖企业的入驻名单,羽南港还不是囊中物!”
Ellen被他们哄得开心,喝下清酒,满脸通红,抱着身边穿着和服的美人猛揩油。兴高采烈道:“没错没错,还是跟你们合作开心哈哈哈哈。”
“叮叮——”
贺朝阳手机震动,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让陈一诺继续招呼Ellen,自己离开了包间。
电话那头,传来厉冬的声音,像在跑步,听着很喘:“二少,你在恒福吗?我现在去找你。”
贺朝阳不想让陈一诺遇到厉冬,不耐烦道:“有事就直说,又跑过来干嘛?我要跟Ellen签合同了,没空。”
那边的人着急道:“别别别,你先别签,你等等我,5分钟!”
贺朝阳挂掉电话,包间门突然被拉开,陈一诺里面出来。他反手关门,把Ellen跟女生狎玩的嬉笑声关在身后。
陈一诺留意到他表情不妥,问道:“没事吧,Ellen等着你签合同呢。”
贺朝阳琢磨着厉冬电话里的劝诫,这人向来稳当,现在那么着急,肯定出问题了。
他有些犹豫:“签约,先等等……”
陈一诺内心咯噔一下,脸上直白地写着“我不明白”几个字。
不明所以地问道:“还等?等什么?”
厉冬没说具体的,贺朝阳也不敢猜。看看时间,厉冬差不多要到了,他只能唬弄道:“你先进去应付着Ellen,我待会过来。别让他看出情况。”
陈一诺识趣不纠缠,只叮嘱:“如果这个Ellen确实不对劲,不签也行,我这边也能弄到别的资源。”
陈一诺说得诚心,贺朝阳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没说话,拍拍他肩膀,大步流星往后院走去。
……
恒福后院的角落处,厉冬气喘吁吁,他几乎是没命跑过来的,衬衫湿了大片贴在后背,透出肤色。
贺朝阳惦记着签约,不耐烦地催促道:“让你少往这边跑,万一被熟人看见怎么办?到底什么事!”
厉冬喘匀了气,才说:“二少,你不能跟Ellen签约!”
“我听陈宗礼说,这个Ellen是跨国诈骗犯!天峻已经不打算跟Ellen合作了。所以,我才立刻赶过来通知你。”
贺朝阳没说话,脑子却转得飞快。
明明前几天,天峻还跟Ellen打得火热。没想到他们半路杀出,把Ellen抢了去。现在双方正准备签约,陈宗礼说Ellen是诈骗犯的消息就传过来了?
这也太巧了。
他审视着眼前人,问道:“口说无凭,陈宗礼有证据吗??”
厉冬懵了,他双手出汗,不停摩擦着裤子:“证据……他没透露,但你之前问我,为什么这几天陈宗礼对Ellen的态度有些不紧不慢……”
“我思前想后,他应该是知道这个Ellen有问题,所以故意放慢手脚。”
说来说去,还是感觉,没有证据。
贺朝阳拍着他肩膀,冷笑道:“你还是年轻,太天真了。”
“陈宗礼这个人,看似正人君子,实则腹黑心机,睚眦必报。嘴上说的一件事,心里却谋划着另一件,你跟着他一定要留个心眼,别他说什么你都信,保不齐他早怀疑你,在诈你呢……”
就像当年,他跟陈一诺打的那一架。本来都记过处理,因为贺朝风一句不公平,陈宗礼毫不犹豫地退让。嘴上说赞成让陈一诺记过,贺朝阳抄写100次张贴公告栏。
看似贺朝阳占了便宜,实际上,他的惩罚方式比记过狠一千倍、一万倍。
那年,陈宗礼给他的教训,贺朝阳一点不敢忘。
这次也一样,他说Ellen是诈骗犯就是诈骗犯?确凿的证据一个没有,凭什么让我信他?
厉冬锲而不舍:“二少,你再认真考虑考虑吧。”
“陈宗礼说这话的时候,陈宗瑜也在场,他们的对话非常自然,陈宗礼不会连自己妹妹都骗吧。”
贺朝阳冷哼一声:“当年跟陈一诺好得裤子穿一条,大难临头还不是把人说扔就扔?他这人心狠手辣,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前几天,他跟Ellen相谈甚欢的时候,怎么不说他是诈骗犯,到我准备签约,他说人家是诈骗犯。”
“防人之心不可无。”
贺朝阳这么说好像有道理,但厉冬还是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劝道:“可是……万一陈宗礼真的说对了呢?”
贺朝阳冷笑:“万一他真是诈我呢?”
厉冬低头,贺朝阳认准的事,不会改,他就没再反驳。
……
打发走了厉冬,贺朝阳重新回到包间。他拉开门,视线第一时间看向Ellen。
那边Ellen双手拍着合同,嚷道:“总算回来了?!我以为你跑了呢!别磨蹭了,赶快把合约签了!”
Ellen旁边的陈一诺自然地跟他对视,估计被灌了不少酒,陈一诺那双眼睛冽艳含着水,眼尾泛红,眼神朦朦胧胧的。
贺朝阳仰头喝了一杯,目光悠悠看着陈一诺,满脑子都是陈宗礼的事。
如果Ellen是诈骗犯,他跟人签了合约,大不了损失百来万订金。但如果,他因为信了陈宗礼的话,把Ellen当成“诈骗犯”取消合作。回头陈宗礼捡漏跟Ellen签合同,岂不是把几百亿的羽南港拱手让人了?
百万对百亿,孰轻孰重,显而易见吧?
贺朝阳把心一横,喊道:“签!”——
作者有话说:往后发布时间都是早上8点左右,日更哈~[让我康康]
第30章
作为全港备受瞩目的开发项目,羽南港项目从发布招标公示起就备受关注。好不容易到了竞标当天,热闹程度依然远超预期。
媒体第一时间收到天峻和建盛参与竞标的消息。两大集团自然成为中标呼声最高的两家。原本所有关注焦点,都在陈、贺两家之争。殊不知,在招标截止最后一天,天降黑马——陈一诺的一星集团提交竞标报名,正式参与羽南港开发项目的角逐。
舆论瞬间炸了,大家的关注点从单纯的“谁能拿下羽南港”变成“陈家兄弟又又又杠上了”!
竞标现场,港城政府厅外,围满了记者,除了常规的新闻、财经记者,还蹲守了不少娱乐记者。大家长枪短炮,严阵以待,就等着捕捉“陈家兄弟”同框的经典瞬间。
作为参与竞标的黑马,一星在港城的根基在众多竞标同行中最不起眼。但由于陈一诺顶着陈家二少爷的身份,以及谈下莫多里收购,他的竞争力不容小觑。
为此,当陈一诺出现在竞标现场,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人回港不到三个月,屡上头条,难得真人现身,媒体才惊觉昔日陈家弃犬,已经大变样。一头利落的黑色卷发,五官精致,双眸灵动带着邪气,鼻梁高挺,一身深蓝色高定西装剪裁合身,显得身材修长挺拔,仿佛偶像剧中的“翩翩贵公子”走到现实。
记者们蜂拥而至,以他为圆心,里三层外三层围得严严实实,问题多到听不清。
“陈生,传闻你报名竞标,是想天峻再次正面较量,是真的吗?”
“陈生,大家都觉得你竞标羽南港是又一次挑战陈宗礼,有信心再下一城吗?”
“陈生,有人看见你跟贺二少见面频繁,还传你们联手对付天峻,你有什么回应呢?”
所有问题,陈一诺都一笑置之,一路双手揣兜往前走,没有打算停下来接受采访。
王之初挡在他面前,避着记者,尽职说道:“不好意思,无可奉告!”大步流星走入会场。
……
羽南港主办方为了竞标全程公开、透明,特意把竞标场地设置在容纳上百人的大型报告厅。
所有竞标参与者的方案,都能同步展示,主打一个公平公正,孰优孰劣,一看便知。
陈一诺作为最后报名竞标的公司,位置安排得靠后。
王之初上法院的时间多,来竞标现场还是第一回,多少体会到现场的紧张气氛。陈一诺却很松弛,翘起二郎腿,四处打量着。
他最近通宵熬方案,每天睡不够3小时,竞标前一夜还通宵,脸上却不见一丝疲惫,还神采奕奕的。让同样通宵后,昏昏沉沉的王之初感到不可思议。
忽然,王之初感觉有一道灼热的目光在看他们。
他凑到陈一诺耳边,低声说:“对面那人一直在看我们,你认识?”
陈一诺顺着他的视线朝对面看,视线相触的瞬间,对面的人立刻扬起笑容跟他打招呼。
“一诺,好久不见!”
陈一诺忍着恶心,伸出手跟他虚握一下:“古先生。”
这位古先生,真名古德庆,陈一诺原生家庭的大伯。在他奶奶白凤娇的葬礼上,逼迫当时还叫“古一诺”的侄子交出遗产的人之一。
后来,他被陈家接到港城跟古家人彻底断了联系。来陈家的第二年,古德庆突然出现,打破了陈一诺的宁静。
没想到,他居然也出现在羽南港竞标的现场,陈一诺记得他以前做餐饮生意,怎么也参加房地产项目的竞标了?
古德庆的肥脸上挤出笑容,套近乎:“嘿,叫古先生显得多生疏,我好歹是你大伯。”
陈一诺皮笑肉不笑回应:“我们本来就生疏,没必要装熟。你……竞标?”
现场所有人,对陈一诺都充满好奇。看见古德庆过去打招呼,以为两人认识,都在竖起耳朵偷听,没想到陈一诺没给他一点面子。
古德庆尴尬地收回手,喃喃:“对……我们德龙也是竞标公司之一。”
陈一诺恍然,原来他出国的几年,古德庆在港城不但站稳了脚跟,还开了自己的公司。
他认识的古德庆,是无利不起早的吸血虫,不是十拿九稳的项目,他绝对不会浪费时间陪标。他会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他知道最后两家中标。
那他的合作方是谁?
突然,会场内再度热闹起来,陈一诺抬头往会场入口看,原来是“太子爷”陈宗礼来了。
一身枪驳领高定黑西装的陈宗礼,脸上冷冰冰的,肩宽腿长,一句话不说已经气势骇人。
他被保镖前呼后拥着进入会场,身旁还跟着身穿墨绿色白边连衣裙的陈宗瑜,以及几个项目组的负责人,一时间会议厅内好不热闹。
天峻的座位安排靠前,陈宗礼一行人沉着脸入座,看见古德庆时,眉头一皱,很快又移开。
他的座位在最前,陈一诺的座位在最后。两人之间犹如鸿沟的距离,正好契合外人心中,陈家兄弟水火难容的想象。
陈一诺手搭在椅背上,那双活泛的眼睛不紧不慢地看向他。陈宗礼感受到他的目光,也淡淡回了一个眼神,上斜眼凶狠,对视上就禁不住浑身一激灵。
现场的人,捕捉到两人的对视,立刻发出“嗡嗡嗡”的议论声。
“看到没,刚坐下就眼神挑衅,今天这两兄弟高低要打一架!”
“陈一诺就是陪跑的吧,他这点资本敢跟天峻、建盛这种大集团叫板,不知天高地厚!”
“听说,他跟建盛贺家二少搭上,打算联手围剿天峻。”
“啊?这白眼狼,真替陈老太心寒,胳膊肘往外拐,专坑自家人。”
陈宗礼坐下后不久,贺家浩浩荡荡来了。
大家都以为,建盛由贺朝阳代表入场,没想到建盛的董事长贺朗也来了。
贺朗走在最前,虽然年过60,但身体硬朗保养得当。加上成为首富后,红能养人,地位今非昔比。去哪里都是一片闪光灯。贺朝阳跟在贺朗身后,气场虽然弱了一截,但眉眼里藏不住的得意。
“今天可真热闹,首富也来了?!”
“啧啧啧,首富站台,看来贺家很重视啊!这回应该稳了。”
“我记得贺董只给贺朝风站过台,这回把羽南港交给贺朝阳,还亲自来站台,贺家要变天了么?”
在众人猜测声中,贺家一行人走到自己的位置,跟天峻坐对面,遥遥相对。
毕竟是长辈,陈宗礼兄妹主动上前跟贺朗握手、问好。
陈宗礼:“贺叔,最近气色不错。”
贺朗面容和蔼,看了眼贺朝阳:“有这个臭小子和朝风帮忙,的确清闲不少。”
“老太太最近身体还好?”
陈宗瑜抢着说:“奶奶天天拉着我妈打麻将呢,有空让贺伯母多来老宅玩。”
贺朗对她笑笑:“哎哟,宗瑜又漂亮了,这次竞标你也参与了?”
陈宗瑜摆摆手:“我不够资格,只能在一边看看热闹。”
贺朗顺着说:“巧了,今天我也来看热闹。”他指着陈宗礼和自己儿子,“让他们俩打去。”
和乐融融的几句话,消解了竞标现场针锋相对的紧张感。大家纷纷落座,等待开始。
焦点之外,贺朝阳朝末端的陈一诺投来一个盟友的眼神,目光扫过古德庆时,闪过一瞬晦暗不明,很快又消失。
陈一诺装作没看见,缓缓回了一个微笑,没有流露出丝毫怀疑。
上辈子,羽南港项目是贺朝阳崛起之战,拿下项目后,贺朝阳开始踩着陈家人的血,一步步走向贺家权力中心。
陈一诺之前没参加竞标,并不清楚贺朝阳是怎么拿下羽南港。此时,联想到无利不起早,却出现在竞标现场的古德庆,一切好像都有了头绪。
而接下来每个公司的竞标演讲,更是验证了他的想法。
德龙排在他之前,由德龙的项目总监提案。看见竞标方案的设计师署名,王之初就把头凑到他耳畔,低声道:“这个设计师,我好像在推荐名单里见过。德龙什么来头啊,能挖来这样的资源。”
陈一诺看着笑得合不拢嘴的古德庆,冷笑:“人家背后有金主呗。”
王之初愕然,他偷偷打量着四周,问道:“这种级别的设计师,金主得是天峻或者建盛吧。可是……”
可是,天峻不可能跟古德庆合作,除非……
他的目光落在浑身松弛的贺朝阳身上:“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你说贺朝阳……”
陈一诺挑眉,淡淡道:“不用猜了,就是你想的那样!”
王之初顿了顿,先因为陈一诺没趁机调侃自己,感到惊讶,接着正视自己的猜测:“真的啊!你的意思是,贺朝阳也跟古德庆合作……同时找了两家合作方。他脚踏两条船啊?”
陈一诺冷笑,心想贺朝阳疑心确实重。他幽幽看向陈宗礼。
“还好我们也有暗度陈仓的对象。”
……
德龙的提案接近尾声,在名设计师的助力下,现场评委给出了目前最高的分数:93分。
功德圆满的项目总监,在现场艳羡的目光中,满脸春风地回到座位。
台上主持人接过麦克风,邀请下一位竞标候选人:一星集团,上台竞标。
陈宗瑜凑到陈宗礼耳边鸣不平:“主办方摆明挑事吧,专门把一星、天峻和建盛三家关注度最高的候选人排到最后。”
“为了看三家公司掐起来,真是装都不装了!”
“现在还杀出德龙这匹黑马,一诺哥哥后面出场压力得多大啊!”
陈宗瑜并不知道双方在秘密合作。以为,天峻跟陈一诺站在对立阵营,但丝毫不影响她偏心对方。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陈一诺似乎总能遇到天崩开局。
白手起家创立一星,先后面临破产、资金链断裂危机……好不容易,一星集团熬到一定规模,他还要单枪匹马,去拼去赢。她打从心里心疼陈一诺。
陈宗礼难得开口安慰人:“对你一诺哥哥有点信心。”
陈一诺沉着地走上台,潇洒俊朗的青年企业家自带油腻去除剂。光是站在台上笑一笑,就像开启明星光环,让人挪不开眼,连周遭的空气都被过滤般格外清新。
但商场上,亮眼的颜值是双刃剑,假若没有足够的实力支撑,颜值也只是花架子。特别是在这种“公开处刑”的竞标现场,台下都是在商场浸淫多年的老狐狸,你一开口他们就能判断你的实力。
陈一诺是从A国厮杀回来的,在港城公开场合从未露面。此次提案,相当于他在港城的公开首秀。有等着看他大显神通的,更多的等着看陈家“弃犬”翻车的。
这次竞标,主办方规定60分钟内提案,在百来页的庞大方案面前,任何有经验的提案人都会倒吸一口凉气。
如何讲清重点,如何吸引人往下听,全是功夫。陈一诺却表现得不疾不徐。
“同行们的方案,洋洋洒洒,都希望把羽南港打造成港城下一个CBD。但我提出一个疑问:假若所有高科技企业都聚集羽南港,那现有的港城CBD——金环,该怎么办呢?”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但在坐都是成年人,谁都不想做选择,我们哪个都想要!”
“因此,我们规划羽南港,就不能只规划羽南港,而是规划整个港城的羽南港。”
开口几句话,视野上,就跟只专注羽南港项目的同行拉开差距。加上贪婪是每个决策者深层需求,他稍微用力一捏就握住现场评委的七寸。
陈一诺用激光笔在大屏幕的港城地图上画圈:“现有CBD——金环,位于港城中心地带,寸土寸金,目前被金融、服务行业垄断多年,已经无法容纳新兴产业的进驻和公共设施的增加,这就是羽南港的机会点。”
激光笔往沿海位置移动:“羽南港位于港城的东北方,是港城重要运输港口,附近货柜码头聚集。随着东南侧码头落成,羽南港的海上运输正式南移,导致港口土地及大批货仓空置。”
“同时,羽南港地理位置优越,距离港城大奥机场半小时车程,高铁站20分钟,明年开通18号线,从羽南港到旧城区,20分钟内直达,届时通勤更方便。”
“因此,在未来,港城将会拥有,以金环为核心的金融服务CBD,以羽南港为核心的新兴创意CBD。”
陈宗瑜在一旁听得入神,她喃喃:“听说,这是一诺哥哥第一次接房地产项目。”
“也太厉害了吧……”
陈宗礼没说话,他知道,这只是头盘,陈一诺的厉害不止这些。
先给一个吸引你看下去的理由,然后在阐述关键问题时,由浅入深;在阐述枯燥问题时,巧用类比,语言诙谐幽默。被问及针对性疑问,辅助数据、相关法例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出所料,陈一诺一套组合拳下来,那些想看“弃犬”翻车的人,不但笑不出来,还陆续发出“窸窣”声,有的是叹息,有的直接收拾电脑。
大家默契地共识到:得,又要陪标了。
台上的陈一诺,风姿卓绝,运筹帷幄。
台下的陈宗礼,一双深黑如墨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看他,心中百转千回——
作者有话说:陈一诺:承认吧!你也在为我着迷(眨眼,winkwink~[坏笑][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