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星集团的方案,在60分钟即将到来之际,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PPT刚好翻到了附件页。亮眼的企业名单一闪而过。
陈一诺那句“一星的方案提报完毕”还没说全,就被主评审打断,问他这个附件页是什么?
观众席上的陈宗礼没忍住低头笑了笑。
陈一诺嘴角勾起,放下翻页器,说道:“在刚才的提案中,我们说到,希望把羽南港打造成港城的新兴创意CBD。具体的规划在过去60分钟里已经诠释过,而高新科技公司的入驻,也是考量羽南港成败的关键。”
“为此,在方案筹备期,我们提前收集了部分有意向进驻羽南港的世界500强企业。如果一星中标,我们可以立刻开始沟通入驻的相关事宜。”
这句话说完,PPT上展示的那些星光熠熠的高新科技明星企业。在评委眼里已经不是单纯的文字,而是它们扎根港城后,带来的一笔笔可观财政税收。
项目负责人魏主任压抑着心中激动的情绪,问道:“名单里的资源真实可靠吗?别只是放logo啊。”
旁边的下属应道:“我们已经复核过,名单是可信的。”
陈一诺笑着补充:“zf扶持这块还没谈及,但港城作为国际大都会之一,这些企业对在羽南港设置分部还是相当感兴趣的。”
言下之意,都有入驻有意向,就看zf给什么扶持政策吸引外资了。
陈宗瑜喃喃:“一诺哥哥这个附件漏得有心机啊。你看,项目主负责人魏主任,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陈宗礼没像所有人一样,把注意力落在演讲台上,他目光淡淡地看向贺朝阳。看着他的脸上一阵白一白青,低头笑了。
……
按照原计划,贺朝阳跟陈一诺说好,各自出方案,陈一诺把心思放在方案本身,Ellen提供的企业合作名单由建盛作为“杀手锏”提交。当时贺朝阳的说法是,他获取现场评委的好评,更有话语权拉一把陈一诺。
殊不知,陈一诺完全没用他提供的设计资源,另辟蹊径想到一个独特的方案。还“不经意”地把底牌露出,抢占了先机。后面的贺朝阳再公布名单,就显得没新意了。而且,陈一诺的这份名单,比Ellen提供的更优质,企业数量也更多。
叠加方案的视野开阔,Buff叠满,眼看就脱颖而出,拿下竞标了。贺朝阳阵脚大乱,不着急才有鬼。
不出所料,一星评分:97分,现场轰动。
太高了,高得让人绝望。
陈一诺从演讲台下来,跟贺朝阳相互对视一瞬,此时,他灿烂的笑容在贺朝阳看来仿佛在纵火。
并非芳心纵火的缱绻缠绵,而是放火烧山的付之一炬。
贺朗看他一眼:“脸色这么难看?出什么问题了?”
贺朝阳在父亲面前不能服软,咽了口口水,硬撑着:“没……没事。”
主持人宣布下一位提案者:建盛集团。
贺朝阳强打精神走上演讲台,他正了正西装,拿起翻页器开始演示。
他的方案陈一诺看过,建盛为了效果更直观,不惜花大价钱做了一个3D模拟视频,按照设计师对羽南港的设计思路。按照实景100%呈现羽南港改造后的情景。
可惜,这些炫酷的视觉效果,好看是好看,但本质上跟前面的提案拉不开差距,概念上也比不上陈一诺打造两个“港城CBD”有大局观。
最后的企业名单也有些东施效颦的意思,建盛60分钟的提案,说得台下评委哈欠连连。
最后,建盛分数:95分,比德龙堪堪高出2分。
贺朝阳看着分数,脸上礼貌的微笑,瞬间消失不见,等他回到座位时,才惊觉贺朗的座位已经空了。
……
本是没有悬念的竞标,因为一星集团的黑马崛起,以及建盛集团屈居第二,变得耐人寻味。
现在的压力给到最后出场的天峻集团。
天峻要赢一星,首先,得拿出高于97分的实力。否则相当于跟羽南港无缘。
其次,坊间传闻中,无论是身世、能力、地位等,陈宗礼都全方位碾压陈一诺。羽南港的现场竞标,全是凭本事、见真章的时候。有陈一诺珠玉在前的优异表现,常年处于顺风局的陈宗礼,在这等压力下,能赢吗?
现场所有人都屏息期待陈宗礼的表现。
当事人陈宗礼丝毫不受外界情绪干扰,他默默系上西装扣,从容地走上演讲台。
他一手拿着翻页器,一手按着演讲桌一角,一双上斜眼里是藏不住的锐利和自信。他缓满扫视现场所有人。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狮王,傲视群雄。他仿佛不在参与竞标,而是睥睨天下的王给子民训话。
如果说陈一诺是英俊潇洒,聪明灵利的翩翩贵公子;陈宗礼就是厚重沉稳,自带压迫感的天生王者。
他按着讲桌的手微微调试麦克风,沉稳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各位,我是天峻集团代表陈宗礼,下面带来天峻的提案。”
“竞标到现在,已经进入尾声,大家对于羽南港的规划也好,对争取打造港城两个CBD也好,心里早有判断。天骏作为压轴,打算在上述的基础上,再提供一个新角度。”
连续十几小时的会议,大家看了各式各样的方案,本以为已经山穷水尽,没想到天峻还能提出新思路。陈宗礼像控制注意力的魔术师,一句钩子,大家的兴趣又来了。
“借用一星的思路,如果要打造以羽南港为核心的新兴创意CBD。那么我建议,把羽南港项目辐射10公里外……”
屏幕上,再次出现港城地图。
陈宗礼用激光笔圈出一个地块:“羽南港外延10公里,涵盖包括:港城科技大学,港城商业大学等5所高校。近5年来,5大高校输送的技术向人才,苦于没有合适的科技土壤,只能选择到其他科技强市或者国外就业。”
“无法留住高端人才,就无法承接科技产业的势能。科技无法突破,高校也没法给学生正向输出前沿经验。从上游到下游都堵塞的恶性循环下,羽南港哪怕有世界500强的大厂进驻,也难以找到合适的人才,我认为这并非长久之计。”
“我们天峻,建议打破大学围墙,建立羽南港大学城,一方面储备高精人才输送至羽南港内的高薪产业,实现良性循环。同时,鼓励五大高校进行学术交流,把羽南港闲置地段,打造成创意产业园低价租给大学城学生、教授进行学术研究。”
“地基打稳了,羽南港项目才能走得更远。我们的附件恰好也是资源。不过跟前面两家竞标公司不同,天峻提供的,是全国愿意投身到羽南港项目的优秀高校教授名单。”
……
台下,王之初往上托起眼镜,眯眼看着附件教授名单,放眼看去都是国内外顶尖高校背景的教授,其含量一点不输陈一诺给出的企业清单。
他满脸惊讶道:“你跟陈宗礼是提前商量过吗?他方案的思路不但能补充我们方案里人才缺失的问题,这份清单,别说羽南港,对整个港城都是非常稀缺的……这是花了大价钱啊。”
陈一诺没说话,他后背挺直,双手抓皱了西装裤,忍不住喉头滚动,才能勉强把快要从嘴里冒出来的心脏压回去。
他当然想说这是提前商量好的,毕竟,为结果考虑,如果最后中标真如传言所说是两家公司,方案能彼此互补的入选几率更高。
可在方案筹备期间,别说附件清单的摆放,连方案内容也默契地没有透露过一丝一毫。
正因为从未透露,所以,当陈宗礼另辟蹊径地补充了一个新思路,还跟他的方案100%契合时,陈一诺简直爽得头皮发麻。
以前,他视陈宗礼为偶像,他带着自己学好,手把手教他商业理论。港媒说他们是棋逢敌手,一生宿敌,陈一诺从不这么认为。
如今,他跟偶像暗地合作,明面斗法炫技,内里互补托举,这种灵魂上的共振托举是无与伦比的。
天骏的提案时间,在55分钟时提前结束,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陈宗礼缓慢下台,在强大舆论以及项目的压力下,他从头到尾表现得云淡风轻。看不出情绪有一丝起伏,他迈步走回座位,徒留评审们交头接耳,低声讨论的时间。
天峻成绩出来的那刻,现场一片惊呼!
“卧槽!95分!天峻和建盛居然同分!那就是陈一诺赢了?”
“还要选一家!你看评审没有直接宣布,就看最后跑出是天峻还是建盛了!刺激!”
“本以为是天峻和建盛双双中标,没想到,陈一诺爆冷跑出,两个大佬极限1v1!太精彩了!”
竞标现场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嘴上遗憾天峻和建盛平分,心里却是想着:最好他们现场真刀真枪,来场加时赛。
陈一诺看向前排,贺朝阳双手交叉坐着,抿着唇脸色难看。跟“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陈宗礼比起来,心理素质被完全碾压。
怪不得贺朝阳总喜欢背地里玩阴的,知道自己正面刚不过,就搞偷袭。这回玩脱了吧。
他快速打字,给陈宗礼发了一条消息。
输给你爸不丢人:陈宗礼你不行啊,居然跟贺朝阳平分!摇头.jpg
前排的陈宗礼看了眼手机,冷笑了声,气定神闲回消息。
C:着什么急啊,结果还没出。
输给你爸不丢人:那么自信?万一他赢了呢?
陈一诺在逗他,毕竟,陈宗礼从没对任何人示弱,更不会假设这种“万一”的问题。
很快,弹出一条陈宗礼的消息。
C:他赢不了。
……
“现场的各位,请安静……”
台上主持人开麦维持秩序,“接下来,有请地政署总署长罗耀忠先生,宣布羽南港中标名单。”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评委席中间的罗耀忠身上。
根据陈宗礼透露的信息,羽南港项目启动之初,本打算沿用过去的竞标方式,第一轮比方案,第二轮比价格。可由于去年爆出一起竞标舞弊丑闻,总署长涉嫌收受贿赂落马,外界对地政署内部管理相当不满。
年初,五十岁的新任总署署长罗耀忠走马上任。为了稳固人心,对羽南港项目的竞标非常重视。
作为港城近十年最重大项目,由固有的两轮内部竞标,改成如今的一轮竞标。并且线下参与,当天公布中标名单。
众目睽睽之下,想要徇私舞弊,几乎不可能。但在同分的情况下,他们如何公平公正地选出最后中标名额,所有人都很好奇。
罗署长正了正眼镜,手指轻捏面前的麦克风:“感谢各位参与竞标企业对羽南港项目的大力支持,让我们感知到羽南港的巨大潜力。”
“根据今天的竞标,按照目前分数排名,第一名是一星集团,恭喜一星中标。”
现场轰地掌声雷动,台下都在给陈一诺道贺。
台上,罗署长继续念道:“考虑到,羽南港项目时间紧任务重,我们内部商议后,决定增加一个中标名额。”
“按照分数,天峻和建盛的成绩持平位居第二名,我们内部在复核方案过程中发现建盛集团提交的入驻企业清单存疑。”
“因此,我们最终决定……”
“天峻集团中标。”
第32章
“恭喜一星,恭喜天峻!拿下羽南港的竞标!”
宣布中标的瞬间,整个报告厅掌声雷动。
今天之前,谁都没想过,最后拿下羽南港的会是关系最不好的陈家兄弟。
外人眼里,双方在竞标过程中完全零交流,但在竞标方案的细节上却高度契合。难道是兄弟之间的心灵感应?
可大部分人依然保持怀疑态度:这两人能合作吗?合作过程中打起来怎么办?
现场所有人,神色各异,心里全是不同的猜测。
唯独主角:陈家兄弟俩,均是得体的起立鼓掌,对结果没有任何龃龉,仿佛他们互不认识,舆论里的恩怨都是大众一厢情愿的臆想。
当事人之一的陈宗礼接受周遭祝贺时,目光穿过长桌中间的十几号人,最终落到陈一诺身上。
身边的欢呼、掌声,此时都变成电影里的慢动作。大家缓慢地笑着,闹着,只是热闹的虚焦背景,唯一清晰落入他视线里的,只有陈一诺那张挂着狡黠笑容的脸。
陈宗礼从十几岁开始参加大大小小的竞标会,十次竞标中九次,对中标早就麻木了。和别人一起中标也不是头一回。这一切流程都不再新鲜,提不起愉悦。
但这次不同,因为跟他一起中标的是陈一诺,这让他觉得悬浮。
如果一个月前告诉他,不久后的羽南港会跟陈一诺合作,他一定觉得是梦。可如今,梦境出现在现实里。他感觉自己像喝了酒,脚步轻飘飘地,好像踩在棉花糖似的云雾高空中,恍惚又不真实。
……
有人欢喜有人愁。
在陈宗礼开心到恍惚的同时,脸色难看的贺朝阳走到总署长身边,提出异议:“不好意思,罗署长,你刚刚说,我们入驻企业清单存疑是什么意思?”
罗署长看向旁边的项目负责人魏主任:“魏主任解释一下?”
对方看向贺朝阳,眼里带着一丝尴尬的欲言又止:“我们的审核人员根据你们方案提交的设计方案、各项资源的真实性进行核实查证。”
“其中,我们发现贵司的入驻企业清单在审核时存在不少问题,因此,才有这个判决。”
贺朝阳对这个答案显然不接受:“不应该啊,我们的名单跟一星的名单,有七八成是重合的,他的没问题,我的有问题?”
面对质疑,魏主任脸色忽地沉下来,他话里带着警告:“结果就是这么个结果,如果建盛对此有异议,可以向审核人员索要具体的审核记录。”
虽然,来参与竞标的公司,都是港城企业中的翘楚。但项目团队仍然要求各个参与者提前一周提交方案。就是为了确保对所有方案的真实性进行排查,毕竟羽南港牵连甚广,又是只有一轮的公开竞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纠纷,审核也分外严格。
大到方案中设计师合作的真实性:是否真的出自设计师之手,还是拿来主义找人高仿?
小到方案中所有落地资源的真实性:资源是否真实存在,能落实合作?还是挂羊头卖狗肉?
甚至连最后附着的人员架构,他们都要提供几年的薪酬记录,确保员工不是第三方供应商凑的。
而建盛附件的企业名单,没有通过审核。也就是说,那份入驻清单可能是假的。
贺家作为四大家族之一,港城首富家族,出了这样的纰漏,让审核方的立场变得很尴尬。特别在一星和建盛企业名单出现重合的情况下。万一他们审核不到位,容易让人怀疑其中一方贿赂了相关人员。
为了保证公平公正,他们特意三番五次去核实,确保审核结果无误。哪怕最后有竞标者不服,他们也能拿出证据。
可这些细节,在大庭广众下,魏主任不方便多透露,说破了大家面子上绷不住,还让旁边的人看笑话,没必要。
贺朝阳心有不甘,却也明白跟官场人打交道,不能硬碰硬。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好再追问。
只能无力咬着后牙,心中默默接受没有中标的事实。
脑海里重复着厉冬通风报信的话,他说Ellen有诈骗嫌疑,劝他不要签合同的声音。宛如佛经,念得他头晕脑胀。
……
竞标结果揭晓,报告厅内的人从沉浸在热闹之中,到慢慢散去不过半小时的事。
很快,诺大的报告厅内,最终只剩下建盛的人。
贺朝阳拿起手机,第N次拨打Ellen的电话,里面依旧只传来一个冰冷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
“砰——”一声,他把手机直接甩在会议桌上,屏幕瞬间爆裂。
旁边的助理了解贺朝阳的脾气,瑟瑟发抖地劝道:“二少,你冷静点。外面还有记者,万一传出去不好……”
贺朝阳朝助理大吼:“已经传出去了!!”
虽然,竞标现场不让记者进入,但港城狗仔是出了名的无孔不入。买通几个竞标公司的人,把竞标消息实时直播,一点都不难。他闭眼想都知道,今天的头条肯定是陈家两兄弟拿下羽南港!
他一把抢过助理的手机,又拨了一遍Ellen的手机号码,依然是那把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Thesubscriberyoudialedispoweroff……”
贺朝阳喊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操!”,他额上青筋暴起,原来温文尔雅的绅士外衣被撕破,变身成了浑身杀气的大魔头。
他眯着三白眼看向身后的保镖,严肃命令道:“反转整个港城,把那个外国人给我找出来!!”
“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身后的保镖应了声是,转身离开报告厅。
“贺少,发那么大火,小心伤肝啊。”
轻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陈一诺倚着门框站着,双手揣兜,衬衫顶端的扣子解开,有种慵懒的潇洒,跟演讲时专业外型判若两人。
贺朝阳抬下巴,让助理等人先出去,报告厅内只剩下他和陈一诺。
他冷笑:“陈一诺,挺厉害啊,瞒着我玩无间道。”
陈一诺的方案,他之前看过。跟今天这版完全不同。加上跟天峻方案里多方面的互补,傻子才猜不到他真正合作的,其实是天峻。
陈一诺摆手,毫不留情地戳破:“贺朝阳,咱们就别贼喊捉贼了。”
“口口声声跟我合作,不过想利用我散播天峻的负面舆论,影响我们在评委心里的印象。然后让古德庆当备胎,给他头部设计资源做方案,随便给我个二流设计。其实我也能理解,我这大伯毛病一大堆,但有一个优点:特别听金主的话。”
“你心里早就想好了吧,他能跟你一起中标最好,他不行,你还能跟天峻平分。”
“最重要的是,我得输。这样,我在港媒面前丢了面子,跟陈宗礼关系更差,还顺便报了当年的仇,一箭N雕。您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贺朝阳不否认自己的心机,他咬牙忍着:“那还不是棋差一着?Ellen……那个外国人,是不是你们专门给我下的套?!”
陈一诺狡黠的眼睛轻佻看着对方面目狰狞的模样,第一次体会到复仇的快感。
“贺朝阳,你没到30就开始老人痴呆了?让我给你回忆回忆,刚开始,Ellen好端端跟陈宗礼聊着,是你非要抢过来的,记得吗?”
“后来,你的眼线提醒过你,Ellen有问题,让你小心,我也提醒过你。结果,是你义无反顾地签了合同,记得吗?”
“如果所有人都告诉你,这里有个坑,你偏不信,非要往下跳,与其说我们给你下套,不如说你给自己下套。”
“贺朝阳,要怪就怪你太自以为是,这一局,你输得该!”
贺朝阳呆站在原地,脑海里快速复盘最近发生的一切,根本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出现纰漏,让陈一诺从一开始就怀疑他。更不明白自己安在陈宗礼身边的棋子,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发现,被反利用……
是他轻敌,低估了这对兄弟。
“叮叮——”
贺朝阳手机响起,来电显示:贺董事长贺朗,看见备注,才想起这是助理的手机。
无独有偶,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唤他:“一诺。”
陈一诺转身,看见陈宗礼站在几米外。跟他一副下班的懒散不同,陈宗礼依旧衣着得体,衬衫扣子系到顶,领带也系得板正,精神状态还能连续开几个小时会议。
他那双如墨的眼眸里只有陈一诺,一点眼神都没留给贺朝阳,仿佛当他空气。
“司机来了,走吧。”
陈一诺回头看着满身戾气的贺朝阳,他手里的电话一直在响,指关节因为捏得用力泛着白。想也知道贺朗要骂他什么,比起失去羽南港,贺朗的责骂让他更不想面对。所以迟迟不肯接通。
换做别人,陈一诺还能勉为其难,见好就收,但面对贺朝阳,他是新仇旧恨一起算,骂起人来完全不留余地,哪里疼往哪儿戳。
他下巴微仰,得意道:“我哥来接我,先走了。你跟贺董慢慢汇报工作,不过你被骗几百万,同时又丢了几百亿项目,估计不止被骂那么简单。”
“相识一场,给你几点忠告。”他身体前倾,勾起嘴角,像西方童话里的恶童,“第一,被骂的时候不要辩解,只管低头认错,这样还能少受点罪~”
“第二,千万别哭哦,越哭被骂越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要再打陈家的主意,否则,后果自负!”
陈一诺敛起狰狞的笑容,大功告成似的,举手朝他告别。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有~缘~再~见~!”
陈一诺离开的时候,没有转身,他双手背在身后,一步步往后倒出报告厅。
像防着贺朝阳会突然背后偷袭,又像暗示他,接下来,我会一直盯着你。
贺朝阳!
第33章
竞标场外,大批记者聚集在门口,就等着给陈家兄弟做独家专访。
为了避开记者,陈宗礼早早让司机把车开到地政署的停车场,从报告厅到停车场,中间需要经过一条林荫路。
日落的橙色染遍了万物,陈一诺跟陈宗礼并肩走着,背后镀了一层浅金色。
陈一诺不时回头看自己的影子,说道:“哥,我发现你的影子比我长。”
陈宗礼撩起眼皮,也回头看,不以为然:“谁叫你比我矮。178。”
陈一诺争辩:“我180!”
陈宗礼站定,身体忽然往前,他腿长,只迈半步,鼻尖就差点擦过陈一诺的额头,陈宗礼的气息就这么扑面而来。接着,陈一诺的发顶被温暖的掌心压了压。
陈宗礼用手比了比,肯定道:“就是178。”
察觉对方在比身高,陈一诺立刻挣脱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慌乱地复原被压塌的发顶。为精心准备的2厘米“长高小技巧”被无情识破,而感到窘迫。
他满脸通红,非常不满:“你闭嘴!”
陈宗礼弯着眼睛装起他的愤怒,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哒哒哒——”178的陈一诺几步追到他的身边,肩膀跟他相抵着,说:“你刚刚喊我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穿越回了圣保罗。”
“恩?”陈宗礼发了个低沉的声音,等着他往下说。
“你忘了?当年我跟贺朝阳打架,要见家长,你跟贺朝风一起被喊过来,被王校教育了一顿。”
陈宗礼又“嗯”了声:“你眼睛受伤那次。”
“我眼睛受伤了吗?”陈一诺摸了摸眼睛,太久了记不清。
“总之,我们又像当年那样,站在同一战线上,我真的很开心。”
话说出口,陈一诺就后悔了,他习惯了跟陈宗礼针锋相对,突然变得矫情,还挺臊的。
不等陈宗礼反应,他立刻用转话题转走尴尬。
“话说回来,Ellen是你专门找来骗贺朝阳的吗?”
陈宗礼装作不察觉他生硬的转折,摇摇头:“刚开始,这人是庄嘉轩推荐过来的。聊着聊着,我就察觉这人有问题,后来背调结果出来,果不其然。恰好贺朝阳要挖人,我就顺水推舟了。”
陈一诺打了个响指:“你是吃准了贺朝阳多疑的性格,将计就计,把他藏在你公司的线人给他通风报信。贺朝阳这人阴暗,你越说Ellen是骗子,他越觉得你在骗他。更要下定决心跟Ellen签合同。”
“你不但让贺朝阳上当受骗,还能揪出线人,一举两得……”
他打量着陈宗礼,眯着眼打趣道:“陈宗礼,你好坏哦。”
陈宗礼笑了笑,不以为然:“你为了骗贺朝阳,假装我们关系差,还当着陈宗瑜的面吵了一架。她至今都觉得我们水火难容,你才比较坏吧。”
说起这个,陈一诺只能心虚地摸摸鼻子:“那个……线人,叫厉冬的,你最后怎么处理?”
说起厉冬,陈宗礼脸色黯了黯,很快又恢复:“法务已经介入,该判刑判刑,该罚款罚款。”
陈一诺记得,厉冬是陈宗礼一手提拔上来的得力助手,期许颇深,否则不会给机会对方跟莫多里谈判。可陈宗礼说得如此轻描淡写,挺让他意外的。
“喂,你们两个,聊够了没!!”
他们同时抬头往前看,停车场的一辆库里南旁边,站着恭候多时的王之初,以及满身杀气的陈宗瑜。
为了避嫌,他们在会场内没任何交流,中标后,得知真相的陈宗瑜心情爆炸。现在只想找人兴师问罪。
她快步走到两人面前,毫不淑女地双手叉腰:“你们真的很离谱!我当你们哥哥,你当我是工具人!居然连我都瞒着!”
她看着陈宗礼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我天天为了Ellen的事操碎了心!觉都睡不好!结果,你们在一旁看我笑话!”
陈宗礼知道妹妹的脾气,解释得有理有据:“你怎么可能是工具人,你特别重要!要不是你真情实意的操心,我们怎么可能发现厉冬是间谍,怎么可能骗他跟贺朝阳通风报信?”
这么一听,好像有点道理。
但气还是要撒,陈宗瑜转头把怒意对准陈一诺:“还有你!那天在饭店门口,连招呼都不跟我打!把我当空气!”
陈一诺伸手要拉她,被她甩开,他无奈哄道:“当时,贺朝阳就在车里,我打招呼不就暴露关系,前功尽弃了?但你骂得对!我错了,该打!你要什么尽管开口,哥哥给你买!”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话都说这份上了,陈宗瑜也气不下去,脸色由阴转晴。
她哼了声,强势插进两个哥哥之间,一手挽一个,像小时候一样,拉着他们大步往车的方向走。
傲娇道:“行吧,走走走,先吃饭!等我回去好好列一个List,买得你们倾家荡产!”
……
陈宗瑜说吃饭,陈一诺直觉以为是在外面随便找个酒店吃一顿。
谁知道,车开半小时后,他发现路越开越不对劲。
陈宗瑜眨着一双笑眼,试探着:“家里知道我们一起拿下羽南港,特别高兴,奶奶特别叮嘱让我一定要把你带回家。一诺哥哥,你……会去的吧?”
陈一诺的脸色变了变,当初,他被送出国,反应非常激烈。那几年断了跟陈家所有人的联系。虽然,陈老太有派人暗中关照,却只敢私下的照应,不敢明目张胆。就怕他反应激烈拒绝了。
这次,陈一诺回港城几个月,每次出现都闹得满城风雨,却迟迟没主动提出要回陈家。
外面的人看来,陈一诺跟陈宗礼不合,连带认为跟陈家关系也不好。两人之前的秘密合作,怕贺朝阳察觉,见面只能选隐秘的地方,就怕打草惊蛇。
可如今,他们一起拿下羽南港,老太太才有借口,光明正大地派陈宗瑜把人带回家一起吃个团圆饭。
不是陈宗礼,也不是陈老太,而是陈宗瑜。
因为陈家所有人都知道,他跟陈宗瑜感情好,把她当亲妹妹。当年知道他被送出国,陈宗瑜嚎啕大哭,眼睛肿了好几天。所以,由她开口,陈一诺最难拒绝。
陈家人心眼真多。
他剜了一眼陈宗礼,不太客气:“挺厉害啊,先把人拐上车,再叠加一个美人计……”
让人碍于情面,无法拒绝。
陈宗瑜被喊“美人”心花怒放,嘴甜道:“用美人计是真,大家想你了也是真,择日不如撞日,一顿饭而已,去吧去吧!”
陈一诺怨怼的目光落在陈宗礼身上,陈宗礼心虚,只敢说:“对啊,我们真的特别想你。”
王之初也在旁边使劲:“去吧去吧,兰姨做的三杯鸡,我好多年没吃过了。”
哎呀,想起兰姨的三杯鸡,陈一诺的肚子非常不争气,发出一声“咕噜”。
“咕噜”声很大,整个车厢都听见了。陈一诺尴尬地愣了下,陈宗瑜笑容瞬间开花,她朝王之初抛出一个肯定的眼神,开始报菜名:“不但有三杯鸡,还有冰皮乳鸽、黄鳝煲仔饭、萝卜炖牛腩……”
“咕噜——咕噜——咕噜——”
陈一诺肚子里的馋虫仿佛成精,陈宗瑜嘴里每蹦出一道菜名,它就叫一声,应援似的,臊得陈一诺满脸通红。
钢铁的意志在生理需求面前全线崩塌。
坐他旁边的陈宗礼一直努力压着嘴角,像逗小狗似的低声逗他:“听说还有燕窝蛋挞。”
“咕噜——”
陈一诺生无可恋地捂着肚子,看向窗外。
感叹:操,馋虫害人啊。
……
有了刚刚的玩笑,车内的气氛缓和不少。陈一诺歪头看着沿途风景,心里的紧张感混杂着故地重游的感慨,一时间五味杂陈。
库里南在一个十字路口缓慢停下。
这是一个特别的十字路口。直行通向港城最密集的平民住宅区;左转则通往港城著名的富人区:港坪山顶。
港城的富人区不止一处,唯独港坪山顶门槛最高。有钱只是准入门槛,港城富豪众多,有的一辈子只能带着艳羡目光在外围仰望。
时至今日,陈一诺仍然认为港城残忍的其中一点——仅仅一个红绿灯,便区隔了阶层。
陈一诺的思绪还在往事中飘荡,车左转直行几十米后,出现一条斜往上的山路。
路两旁种满黄金风铃木,每年2月底,漫天都是生机勃勃的金黄小铃铛,像给盘山路铺上了一条绵延的黄金帷幔。春风轻轻吹过,花瓣缓缓飘到地上,铺成了金黄地毯,又是另一种浪漫。
陈一诺记得有一年,黄金风铃木一夜开满,陈老太太抓着三个孙子,说要去拍照。
三人分工迅速,陈一诺负责摄影,陈宗瑜负责指导动作,陈宗礼负责……氛围。
陈一诺上蹿下跳地调整摄影角度,手指按着相机快门,对着老太太一顿“咔嚓咔嚓”连拍。
陈宗瑜站在一旁交叉双手,“手放这里,脚放这里”,美术指导似的指挥老太太摆各种PO。
唯独陈宗礼丧着一张脸,怀里不情不愿地掬起一捧明明黄色的花瓣。
按照陈一诺的指示,在按下快门的瞬间,把花瓣抛向天空,制造漫天落花的氛围。
那副“要不你们杀了我”的表情,以及堪比AI的机械动作,比随风散落的“风铃木雨”还让陈一诺记忆深刻。
第34章
进入港坪山顶住宅区,保安审核关卡多了许多,陌生车辆几乎每个路口都要接受搜查。
坐在副驾的陈宗瑜喃喃:“这辆车没登记,刚好遇上小周末,这队得慢慢排了,一诺哥哥你再撑一会啊?”
陈一诺摆摆手:“没事,你别再报菜名就行。”
他的视线穿过长长的车龙,已经能看见不远处陈家老宅外的围墙。
重生后,他一直不敢回来,理由并不是大家以为的他被赶出国,跟陈家老死不相往来。随着上辈子陈宗礼和陈老太先后离世,这样的恩怨,对他而言太微不足道。
让他忐忑不安,逃避回来的主要原因,发生在上辈子,他出狱以后……
那时,他在狱中苟延残喘,虽然断了双腿,好歹拣回一条命。陈宗瑜推着轮椅,把他这个残疾人从A国接回港城。
那时,陈宗礼被撕票,陈老太太病死,二婶也病重。
整个陈家,只剩下陈宗瑜一个女生苦苦支撑。本是金尊玉贵养着的千金大小姐,重压之下,老了十岁。不到三十每个月都要去染一次头发,遮盖头顶的银丝。
陈一诺看在眼里,心疼不已,哪里舍得让她继续扛。他回港城不久,就撑着破败的身体,着手管理天峻。那时,天骏集团面临恶意收购,为了筹集资金,只能把这座百年老宅变卖。
还记得,上辈子他最后一次来老宅,是陪宗瑜签售卖合同。
这一秒刚签完转让合同,下一秒,陈家老宅的前院就传来电锯的声音——那是新主人让工人锯断老榕树的声音。
老榕树是陈家老宅的标志,更是镇宅之宝。在陈家第一代入住时便种下了,直到陈家第五代依然屹立不倒。老太太说,这课老榕树是见证着陈家家族百年兴衰的“活化石”。
陈老太还专门在榕树下建了个实木台,中秋时赏月,过年时赏烟花,闲时喜欢坐在树下喝茶、看花……偶尔,他们放学回来,一进门便能看见老太太坐在树下笑眯眯等着他们。
这棵百年历史的参天大树,曾经是他们美好回忆的一个重要部分。
那天的电锯声混着陈宗瑜的哭泣声,持续了大概半小时,一棵经历风雨的百年老树轰然倒塌。
命运如同百年陈家一样。
……
“一诺,下车了。”
陈一诺从上辈子的回忆里回神,车不知不觉已经驶入陈家老宅。
痛苦的情绪没藏好,从灵动的眼眸中溢出,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刚好被陈宗礼捕捉。
陈宗礼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以为他害怕要逃,他打趣道:“放心吧,老太太,近几年开始吃素。”
“???”陈一诺没反应过来,“什么?”
陈宗礼笑道:“所以,她不会吃了你,别怕。”
陈一诺才意识到,对方在哄他,也立刻笑了:“我没怕。就是累了……”
陈宗瑜刚下车,听见他们的对话,嚷道:“竞标了一天,当然累!放心,我妈说菜都做好了,进屋就能吃!”
陈宗瑜挽着陈一诺的手臂,边走边说:“待会儿好好补补,看看你,这段时间都瘦了!”
陈宗礼快步往前走,跟他们并肩,调侃道:“只见过他一面,就知道他瘦了?”
陈宗瑜回嘴:“一眼识别胖瘦,这是女人的超能力,你不懂~”
陈一诺听着陈宗瑜跟陈宗礼斗嘴,目光落在主宅旁的大榕树上。
重生一世,它像一个睿智静默的老人,垂手伫立着,等他们走近,用参天密叶替他们铺下一片绿荫。
一阵风轻轻吹过,老榕树垂下的地生根,随风摇曳,仿佛陆上水母,触须擦过陈一诺的肩膀,像跨越生死后的安抚。
陈一诺用只有树能听见的声音,默念道:我回来了。
……
“一诺,回来了呀!”
第一个扑到陈一诺面前的是兰姨。
她年过五十,从小跟在老太太身边,伺候过三代陈家人。现在是陈老太任命的陈宅管家。
家里除了陈老太,她的辈分最高。陈宅里面所有人,包括陈宗礼,平日都对她都很尊敬。
兰姨祖上是上城人,小时候逃难到的港城,被卖到陈宅,年轻的时候爱穿旗袍。如今美人迟暮,还是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当初,陈一诺从上城到陈家孤苦无依,兰姨私下做了不少上城小吃哄他。
陈一诺双手回抱她,撒娇道:“兰姨,我太想你了。”
陈宗瑜在一旁打趣:“兰姨,一诺哥哥特别想你的菜。光听见菜名,他肚子就能唱歌。”
兰姨放开他,眼眶有些红:“想我怎么不早点回来?饿了吧,赶快洗手,到饭厅吃饭!”
歪头看向陈宗礼:“宗礼,上楼喊老太太下来吃饭。”
陈宗礼刚要转身上楼,被陈一诺拉住小臂,他说:“哥,我跟你一起。”
“你……”陈宗礼刚想说什么,下一秒又妥协:“行,走吧。”
陈家老宅有百年历史,期间经历过几次修整。但依然保留最初的南洋建筑风格。白色砖墙外身、青色木门搭配花窗,简洁又不失韵味。
他们沿着大理石旋转楼梯上二楼,陈一诺跟在陈宗礼身后,慢慢把衬衫扣子扣上,领带系好。整理仪容的模样,被陈宗礼看在眼里,只觉得乖巧。
“叩叩——”
书房内传来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进。”
本是普通的一道门,陈一诺却觉得像哆啦A梦的随意门,推开往里走,已故的陈老太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眼前。
年近七十的陈老太身穿浅蓝丝绸旗袍,梳着利落短发,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往常只有在梦里,才能看见的人,如今就在眼前。
陈一诺用力咬紧后牙,才能堪堪抑制自己激动的颤抖。
陈宗礼先说:“奶奶,我们把人带回来了。”
老太太摘下老花镜,目光从陈宗礼移到旁边的帅小伙,声音温柔道:“诺诺,长大了啊。”
自从他的亲奶奶,白凤娇去世后,只有陈老太会喊他“诺诺”,听见这个称呼的瞬间,他猛地攥紧拳头,眼眶瞬间变得通红,他哽咽着:“是,奶奶,您身体还好吗?”
虽然,陈老太已经把天峻交给陈宗礼,自己退居二线,但上位者的气场不减。在两位年轻力壮的总裁面前,威慑力犹在。
老太太点头:“七十了,没病没痛那不可能,总体还行吧。你们少气我就行。”
陈宗礼调侃:“我什么时候气您了?”
她看向陈宗礼,脸色有些阴沉:“听说,这回揪出一个贺家派来的间谍?总裁办的厉冬?”
陈宗礼点头:“对,已经报警了。这个人很谨慎,跟贺家联系相当隐秘,手机、电脑、邮件都没有留下蛛丝马迹,只能交给法务处理。”
陈老太太手指点了点桌面,眉宇一紧,慈祥老太太瞬间变成了当年覆手为云的天峻掌舵人。
“这几年,贺家仗着港商的身份,从内地拿了不少好项目,又让大儿子贺朝风入C国国籍,生意拓展到国外去。二儿子就在港城内的餐饮酒吧里打探情报,做偷鸡摸狗的事。”
“一家人各自发力,果不其然,港城首富易主到贺家头上。现在整个港城的富豪都在巴结贺家。”
陈宗礼倒是很自如:“奶奶,别人赶着巴结他们,因为贺家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我们不同,在贺家眼里,我们是威胁,是对手。这次的间谍,要不是一诺提醒,我短时间还发现不了。”
陈老太上斜眼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李家纯已经搭上贺家的线,开始跟内地搞关系,董家的董嘉华在C国跟贺家也有合作开发项目。”
“别人都抢着跟贺家联手谋合作,你们两兄弟倒是另辟蹊径,联手得罪贺家。”
“我们做生意,利字当头,哪有一辈子的敌人?跟贺家针锋相对,有必要吗?”
贺家的厉害之处在于,一方面不断拓展商业版图,另一方面通过交换利益结交盟友。
陈家却完全相反,不但不结交,反而站在贺家对立面,眼看已经被排挤到悬崖边。
过去,陈老太因为辈分的问题,对他们各家都有提携,各家对陈家这位“老大哥”还有一丝尊敬。
如今,陈宗礼一个毛头小子站在天峻掌舵者的位置,被贺朗为首的一群长辈杯葛。加上,天峻内部新旧势力交替,此消彼长。天峻这艘巨大的轮船,虽然外表光鲜,实际上沉疴已久,要维持现状已然不易,更别说对抗外面的联盟。
老太太主张以和为贵,对陈宗礼的激进做法一直非常担忧。
陈宗礼却不以为然:“如果贺家适可而止,我也不会对他们出手。是他们先越界了……”
陈一诺站在一旁安静听着祖孙两人讲着天峻的现状,一边替陈宗礼着急,一边有种久违的踏实感。
他开口道:“就是!奶奶,贺家不但给天峻安插间谍,我公司里也有他的眼线。”
“他们用心险恶,我们不可能跟他们合作。再说,你不用担心天峻孤军作战。虽然,一星刚回港城还没站稳,但好歹算一个助力。您放心,从今往后,哥不再是单打独斗。”
说到这儿,陈宗礼意味深长地看着看他,嘴角不可觉察地上扬。
陈老太看来,一星就跟刚学走路的婴儿,自顾不暇,但心里抱着当年把陈一诺送出国的歉意,没再多说。
只道:“你们兄弟守望相助自然最好。你跟莫多里的收购,还有羽南港竞标上的表现,我都听说了。做得好。”
陈老太这句夸赞,含金量很高。她笑道:“羽南港既然拿下来了,就好好做。”
陈一诺深吸一口气,说道:“肯定的!”
“奶奶,接下来,我会在港城待一段时间,至少等羽南港上轨道。而且……我想家了。”
陈一诺一句“想家”,让陈老太眼神有些动容。当年,陈老太对陈一诺也曾关怀备至过。可碍于各种压力,不得不把人送出国,中间更是数年不联系。
本以为,陈一诺心里早就不把这里当家了。可如今,听见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内疚之余更多的是心疼。
片刻后,老太太开口:“想回就回,兰姨早把你以前住的地方收拾过了。”
有老太太这一句,陈一诺彻底松了口气。
当初,为了保陈宗礼,老太太把他送出国的态度非常坚决。本以为,她还忌惮陈一诺,容不得他留在港城。他甚至做好了继续把LS酒店当长租房的准备。
还好,老太太松口了。
这下,悬着心总算放下,他能名正言顺留在港城帮陈宗礼的忙。心里积压的压力,瞬间轻松不少。
老太太看看时间,缓缓起身:“差不多到饭点了,待会你们下去,记得哄一哄你们二婶。”
陈宗礼反应很快,问道:“怎么了??”
空调太冷,陈老太伸手扯了扯肩上的披肩:“吴丹妮打电话过来,你二婶接的,为了今天竞标的事,两人吵了几句。贺家现在不一样了,首富太太说话更难听。”
吴丹妮是贺朗的夫人,贺朝风兄弟的母亲,还是陈宗礼二婶吴淑芬的表姐。这人喜欢拜高踩低,并不受人待见。有今天竞标的事在前头,闭着眼都能知道她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陈宗礼挑眉,把陈一诺推出去:“放心吧,二婶看见一诺回来,自然能高兴。”
陈老太看着一头雾水的陈一诺,笑道:“也是。”
第35章
从书房出来,满屋子飘满了饭菜香,陈一诺的肚子似乎养了馋蛊,又不合时宜地“咕噜”一声。
陈宗瑜跟母亲吴淑芬,坐在饭厅聊家常。看他们下楼,立刻嚷道:“哎哟,你们工作狂总算聊完了,快来快来!我都要饿死了……”
陈老太嗔怒看她:“小姑娘说话怎么总是死啊死的,也不觉得晦气。”
陈家吃饭用餐桌是紫檀木圆桌,人与人之间距离近,见证了陈家几代人的分离团圆。
陈老太坐主位,左侧坐着吴淑芬母女,右侧坐着陈宗礼,陈一诺和客人王之初。
兰姨陆陆续续上了满桌的菜,说道:“知道你回来,这些菜,二少奶让厨房张罗了一天。”
老太太还没起筷,二婶吴淑芬不顾礼数,直接把一只挂满浓稠酱汁的三杯鸡腿夹到陈一诺碗里。陈一诺连忙毕恭毕敬地用碗接过。
“一诺在国外那么多年,平常也喝不到家里的汤水,现在回来了,肯定要好好补补呀。”
吴淑芬喜欢陈一诺,当初送他走,她跟陈宗瑜都不乐意。看他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想方设法把人留下。
兰姨边分汤,边看看陈一诺:“看着比念书的时候还瘦,这个花旗参响螺汤,补补气血啊。”
吴淑芬接着说:“对,最近羽南港比稿那么辛苦。多喝几碗。”
陈宗瑜边喝汤露出半只眼睛嘀咕:“我们几个也都比稿了呀……”
吴淑芬这才回头看陈宗瑜:“我还不知道你?每天按时上下班,累也是宗礼累。我看昨晚也熬了个通宵。”
陈宗礼跟旁边的陈一诺对视一眼:“应该都没睡好吧,提案前一天都紧张。”
陈一诺惊讶:“你也紧张?”
陈宗礼淡然:“陈一诺,我是人啊。是人都会紧张的。”
陈宗瑜笑道:“你在我们心里,早就不是人了~”
吴淑芬看了一圈圆桌上的人说说笑笑,感慨道:“这老宅大是大,平时你们总加班,这圆桌就我和老太太吃饭,都坐不满。一诺,你以后带上小王,多回来尝尝兰姨的手艺。”
陈老太把吴淑芬对陈一诺的偏爱看在眼里,手里的汤勺虚点了点陈一诺。
“知道你二婶多想你了吧?赶紧收拾收拾搬回来吧。”转头对吴淑芬说,“记得提醒他们把一诺的房间收拾出来。”
当年,把陈一诺送出国时,闹得太不愉快。陈一诺也把他们拉黑很久。本以为,他肯回家吃饭已经是让步,没想到还能搬回来住。
吴淑芬一双桃花眼,弯成月牙,嚷道:“一诺要搬回来吗?”
陈一诺点点头:“对,喜欢住家里。”
吴淑芬拍拍手:“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吩咐他们。”
陈一诺面前一勺汤没送到嘴里,就被吴淑芬吓得连忙起身。
“不着急,二婶!我今晚还要回去酒店收拾行李,明天吧,明天再搬回来,我们先把饭吃完。”
陈老太看吴淑芬火急火燎的模样,也发话:“就是,急什么,先吃饭!他还能再跑了?”
陈宗瑜阴阳怪气:“奶奶,看到了吧。我妈就是偏心一诺哥哥。你不知道,刚刚在客厅匆匆一瞥,就拉着我夸了半天。”
被戳穿的二婶一点不害臊,她俯身往前对陈一诺说:“呐,我小时候就喜欢一诺,特别想你当我女婿,我现在还是这么想的哦!”
“以后,宗礼配思维,你配宗瑜,怎么样?”
“噗——咳咳咳——”
陈一诺被吴淑芬语出惊人吓到,汤呛到气管,陈一诺咳得浑身发抖。
陈宗礼连忙把手边的餐巾,递给他,低声道:“擦擦……”
“谢……咳……谢……”
突然“被安排”的陈宗瑜气不打一处来:“妈!小时候的玩笑你还当真了,我们是兄妹怎么能在一起呢!”
“怎么不能了?你们又不是亲的,总比庄家那小子好吧!你看我们一诺,要颜值有颜值,要事业有事业,最紧要知根知底!”
陈宗瑜不服:“庄嘉轩怎么了?颜值事业也不错,庄家跟我们家关系也好,庄嘉轩还是陈宗礼发小,还不够知根知底?”
二婶难得冷了脸:“哎呀,你这审美真的完全不随我啊。庄嘉轩那痞里痞气的模样,能跟一诺比?再说,人家也不搭理你啊,别自作多情了。”
“你才自作多情!”
两母女你一言我一语,搅得餐桌上闹哄哄的。
被无辜卷入话题的陈一诺,因为激烈的咳嗽,眼尾连着鼻尖都红了,莫名有些可怜。
陈宗礼凑到他耳边,话里带着笑意道:“知道二婶喜欢你,没想到那么喜欢啊。”
陈一诺啧了声,皱眉问:“你别笑了。我配陈宗瑜?二婶怎么想的……”
陈宗礼撇撇嘴:“想豪门那些事呗,包办婚姻那种,你懂的。”
陈一诺喝了一口水,揶揄他:“啊,就是你跟李思维那种呗,没你懂。”
这语气旁人听来是兄弟间的阴阳怪气,陈宗礼却嗅到了醋意。
他耳眼眸里闪烁,喉头滚了滚:“宗瑜也挺好的,不考虑考虑?”
陈一诺惊讶:“我疯了?那就是我亲妹!你会喜欢自己妹妹吗?”
陈宗礼眼神黯了黯,他是不喜欢自己妹妹,但喜欢自己弟弟……
陈一诺继续道:“再说,还有一个庄嘉轩呢。对了,他回来之后,跟宗瑜见面了吗?”
陈宗礼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牛腩,脑子里想起那天庄嘉轩的暴跳如雷:“见了,一如既往的鸡飞狗跳。”
陈一诺:“啧啧啧,从那年慈善晚会开始,算算啊,快7年了吧。”
“是吗?”陈宗礼有些恍惚,也跟着算了算,感慨道:“确实7年了。”
……
说起陈宗瑜跟庄嘉轩,也是一段孽缘。
有一年,还是懵懂少女的陈宗瑜,听说两个哥哥要去看跨年烟花,吵着要去。那时,庄嘉轩为了当古惑仔,专门学开摩托。用尽方法,让家里买了辆哈雷。
新车落地,迫不及待地拉着陈宗礼比一场,展示摩托技术。
于是,跨年那天,陈宗礼载陈一诺,庄嘉轩载陈宗瑜,比赛谁先抵达。
途中,两辆摩托车跑散了。
庄嘉轩他们遇到一辆摩托,后座上的女生,是陈宗瑜同学,为人非常嚣张。常炫耀自己男朋友多厉害。于是,陈宗瑜求庄嘉轩假装自己男友。
庄嘉轩讲义气,一口答应下来,让陈宗瑜抱着他的腰,拼命加油超过了对方的摩托车。替她出了一口气。
本来,只是假装情侣,随着“吊桥效应”消失早晚会过去。殊不知,这场毛毛雨,病变成了台风,把陈宗瑜那颗少女心搅得天翻地覆。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庄嘉轩。
那年,不但陈宗瑜,港城也经历了一场名为“尼亚”的超强台风。台风登陆前,谁都不在意。陈一诺放学后,还打了一场篮球,看见雨滴落到地面,以为是自己的汗。那天的最后,是陈宗礼让司机强行把他带回家的。
最后,“尼亚”台风席卷了圣保罗教学楼的所有窗户玻璃,校道两旁的小叶榄仁被连根拔起,横躺在路中间。
圣保罗损失惨重,何况整个港城。为了赈灾济贫,TVA特意举办慈善晚会,号召明星们浑身解数吸引捐款,城中富豪慷慨解囊。还有100条电话热线,开放给广大市民,边看边捐款。
作为TVA幕后大老板,港城四大家族的陈家,自然在受邀名单上。最终,在陈老太慎重考虑下,决定带着三个孙辈出席宴会。
为了避免媒体打扰,陈老太很少让孙辈们在公众场合露面。但是,众志成城做善事,陈老太为了行善积德,提升慈善晚会的话题性,主动把他们带到镜头前。
那天,陈家的库里南停在电视台门口,陈老太和孙辈们陆续下车,男生西装笔挺,英俊潇洒,女生礼服长裙,高贵端庄。一出场就谋杀不少狗仔的菲林。
那年的慈善晚会明星阵容鼎盛,富豪们踊跃捐款,破了TVA慈善晚宴的记录。
晚宴结束后,晚会主办方,还筹备了一个庆功酒会。大人们在觥筹交错,小鬼们就坐不住了。
先是陈宗瑜跟闺蜜神神秘秘溜走,剩下陈宗礼和陈一诺大眼瞪小眼。
陈宗礼看陈一诺无聊得开始刮红酒瓶的酒标,笑着问他:“想不想逛逛影视城?”
陈一诺当了一天乖宝宝,快无聊发霉了,他瞪大眼睛:“影视城?!远吗?”
陈宗礼逗他:“也就一小时车程吧。”
陈一诺瞬间蔫了:“啊……奶奶还在呢,算了吧。”
陈宗礼放下手里的香槟,背着手凑近道:“逗你的,这里就是影视城,走吧。”
TVA作为港城最大的电视台,自制不少影视精品。为了方便拍摄,陈家注资扩大了电视台的规模,增加了影视城,还根据年代剧的需求,在户外搭建了古装街、民初街以及现代商业街。
他们从宴会厅出来走了10分钟,穿过某扇门,他们两个现代人就直接站在古装街的路中央。
陈一诺眼睛都直了,他在路中央自转了一圈,嚷道:“卧槽!哥,我们穿越了?”
这是陈一诺第一次穿西装,也是第一次光顾阿墨的店。
为了慈善晚会特别做了造型,阿墨把陈一诺两鬓全剃,看起来利落又干净,西装笔挺修长,眼里全是光,活脱脱一个豪门贵公子。
“我跟你说,我小时候以为电视剧里的人都是真的,有一年,有部古装电视剧特别火,里面的女主角死的时候,我嚎啕大哭。”
“结果,那年风月的年会请了那部剧的女主角。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吓呆了。我走过去就抱着她,哭着说,太好了你还活着呀!”
陈一诺自己边说边笑:“这段黑历史,我奶奶逢人就讲。她说,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说我就是个正宗小傻子。”
“你早就知道戏是假的么?”
陈宗礼笑了:“我从小就跟老太太到这里视察,电视里的人我还要给他们发工资,你说呢……”
陈一诺撇嘴:“有什么了不起,我从小还跟我爷去赌场视察呢。”
傲娇的小傻子一边说个没完,一边踮着脚往前走,好奇小狗似的,左看看右看看。陈宗礼落后他几步,看着他背影放空。
学业和工作双重压力之下,陈宗礼像一条紧绷的弦。难得跟陈一诺走在仿古街上,听他说话,看他笑,疲惫的身体仿佛在充电。
“小傻子,往这边走。”
一个拐弯,他们从古装街转到了现代商业街,他们走进一栋带泳池的富人别墅。
今晚的慈善晚会其中一个节目,让某位顶流小鲜肉在倒满冰块,水温只有几度的泳池里挑战“伪冬泳”。为了增加难度,除了冰块,还倒了满满一泳池的彩色塑料球。
当时的规则是,男明星游一个来回,台下某位富豪就捐出五十万,连续游十个来回,就捐五百万,上不封顶。
最后,小鲜肉一口气游了20个来回获得近千万善款。从镜头看到,小鲜肉从泳池里起来的时候,脸色发白,嘴唇发青,甚至还冻出两行鼻涕。看此惨状,富豪又额外追加了两百万。
他们抵达泳池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离场,泳池里只剩下彩色塑料球和零星冰块和浮在水面,有种热闹喧嚣后的萧条。
陈宗礼和陈一诺进去逛了逛,刚准备离开,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宗瑜,你想干嘛?”
陈家两兄弟对了一个眼神,非常默契地退到角落,只剩两个脑袋一上一下从墙角伸出来,偷听八卦。
不一会儿,陈宗瑜拉着一个男生,磨磨蹭蹭走到泳池旁。他们隐藏的角度看不清男生的正脸,只看得见他穿着黑衬衫卡其西装裤,背影宽阔。
陈宗瑜嚷道:“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男生冷冷地应道:“不想回就是不想回,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陈一诺的脑袋从墙角缩回,他问:“嘿,这小子挺拽!这个背影好眼熟,哥,你认识吗?”
陈宗礼早认出来了,无语道:“你说呢?”
陈一诺误以为他也不认识,摸摸下巴沉思:“嘶,到底是谁呢……”
他们的疑惑没持续多久,陈宗瑜就揭晓了答案。
“既然你消息不回,电话不接,那我们就面对面说清楚!庄嘉轩,你到底想怎么样?!”
“哦~~~~~”
确认了男生身份的同时,陈宗礼和陈一诺回头看着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低声道:
陈宗礼:“她喜欢上庄嘉轩了?”
陈一诺:“庄嘉轩是不是练背了?”
陈宗礼:……——
作者有话说:看出来了吧,我们一诺,从小就没一点恋爱细胞。[坏笑]
第36章
陈宗礼罕见地翻了个白眼,手指敲了敲卷毛脑袋:“你这观察力,怎么考年级第一的?”
陈一诺摸着被敲的脑袋,咂摸出陈宗礼的话:“你是说,宗瑜和庄嘉轩……他俩早恋?”
那边,庄嘉轩话里带着无奈,问道:“你才几岁啊,人小鬼大,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小心我告诉你哥!”
陈一诺补充:“啊,原来是早恋未遂。”
“不过凭什么啊?我们宗瑜要颜值有颜值,要家势有家势。他凭什么看不上?”
陈宗礼疑惑地看他:“这是重点吗?宗瑜才几岁啊,谈什么不好贪恋……”
陈一诺用怪异的眼神看他:“你才大我三岁,怎么那么古板。年纪小怎么了?年纪小也有权利追求浪漫,追求爱啊。”
陈宗礼吐槽:“你怎么不追求浪漫,追求爱?”
陈一诺被陈宗礼堵得一时语塞,说道:“我是没有喜欢的人,哪天有了,肯定也追啊。”
“是吗……”陈宗礼淡淡回了句,若有所思地把视线移回泳池方向。
两兄弟为人都光明磊落,被迫偷看自家小妹情窦初开名场面,怪尴尬的。
陈宗礼呆不下去,凑近陈一诺耳边低声道:“不听了,走吧。”
学校里有个说法,陈宗礼上辈子估计拯救过银河系,所以这辈子连声音都是让人腿软的渣男音。
陈一诺不知道什么是渣男音,只知道,刚刚那句话,让他整个人像过电一般战栗,全身的毛孔被电得尖叫竖起。
他愣了愣神,抬头看见陈宗瑜背后有一束光闪过,接着敏感地按住陈宗礼:“哥,那边好像有人在偷拍!”
……
陈一诺来港城之后,因为身份太神秘,一直被狗仔跟踪偷拍,久而久之对镜头非常敏感。
难得今天慈善晚会星光熠熠,陈老太还罕有带孙辈出动,狗仔们费尽心机,长枪短炮正等着要拍独家。
结果,发现宴会后,陈家兄弟跑到影视城,于是又一路尾随他们到别墅。没逮到两兄弟,居然逮到陈家三小姐和庄家二公子“偷情”,这样的“大独家”怎么可能忍得住不狂按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