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VIP】
胡羊见江庭雪没有如约归来,也很是心烦意乱。
官府原先说好的供粮,供量是越来越少,但又未彻底断供。
倘若官府彻底断了供给灾粮,他倒也好借此闹事,偏偏对方又每日按时供粮。
胡羊心头不快,几处山头的贼寇们天天找他来闹,他索性不听不看,只装做不知道,任这些山贼出来闹事。
山贼们便聚集起来,打算再次拦截官道打劫。
可惜这时候,滞留在边关的商队们,全都趁着先前江庭雪在时,纷纷往南下逃去,如今纣县这儿,哪还有商队过来?
山贼们便将目光投向了阿莴的宅院,他们试图闯进阿莴的这座宅院里,打算抢夺财物。
岂料,在这小小的一方宅院里,却藏着两个身手极其厉害的人,一前一后守着这座宅院。
山贼们只是贼,并不是专门学过武的江湖杀手。
或许有些人手脚厉害些,可惜他们面对的是两个行武的个中好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这些山贼们,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
周管事沉着冷静地命护卫,把这些山贼的尸首全部吊在纣县光秃秃的树干上,要杀鸡儆猴,给剩下心怀不轨的山贼们一个警告。
江庭雪不在,他留下的护卫可还在呢,洪大人也还在呢。
当然,这些山贼里,并没有胡羊的人,胡羊确实信守承诺,管束自己手下。
只要还能领到粮食,他就不会在江庭雪离开之际,趁势作乱。
但他也并不阻拦,其他山头的山贼下山闹事。
这些事,阿莴全不知道。
她只听到宅院外又起了打斗声,再次下床去看。然而,这一次,整个宅院里却黑漆漆的,没有灯火,她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四周响起的惨叫声。
这些惨叫声阿莴不陌生,她从平隍村来朱城的一路上便已见识到,这样的厮杀声下,山贼如何的凶残。
光是听见这样的惨叫声,阿莴都能听得心惊胆颤,极怕那些山贼会闯入这座宅院里。
幸运的是,尽管外边喊声阵阵,山贼们到底没能冲破界线,闯入这座屋子里。
阿莴站在窗边不住望着这漆黑的夜,惊吓之下,竟头一回莫名有些怀念一个怀抱,那个怀抱总是令人感到安心。
不,不是的,她不会怀念,她已经有一个值得依靠的人。
阿莴努力驱赶着自己的念头,听屋外动静小了,这才上床,再次歇下。
这浓墨漆黑的夜空下,不止阿莴这一头遇见如此凶狠的事端,远在边关外的火罗国,江庭雪一行人,确实也遇到了险情。
江庭雪是扮作商队出发的,他一路抵达火罗国,假意要做买卖,来考察火罗国的货物。
譬如貂皮、酒、琥珀,这些个货物在火罗国寻常可见,火罗国商户不疑有他,纷纷与江庭雪攀谈起来。
因这些货物并不是粮食,江庭雪给的价格却不菲,一时在商户中传开了,有位中原的富户,要高价买卖火罗国的商货,这事也引起了火罗国官员的注意。
有位掌管集市的官员,瓦里安,派人请江庭雪一叙。
江庭雪施施然同这位瓦里安见面,期间表示,可以花丰厚的资金同火罗国交易货物。
瓦里安也见识到了江庭雪此行带来的金银玉器,知道他实力雄厚,没有故弄玄虚。他很是高兴,一连几日款待江庭雪。
直至一次宴席酒酣正热,江庭雪无意间提到,此行除了买卖火罗国的商货,也想顺便采买些许粮食。
瓦里安不疑有他,带他去看了地库中的粮食。
瓦里安道,因中原一带的灾情,导致今年粮食收成不好,这影响也传到了火罗国。一时间火罗国米价上涨,江庭雪若要买粮,就要花费昂贵的价格来买。
这价格,是大沅朝廷绝不同意的购价,火罗国想趁着中原此次危机,敲一笔中原的钱财,朝廷怎会同意。
江庭雪却笑而不语,对火罗国的粮食价格,表示没有问题,瓦里安更加高兴,愈加热情地招待江庭雪。
江庭雪今日并不是为买粮而来,他不过是想探知火罗国靠近边关一带的大粮库在哪儿。
今日瓦里安带他去了地库看粮,江庭雪扫了一圈,假意全部定下,他让敏行留下来选粮,自己却跟着瓦里安离开地库。
这个地库的粮太少了,江庭雪知道,瓦里安一定没带他去真正储存粮食的地方看粮。
他因此对瓦里安表示了不满,认为火罗国存货太少,他或许要去别国做买卖。
瓦里安却狡猾道,“江公子要粮,也不是一下子就会买走那么多的粮食吧?今日我带你去见的粮食,江公子若用做中原买卖,一时是足够的。”
“江公子若愿意,先买走这些粮食,后面的粮食,我再命人送去边关,交由你带走,如何?”
他想逼江庭雪先定下一批货,是要先收头一批的银钱。
或许,江庭雪给了这笔钱后,瓦里安会再次加价,要江庭雪出更多的钱买后面的粮食。
江庭雪知道,瓦里安已经动了心,势必会更加在意真正的粮库。
他面上表示考虑一下,夜里,却让敏行潜入小地库里,放了把火,烧掉小地库的粮食。
敏行最擅此等三教九流的行当,他早在跟着江庭雪进地库时,就看明了火罗国地库的锁是如何的款式。此刻他轻轻松松连开三道闸门的锁,顺利在地库里放火烧粮。
地库的粮食受损,瓦里安大吃一惊,消息报来之时,瓦里安与江庭雪还在饮酒之中。
他骤听此事,惊震之下,忽然抽出一把剑对准江庭雪的胸口就刺去,“是不是你干的?”
刀剑一下子朝江庭雪凶狠刺去,江庭雪就坐在一旁,难以避开,但护卫却灵敏上前,一剑挡开瓦里安的剑,警惕地护在江庭雪身前。
江庭雪却淡定地笑笑,让护卫让开。
他和气又一脸疑惑地看着瓦里安,“大人,我不过是来你们火罗国行商的客人,你却如此待客,令我感到诧异与不满。”
“你为何不想想,我是想来买粮的,放火烧掉粮食,对我有何好处?说不定是因为中原粮食紧缺,有人也盯上了你的粮食呢?”
江庭雪为了洗掉嫌疑,表示自己这一行,决定放弃购买粮食,只买火罗国的其它货物。
他好心提醒瓦里安,既然他的粮食已经被别人盯上,可要小心着些,别到时候丢了粮食,又怪在他的头上。
瓦里安听此相信了江庭雪的话,他连忙下令,令人搜查火罗国内有无可疑之人。他却匆匆赶去真正的粮库里,查看他的粮食。
瓦里安这一去,江庭雪便知道了火罗国大粮库真正所在的位置。
而瞧见大粮库的粮食安好,瓦里安也放了心,依旧请江庭雪来喝酒,想向他赔罪。
江庭雪大度地原谅了瓦里安,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与瓦里安一同去交易了貂皮、琥珀、珠宝等等财货。
这些货物都是正常的价格所购,用的是山贼胡羊抢得而来的钱。
江庭雪当着瓦里安的面,将这一箱箱货物装上车,瓦里安很高兴,给江庭雪开了通行的文书,让边关给这批货物放行。
没有人知道,就在当夜,江庭雪向季将军借走的禁军精兵,跟着敏行打开了大粮库的大锁。
一夜之间,精兵们将满车队的火罗国货物,全部换走了瓦里安大地库里所有的粮食。
又因有了瓦里安亲自给出的通行文书,火罗官员没有怀疑江庭雪一车的货物,痛快放行。
等江庭雪带着这浩浩荡荡的一车队粮食,返回大沅边关境内时,瓦里安还在美滋滋地数着钱,做他的美梦,丝毫未察觉,他的粮食已经全部不翼而飞。
江庭雪回到边关时,已是一月末,马上就要二月,再有半个月,大沅即将过年。
他不知此时的纣县,因为粮食供给越来越少,匪贼们心生不满,又开始四处砸抢一事。
然而,现在的纣县,已没有哪家可以砸抢,官道上曾经滞留的商队,也早已经南下返回,所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阿莴所在的宅院。
阿莴以及宅院里的所有人,周管事、护卫,并不知道匪贼们又开始密谋什么,只每日警惕地巡逻,守着宅院。
阿莴依旧每日在家中,跟几只大雪兔玩,周管事依旧每日都在阿莴身边,说江庭雪的好话。
直至这一日,阿莴得知,朝廷派了大人来边关视察农田一事。
其实是朱远也为了躲避党争,出发前往纣县了。
别处的地方,官员们处理灾情比较顺手,跟周边富户借粮也就能解决灾情一事,但还是有灾情存在。
而吴县曾有江庭雪控制住当地灾情,当日江庭雪让羊枣地上折子禀明吴县情况,众人皆以为,吴县灾情已好。
是以,朱远也以为,纣县那儿早已无人。
如今大沅各地的灾情都已安抚下去,他也决定带人去视察农田损伤情况。
朱婄惜执意要跟着父亲去往纣县,朱远也拗不过自己女儿,答应带着她去,朱婄惜便一路跟在侯争鸣身侧,一行人顺利抵达了纣县。
他们并不知道,纣县此时,灾民中已生出新的惶恐,大家都觉得粮食即将吃光,所以人人都把目标盯向了这新到的车队。
这两日,匪贼们突然消停下来,没有再闹事,纣县瞧着暂时安宁下来,周管事便壮起胆子出了门,去驿站附近,向洪运的手下打听自家郎君是否归来的消息。
远远瞧见一队马车到来,周管事瞧见工部侍郎朱远也下了马车,洪运在一旁迎接,他看了一眼,返回了宅院里。
朱远也问洪运,“如今纣县这儿已然无恙,洪大人赈灾有功,辛苦洪大人。”
洪运看着朱远也并不知情的模样,惊异异常,“朱大人难道不是带着赈灾物资过来的?”
朱远也听到这话,感到有些不妙,“朝中已得到各地方官员的报呈,道今年我大沅的灾情,不是都已解决了吗?还需要朝廷派发什么物资呢?”
“什么?!”洪运大吃一惊,“谁说的此话?哪位大人竟如此虚瞒谎报?咱们纣县这儿,还有无数灾民等着救灾,就连粮食,近日也将断粮。”
朱远也吃惊不已,他抬眼看向来路,“不好,如此说来,我们过来这儿,怕是回不去了。”
两人如此一对消息,各自心内焦慌,朱远也想到自己女儿,他着急地赶去边关,想请禁军派人护送朱婄惜离开纣县。
周管事却一路小跑着回到屋里,一进门就道,“有米了,有粮了,朝廷派的大人下来了,我方才在边关那儿瞧见,有一车队的大人到了咱们这儿。”
护卫们听此都很高兴,纷纷围住周管事,大伙七嘴八舌地问着情况,阿莴站一旁听着,心内一阵激动。
她知道,她的争鸣哥哥,来了。
因为所有人都高兴着这件事情,也因为阿莴这阵子一直都乖乖待在屋中,大家都放松了警惕。
因此,没有人发现,在听到朝中大人下来的消息之后,阿莴再按捺不住心内的激动,趁着诸人不备,偷跑出了宅院。
也是这两日纣县不再闹腾,阿莴见周管事出门一趟,还能平安回来,小娘子壮着胆子,也跑了出去。
她要去见侯争鸣,她知道驿站在哪,先前同江庭雪出门时,她记下了驿站的位置。
此刻她跑得飞快,生怕被周管事发觉,将她捉了回去。
此时江庭雪也没回来纣县,她见到了侯争鸣,定能跟着侯争鸣离开这儿。
阿莴惊喜不已,她一路往前跑,却没注意到,原本斜躺在屋檐上的纳言,瞧见她跑出了门,起身轻轻跃下,悄无声息跟上了她。
阿莴一路跑向驿站的位置,她心头扑扑跳得飞快,预感侯争鸣此刻定也在纣县了。
果不其然,阿莴还没跑到驿站,远远的,便瞧见驿站门边,侯争鸣正站在那儿。
侯争鸣竟真的到了纣县,此刻他侧着身子,不知在与驿站里的什么人说着话,但只那么个侧脸,阿莴便认出是他。
阿莴激动得一路跑一路喊道,“争鸣哥哥!争鸣哥哥!”
纳言原本一直跟着阿莴,眼见阿莴奔进了驿站里,应当算是安全的,他却留意到,今日纣县的街道上,流民出现得太多太多了。
第102章 【VIP】
这些流民好像都在打量着新到的这队马车,或许在盘算什么,目光阴狠如狼地盯着驿站这一处的车马,简直不像流民,倒像是山贼们装扮的灾民!
纳言立时飞身到最近的一处屋舍里,藏在屋檐下盯着流民的情况。
侯争鸣就在驿站里,朱婄惜要求侯争鸣陪她出去转转。
他们不知现在的纣县,山贼们又开始四起,看着纣县四周荒无人烟的模样,侯争鸣也起了心思想四处走走看看。
他正准备带朱婄惜先看看纣县,便听见阿莴的声音。
侯争鸣愣了一下,继而冲了出来,就站在驿站门口喊道,“阿莴!”
阿莴泪水涌出眼眶,整个人扑进侯争鸣怀里,一把紧紧抱住他,“争鸣哥哥!你总算来了!”
她太高兴了,等了太久,终于见到侯争鸣,终于可以跟侯争鸣回家了。
朱婄惜就坐在马车上,冷淡地看着这一幕,她也是直至此刻,才终于见到侯争鸣的心上人,长什么样。
小农女长得倒是不错,可惜,注定是要为她让道的。
朱婄惜料想不到,侯争鸣一到纣县,就会碰上他的这位心上人。
她看着侯争鸣一见到阿莴,神情立时温柔下来,她的脸色也微微恼怒起来。
郎君一手搂着阿莴,低头道,“阿莴,你怎么会到了这儿?你可知伯父伯母很担心你?”
阿莴不住点头,“我知,我知爹爹阿娘一定很担心我,可我回不去。我是想找你的,却走错了路,来了这儿。争鸣哥哥,现在瞧见你了,真好,我真的很高兴”
阿莴一面哭着,一面道,侯争鸣面上带笑着听阿莴说话,却猛地听到门前马车上,朱婄惜也突然笑着的声音,“侯郎,这位就是阿莴妹妹?”
侯争鸣猛地抬起头,看向朱婄惜,朱婄惜却眼里冷冷盯着他,似是在警告他不要选错了路,侯争鸣一下犹豫起来。
而阿莴此刻也抬起头,朝朱婄惜看去。
“争鸣哥哥,她是谁?”阿莴一边擦眼泪,一边好奇地看着朱婄惜。
朱婄惜却笑道,“想是侯郎未告诉阿莴妹妹知,妹妹,你上车来,我同你说?”
阿莴愈加疑惑,她看了看朱婄惜,又看向侯争鸣。
侯争鸣有些不自在地将阿莴推开怀抱,低声道,“阿莴,你上车吧,朱小娘子想看看咱们纣县这儿的景致,咱们带她去看看。”
要去看纣县的景致?
阿莴大惊,摇头劝阻,“争鸣哥哥,现在纣县并不安全,你们还是不要随意出门的好,咱们不如进屋说话。争鸣哥哥,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我们是朝廷派下来的官员,这儿无人敢动咱们。”朱婄惜却道,她又看向侯争鸣,“侯郎,你说呢?”
侯争鸣点点头,对阿莴道,“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阿莴。”
阿莴现在自然不愿再和侯争鸣分开,见侯争鸣如此决定,她料想这两日纣县一直太平,而朝廷又派了新大人下来,应当无事。
阿莴上了马车。
侯争鸣也要跟着坐进来,朱婄惜笑着阻拦他,“侯郎,车里都是小娘子,你怎好进来,也让我同妹妹单独说会话?”
侯争鸣看她一眼,又看一眼阿莴,转身坐去车外。朱婄惜却和颜悦色地问阿莴,年岁多少,叫什么名,家里的情况。
阿莴以为朱婄惜是侯争鸣的友人,她老实回答了。
朱婄惜却越听越低声笑着,最后问,“妹妹,听说你与侯郎自小一块长大?”
阿莴点点头,朱婄惜又道,“这自小一块长大的情意,有些人会说是爱意,有些人才明白,其实不过是兄妹之情。”
阿莴愣愣听着朱婄惜的话,不明白她的意思。
朱婄惜又道,“我听侯郎说过你,你似乎心许于他?可惜侯郎对你,并无如此之情,只是碍于将你当作妹妹,不好伤了你的心,才会默认你们之间的事。”
朱婄惜一句话刚落,阿莴猛地颤抖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朱婄惜。
她不知这朱娘子为何要对她说这些话,可这些话才起头,她已察觉出不对。
阿莴还未开口,朱婄惜又直白地道,“不瞒你说,妹妹,我与侯郎已互生好感,两情相悦。我父亲是工部侍郎,我自小习文念字,与侯郎谈天说地,彼此很是投缘。我的种种一切,都更加合适侯郎,而你”
“妹妹,我希望你能主动离开侯郎,你没有家世,也没念过书,你就算跟了侯郎,又能怎么样呢?你并不能助侯郎越走越高,侯郎娶了你,将来定也会被你所累,与你生出嫌隙。”
“妹妹,我今日说的话或许太过直白突兀,但我觉得,一直拖着此事,不如痛快斩断”
“不可能!”阿莴一时之间,不能接受朱婄惜这些话,她忍不住猛地开口,大声驳斥了朱婄惜。
她声音突然拔高太多,连侯争鸣都听见了,他坐在马车外,转头开口道,“阿莴,怎么了?”
“无事,侯郎,你安心带路便是。”朱婄惜笑一下,又看着阿莴,低声道,“妹妹,你初次听到这样的话,会这般反应,也不奇怪,我也是不得已,难得见你一面,才能这般抓着时机同你言说。”
“侯郎还要参加春试,想必你也不愿让他分神,对吧?”朱婄惜徐徐图之,“所以你我之间的谈话,我想,你应该也不会去同侯郎说吧?”
阿莴惨白着脸色,就那么看着朱婄惜。
朱婄惜却笑一下,“那么,我继续说下去?”
“妹妹,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侯郎年少才盛,又长得不错,你一个农女,自然会对他倾心不已。”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对你,只有兄妹之情,并无男女之情。你强求于他,到了后面,可能只会得到他的怨怪?”
“倒不如你现在退出,我也愿意赠你银钱珠宝,助你觅得更好的人家。你带着嫁妆嫁人,想必日子过得不会太差,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阿莴眼眶一下红起来,死死抿着唇不语。
朱婄惜忽压低声音,好似在威胁,“我不怕和你说,我已与侯郎有了肌肤之亲,他既夺了我的清白,必要对我负责。”
“你若执意要进门,后面只怕也只得一个妾室。我为人不算大度,只怕往后待妹妹也不会亲近。一个妾室而已,侯郎不在家时,还不是由我拿捏着?妹妹想要这样的结局吗?”
朱婄惜这一番话,却似晴天霹雷,惊震了阿莴。
阿莴惊恐不安地看着朱婄惜,心口发颤,口中不住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你说谎,争鸣哥哥不会如此做人!”
“他确实不会,可谁叫当日,他喝多了酒呢?”朱婄惜笑一下,“当然,他会碰我,也不止是因为酒。我与他那般投缘,他只有醉了,才能认清自己的心意,而我,我心里也有他,我喜欢他,绝不肯将他让给你。”
“不如我们打个赌。”
似是为了叫阿莴彻底死心,朱婄惜提议道,“一会咱们下了马车,你就和侯郎在一起,我独自离开,你看他是会来找我,还是和你在一起?”
阿莴听到这却道,“你不能离开,纣县这儿有匪贼,你会出事。”
“是啊,我会出事,所以侯争鸣会怎么选呢?”朱婄惜自信地笑着。
她看一眼车外的街景,瞧见纣县的寺庙就在街上,忙出声喊道,“侯郎,咱们就在这儿下车吧,我想出去走走。”
侯争鸣忙停了马车,朱婄惜就亲热地要挽起阿莴的手臂,同阿莴一起下车。
阿莴飞快地甩开朱婄惜的手,自己先出了马车。
侯争鸣看阿莴一眼,伸手要去扶阿莴,阿莴却视而不见,自己扶着车身跳了下去。
侯争鸣微愣,看阿莴如此,不知阿莴怎么了,但他也没多想,又转头去看朱婄惜。
纣县街上萧零至极,往日熙熙攘攘的人海已不见了踪影,只有一排排被打砸破坏的屋舍,废弃坐落在这条街道上。
而屋舍对面,就是一座寺庙,只不过寺庙的门已被流民撞破,摇摇晃晃吊在半空。
侯争鸣皱起眉,对朱婄惜道,“怎么选在这儿下车?实则这儿也没什么可看的。”
“我想看嘛。”朱婄惜对侯争鸣撒娇道,“走吧,咱们一起进去看看。”
朱婄惜说话间就要站到侯争鸣身侧,侯争鸣却见阿莴一人低着头,自己走前面,急得追上去问,“阿莴,怎么了?”
朱婄惜瞧见此,愣了一下,随后也跟上去,“阿莴妹妹方才想通了一些事情,这会许是有她自己的打算。侯郎,今日咱们先陪阿莴妹妹逛寺庙,明日咱们再去看农田,可好?”
侯争鸣“嗯”了一声,低头依旧看着阿莴,“你想通了什么事?”
阿莴将头转开,看着一侧的景致,她踩着寺庙石阶上去,并不搭理侯争鸣,心口却酸起来。
她耳朵里听到的,全是朱小娘子亲近侯争鸣的话语,而侯争鸣却宠溺地一一答应着朱小娘子。
从前,他也会用这般的话语对自己,如今,他却这样对他人。
阿莴眼眶微红,实在想不到,自己的争鸣哥哥,不过去考了个举,竟会这般背叛了她。
侯争鸣什么也不知道,看阿莴如此,他也不多言,只跟着阿莴进寺庙,而朱婄惜跟在侯争鸣另一侧,不住与侯争鸣说话。
他们三人却不知,就在驿站时,他们马车驶动的那一刻,已有匪贼盯上了他们。
但与此同时,纳言也跟了过去。
第103章 【VIP】
可惜纳言不知道马车里还坐着朱婄惜,他人在屋檐下,被车身挡住了视线。
他瞧见的只有阿莴和侯争鸣二人,他也只看到阿莴和侯争鸣二人上了马车,并未见到第三人上马车。
因此,纳言以为这马车上只有两个人。
眼见偷偷跟着马车的流民越来越多,纳言便将所有心神都放在了流民身上。
就在他转头去看流民的那一刻,阿莴几人前后进了寺庙,等纳言回过头时,只看到侯争鸣走在最后进了寺庙里。
纳言自然没留意到,一共是三人,进了寺庙。
朱婄惜原本还跟在侯争鸣的身侧,见侯争鸣只顾着与阿莴说话,她的步子越走越慢,直至最后,她不再跟着侯争鸣这儿走。
侯争鸣并没留意到朱婄惜那儿的异常,只同阿莴不住说着这些日子的事。
阿莴听到一半,忍不住问他,“争鸣哥哥,方才那位朱小娘子说是你老师的女儿,果真如此吗?”
侯争鸣愣一下,继而道,“是工部侍郎朱大人的女儿。朱大人也算我老师吧。此次我秋试过了,朱大人便常来找我谈话,他的意思,大抵是想让我入工部,在他手下做事。”
阿莴却听着侯争鸣这番话,脸色愈加地白,“争鸣哥哥,你要当这位朱大人的手下吗?”
“要的。”侯争鸣笑一下,“我苦读寒窗数十载,不就是为了这一刻?我若能进工部,哪怕只做一个小小的文官,也是幸运之事。阿莴,你不知有多少人,过了科举,却被外放为官。”
“即便是外放为官都是好事,还有很多人,无官可做,只能赋闲在家。”
“而我,我很可能可以留在朱城,就在天子脚下做事,这不好吗?”
能留在京中,跟着工部侍郎做事,此等幸运之事,不是任何人都能遇见的。
他才十七岁,如此年华正茂的时候,便能平步青云,他怎舍得放弃这样的机会?
看着侯争鸣满怀期盼的样子,阿莴又问,“那这位朱小娘子和你是什么关系?”
她突然问出这话,倒让侯争鸣愣在那儿,侯争鸣犹豫起来,不知如何回答阿莴。
他不知阿莴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又觉得以朱婄惜的为人,不该和阿莴说这些。
是以,侯争鸣道,“她只是我上峰的女儿。”
便也是在这一刻,寺庙外忽传来朱婄惜的尖叫声,“侯争鸣!救命啊!”
侯争鸣猛地转头看向外边,可外边哪还有朱婄惜的身影。
侯争鸣大骇,朱婄惜呢?怎会不见了?
他急得要转身离去,拉着阿莴就要走,阿莴却知道,这是朱婄惜故意如此行事,为了要她看见侯争鸣的选择。
她猛地甩开侯争鸣的手,声音也冷了下来,“争鸣哥哥,你去找朱小娘子吧,不必管我这儿,我还想再待一会。”
侯争鸣却焦急不已,听门外又传来朱婄惜哭泣尖叫的声音,他猛地往前走几步,又转回头看着阿莴,“好阿莴,我得出去看看怎么回事,你就在这儿先等着我,我很快回来。”
侯争鸣说完,转身冲了出去,阿莴却怔怔看着侯争鸣离开的背影,不敢相信,侯争鸣真的选择了朱婄惜,丢下她。
她怎么也不肯相信,侯争鸣已与朱婄惜有了肌肤之亲,怎么也不肯相信,侯争鸣要娶朱婄惜,不要她。
而侯争鸣的选择,在这一刻,令阿莴相信了朱婄惜的话,阿莴忍不住蹲下身小声哭起来。
她就一直哭着,想着等侯争鸣回来,将她带回平隍村,她便再也不要理他了。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原谅他的。
可阿莴这一等,没能等到侯争鸣回来。
朱婄惜一出寺庙,就被山贼捉住,她惶恐不已,脱口喊声向侯争鸣求救。
而不远处,纳言正与一群流民缠斗,听到朱婄惜的求救,他以为是阿莴,*立时无心应战,朝朱婄惜这儿奔来。
等纳言赶到时,朱婄惜已被流民丢进了马车里,另有山贼坐上马车,就要带朱婄惜走。
朱婄惜吓得不行,一进马车慌忙关上车门车窗,自己却在马车里哭了起来,侯争鸣这时候也奔了出来。
纳言一剑刺死坐在马车上的车夫,眼见侯争鸣奔来,他冷声道,“带姑娘先撤。”说完便自己断后,与山贼们厮杀起来。
他听到马车里哭泣的女声,以为坐在车里的女子是阿莴,他让侯争鸣带阿莴走。
侯争鸣被眼前之景震惊,一时吓得腿软,呆站不动。
侯争鸣是一向活在太平之日的人,自小便没见过如此场景,他又是性子温吞之人。
温吞性子,在太平盛世能称之为文雅,但在乱世里,却是懦弱。
侯争鸣此刻瞧见凶神恶煞的一伙人,拿着真刀真剑砍杀,郎君整个人吓傻在原地。
看着一个山贼又一个山贼断手断脚,死在原地,侯争鸣害怕得浑身发起抖来,近乎要吓晕过去。
他不知为何会突然出现这些山贼,不是说纣县这儿早已没有山贼?别说山贼,便是流民,也没有了?
幸好有个大侠出现,救了他和朱婄惜,侯争鸣当机立断,抓住机会,爬上马车,急速驾着马车离去。
他因过于惊恐,一时心慌之际,脑中空白,只顾着逃命,完全忘了,阿莴还在寺庙里。
侯争鸣将阿莴一人丢在了寺庙中。
山贼们见侯争鸣带着小娘子要逃,纷纷转身去追,纳言一人堵在那,一把长剑单挑起所有山贼,他挽剑干脆又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很快,他就清扫干净战场,把所有山贼杀死。
想到四丫姑娘那儿还不算安全,纳言飞身跃上屋顶,就施展轻功,朝侯争鸣驾车离开的方向追去。
此刻天已经快黑了。
阿莴就等在寺庙里,眼见天色越来越黑,侯争鸣与朱婄惜还没回来,阿莴开始有些担心。
她不安地又等了一会,天色已经黑得几乎瞧不见五指,阿莴这才无助地走出去,却在寺庙门那儿看见,街上空荡荡的,连马车也没有了。
阿莴大吃一惊,出声唤道,“争鸣哥哥?”
她几步下了石阶,寻找侯争鸣与朱婄惜,却没找到人。
她意识到什么,再次震惊又难受地当场明白,是朱婄惜拉着侯争鸣走了。
朱婄惜为了叫她瞧见侯争鸣会选择谁,竟要如此离去,而侯争鸣,竟也真的顺着朱婄惜的意,跟着她离去。
他丢下了她。
屋外的北风肆意,横扫过寺庙外这一条长街,天也彻底黑了下来。
自来了纣县这儿,阿莴便一直被关在屋子里,并不熟悉纣县这儿的路。
如今她被侯争鸣带来寺庙这儿,人生地不熟,不知如何回去。
幸运的是,天色已很黑,那一具具山贼的尸身,皆在一侧的街道上,阿莴根本没发现街道的异样。
她没看见那些与地融进黑夜中的尸身。
倘若这些个尸身叫她看见,定是要被当场吓坏。
而狂风骤吹,早已吹散一地的血腥味,空中只剩下风雪冰冷的木味,她也没闻出异样。
她就这么一个人慢慢摸索着,寻找回去的路。
江庭雪带着一车队的粮食,浩浩荡荡返回时,朱远也刚得知朱婄惜丢了,正焦头烂额地怒斥洪运,要洪运带人去找回朱婄惜。
见到江庭雪出现那刻,所有人愣在那儿,洪运简直喜出望外,“小侯爷!你总算回来了!”
江庭雪一袭风雪,站在那儿轻淡地笑着,“幸不辱命,洪大人,粮食,某带回来了。”
护卫们瞧见这一车车白花花的粮食,也惊呆在那,继而所有人欢呼起来,“有粮了!”
朱远也看见有粮食,一时心中感到略微安心,一时又担忧。
安心粮食可以抚慰流民,大约流民们不会再生事端,担忧朱婄惜此刻不见,不知遇上什么事。
但女儿身边还跟着个侯争鸣,应当也能给朱婄惜多一份保障,何况季将军已派出一小股禁军出来找朱婄惜。
正是心中复杂之际,朱远也上前同江庭雪招呼道,“贤侄怎来了这儿?是侯爷派你来的?”
江庭雪看着朱远也出现在面前,他有礼答话,心中却生出些许不妙。
为何朱大人会在这儿?朝廷果真又派了新的大人下来?
若真如此,派别的大人过来也罢,为何派的是工部侍郎朱远也?
江庭雪立时警觉,同洪运交接着货物,目光却不动声色查看起四周。
然而,虽则他没瞧见朱远也身后跟着侯争鸣,到底心中已不放心。
眼见朱远也还在出声问询着什么,江庭雪不欲多停留,他惦记着阿莴,想早点回去见她,只简短地与朱远也聊了几句,告辞离去。
他一路返回宅院,还没进院里就察觉到不对。
周管事神情焦灼,不住命令着护卫出去寻找着谁,待听到身后敏行出声的声音,“周叔,忙什么呢!?不过来迎咱们郎君回家吗!”
周管事吓得一个哆嗦,转头去看。
江庭雪已意识到什么,神情阴沉地站在那儿,“周叔,慌什么呢?阿莴跑了?”
他边走上前,边缓声问着,周管事白着张老脸,连连点头,“今日朝廷派来的大人,下来咱们这儿,我一时高兴,没留神,四丫姑娘便跑了出去。”
江庭雪阴沉沉道,“纳言呢?”
“纳言也不在,不知去了哪,陈蝴只在夜里守着,白日她歇着,不知这事”周管事话音刚落,江庭雪已怒喝起来,“去找!给我把人找回来!”
第104章 【VIP】
他说话间,立时也转身出去。
他手上捏着个细细短短的木制小口哨,放嘴里狠狠一吹,哨音尖锐鸣亮,在这宽阔的北漠地带,像是能直达云霄之上。
附近方圆之地皆听到了这声哨音。
不一会,纣县南面亦响起一道口哨声,那是纳言的回应,江庭雪坐上马车,冷声命令,“去,往南面寻。”
纳言和陈蝴是奉命白日黑夜轮流盯守着阿莴的,此刻白日,是纳言守着阿莴,纳言在南面,阿莴应该就是跑去了那。
江庭雪倒是不明白,阿莴跑出来,不是该去附近的驿站找侯争鸣,怎么去了南面。
但他顾不得许多,命敏行驾着马车就冲向南面。
岂料,到了南面,只看到一群山贼死在那儿,纳言还在与剩下的山贼缠斗,随着江庭雪带的人马过来,所有山贼被全部击杀。
而道路的一侧,侯争鸣紧紧抱着哭泣的朱婄惜,慌神无措站在那儿。
这些人中,哪里有阿莴的身影?
江庭雪几步下了马车,先冲到朱婄惜的马车上看,没看见阿莴。他又怒得转身,几步上前拽起侯争鸣的衣领就怒喝道,“阿莴呢?她人呢?”
听到阿莴的名字,侯争鸣惊呆当场,他嘴唇猛地一颤,这才一下想起阿莴。
他震撼惊惧地抬起头,浑身跟着颤抖了一下,脸色苍白在那看着江庭雪,江庭雪已青黑着脸,厉声冲他再怒喝道,“我问你阿莴呢?!聋了吗?哑了吗?她不是找你去了?她人呢?”
“阿,阿莴,在,在寺庙里”侯争鸣结结巴巴地道,“方,方才,我们,一同去寺庙里玩,婄惜遇上了山贼,我,我赶来救她,山贼将我们带上马车,是,是这位好人,救下我们”
寺庙?寺庙在北面啊!
侯争鸣抬手指着纳言,江庭雪已愤怒暴起,抬起一拳就冲侯争鸣的脸照面打去,“你竟敢丢下阿莴?!你竟敢丢下她!侯争鸣!你还能让两位小娘子遇上危险,你可真有能耐,侯争鸣!”
侯争鸣被打得趔趄几步,嘴角瞬间破皮溢血,脸上也立时浮起个青黑印子。
他站稳在那,江庭雪却震怒上头,几步往前,抬脚对着侯争鸣胸口又是狠狠一踹,踹飞了侯争鸣,
“你要逃命,我不怪你,可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只记得带上你的女人,我的女人呢?”
“侯争鸣!你把我的人带走,却丢下了她,你竟敢丢下了她!”
他到此刻不再将侯争鸣视作对手,这般无用的男人,实不配入他的眼。
不,不仅如此,侯争鸣不仅不配入他眼,此刻他怒意滔天,只想杀了这个窝囊的男人。
江庭雪转身一把抽出护卫腰间的剑,几步上前就想当场杀了侯争鸣。
“争鸣!”朱婄惜却惊吓地喊出声,跑上去就去扶侯争鸣。
她怒目转头看着江庭雪,出声喝他,“江庭雪!你真好威风啊!敢打朝廷命官!”
“你现在是还要杀了侯争鸣是吗?你若杀了侯争鸣,我,我”朱婄惜却也心慌,一时不知可以拿江庭雪怎么办。
他二人都是京中人士,父亲又都在朝为官,朱婄惜自小便听过无数次有关江庭雪的事迹。
虽说人人都道江庭雪是名门大家的贵公子,最有礼仪,朱婄惜却知道江庭雪那漫不经心的神情下,总会带着轻视意味的目光。
是了,他家世好,模样好,品性好,为人好,他哪儿都好,自然有此本钱可以藐视他人,可他凭什么!
她也是家世不差的出身,他凭什么每次见到她,都那般轻视她!
或许是从前江庭雪每每见到朱婄惜,总无视着朱婄惜,而他身上那隐隐流淌的,来自皇族世家公子哥的威压,令朱婄惜总不免感到愤愤不公,又有些怕他。
朱婄惜口中阻拦着,却知并不能把江庭雪怎么办,只得着急地紧紧抱着侯争鸣。
江庭雪阴冷一笑,看着朱婄惜道,“他算什么朝廷命官?朱婄惜,你该庆幸你是女子,不然,我连你一块打。”
朱婄惜惊吓得瞳孔一缩,不敢再说话,而侯争鸣胸口剧痛,狂咳不已。
他颤抖着爬起来,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地上,两手捶地大哭起来,“我不想丢下她的是我的错!我不想!丢下她的!”
他是,太过惊恐,才忘记了阿莴!
江庭雪不再浪费时间,他将剑丢回给护卫,转身上车,忽又一把抢过敏行手中的长鞭,冲纳言身上狠狠抽去,“让你护着人,你护他俩做什么?蠢货!”
纳言咬牙单膝跪下,“属下不知,车里还有位娘子,属下以为,杀光便行。”
他一路追着马车过来,却见一群山贼围困住了马车,他以为杀了山贼就能保住阿莴的平安,根本未料,他忽视了最紧要的一点。
车里的娘子,不是阿莴。
江庭雪没功夫同纳言算账,此账后头再算,先找阿莴要紧。江庭雪将长鞭丢给敏行,冷声道,“去寺庙!”
此刻天色已黑,根本看不清路,敏行依旧甩起长鞭,朝北侧的寺庙赶去。
江庭雪额头突突地跳,只觉心口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意生上来。
他从未有过如此愤怒之感,即便父亲忽视于他,大哥压制着他,母亲讥讽于他,他觉他都能受下这些个拉杂事。
可今日,听到阿莴被丢弃,很可能落在山贼手中时,他愤怒了。
他克制不住的惊怒当场,一股狠戾的凶气袭来,令他想杀了所有人。
他不敢想象阿莴被丢在寺庙里,会遇上什么危险,这些个山贼不是胡羊所管的那些流民,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阿莴不知遭受了什么罪。
风雪迎面袭来,江庭雪抬起手,狠狠抹去脸上细碎的冷雪,无所谓,不要紧,阿莴受到的苦痛,他都会为她报复回来,甚至
江庭雪逼着自己别再想下去,只想着人活着就行,缺胳膊少腿,往后也是他的人,不要紧的。
寺庙在北侧,江庭雪就这般一路赶向北侧,终于在半道上,瞧见前方出现许多人。
人人手执火把在围着一位小娘子哈哈大笑,另有一人压着小娘子不知在做什么,小娘子奄奄一息地,嗓音都喊哑了,再喊不出声。
江庭雪只看一眼,浑身的血都沸腾了,直往脑上冲去。
那是阿莴!那定是阿莴!
那是他的阿莴!!
江庭雪再忍不住满心的怒恨,他钻出马车,随手一抽,将敏行腰间的长剑“铮”的一下抽出,飞奔下车,就冲那压着小娘子的男人狠狠砍去,“贼贱奴,谁给你们的胆子伤她!”
随着长剑刺入山贼后背,山贼猝不及防间,惨叫一声,爬起身挣扎起来,而众山贼也持刀砍向江庭雪,围攻起江庭雪。
纳言挥舞着长剑,似流光般闪入阵列中,剑身旋转一挑,把所有砍来的大刀一力抗住,一把护住了自己的主子,纳言与山贼们厮杀起来。
江庭雪却蹲在那小娘子身边,颤抖着手去扶她,“阿莴”
那小娘子满脸是泪,奄奄一息抬头看向江庭雪,江庭雪却愣在那儿,心都要停滞当场。
她不是阿莴!
不,他甚至不是个女子!
他虽然长得白嫩生俏,很像个女子,却肯定不是女子!
天色虽然已然全黑,但地上还有不少山贼们丢开的火把,就借着这一点零星的火光,江庭雪看得一清二楚。
江庭雪猛地松开这瘦弱的郎君,急站起身,看着四周的一切。
除去一旁还有几个死去的人,再无别人,这儿没有阿莴!
江庭雪疯了一般,挨个去翻那些尸身,这些死去的人,全是男子,没有女子,应当都是瘦弱郎君的随从。
确实没有阿莴!
江庭雪心头的心惊还未消去,又生暴怒。
他单手解开自己的大氅,丢到小郎君身上,自己提着长剑就走向那山贼群里,一剑砍断一名山贼的手臂,另一手狠狠拽住山贼衣领就厉声问道,
“说!还有个小娘子,你们带去哪了?”
“啊啊啊…”山贼惨叫着,痛得不住摇头,江庭雪凶神恶煞地怒喝道,“还有个小娘子!去哪了?说!”
他话音刚落,手起刀落,利落地又砍下山贼的另一只手臂,山贼惨叫着,惊恐着眼,痛得不住跳脚摇头,“啊啊啊!今,今日,就只有,只有这个货,没,没再捉到,什么,人”
“北侧这一路上,还有个小娘子!”江庭雪又一剑狠狠刺中山贼的大腿,鲜血溅起,溅到他衣上,脸上,使他看起来凶狠毒煞,可怖吓人至极。
他怒道,“说啊!她在哪?!”
“没,没了!”山贼痛声哭嚎起来,吓得浑身颤抖,“这一路,我们都,守着山道,再没见到旁人”
就在江庭雪质问的功夫,纳言已将全部山贼拿下,他出声道,“郎君,可要留活口?”
江庭雪却一下想通什么,将手中山贼丢开,“全杀了!”
他阴狠着脸,再次手起刀落,一个利落将马绳斩断,痛快翻身上马,赶向寺庙那儿。
天早已经大黑,伸手不见五指,风雪不住刮过脸面,冲刷掉江庭雪满面的雪,又浸湿他的衣裳。
江庭雪全然不觉得冷,只觉心口一股热火腾腾燃烧着,令他誓要找到阿莴。
因为熟悉这儿的地形,即便天色已暗,他也能凭着模糊的影子分辨出街道和屋舍。
他很快赶到了寺庙,一下了马就往寺庙里奔去。
“阿莴!”江庭雪奔入寺庙中,一路寻找着阿莴,一路喊着。
他声声喊震天地,将躲在神像后面的阿莴吓了一跳。
阿莴原本是要找路回去的,可看到天色暗了,她又不识路,想了想,又折返回寺庙里。
她想,还是等在原地的好,到时候侯争鸣或许会回来找她。
她心中是恼侯争鸣的,可这个时候,阿莴还保持着理智,她不能真的同侯争鸣闹脾气,她还要让侯争鸣带她离开纣县回家。
她却不料,她没等来侯争鸣,却等来一个令她有些害怕的人,江庭雪。
阿莴听到江庭雪的声音,浑身不由轻颤了一下,她两手死死捂着嘴,打死不敢回应江庭雪,她怎么也没想到,江庭雪竟然回来了。
他居然在这时候回来了!
阿莴吓得不行,她宁肯立时跟着侯争鸣走,也不愿再留在江庭雪身边。
侯争鸣好歹是个君子,不会强人所难,江庭雪却比匪贼还霸道。
纣县的寺庙一共一百零五间房,每间房都有各等不同的佛像,江庭雪不可能一间一间找下去,但不找不能确定阿莴是不是被伤在了这里面,还是被人掳走,她已不在这儿。
江庭雪站在寺庙大殿里,眺望前方一片的黑漆漆,心急如焚,此刻他没有耐性一间一间房找人。
若是寺庙里没有阿莴,那阿莴就是落在了别处,他多耽搁一分,阿莴在别处就会多遭一分的罪。
是以江庭雪站在寺庙空地上喊着阿莴的名字,却没有回应,他逐渐冷静下来,呼吸也放轻许多。
敏行这时候也赶到了寺庙,到了江庭雪身侧,“郎君。”敏行低声道,却被江庭雪骤然抬手,打住了他说话。
江庭雪在沉思着什么,半晌,冷笑一声,问敏行,“学侯争鸣的声音,学得来么?”
原来,敏行自小长于三教九流之地,还学有一技能,他极善于口技。
敏行一愣,不知主子为何这么问自己,他点点头。方才他听过侯争鸣的嗓音,好学得很,江庭雪却阴冷地一笑,“那就用他的声音,把阿莴喊出来。”
“说,阿莴,你可在里面?”
敏行再一愣,他看一眼黑漆漆的寺庙,难以相信四丫姑娘还在这儿,他清了清嗓子,就学着侯争鸣的声音开口道,
“阿莴?阿莴,你可在里面?”
敏行喊了几声,寺庙里没有回应,江庭雪再冷笑几声,“说,阿莴,我是争鸣哥哥,我来了,带你回家,你可在里面?”
敏行再次开口,“阿莴,阿莴,我是争鸣哥哥,我来了,带你回家,你可在里面?”
纳言此刻也到了寺庙,他手中拿着好几根火把,都是从山贼手中夺过来的,他递一把给敏行,自己举着两把给江庭雪照路。
阿莴躲在神像后面,原本不敢出声,忽然之间,她听到了侯争鸣的声音,还瞧见有火光逐渐靠过来,阿莴心神一个激灵,是侯争鸣回来找她了!
等敏行再喊一声“阿莴?你在哪儿?”时,阿莴急急一下钻出神像,出声道,“争鸣哥哥,我在这儿”
她话说一半,整个人已吓呆在那儿。
只见神像之外,一张阴沉可怖的脸就出现在那儿,除此之外,哪还有侯争鸣的身影?
江庭雪阴森森地笑了一下,轻声道,“原来你在那啊?阿莴。”
阿莴心口“扑扑”跳快了起来,她惊慌得又钻回了神像后边,江庭雪温和的嗓音却继续响起,逐渐靠近神像。
“这寺里这么多神像,怎么就躲在了这一个的后面,嗯?你喜欢这尊佛像,是不是?”
阿莴惊恐得心跳急剧飞快,江庭雪温和的声音,又继续响起,“怎么又躲回去了?阿莴。”
他来到神像侧面,蹲了下去,“咱们该回家了,阿莴,你看,天已经黑了。”
阿莴缩起身子,吓得拒绝,“我,我不跟你走,争鸣哥哥会来接我的,你,江公子,你先回吧。”
江庭雪却好脾气地笑道,“怎么这么认死理呢?阿莴,谁先来接你,你便该跟谁走,不是吗?”
他伸出一只手,轻声道,“过来,跟我回家,嗯?”
阿莴害怕得说话都结巴了,“不回,你,你会,责罚我的。”
“我不会。”江庭雪面上和熙,愈加温和亲切,“你为何会觉得我会责罚你呢?你又没有做错事。”
“我偷偷跑了出来。”见江庭雪并未生气的模样,阿莴闷闷道,“你肯定会罚我的,但是,我也不怕,争鸣哥哥已经来了,他会带我回家的”
江庭雪笑得愈发温柔,“好姑娘,现在出来,嗯?”
他想到什么,又道,“我倒是忘记和你说了,侯争鸣身边带着个小娘子,可顾不上你,我能找到这儿,也是他让我来接你的。”
阿莴当然知道侯争鸣身侧跟着朱婄惜,听到江庭雪能准确说出这个信息,她一时心神微乱,已经相信了江庭雪的话。
得知侯争鸣要顾着那朱小娘子,没功夫来接她,此刻阿莴已顾不上去计较侯争鸣与朱婄惜的事,她咬牙道,
“我,我跟你走可以,但你不能将我再带回你那儿,你也听到了,争鸣哥哥让你来接我,我是要离开这儿的”
“自然如此。”江庭雪笑呵呵的,答应下来,“我就是为了送你去驿站,把你交给侯争鸣,这才来的。你倒是要快些,他们今夜就会离开纣县这儿。”
见江庭雪答应,阿莴站了起来,犹豫着往前几步。
她才刚走到神像边,江庭雪却眼疾手快,突一把扣住她手腕,将她狠狠一拉,拉到自己怀中。
阿莴惊呼一声,从神像后面摔下来,落入江庭雪怀里。她挣扎着要下来,抬头之间,却瞧见此刻江庭雪正一脸阴骘黑沉地盯着她。
他再没有方才和熙的模样,只那么神情可怖地盯着她,目光发红,凶狠不已,像一头狠厉的野兽,马上要吃了她。
阿莴吓得心头一颤,浑身也颤抖起来,说话结结巴巴,“我,我自己能走,江公子你,你放我下来吧。”
“走?”江庭雪冷笑一声,“不记得了?你早已是我的人,你能走去哪儿呢?”
江庭雪这话却与刚才说的全然不同,阿莴大惊失色,用力挣扎着就要逃脱。
江庭雪见她如此,怒极反笑,已狠狠将阿莴的身子提起来,挂在左手手臂上,右手抬起便用力打了她屁股几下,“好姑娘,别着急,有什么账,咱们回家慢慢算,嗯?”
阿莴屁股被打得发疼,再次惊惧大喊出声,“我不跟你回去,你放开我,江庭雪!你放开我!呜我跟侯争鸣走,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江庭雪扛起阿莴,掉头就走。
他一脸怒意地上了马车,死死钳制住阿莴,任阿莴如何挣扎都不松开。他的力量是那么强大,阿莴被他抱在怀中,怎么也逃不掉。
他忍不住阴冷笑着,看着阿莴道,“阿莴啊阿莴,你可真是好样的,这双腿长在身上,就是为了气我来着?”
他一想到方才瞧见的一幕,不敢想那被山贼按在身下的人若是阿莴,他该如何失智。
不,仅仅是这么回想,江庭雪心间便涌上股难以遏制的戾气,似熊熊怒火般在燃烧。
他冷怒道,“不如今日回去,不要这双腿了罢,走不了路,往后也能老实待在我身边,是不是?”
江庭雪说话一向是说到做到的,阿莴吓得浑身汗毛竖起,不敢再挣扎。她惊恐地看向江庭雪,解释出声,“我只是出门走走而已,没有别的心思唔”
她与江庭雪相处那么久的日子,已然有些了解他,只要她好好解释,同他讲理
然而,这一次,她才刚解释,江庭雪根本不想听,已将她狠狠吻住。
她衣下也骤然探进一只手,按住她就发狠地揉着。
阿莴痛得眼泪都要掉了出来,两手抵在江庭雪身前又挣扎地别开头喊道,“疼!我疼!好疼!”
“哪儿疼?告诉我。”江庭雪的手不再往上,却又往下,阿莴又惊又羞,死死并拢起腿,“你不要这样,江公子,你这样很吓人,我有些害怕。”
“你还会知道害怕?”江庭雪已狠狠进,阿莴再次痛得倒抽口气,眼眶一下湿润起来。
她皱紧眉头,急促呼吸着,转头去看江庭雪,企求自己这般软顺着能令他火气消去。
江庭雪却依旧阴沉着脸道,“我还以为,四丫姑娘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原来竟怕我生气不成?”
他一边说,一边却已开始折腾着,阿莴的脸红了起来,她咬着唇,不敢再说话。
江庭雪却嫌不够,忽用力将阿莴双腿分开,让她背对自己,却面对马车门,就这么坐在他腿上。
他一把捞起阿莴裙摆,全部推到小娘子的腰间。
“兹拉”一声,亵裤被从中撕破。
马车一路疾驰回家,夜间的山风狂骤得吓人,直把那薄薄一层车门吹得“砰砰”作响,像是随时能被撞开。
“会,会有人看到。”阿莴惊惧地望着车门抗拒道。
“那就让人看啊!”江庭雪厉声喝起来,“就该让所有人都过来看清楚了,你阿莴是我江庭雪的人,看你往后还有没有心思跟着侯争鸣跑!”
江庭雪厉声斥责,将阿莴吓得浑身颤抖一下,小娘子眼泪啪嗒啪嗒直落。但这一次,江庭雪却不再因阿莴的泪水退让,他阴冷着嗓音问,
“我出门前,怎么叮嘱的?”
“嗯?都忘了?”
阿莴抿嘴不语,江庭雪狠狠捏住它,“果真都忘了?”
“啊!痛!”阿莴痛得低呼一声,眼泪又一次滑落。她吸吸鼻子,不敢说话,江庭雪又道,“今日瞧见侯争鸣了?有没有告诉他,你已是我的人?”
这话却吓得阿莴紧张起来,她的紧张令江庭雪越发地狠,“听到他名字这么高兴?嗯?那你猜,他若知道,你早已被我亲过,碰过,睡过,你猜他会不会也和你一样,这般高兴?”
阿莴听出江庭雪的反悔,吓得大惊失色,“不!你答应过我,此事只你我知晓,你不会告诉他的。”
“你就这么怕他知道?”江庭雪另一手抬起,狠狠按住阿莴的头,迫使她的脸侧转过来,他低头去寻她的嘴吻下去,“那怎么不怕我生气呢?”
阿莴“唔”的一声,张开了口,她眉眼也逐渐红起来,浑身逐渐轻颤。
随着马车转动,那股奇怪的感觉又一次袭来,阿莴察觉不对,她挣扎得愈加厉害,江庭雪却狠狠按住她。
狂风呼呼刮过,马车门几次被风撞出缝隙,阿莴惊吓紧张至极。
马车奔驰得越加急速,晃动也越发厉害,就在这“咯哒咯哒”飞速之间,已能听见路上出现各等人声,想是他们马上就要到家了。
一想到江庭雪或会在人前将她如此责罚,阿莴紧张,越不安,那神秘之感来得越强烈,直至她再忍不住,双眼猛地一睁,两手紧紧拽起江庭雪的衣袖。
她瞳孔骤缩,满面红晕,喉咙里含糊地喊了一声。
她呼吸快起来,眼眶也湿漉漉的,江庭雪也总算放过她。
他抽出手,高举起来,冷白细长的指尖晶亮,闪着水光。
他将拇指与食指轻轻捻给阿莴看,森森冷笑道,“这一点就受不住了?”
阿莴喘着气,想低头往下看,江庭雪却侧过头亲吻着她的脖颈,低声问,“舒服么?阿莴。”
“别急,还有更好的,你没享用过。”
马车已经到了宅院前,江庭雪面无表情,帮阿莴理了理衣裳,又将她一把抱起。
他出了马车,就把阿莴扛在肩上,周管事迎上来,江庭雪只对他丢下一句话,“周叔,去烧水。”就这么扛着阿莴一路进了屋里。
第105章 【VIP】
他一脚踹开屋门,将阿莴丢到床上,阿莴吓得要起身,江庭雪已恶狠狠压了下来。
“我,我错了,”阿莴出声道歉,双手去推江庭雪,“江公子,我知道错了。”
江庭雪却置之不理,见阿莴挣扎着不肯配合,他索性解下自己的腰带,将阿莴两手绑在床头上。
这一次江庭雪的姿态如此吓人,他面色铁青难看至极,出手却迅猛狠厉,将阿莴狠狠制在那儿。
阿莴被江庭雪这般模样吓得心慌不已,好似他要活吞了她。
她急于安抚好江庭雪,再出声解释,“我没有乱跑,江公子,争鸣哥哥来了纣县,我只是去见见他。你不是也答应要带我去见他?如此而已”
眼见江庭雪绑住她的手,接着没有丝毫停顿地扯开了她的衣裳,全然不理会她说什么,阿莴心头愈加惶恐起来。
阿莴第一次见到这样阴狠的江庭雪,吓得两腿乱蹬,挣扎着道,“江公子,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扭动着身子,要躲开江庭雪去碰她的小衣,她的亵裤,可惜江庭雪已毫无停滞地全解了下来。
阿莴再一次这般呈现在江庭雪眼底下,已是多日不曾如此坦诚面对江庭雪,此刻突然如此,阿莴只觉在江庭雪的这般注视下,满脸红透,又羞又惧,自己真羞耻难堪至极。
可江庭雪不再给她适应的时间。
他直起身,黑着脸,就那么站在床边,一边阴骘可怖地看着阿莴,一边开始一件一件解自己的衣裳。
他神情如此阴狠,看着阿莴的目光又如此直白毫不遮掩,似一条高昂起头,即将狠狠往死里咬住她的毒蛇。
层层衣裳垂落在地。
阿莴眼睁睁看江庭雪也不着寸缕,怕得就浑身发抖,“你,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在我成亲之前,你不碰我的”
“记得。”江庭雪身子再次压了下来,他抬起手,*毫不客气地肆意揉弄起来,“可惜啊”
“我无耐心陪你玩了。”
江庭雪另一手捏住阿莴的下巴,侧头就去吻她。
他那般用力,阿莴所有的气息都被夺走,几近呼不上气。舌尖扫过阿莴的口里,又狠狠制住她的唇舌,阿莴“唔”的一声,只觉舌头被吻得麻木发疼,眼泪都痛溢满眶。
江庭雪亲了一会,放开阿莴的红唇,两臂去架起阿莴的腿。
阿莴心慌惊乱,她晕红满脸,喘着气连声道,“你,你再给我次机会,好不好?”
她急得不行,还是想试图阻拦,“这一次,我不会再这样了,江公子,往后我定好好在家里不,不要!”
“啊!”
阿莴还在说话间,忽用力扬起了头,当场痛哭出声。
江庭雪面无表情,已伏在上方,狠狠压住她。
床身一颤一颤摇动着,阿莴痛得几近昏了过去,浑身因这疼痛好似泛起白,又被晃醒过来。
屋中那么多的烛光燃跳,明明可以让人清晰视物,她却只觉眼前的所有全都变得有些模糊,瞧得不清,只有那烛光亮得刺眼。
江庭雪却似乎觉得光亮太暗,他解开了阿莴手上的腰带,将阿莴一把抱起,抱到屋中桌上,就着壁上高挂的一排排壁灯,将阿莴再次按在桌上。
满室灯火通明,照得屋内所有明亮,就连阿莴脸颊粘连的发丝,也能让人一根一根数清楚。
她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展露在灯光下,她无力地躺在那儿,想哭一会,却痛得哭不出来。
她才仰面躺下不久,忽又被江庭雪抱起来,按在了门框上。
门板发出“砰砰”的巨响,阿莴靠在门上,似乎逐渐适应了过来,也逐渐寻回一点力气,终于小声哭了出来。
“这会不急着哭,嗯?”江庭雪低头在她耳边冷笑道,“从今日起,你怕是每日都要这么哭上一会,给我直哭回朱城。到了朱城,大红花轿一坐,从此每日这么乖乖等我来?嗯?”
阿莴摇摇头,哽咽道,“我恨你。”
她不说还好,一说,江庭雪愈加地暴怒,往死里摁住了阿莴。
阿莴哭得大声起来。
这一夜竟过得这般漫长,阿莴觉得她明明途中都睡着了,为何又迷迷糊糊地醒来,而漏刻,似乎永远停在那一刻,不曾往前走过。
这是她第一次把日子过得这么煎熬,她不知此事可以这么漫长,更不知道那庞然怖物,可以这么凶悍。
任谁都承受不住,阿莴却生受了下来。
一桶又一桶热水送进屋,阿莴的哭声也逐渐变得零碎断续,又慢慢转变为格外难耐的吟声,最后是再承受不住的求饶。
小娘子仰起脸,面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明明面色发白,眉眼却逐渐泛起绯红,唇也红艳起来。
她小声恳求起郎君的原谅,求郎君这一次先放过她,她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求着求着,忽被江庭雪换了姿势,要她必须按照寺庙里那尊佛像来迎向他。
那姿势不过寻常盘腿,江庭雪却要阿莴一条腿站在地上,另一条腿盘起来。
她今夜是头一回,哪撑的起这般磨人的姿态?她的腿不住颤抖着,就要站不稳在那。
她终于站不稳,往下跌去,却彻彻底底贴近了江庭雪。
阿莴绝望起来,不再向江庭雪求饶,只无力地接受着眼前的一切,很快,新的姿势加诸于她身上。
江庭雪阴冷着脸,始终未停。
阿莴每次觉得可以歇停的时候,江庭雪又抱着她去新的地方坐好,重新大开大阖。
直到后来,阿莴浑身没了力气,疲乏得趴在江庭雪身上睡着。
然而即便是在睡梦中,她睡得也很不踏实,似乎她的身子一直在换着姿势,那被迫接受的痛楚与欢愉,也一直在紧追着她,咬进她梦里。
阿莴皱起了眉,唇瓣动了几下,想说些什么,却又过于疲累,沉沉睡入梦乡。
颠簸的一夜过去。
次日,阿莴睡到很晚才醒,她醒来时,身侧已经没有人。而她身上,已被清理干净,清爽干燥,不再粘腻。
连里头也上了药,清清凉凉的,缓解了不少昨夜的疼。
只是身上遍布的痕迹,和浑身的酸痛,还提醒着阿莴,她昨夜刚经历过什么事。
阿莴轻轻动弹一下,就被这股酸痛痛得想哭,原来先前那些个什么刺痛酸软,全是不足为道的小打小闹,而今真正开始时,滋味竟是这样的凶悍折磨,即便昨夜已过,还深深留给今日疼痛与疲惫。
她只能倒抽着气,缓缓坐起身,四肢僵硬地,一点点穿好新的衣裳。
许是这一点动静,让屋外的人听见了,房门忽一下被打开,江庭雪走了进来。
“醒了?”江庭雪道。
阿莴却在瞧见他的那刻,眼神微有茫然地停了一下,继而低下头,有些怨恨和委屈地红了眼眶。
“对不住,昨夜是我不好,”江庭雪靠过来,伸手抱她,低声道歉,“昨夜我着实气狠了,行事没个轻重,弄疼你。”
忆起昨夜可怖的一幕,阿莴猛地狠狠拍掉江庭雪的手,她恨得不肯搭理江庭雪,眼泪却溢上眼眶。
江庭雪依旧轻轻把阿莴抱进怀中,并不介意小娘子如此对他。
昨夜他已顺利得到人,很是满足,此刻小娘子恼他恨他,也是应当。
江庭雪软声下来,对阿莴道,“新的一批粮已到了纣县,纣县的几万百姓,吃到秋收时都没问题,我的差事也算了了。”
“正好再十来天就要过年,等过完年,看看形势。形势好转,咱们就回朱城,我带你见见我爹娘,再去你家下聘”
阿莴听到这儿愣一下,不等江庭雪把话说话,抬头便怒声喝他,“谁说要嫁给你了?谁稀罕嫁你!江庭雪,你这个无耻小人!是你强夺了我”
“是,是我强夺了你,我就是后悔,夺得慢了。”
江庭雪猛地将阿莴抱进怀里,紧紧抱着,低声道,“我若早点要了你,你死了见侯争鸣的心,昨日也不会将我吓坏。”
“阿莴,我喜欢你,可我来晚了,你已经喜欢了别人,我知我卑劣,不愿将你让出,还请你原谅。”
阿莴愤恨抬眼看江庭雪,“你喜欢我,就要强占了我?”
“我原也不想这般逼你,我原是想着慢些,或许能等到你喜欢我,或许能等到我们成亲之夜可你实在不乖。”
江庭雪说到这,眼底里也泛上层阴郁。
他抬起手,慢腾腾抚摸着阿莴的红唇,轻声问,“我去火罗国之前,怎么同你说的?”
阿莴心心念念着想见侯争鸣,可以,他要阿莴在家好好等他,他会带她去见侯争鸣,可阿莴等不及,私下跑出去了。
果然,她被山匪盯上,若非纳言一直跟着,阿莴势必会遇上危险。只怕小娘子人还没到驿站,就被那群山贼活吞了。
江庭雪眉眼阴沉地道,“纣县几支匪势盘踞这儿,外边并不太平,你偏私下偷跑出去,与其让你死在他们手上,不如死在我这儿。”
江庭雪这般阴骘的模样,令阿莴浑身轻轻打了个颤,小娘子不甘而怨愤地看着江庭雪,江庭雪却又冷声道,
“知道侯争鸣为何会丢下你?因为朱婄惜在寺庙外遇见了山贼,侯争鸣为了自个活命,带着朱婄惜,二人驾着马车先逃了。”
什么?
昨日寺庙前有山贼出现了?
而侯争鸣为了朱婄惜,为了自己,他就那么丢下了她,带着朱婄惜先逃了?
阿莴有些不可置信地转回头,看着江庭雪,她不肯相信地冲江庭雪喝道,“你胡说!昨日我们出行的一路,皆是太平。”
“那是因为,我的人一直跟在你们车后,护着你们。”
江庭雪眉目阴沉,思及昨日见到半道上山贼们的一幕,神情里还是按捺不住的森森冷气,“纣县寺庙的大街上,此刻还有那些山贼的尸身躺着,你不信我的话,可以亲自去寺庙那看一眼。”
江庭雪说到这,脸色愈加难看,“为了侯争鸣,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他知不知道你这般为他呢?”
他像是要提醒阿莴什么,低声又问,“昨日见着侯争鸣了?也见着跟在他身侧的那位朱小娘子?”
“你说你与侯争鸣两情相悦,为何昨日我回来,听到的却是,那侯争鸣已经瞧上工部侍郎朱大人的独女?”
“侯争鸣即将同别人成婚,你不是不愿给人做妾?你要跟着侯争鸣,就得给他做妾。”
江庭雪这话却刺痛了阿莴的心,阿莴红了眼眶,她愤恨转开头,抿抿嘴,又想哭起来。
她啪嗒啪嗒掉下眼泪,她知道,侯争鸣此刻就在纣县,江庭雪还敢这么说话,说明他的话皆是真的,他不怕她去找侯争鸣对峙。
她亦知道,侯争鸣确实与那朱小娘子不清白,不然朱婄惜不会对她说那些话。
也正因为阿莴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她才感到愈加的伤心。
江庭雪将阿莴搂进怀中,“不哭,阿莴,你还有我,只要你肯看我一眼”
阿莴狠狠推开他。
江庭雪依旧耐着心搂住阿莴,他低声道,“你怨怪我强夺了你,可你瞧,即便没有我,侯争鸣也不会是你的归宿。所以,你为何不想想,或许你我才是天定的良缘?”
“我和你怎会是天定良缘?”阿莴流着泪,“你们大户人家还能让你娶我不成?江庭雪,你不会娶我,后面只会让我给你做妾,你做梦!我不会给你做妾的!”
“怎么气呼呼喊着我的名字,也喊得这么动听?”
听着阿莴斩钉截铁的话,江庭雪有些好笑地抬起手,帮阿莴擦去眼泪,“我知道你不会给人做妾,我何时说要你做妾?妾不值得我花如此耐心等着,妾我想要,立时便能要了。”
“还不明白?阿莴,男子对妾,没有情意,唯有是自己想娶之人,才会这么患得患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