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莴指尖摸在了江庭雪的后背上,摸着那些血孔,血孔确实不算深,也已经止住了血,但想必今日江庭雪挨打的那一刻,浑身也是很疼的。
阿莴慢慢垂下眼帘,“什么传言?”她问。
“说这纣县的雪山,有个传说。”
“这儿的雪山女神,会庇佑新一年里,最先站在这山顶上的人许的愿,雪山女神会实现他任何愿望。”
江庭雪轻声道,“我就一个愿望,想你喜欢我,肯跟我好,这辈子都跟着我,这样我去你家提亲时,你也能欢喜应下。”
阿莴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心里头一次,跳得有些快。
“阿莴,你怎么想呢?你若肯答应,今夜我就不一个人去爬那雪山了。”江庭雪见阿莴没反应,低头看着她轻声道,“今夜我就跟你一起挤在我们的窝里,咱们一起吃母亲腌的菜,一同守岁,如何?”
阿莴怔怔看着这样的江庭雪,看江庭雪似有忐忑,又有些期盼地望着她的眼神,许久,她慢慢垂下眼帘,脸颊有些红晕地小声应道,“嗯。”
“可你,你往后,再不能这样。”阿莴响起梦里敏行说的话,“你再不能为了任何一个人或是事,这般不顾自个的安危。”
“阿莴!阿莴!”江庭雪料不到阿莴终于肯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嫁给他,终于肯同意他上她家提亲了!
江庭雪一时心喜难忍,对那火罗人简直满是感激。
他太过高兴,哪里还听得进阿莴的叮嘱,只把阿莴打横抱起就原地转圈。
“我已经想好了,将来咱们如果生的是女儿,孩子就叫江小莴,如果是儿子,就叫江大莴,而你,是我一个人的江莴莴。”
阿莴微瞪大眼,红着脸,又恼又羞道,“我只是答应同你今夜守岁,你怎么已经想到孩子那去了?快放我下来。”
江庭雪抱着阿莴就进了屋里,周管事忙将洪运与韩大人几位将士,全带去厅里坐下。
众人皆面面相觑,看着彼此,一时不言,不知江庭雪在屋里同自己娘子,如何争执起来。
果真,不一会,阿莴恼怒的声音响了起来,‘谁让你去打黄羊的?’又低下去,继而是江庭雪的话里,隐约传出个洪运的名字。
洪运大吃一惊,“他娘子骂他,他又想了什么损招推我出来挡着?这该死的江庭雪!可真够意思的!”
韩大人道,“谁让你没娘子。”
洪运不甘示弱,“你也没有!嘿!我说的就不是这个事!这该死的江庭雪!”
所有人都大笑起来。
漏刻已近子时,阿莴平复了心绪,和江庭雪一同出来,洪运几人纷纷起身迎了上去。
洪运先开口道,“弟妹,你可别听江庭雪瞎说,我可没怂恿他打羊,那伤也是他自个扑”
江庭雪似笑非笑地睥洪运一眼,洪运立时闭嘴。
阿莴抬手捂住嘴,有些害羞地一笑,“是我方才说话太大声了?对不住,我们没有吵架。”
“没有没有。”韩大人连忙摆手解释,“我们什么都没听到。”
众人见阿莴没和江小侯爷生气,全都放了心,哈哈大笑着,就让人摆羊上来。
一时间,家里又热闹起来。因着今夜又下起小雪,黄羊便夹在外头烤着,众人便转入屋内,郎君们围着桌子坐在长廊下,敏行几人站在院子里烤黄羊。
江庭雪命人在阿莴脚下放着个暖烘烘的炭盆,阿莴则挨着江庭雪身侧,安静地小口吃着饭菜,听江庭雪同诸人谈笑风生。
然而众人聊着闲话,阿莴却怔怔听着身侧的郎君,诙谐有礼的话语。
她脑海里想的都是,还是这样平安惬意的江庭雪好,梦里那个毫无生气,没有知觉的江庭雪,就让他彻底消失吧。
阿莴想到这个梦,依旧心有余悸。
“明日初一,瓦里安也要来,咱们要去边关那,和那火罗人继续谈判!”
洪运喝一口温酒,无赖道,“他的羊又不是咱们给弄丢的,纣县这么大,谁知道一头黄羊跑去了哪儿?可咱们还得给他赔钱,而他打伤了咱们,却一个说法都没有,这合适吗?”
“明儿大年初一啊,火罗人不过咱们这节日,市集上定还开着各种铺子,小侯爷明日可带你娘子去那儿转转。”
“小侯爷去过啦”
温酒上桌,烤羊肉也摆在了桌上,所有人都吃得畅快,喝得满面红光,各说各话。江庭雪却侧过头,低声问阿莴,“明日咱们再出门去逛逛?”
阿莴看江庭雪又喝得眉眼泛红,红唇潋滟的模样,微有发呆,她看着看着,心跳忽快了些许。
她是第一次发现,江庭雪喝酒后,那白面染上桃花红的脸,竟这般瑰丽美丽,俊美至极。
是了,据说江侯爷面相便生得白面书生的模样,而昭怀县主更是朱城里的美人。
江庭雪定是捡了父母两头最好之处,才生就这般倾国倾城的容颜。
阿莴有些慌乱地收回目光,点头应了声“嗯”,江庭雪却浑然不觉,他见阿莴答应,弯唇笑一下,坐正回去,继续同洪运几人喝酒。
除夕夜过去了,更声敲响,新的一天到来。
这夜郎君们却闹得很晚,许是因过年的缘故,所有人的心情都很畅快。
韩大人率先去院子里跳起火罗族的舞,接二连三地,军将们也纷纷起身去打拳甩棍,使出看家本领,只把阿莴看得津津有味,顾不上吃饭。
阿莴原本还能陪着,待子时末,她实在撑不住了,便起身回屋歇下,江庭雪还在和众人闲聊着。
直至酒过三巡,所有人都摇摇晃晃回去,敏行收拾着桌面,周管事才走到江庭雪身侧,拿出封信给江庭雪,低声说着,
“二郎,家主来信了。”
父亲给他写信了?
江庭雪拆开信,坐在那一面看着,一面听周管事说下去。
“前阵子,罗约一倒台,朝中尽数他的走狗,几乎都被主君铲除。而官家也因罗约祸乱天下,种种难题袭来,急怒攻心而再次病倒。”
“朱城里如今形势紧张,官家自病下后,至今不起,朝中便由太子代为监国,咱们主君也升任宰相。”
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周管事低声说着刚传来的消息,江庭雪原本愉悦的心情,此刻全都消散。
他冷静下来,看完这封信,微皱起眉,“怎么不过这几月的时日,京中局势竟变得这般多?”
“是多,但对咱们江家来说,都是好消息,皇后娘娘一向是信任咱们的。”
“眼下朝中之事,大抵都是由主君一人决断,太子体弱,只安心养身就行。”
“二郎,你此次回去,必能谋得个好官职。”周管事忍不住兴奋地道。
江庭雪这一次助朝廷安定了灾情,立有大功。只要江庭雪回去,必能进翰林院里做事,他日封侯拜相,贵极人臣,简直是水到渠成的事。
江庭雪却眉头紧皱,并不觉得这件事如何算好事,“别高兴得太早,自古大权专揽,可不是好事啊”
周管事笑着摇摇头,丝毫不担忧,“那是专横独断的权臣,不是咱们主君。咱们主君为人谨慎,不会留下什么把柄给旁人的。更何况,罗约党羽,已被一网打尽,朝中上下,再无人敢同主君作对。”
“如今官家病体难支,太子又体弱多病,桂王在侧虎视眈眈,皇后焉能不怕?主君得此之权,也是众望所盼。”
周管事还在说着,江庭雪却沉默看着周管事向往的神情,摇头不语。
第117章 【VIP】
他心内忽又生出丝可笑,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对江家来说,是好事,他却清楚,此事父亲若行得不稳,必将会引出大事。
父亲太过心急,走的位置实在太高了,这样等同于将自己置于刀尖之上。
那是众矢之的。
以父亲一贯的手段,他一旦立于高位,不*知又会做出什么举动。
毕竟这些年,死在父亲手里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就怕父亲一不小心没走好
江庭雪心内一时涌动起暗流,那是他自知,倘若真有这一日,到时大厦倾覆,他必无力改变。
而他为江家人,身在其中,必也会受其害,绝无可能逃开。
他将信件轻轻置于灯火上燃烧,“此事到今夜为止,不要宣扬出去。”
洪运、季将军那儿想是还不知此事,不管他们知不知道,他不会由此宣扬开的。
阿莴躺上床后,早已沉沉入睡。
这一次睡着,她却是安心的,而梦里也没有再出现什么可怕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她于熟睡中,忽察觉到被子被人掀开,继而一道结实有力的臂膀,将她一把搂进了怀中。
她乖顺地躺进了这个怀抱中,重新闻着被窝里这股格外熟悉的气息,再次安心地入睡。
江庭雪却在黑夜里睁着眼,想着事。
今夜所有人还不知道朝中发生的大事,但他知道,未知的前方,或将出现冲他们江家而来的巨大危机。
江容瀚升了高官,虽手中权力极大,却也将自己彻底暴露于人前,他过去那些手段就不能再用了。
可父亲真的不会再用吗?
总之,得早点归家才行了。
次日,天还未亮,卯时才过一刻,阿莴便醒来了。
她昨夜睡得香甜,今早起来时,瞧见江庭雪还闭眼睡着,她便轻手轻脚下了床。
就在她下床时,江庭雪的声音也懒懒响起,“天都还未亮,起这么早做什么?”
阿莴穿着衣裳道,“睡不着了,咱们今日不是要出去?”
江庭雪笑起来,“原来是想出门去玩,连觉都顾不上睡了?”
阿莴“哼”一声,伸手提了铜壶倒水洗漱。
眼见热水都被自个用完,她忙提着铜壶出去打水,值夜的下人瞧见,忙帮着阿莴,这么一来,天逐渐亮了。
阿莴弄好一切,看江庭雪还在慢悠悠地,便有些心急地先跑去前院。
江庭雪见此笑了笑,依旧慢腾腾地洗漱好自个,正让周管事帮他穿衣。
彼时下人们还没打开前院的门,阿莴就站在门后,忽听院门外响起一阵马蹄急奔的声音,冲着这处院子而来,不知外边发生何事。
阿莴以为是洪运来了,便拉下门栓,打开了院门。
这一开门,阿莴却瞪大了眼睛,瞧着眼前血淋淋的一幕,呆滞片刻,继而惊慌地尖叫出声。
江庭雪听到阿莴的尖叫声,身子“刷”一下往外,几步就冲出屋子,赶到了阿莴身边。
护卫们也纷纷赶到,众人却见,宅院门前,一排排整齐排放的无头男尸,正堵在屋子门前。
而一个个闭眼惨死的人头,就依次放在每具尸体的身上,面朝大门,满脸狰狞。
那些个男尸显见刚死去,流了一地的鲜血,横在江庭雪的这处宅院门前。
胡羊领着手下,骑马堵在门前,看到江庭雪出来,他哈哈大笑一声,“江庭雪,你要的人,我给你找出来了,都在这儿。你不是说,你把我当作朋友,我便也帮着你些,不用你动手,我全处理干净了,如何?”
阿莴惊慌地躲到江庭雪怀里,浑身发抖,不敢再看那一具具血淋淋的无头死尸。
江庭雪用力抱紧阿莴,他阴沉着脸,怒喝一声,“胡羊!”
胡羊扬扬眉,看着已经躲在江庭雪怀里,吓得埋头发抖的阿莴,忍不住“啧”一声,“对不住啊,江小侯爷,吓着你的小娘子,但是过年嘛,总要给你送个礼,拜个年,是不是?"
胡羊大笑着,扬起手中的马鞭,狠狠一打马臀就道,“这份礼,还望你满意。”
“江小侯爷,我和你,永远不会是朋友。”
他说完,领着自个手下,又浩浩荡荡离开了江庭雪的家门前。
阿莴却惊吓在那儿,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人可以有这般凄厉的死法。她猝不及防,毫无任何心理准备,在瞧见的那刻,心跳都要停滞了。
先前一路过来,有陈蝴守着,车窗门全部关起来,阿莴从未真正见过这般可怖的死人。
就算是当初的老村长,那也是好好躺在那儿离去的,就像睡着似的,哪有此刻的头身分离?!
此刻阿莴被吓得浑身发抖,整个人好似傻了一般,半晌回不过神。
“别怕。”江庭雪一脸阴鸷,抱起阿莴就往屋里走,边走边哄道,“阿莴,他们都是山贼,他们都是该死之人,如此死法倒还便宜他们了。”
阿莴两手紧搂住江庭雪的脖颈,把头埋进他怀里,惊惧道,“江庭雪,我想回家了”
“好,我们很快就能回家。”江庭雪走进屋里,抬手按着她后脑,就将她往自己怀里护着坐下,“如今赈灾上的事,已了结得差不多,等纣县上旁的事也料理得差不多,我让洪运留在这儿,咱们就回家。”
“到时候,我亲自送你回平隍村,你放心,这一路我都会在你身边的,你别怕。”
他说话间,眉眼却厉色地看着敏行几人,敏行会意,要所有人闭嘴安静,全部去屋外默默处理干净那些死尸。
江庭雪却又继续低声哄道,“我的阿莴真是个厉害的小娘子,头回见到这般可怖的事,还能镇定自若地。你可知我幼时,还看到更可怖的死法,那时我可生生吓晕了过去”
阿莴小声哽咽着,本不想搭理江庭雪,待听到江庭雪说,他被吓晕了过去,阿莴这才慢慢仰头看他,“你还看过旁的?”
“看过。”江庭雪道,“你知不知道有一种死法,他是死不瞑目的,你若去看他,会觉得他也在看你”
阿莴吓了一跳,“怎会如此可怕”
她说到这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擦掉眼泪,“你幼时怎会看到这么个死法?”
“因为,那是个孩子死在了我母亲院里,我自然要过去看看。谁知,却见到了那孩子青肿着尸身,两眼还瞪着看人”
江庭雪侧头去吻掉阿莴的泪水,不住安抚道,“你知我当时吓得如何,可真是丢人,我站在那儿,就那么生生吓昏过去,把我父亲狠吓一跳。后来我才知道,当时还有当场吓失禁的”
江庭雪慢慢说着,倒逐渐安抚好阿莴。阿莴最后平复下来,满是鼻音地问,“可你怎么会见到那个死去的孩子?那孩子又为何死在你母亲的院子里?”
江庭雪沉默许久,才缓缓道,“因为,那是我侄儿。”
侄儿?江庭雪的大哥生的孩子?
阿莴低呼一声,“怎会如此?”
阿莴想听这里头的故事,江庭雪搂着阿莴,回忆起过往,“那个孩子其实年岁跟我相近,我也只比他大一些。所以,其实我与那孩子,感情颇好。”
“那一日的大清早,他跑进了我母亲的院子里玩,无人知道他去了湖边。”
“到了傍晚,才有下人在湖中捞出那孩子。彼时他已全身浮肿,死去多时,而我嫂子跪倒在那儿,痛哭不已,我大哥则站在那儿,低着头,看着那孩子,沉默不语。”
“我不知那儿发生了什么事,只听旁人说,是我母亲今早唤那孩子进的院里,才出了这事。我不信这事是我母亲做的,便走上前去看。”
“那孩子就躺在那儿,睁着两眼看我,虽是浮肿着脸,眼神却像活着时一样,将我吓了一跳。我只觉心跳太快,眼前发黑便昏了过去。”
“再醒来后,我大哥便带着我嫂子,自请住去家中最偏的院里,而我母亲,也自那之后,与我大哥关系不和,甚少往来。”
原来竟是这样,阿莴听到这儿,忍不住问,“那后来你们可查清了?那孩子究竟是被人害的,还是自个跌落湖里走的?”
江庭雪摇摇头,淡声道,“不过是件无头案子,那孩子已死,传言又对我母亲不利,我父亲便下令此事到此为止,只道往后家里的湖面,不得高于膝处。”
他说到这儿又道,“所以江莴莴很不错,比我当年勇敢多了。”
阿莴不好意思地看向江庭雪,她也没好到哪去,方才那一瞬间,她也被狠吓一跳。
阿莴继续问,“那现在你大哥与你母亲”
“现在?”江庭雪淡声道,“自然只有面和。往后你进了我江府,便避开着些他二人吧。”
江庭雪低声叮嘱起阿莴,“我母亲那儿,你不必搭理太多,倘若她有什么过分之处,你都不必放心上,只在我院里安心过你日子便是。”
听到江庭雪的母亲厉害,阿莴微感紧张,“可她会如何待人呢?她会喜欢我吗?”
她瞬间忆起当初王春说过的话,道县主必不允准江庭雪教一个粗野的农女念书,甚至不会留下此女性命。
眼见阿莴面上浮起忧色,江庭雪笑了笑,低头再亲她一口,“别怕,我母亲她向来只是面上厉害了些,实则心肠还是为子女的。”
“你这般孝顺乖巧的女孩儿,我母亲见了,定会喜欢你,只怕疼你都来不及,怎舍得对你不好。”
阿莴听到这儿,松了口气,仰起脸冲江庭雪羞涩一笑,“我以后定也会好好孝顺你父亲母亲,不叫你为难。”
江庭雪嘴角勾起抹笑,“那我可真是幸运至极,娶到个天下第一好的娘子。”
“至于我大哥那儿,”江庭雪却又想到什么,眼里闪过丝异色,“你往后也不必靠他太近,但我嫂子倒是很好的人”
阿莴乖顺地点点头,显见是记下了江庭雪的话。
等江庭雪嘱咐完,她却还有些好奇,再接着问,“可胡羊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才给他们送了肉?他们怎不知感激,反倒如此行事。”
江庭雪便把当日,他从火罗国回来后,看到的一切跟阿莴说,“是以,我逼着胡羊交人,胡羊心里不痛快,便如此行事。”
阿莴这才知道,原来当日,她从家中跑去驿站的那一刻,便已被一群山贼盯上。
只是纳言一直跟着她,让山贼首领发现,才没当街抢走她。
山贼首领见识过纳言的本事,不敢轻易招惹,便眼睁睁看着阿莴跑进了驿站里。
谁知,后面阿莴一行人却主动去了寺庙,这一路上,山贼们再没看见纳言,便决定包抄寺庙,打算将阿莴几人围困捉住。
也是这时候,朱婄惜跑了出来,见到这些山贼就站在寺庙前,她吓得大叫,这才坏了山贼的计划。
阿莴后怕不已,原来,她曾差点就
她不住仰头看着江庭雪,“那你非要这胡羊交出这些人,是为了?”
她脸微微有些红,江庭雪好笑道,“我是为了什么?”
他心中惊怒那些山贼,一想到阿莴差点就被这些人带走,不知下场如何凄凉,一想到路过的小郎君,因面容生得好看,也没逃过此劫,江庭雪就决定要除掉如此穷凶恶极的山贼。
但他除掉山贼,怎比得过山贼除掉山贼更令人痛快?
江庭雪执意要求胡羊如此,胡羊由此生怒,偏胡羊想要肉过年,还想被官府招安,终是忍气答应下来。
此刻阿莴终于知道这些事,也总算知道,当日江庭雪为何暴怒。
她慢慢低下头,小声道,“当时已经几日没有山贼出现,周叔出门一趟也平安归来,我想着这儿离驿站也不远”
“你瞧,就在你以为之间,危险已至。”江庭雪抬手轻轻抚摸阿莴后背,“不怕的,往后都会好好的了,咱们就做一对小猫儿,就在这世间,相依相爱在一起,嗯?”
阿莴听到江庭雪这话,突地想起从前自己在平隍村里,劝慰江庭雪的话,愈加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待她看到江庭雪从怀中拿出那对毛线团做成的小猫儿后,眼睛不由瞪大,惊得失声脱口道,“你,你还带着它们”
江庭雪嘴角含笑,“自然要带着,这可是你送我的第一件,定情信物。”
阿莴满脸彻底通红,而在看到小猫儿的那一刻,先前在平隍村,阿莴与江庭雪相处融洽,二人相互之间很是平和友好的日子,也再次浮现在阿莴心头。
这是股极其难言的感觉,它分明很平淡,此刻却强而有力盖住了胡羊带来的惶恐,让阿莴安心下来。
她伸手去拿那小猫儿,嘴角不禁也微微有了点笑意。江庭雪却低头看着自己的小娘子,看她总算好起来,这才微微松口气,“那今日,你就在家?咱们不去火罗集市了?”
“去。”阿莴仰头道,“我想去的,我已经没事了。”
那样坏的山贼,就该得那般可怖的下场。
“好。那咱们出门吧。”
院门外早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不再看到,阿莴却还有些心悸,从院子里出来时,刻意避开那曾躺着无头男尸的地面。
江庭雪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直直进了马车里。
“走走,我的好娘子,咱们去火罗集市上玩,任你有什么想要的,今日夫君都给你拿下!”江庭雪扬声道,带阿莴去往集市。
第118章 【VIP】
马上就要过年,边关的火罗族集市,却不似往年热闹。
许是因纣县的人走了大半的缘故,即便今日是大年初一,阿莴跟着江庭雪去集市时,一路逛下来,长街竟是畅通无阻的,没几个乡民来逛,倒让火罗商人,对阿莴二人格外热情。
今日跟着江庭雪过来火罗集市,阿莴心境不同于上次。
这一次,她颇感兴趣地看着,闲情逸致,还时不时让江庭雪用火罗语帮她问货。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江庭雪再次带她去了先前那个火罗掌柜的摊子。
阿莴站在那儿看着摊子上摆着的一叠叠齐整的吊敦,很是别扭。
但这次江庭雪没有再买吊敦,而是让火罗掌柜拿了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阿莴好奇地看着火罗掌柜把一个木盒递给江庭雪,江庭雪接过打开来看,点点头,就要拿起里面的货物再仔细看看。
木盒里头装了好几根大小不一的玉柱。
火罗掌柜嘴里叽里呱啦不知说些什么,大约是不能用手碰,只能看的意思,江庭雪嘴角勾起抹笑,将这一整个木盒买下。
“这里头的东西是作何用的?”阿莴疑惑地问,“瞧着好像捣药杵,只是每根都小了好多”
“等回了家我再告诉你。”江庭雪抬手把阿莴用力搂进怀中。
“是要拿来捣药吗?可是你后背的伤难受了?”阿莴仰起头继续担忧地问,江庭雪却懒懒睥她一眼,“确实要娘子今晚好好喂我上些药”
江庭雪说话的语气不像伤口难受着,见此,阿莴只得把疑惑埋心底,与江庭雪继续这么一路慢慢逛下去。
大半日已过去,该逛的也逛了,该买的也买了,二人正准备回去,忽听街头尽头突然急奔一队马队,从远处而来。
江庭雪眼疾手快,把阿莴猛地拉入怀中,他转了个身,将阿莴护在街道里边,自个挡在外边。
而那金戈铁马的一队马队,就此从街上穿了过去,在江庭雪面前卷起一阵雪雾飞扬。
阿莴也被这细碎的雪呛得咳嗽,江庭雪忙轻拍她后背,“不逛了,咱们回家吧。”
江庭雪口中是这么说着话,面上却是皱紧眉头。
他望向马队离开的方向,心中浮起疑惑,为何宫里的侍卫亲军会出现在这偏远的纣县?
他心头隐隐浮现股不对的感觉,他不该有这样的感觉,如今大沅灾情危机已过,各地民生应当安定下来,而父亲已至高位,太子与皇后娘娘,皆听顺于父亲
他不该心中有此隐忧。
江庭雪沉思在那,阿莴却靠在他怀里,在那逐渐散开的雪雾里,侧头瞧见,有一俊朗黝黑的少年郎,正躲在一侧摊位后。
在那少年的身后,一个明黄色的荷包,掉落在地,阿莴有些惊异地看着他,不知为何,在火罗族集市里,能看到个汉人面孔。
纣县的汉人百姓,此刻都在棚里取暖,没有人会来这集市上买东西。
显见的,那少年郎也看到了阿莴。
在瞧出阿莴伸手,指着他背后就要开口对他说什么时,少年郎忽急急抬起一根手指,置于嘴前,要阿莴安静。
阿莴愣在那儿,恰江庭雪回过神,对阿莴道,“可还有想买的?”
阿莴摇摇头,目光却看着少年郎,看他已经发觉自己荷包掉了,轻手轻脚拾起,又转身悄悄离去。
阿莴这才收回目光,跟着江庭雪离开火罗集市。
今日采买的东西很多,阿莴不知江庭雪竟带了这么多银钱在身,她有些愧疚道,“这儿的百姓吃饭都是难事,咱们今日却买了这么多东西,多不好。”
江庭雪低头亲了一下阿莴,“他们现在吃饭已不是难事。我给他们抢回那么一车粮,还不够?还要把我阿莴的银子,也分给他们用一用?”
阿莴被江庭雪这番无情的话堵得一噎,闷哼哼又收回话,她不想搭理江庭雪,转身就跑去后院,抱她的雪兔玩儿。
江庭雪看阿莴跑了,他笑一下,心内却还在思索方才见到的场景。
殿前司马军一向是护卫官家的近身侍卫,为何会出现在这?难道朝中又出了什么事?
可朝中如今由父亲把持,会出现什么事呢?
父亲做事不是那般不仔细的人,莫非这一支侍卫,是父亲派出去?
江庭雪想到这,进入屋中,提笔给父亲去一封信问此事。
阿莴却抱着雪兔玩,原本抱得好好的,那雪兔却忽然从她怀里跳出,飞快地往外跑去。
阿莴吓了一跳,急忙去追,却在院门外的转角处,差点撞上个人。
阿莴抬头看去,那人已经弯腰拎起雪兔的两只耳朵,递给阿莴,“是你的?”那人问。
阿莴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人,她刚刚才在集市里见过,是那躲在摊位下的少年郎。
阿莴接过兔子,点点头,“谢谢。”
她道谢完,就想走,岂料那少年郎却略感兴趣地问,“纣县这儿不是缺粮?你怎么还能养兔子?”
阿莴有些惊讶,她有些拘谨地对少年郎道,“已经筹集好粮了。”
“有粮了?”少年郎又问,“怎么筹集的?”
阿莴摇摇头,表示不知,“是我夫,夫子筹集得来,只听他说,这粮够百姓吃到秋收时,纣县局势能安定下来。”
她与江庭雪还未拜堂成亲,阿莴差点脱口而出的夫君二字,急急收回。
她和他,还不算夫妇,她有些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这般唤江庭雪。
阿莴话说到这儿,又有些疑惑地问,“你不是这儿的人?”
“你夫子?真是夫子?”少年郎却盯着阿莴脖上挂着的一块白玉,有些意味深长地看阿莴一眼,笑一下,
“我是路过的商队,在此停留几日就走,我本来以为,纣县这儿未得赈粮,该是一地狼藉,如今看来,还不错。”
阿莴却想起先前山贼之事,心有余悸,她好心提醒少年,“哪儿不错,这儿随时可能发生命案,山贼杀人不眨眼,你们还是快走吧,别停在这儿。也不知道哪一日,山贼会再次闹事,很危险。”
“这儿还有山贼?山贼还杀了人?”少年郎再笑一下,“我来的时候没瞧见这儿有山贼出现,多谢你提醒,你叫什么名字?”
“我”阿莴说到这,却忽生出丝警惕心,不知这少年郎总打听这些做什么。
她后退几步,小声道,“你快些回商队里吧,早日离去。”
她说完便转身回了屋,不再搭理少年,少年郎也很快消失不见。
江庭雪写好归家的信,让敏行去寄,纳言却来禀报,道阿莴方才在门外同一陌生郎君说话。
江庭雪听到这皱起眉,“陌生郎君?纣县人?”
“瞧着不像,倒像是商队的。”
“商队的人,怎会独自跑来这儿?”江庭雪却起了疑心,纳言又道,“不像是专门跑来这儿的,四丫姑娘的兔子脱了手,跑到门外,恰好被那小郎君捉住。”
“知道了。”江庭雪挥挥手,让纳言退下,他转身进屋找阿莴。
阿莴正抱着兔子,也坐在书桌前写信。
江庭雪一进来,伸手拎起兔子耳朵,就将它丢到一旁,又把阿莴抱起,放到自己腿上坐,“你如今识字倒很多了,这一封信都能写得这么工整。”
“我是在给家里写信,我出来这么久,爹爹和阿娘定很担心我。”阿莴说着,又要提笔去写,江庭雪却侧过脸,一边慢腾腾咬着阿莴的耳垂,一边抬手往上揉捏着,“方才在外头遇到熟人了?”
“你知道啦?谁同你说的?”阿莴惊讶地回头,又抬手揉揉耳朵,将上半身躲开,“不是熟人,好痒。”
“那人是谁呢?你怎么同谁都能聊得上话?”江庭雪却问,“当初第一眼见我时,怎么没见你这么善谈?怎么总躲着我?”
阿莴无奈道,“就是个商队里的郎君,瞧着同我一般大,他问我怎么还能养兔子,就是这些闲话而已。”
阿莴正回身,还要继续写,江庭雪不满意,夺过她的笔,把她打横抱起,“问你当初见我时,怎么总躲着我?嗯?”
“是不是见我老了,入不得眼,瞧着没有年轻郎君来得令你心动?这才总不爱搭理我?”
阿莴挣扎道,“不是!你怎会如此想?!是你虽总笑着张脸,我却觉得你不像个好亲近的”
平隍村的乡民,大多是憨笑爽朗的性子,江庭雪这般的人,与人往来总客气矜持的笑着,使阿莴也跟着生出些距离感,不敢靠近他。
“现在知道我好不好亲近了?”江庭雪褪下阿莴亵裤,将阿莴狠狠压在了桌面上,长臂一伸,却是去拿桌上木盒里放着的一根玉势,“来,跟哥哥做些更近的事。”
阿莴惊异地瞪大眼,看江庭雪竟把今日在火罗集市上买的捣药杵拿出来就往下按,她抗拒起来,“你这是要做什么,这怎么能往那儿”
“啊!”她忽用力仰起头,眼眶也顷刻间泛上泪花,她不可置信地去看江庭雪手上的举动。
“阿莴”江庭雪低下头,声音又沉又哑,轻声问她,“疼吗?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特意选了最小的一根,他一边给阿莴解释起玉势,一边开始轻轻弄起来。
他很慢,生怕伤到阿莴,只观察着阿莴的神情行事,阿莴不住摇头,两手按在江庭雪两臂上,口中抽着冷气。
疼倒是不算疼,比江庭雪的好受太多,就是有些凉。
“这是咱们方才在集市上买的,忘了?”江庭雪低声道,“每回我进,你总疼得咬牙忍着。今日先拿这个小的伺候好你,后头再换哥哥来,嗯?”
阿莴被那冰凉陌生之意激得吸吸鼻子,有些抗拒道,“我不喜欢这个”
“是吗?好姑娘”江庭雪目光灼热起来,“那来告诉哥哥,你喜欢哪个?”
他就那般看着阿莴,逼问着阿莴,阿莴不住摇头,身子要往后退,忽又惊呼一声,江庭雪已加速起来。
“喜欢哪个?阿莴?”江庭雪哑声追问,不给阿莴后退,“都喜欢的话,今日两个一起用?”
“不!”阿莴又难受又惊吓地,坐在那儿开始喘气,“喜欢你!只喜欢你的!”
“喜欢我?只喜欢我的?”
“喜欢我的什么?阿莴,说清楚些。”江庭雪一下将阿莴按在桌上,“喜欢我什么?”
“是喜欢用我的?还是喜欢我这么弄你?”
层层衣裳解开,阿莴羞涩难堪,不肯回答,只双手去推江庭雪。
可她一用力去推江庭雪,江庭雪就狠戾拨弄她,叫她瞬间不敢动弹。
她只得整个人平躺在桌面上,两条腿分开垂落在桌边,呜咽着,任那捣药杵惊狂作怪。
“喜欢你只要是你,什么都喜欢。别那样,我好难受”
阿莴面色逐渐泛起绯红,有些受不住了,她溢出声,江庭雪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去床边,“哪儿难受?嗯?江莴莴,这么难受,要哥哥拿什么来治它?”
“不,不拿什么,不治它,把它拿走就好”
“说清楚,要不要哥哥来治它?还是继续用火罗人的玩意?”江庭雪将阿莴按在床上继续。
这次刚躺下,阿莴便觉一股冲劲上来,令她想去如厕,“都,都不想要!”
“都不想?是不是真的嫌哥哥老了?怕哥哥不中用?”
“怕什么?哥哥今日定叫你满意,嗯?”
阿莴呼吸急促,就在江庭雪这话语间,猛地绷直了腿,两手亦紧紧抓住身下的被褥,再次失禁在那。
她又一次,弄出如此丢人之事。
阿莴绯红着眉眼,看江庭雪故意弄她如此丢人,气得不行,张开口还想说什么,江庭雪已吻住她,手中也飞速收回玉势。
他不仅堵回了她所有的话,也用自己彻底堵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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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莴心里惦记着家里的一切,等江庭雪离开屋子,她顾不得收拾一床湿哒哒的凌乱,只慌忙爬下床,坐到桌边,拿起笔继续给家里写信。
她却不料,她刚写好信,还没来得及寄出去,次日,她便收到了家里的消息。
阿慧先前收到阿莴的信,有了阿莴的地址,又听阿莴信上说一切顺利,只是走错了方向,去了北方。
阿慧忙托人给侯争鸣写一封信去,告诉侯争鸣,阿莴去了北方,她求侯争鸣去带回阿莴。
一连多日,没等到侯争鸣的回音,而家中又接连出事,阿慧成日地焦心,再次托人按照阿莴的地址,给纣县去了一封信。
这封信到得很是艰难,若非江庭雪带回粮食,安抚了流民们的情绪,这封信只怕还进不来纣县。
阿莴拿到信的时候,很是高兴,她拆开来看,看着看着,却吓得指尖一抖,忍不住就跑去找江庭雪,“周叔,庭雪呢?”
昨夜又下了一场雪,周管事正扫着雪,他边扫边道,“二郎和洪大人出去了。”
瞧见阿莴一脸急色,周管事好奇地问,“四丫姑娘,怎么了?瞧着你一脸焦急”
“我三姐,我三姐就快没了。”阿莴捏着信焦急道,眼眶湿润起来。
周管事大吃一惊,“三丫姑娘快没了?怎么回事”
阿莴一下抹起眼泪,“她吃官司了。”
阿莴怎么也没想到,离家时家里还好好的,就这几月的时间,家里竟发生这般大的事情。
一想到自己三姐就要被用刑死去,阿莴心急如焚,急切地盼着江庭雪回家。
夜里,江庭雪归家时,便听说了这事,可惜阿莴这时已经睡下,周管事一边说着,一边问,“二郎今夜怎么又是这样晚归?”
“洪运白日忙,抽不出空,我只得等他处理完公事,同他说一声,我打算提早归家了。”
“提早?”周管事有些吃惊,“咱们不盯着乡民们种好粮食啦?主君信上不是让咱们秋收时,再带着喜讯回去?”
“嗯,不盯着了。等天暖和些,咱们就回吧,不然太冷,阿莴路上难受。”江庭雪说到这,挥了挥手,让周管事退下,自己去洗漱好,慢腾腾进了屋。
第119章 【VIP】
屋里暖烘烘的,正烧着炭,江庭雪拿着阿慧寄来的信,一边读着,一边坐在炭盆旁烤了一会火,这才起身去床上。
阿莴早已睡着,躺在床里甜甜做着美梦,许是在被窝里睡得有些热,小娘子仅着一件小衣,白嫩的手臂就那么搭在被子外边。
一掀开幔帐便瞧见这一幕,江庭雪盯着阿莴的手臂看,目光一路流连至她的肩膀、锁骨,心头又觉烧起股火。
他掀开被子躺下,长臂一捞,将小娘子捞入怀中,熟门熟路从阿莴衣下探进去,往上轻轻按揉一处,阿莴有些不适地皱起眉,没醒来。
他按了一会,觉得不满足,起身去桌边将木盒拿过来,置于枕头边,而后褪下阿莴亵裤,伸*手拿起木盒里装的玉势,放手心里暖了一会,重新探向另一处。
阿莴有些醒来的迹象,难耐地呢喃一声,江庭雪弄了一会,见逐渐水莹,便丢开玉势,压了下去。
“嗯”阿莴迷迷糊糊睁开了眼,身子已经随着床摇摆。
她意识到江庭雪回来了,忙抬起两臂软软搂住他,“你回来了”她含糊道,忽然想到挂心的事,一下又急声起来,
“庭雪哥哥,我三姐,她出事了”
“阿莴,唤我什么?”江庭雪却有些发狠,“再喊一声。”
阿莴吃痛,清醒过来,她彻底睁开眼,紧紧搂着江庭雪,出声道,“夫君,我三姐”
“好阿莴,再喊一声,多喊几声,嗯?”
阿莴心里都是对家里的牵挂,看这一会不叫江庭雪满足,她的话他听不进去,她急切唤着,“夫君,夫君”
“阿莴,我的好阿莴,我的心肝儿,你三姐的事我知道了,咱们明日再去想。”
明日,明日谁知道江庭雪又要去哪儿忙,阿莴急得往上抓住他头发,十指插进他发丝里,紧紧拽住他摇头道,“等不了明日再说,我”
“那你乖一些,按我说的做?”江庭雪抓着阿莴这一遭事,要她顺从他的心意。
他忽然退出去,起身去拿吊敦。
江庭雪难耐地把阿莴从被窝里抱出来,亲手帮她穿上。
阿莴又一次红了脸,她羞怯地任江庭雪把她抱到书桌上,要她就在书桌边沿,按照他说的姿势坐着,好好同他说三丫的事。
阿莴断断续续说下去,“阿娘说三姐,是被冤的,那,那俞桥啊”
江庭雪高抬起阿莴的腿,发了狠劲,阿莴吃不住,唤了出来,“夫君”
她再说不下去,红了眉眼,呼吸加速,喘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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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阿莴醒来时,想到昨夜各种羞人的场景,而江庭雪却丝毫不说与三丫有关的事,如此让她累得睡着,一时心头又生出些许火气。
这下倒好,此刻他人又不在家中了。
阿莴又气又恼,急着找江庭雪。
她急急就下了床,却骤然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竟依旧只着一条吊敦,而江庭雪,正衣着齐整地坐在屋中圆桌旁,慢条斯理喝着茶,等阿莴起床。
原来江庭雪还在屋中,只是此刻他一声不吭坐在那,正目光晦涩地盯着阿莴看。
阿莴狠吓一跳,慌得转身要躲进床里,可她一转身,依旧是一样的光景。
阿莴羞恼至极,索性就这么当着江庭雪的面,弯腰拾起衣裳,去屏风后面换着。
等她洗漱好出来,江庭雪对她招招手,阿莴靠过去,江庭雪猛地伸手拉她,将她拉到腿上坐着,低声笑道,“躲什么?哪一处我没见过?”
阿莴红着脸,哼一声,江庭雪又道,“你三姐的事,我已写信去问了,到时会另有人去过问此事的。”
听到江庭雪已经开始处理此事,阿莴急声道,“我三姐的事,你,你可清楚事情来龙去脉了?她的案子”
“我知道,阿莴,莫怕。”他说到这儿,低头安抚道,“三丫究竟是不是真的被冤,还待细查。不过俞桥此人,却是好图享乐,贪生怕死之辈”
虽只与俞桥接触过短短几次,江庭雪已识出此人的内里,江庭雪料想三丫也是被冤,若能有什么法子助俞桥脱困,俞桥必不会放过。
“我三姐定是被他害的。”阿莴仰起头,焦急着给三丫辩解,“我三姐心眼并不坏,若知道俞桥此事不对,她必不会帮他”
“我知。”江庭雪好笑地低下头,低声道,“俞桥案子牵涉太广,如今朝中案子还未有个定论,三丫一时不会被如何,你勿忧。”
阿莴一下红了眼眶,“我怎能不忧,这是我姐姐。”
“嗯,只是你姐姐?”江庭雪愈加好笑,“再给你说一次,三丫只是你姐姐?”
阿莴看着江庭雪,“也是你的。”
江庭雪又问,“那你又是谁的人?”
“你的人。”阿莴慢慢垂下眼帘,眼睫毛细细颤抖着,“可你往后不能欺负我。”
“我怎舍得欺负你,”江庭雪把阿莴用力抱进怀里,抱得很紧,“阿莴,阿莴,你心里有我就好,你慢慢喜欢我,多喜欢一些,比喜欢旁人还多一些,嗯?”
阿莴心跳莫名快起来,她羞涩地点点头,安静下来,就那般靠在江庭雪怀中,与江庭雪默默享受着这二人独处的时刻。
好一会,她又忍不住仰头问,“夫君,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家?我想回去了,我们三姐”
“等开春。”江庭雪满足地亲了亲阿莴的额头,“等暖和些时,咱们再回。”
就在江庭雪考虑着何日归家时,又一封信飞速抵达到他的手中。
这一次的信,却不是江容瀚寄来,而是江庭雪留在朱城的心腹寄来。
“朝中秘闻,朝中秘闻!”
周管事一路惊着脸,小跑进屋。
朝中又发生了何等大事?
江庭雪凝肃目光,看周管事跑进屋对他飞速低声道,“二郎!主君竟借太子掌控了东宫。”
“大郎也被主君委以重任,就在不久前,主君将大郎举荐并任殿前司都虞候一职,眼见咱们江家是大权在握了”
听起来倒是好事
然而江庭雪听完,却紧皱着眉,一目十行读完信。
信中心腹虽写着京中各等大事,却透出股隐隐不安,心腹对江庭雪道,不知主君近来在谋划些什么,总夜半不归,行色匆匆,心腹感到不妙,却又探听不出任何风声。
江庭雪连连冷笑,“我说前几日,纣县这儿为何会出现殿前司的人,果然是京中又出了新的事。”
“二郎,这是好事!”周管事却没想那么多,只觉高兴不已,“太子病弱,膝下无子,要从宗室里过继儿子,这一切往后必是要仰仗主君从中协助,咱们江家,往后在朱城可谓是能横着走了。”
“福祸相依,周叔,你不要因此觉得,此为好事啊”江庭雪将信件烧掉,神情严肃看向窗外。
父亲掌控东宫不够,还要大哥领职殿前司,所图为何?
而前两日火罗集市上,突然出现的侍卫队,又是怎么回事?
大沅朱城里,究竟发生了何事?其中有哪件事是因父亲而起?
江庭雪暗自沉思着,心头开始浮现不好之感。
江容瀚收到江庭雪的信时,年节已过,他听到侍卫亲军出现在边关一带,也有些惊讶。
怎么,他派出去的人,竟是追寻到纣县边关那儿不成?
就在不久之前,他得知官家竟暗中派人送出去一件密信,不知信上写了什么,不知要送给谁,只知道这密信已经送出去了。
他大惊之下,慌忙派人去追截,只是到底晚了一步,那送信人已离开了朱城。
江容瀚便命人追踪下去,直至看到江庭雪的信他才知道,难道官家的人,竟去了纣县不成?
去纣县干嘛呢?那儿已然荒无人烟。
不管去纣县做什么,他的人一路追踪,未发现异常,便说明官家的目的没有得逞。
他又一想,官家如今已被他关禁宫中,便是官家要做什么也是落日西山,翻不起什么浪花。
只是,倘若官家真要给他弄出些什么事,倒不如提前送走了事
江容瀚目光阴郁沉沉地看向宫里,想了想,提笔写信给江庭雪,让江庭雪早日回家。
江庭雪那一头,再次收到父亲的信时,已是开春。
他知道阿莴一直惦记着家里的情况,便同洪运商量了一下,纣县这儿,洪运多留几日,给归乡的流民们发放粮种,他则带着小娘子先回家了。
阿莴得知能归家时,简直高兴坏了,她急急忙忙就收拾起行囊,一会将自己的衣裳叠起,一会又去拿笔墨纸砚,字典话本,忙得不可开交。
江庭雪走到床前,看着阿莴叠好的一垒垒衣裳、书画,微扬起眉。
等下一次阿莴抱着自己的东西跑来时,江庭雪一把将她抱住,“真是个小没良心的,怎么尽收拾自个的东西,我的呢?”
阿莴挣开他的手,“你自个收去,我才不帮你。”
“嗯,你不帮我,谁帮我?”江庭雪不满地坐到床边,连带阿莴也被扯到他怀里。
阿莴又急又烦,就要再次起身去忙,江庭雪冷不丁道,“这次回家,咱们先回朱城?等你见了我爹娘,把咱们的事说好了,我再带你回平隍村?”
“不行!”阿莴大吃一惊,抬头就道,“我要先回家的,你不是也答应了我,先去处理我三姐的事?”
“她的事不忙。”江庭雪低头想亲小娘子,岂料阿莴听到江庭雪这番打算,心知江庭雪反了悔,气得转头就避开,“我不回朱城,不跟你回去,谁要见你爹娘了!”
“你不肯跟我回朱城,那你就先在这儿,再玩一阵子。”江庭雪也冷下了脸,“不然就先跟我回去,等我把手上的差事忙完,再带你回平隍村。”
江庭雪的话,叫阿莴气闷得不行。
分明他夜里答应得好好的,此刻却突然这般。
小娘子赌气道,“那便你自己回吧,我不走了,我就自个留在这儿,等开春了,我跟洪大人一同回去。”
“你自个在这?”江庭雪冷笑一声,“我人都走了,周叔、敏行他们,全跟着我走,你自己留在这儿怎么住?”
阿莴愈加气闷,“我自己在这儿,也可以好好住着,了不得我去找洪大人,先住他那儿。”
江庭雪也懒得说了,他一抬手,把阿莴叠好的衣物,全部推倒到床里头,将阿莴压在床上就道,“洪大人也不让你住他那儿,他知道你是我的人,他躲你还来不及。”
“你说的不算,我自己去问他”
阿莴气哭了眼,分明先前,江庭雪才同她说好,先陪她回平隍村,解决三丫的事,此刻他又变卦了。
她眼泪刚落下来,她身上的衣裳也落了下来,阿莴不肯顺从,抬手就推江庭雪,“你骗人,你又骗人,你每次都骗我,你先前说了带我回家,了结我三姐的事”
她说到这,骤然被□□,吃了痛,她皱起眉忍着,不一会,又舒服起来。
阿莴喘上了气,看江庭雪挨过来要亲她,她愤恨地转开头,偏不回应江庭雪。
江庭雪伸手捏住她下巴,正回脸,继续要亲她,她张口狠狠咬住江庭雪的唇。
江庭雪吃痛,松开了阿莴,刚松开阿莴,阿莴双手撑在床上就要后退,见此,江庭雪不再由着她,索性将她双手反扣身后,用力沉下了身。
阿莴恼恨起来,抬脚去踢江庭雪
这一次房事的不愉快,让江庭雪也很不痛快。
等阿莴睡下,他起身走出去,同周管事商量事情。
“什么?二郎!你先不回朱城了?”周管事大吃一惊,“主君不是让你回去?想是有事吩咐。”
“不回了。”江庭雪想起方才小娘子同他发的脾气,脸色也很难看,“我先跟阿莴回平隍村,你带所有人,先回家和我父亲禀报此一行的事。”
“害,二郎。”周管事无奈道,“索性咱们都跟着你先回平隍村吧,主君见我们都回去,你自个不在,他要更恼你的。”
江庭雪哼一声,身子后靠椅背,“那便如此办。”
冬雪终是过去,三月末,初春到来,阿莴一行人,也踏上了返程的路。
因着江庭雪后来妥协,答应先陪阿莴回家,阿莴才勉强原谅了他。而归返的马车,也加速赶向平隍村。
抵达平隍村时,已是五月初,天开始热了。
平隍村依旧是从前的模样,平和安静,无风无波。
阿莴却顾不上看阔别近一年的景致,她焦急地回到家,一推开门就大喊,“阿爹!阿娘!”
二丫、五丫、六丫全部吃惊地围了过来,五丫先喊道,“四姐姐!四姐姐!你回来啦!你回来啦!”
二丫却在看着跟着阿莴身后进门的江庭雪,愣了一下,随即站在那儿不动。
阿莴激动得眼眶都盈上泪水,“二姐、五妹、六妹!我回来了!爹和阿娘呢?”
“爹去地里干活了,阿娘还在镇上卖货,这几日六丫不舒服,我留在家里照看着。”二丫回答着,忍不住又去看江庭雪牵着阿莴的手。
阿莴也察觉到这一点,她微微红了脸,就要挣开江庭雪的手,江庭雪死死握住,转头对敏行道,“去,派人把我岳丈、岳母都接回来。”
江庭雪这一番话,却叫二丫惊异地瞪大了眼,她目光不住往返阿莴二人,口中是难以置信的喃喃声,“你,你们俩?”
阿莴脸颊愈发地红,她讪笑一下,“二姐,咱们先进屋吧,进屋了再同你说。”
她甩不开江庭雪的手,索性带着他,先进了屋。
五丫却天真地问二丫,“二姐姐,四姐姐为什么和江家大哥哥牵手?不是要和争鸣哥哥牵手才对?”
“我,我怎么知道。”二丫意识到什么,心跳飞快,似是由此察觉出,三丫的事有希望了
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莫名相信江公子的能耐。
守财和阿慧,得知阿莴回来了,二人都急匆匆赶了回来,待瞧见江庭雪也在家里,两人都和二丫一样,待在当场。
江庭雪却温和地同二人打了招呼,还颇为上心地问起三丫的事。
一说到三丫的事,阿慧就忍不住抹泪,不住为自己女儿喊冤,江庭雪皆静静听着,好一会,扭头问周管事,“先前不是已经派人问过三丫姑娘的事?怎么到现在还不放人?”
周管事低声道,“三丫姑娘这事,牵扯到罗相,罗相虽然被贬,势却还有残留,朝中一直有人在保,俞家这事,也就一直没个结案。”
“一码归一码。”江庭雪淡淡道,“三丫不是俞桥的妾室,也就不是俞家人,她的事若被冤,同俞家一案更算是毫无瓜葛,新到的知县是谁?”
周管事忙说起平隍县新到的知县,江庭雪命人去给新知县递话。
第120章 【VIP】
守财和阿慧,从始至终都愣在那儿,看江庭雪三言两语把这事交代下去,继而转头,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了亲阿莴额头,“这下你可满意了?”
守财与阿慧两人都不敢相信地看着,更不敢相信,阿莴竟与江庭雪在了一起。
阿莴红着脸,飞快地扫一眼自己爹娘,她就挨着江庭雪坐,冲自己爹娘讪讪笑一下,不知该从何处开始解释。
五丫忍不住仰头问,“江家大哥哥,这事真能有人管么?我阿娘去了官府几次,官爷都不管我家这事,若那俞桥不认怎么办?”
“俞桥要还识趣,他就不能不认。”江庭雪淡笑一下,“巫银杉同他一起犯的事,巫银杉的口供都在,字字指向他,可没一句提到三丫。”
阿莴一家听到这,都松了口气,阿慧忍不住就对阿莴道,“四丫,你真是,真是太不懂事了,当初怎一声不吭就自个跑出了家不过,你眼下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守财跟着道,“你娘托人给争鸣这孩子写了信去,他到现在都没给咱们回个信,怎么,难道你不是争鸣给找回来的?而是这位江小郎君?”
江庭雪笑得和善,“伯父唤我庭雪就好。”
守财受宠若惊坐在那儿,不住搓手紧张起来,二丫却看着这一切,她就站在门边,眉眼有些黯淡。
这是她曾经心动过的人,万万没想到,这曾惊艳过她的郎君,竟真的看上了她的妹妹。
他会给她做四妹夫,而她,也不敢再肖想于他。
也是,她如今有李进了,只是李父到现在还不肯松口同意她嫁进李家。
二丫咬咬唇,悄悄转身进屋。
因着阿莴的回来,守财和阿慧都放了心,而得知江庭雪的来意后,夫妇二人如在云里雾里一般,都不敢相信,江庭雪要娶阿莴。
可夫妇二人又很高兴,既然那侯争鸣移情别恋,瞧上了那什么工部侍郎的独女,那他们阿莴,跟着江小郎君也好。
起码,江庭雪是给了准话的,说是为定亲而来。
而侯家呢,侯母到现在都不肯松口阿莴与侯争鸣的婚事,也算是阿莴与那侯家无缘。
就在这事缠绕守财夫妇心头时,三丫又一次被带出牢狱审问。
三丫这时候已被自己将死之事,被牢狱种种吓人的事,吓得有些呆笨。
虽然她因受江庭雪的恩惠,牢里没有小吏对她如何上刑,可她的心理防线早已崩溃,一见到审问的官员,三丫哆哆嗦嗦站在那儿,吓得当场就跪了下去,口中不住重复着,
“小人,小人不知,什么都不知,是俞桥说,地下埋着钱,让小人去挖,小人才去的”
这一场审问,历时好几日,官差们核对巫银杉的口供,最后确认,三丫只是被俞桥利用,她并未参与俞家的案件里。
三丫被释放出来。
等见到自己爹娘的那一刻,三丫傻呆呆站在那儿看着母亲阿慧,阿慧拉着她手就哭,父亲守财,也连声叹气,“我这么好的个姑娘,怎么如今成这样了”
三丫这才一撇嘴,也跟着哭起来。
这事很快了结,有江庭雪亲自过问,新来的知县不敢怠慢此案。谁不知江侯爷如今是大沅宰相,近乎一手遮天的能耐,而这案子查来查去,也确实与三丫无关。
等放了三丫后,新知县又急着要拜访江庭雪。
如此又是折腾好几日。
二丫原本还想着嫁给李进,每日卖力地存钱,等见到江庭雪是怎么为阿莴的那刻,二丫似忽然明白什么。
有些缘分根本无需费力,便能水到渠成,而有些缘分,若需要格外卖力去拿,便成了个可笑的笑话。
二丫想通这一点,约李进出来说明了自己的意思,只道准备另行嫁人,不会再同李进在一起。
岂料,二丫这一抽身要走,反倒激起了李进的执拗。
李进愤恨地回到家里,头一次冲自己爹娘生气道,“权权权,什么都是权,如今可好,二丫就要嫁人,我呢,正好这辈子也不会再娶,我叫李家绝了后,爹娘也不会再忧心儿孙的事了。”
李拦头听到李进这话,大吃一惊,就要痛斥他顶撞长辈的不孝,李进愈加执着,“世间最大的不孝便是无后,儿子都担了这么大的罪名了,还怕顶撞父亲吗?”
李进说完,转头就走,他却是一路到了平隍村,要求见守财和阿慧二人。
因着李拦头的事,守财和阿慧对李家很不满意,二人都不给李进开门,李进喊了许久,见大门不开,索性翻墙进来。
他如此违逆举止,吓了守财和阿慧一跳,李进却进屋说明来意,他执意要娶二丫,是他要娶媳妇,只要守财夫妇二人同意,他明日就能娶二丫,不要二丫自备嫁妆。
守财和阿慧一时傻了眼,而二丫气呼呼地走出屋子,冲李进发脾气,“你这会来我家说这些做什么?我已经不再想同你好了,你走吧。”
“二丫!”李进急得拦在她面前,“我现在才来说这事,是因为你说要跟我分开。你若不说这话,我还在一直攒着聘礼,想等后头攒够了再说这事。我这才攒了一半,你突然就说了这话,叫我怎能不慌?”
他急得把自己刚买下的屋舍地契,往二丫手里就是一塞,“我财物不多,都在这儿了,现在都归你,你就当作是自己的嫁妆,嫁给我,如何?”
二丫被李进这一闹,气得眼眶红起来。
五丫却几步跑进阿慧怀里,搂着阿慧就道,“娘,咱家现在是不是有两场喜宴要吃了?我想吃大姐做的饭菜,你喊她回来做这喜宴吧。”
六丫也眼前一亮,小丫头已经四岁,说话已很利索,她也跟着五丫道,“娘,我也想吃大姐做的饭菜,你喊她回来做这喜宴吧。”
一时之间,屋里所有人都被两个丫头的话,惹得发笑。
三丫依旧有些呆滞地站在一旁,然而她看着这一切,眼眶却有些红起来。
她转身想走,阿莴转头拉住她,“三姐姐,往后咱们家一同齐心,一样会很好的,你的那些噩梦,都过去了。”
三丫吸吸鼻子,“嗯”了一声,转身回了自个屋里。
许是李进这番态度,吓坏了李拦头夫妇二人,许是李拦头打听出来,二丫妹妹,阿莴,竟被江小侯爷看上,惊得李拦头隔日就来了平隍村,要与守财做亲家。
守财冷淡道,“无论我几个姑娘,都嫁的什么人家,人家江家,也不会是什么靠山。李拦头,你若是冲着这个来,可死心吧。”
李拦头“嘿”的一声,“我能是为了这个来的?还不是李进那孩子,真会气自个父母,叫我也就此接受罢了,总归大家还是一家人不是?”
二丫的亲事也就此定下,要先在阿莴前边成亲,再到阿莴,总归阿莴也还没见过未来婆家。
阿莴家里一时热闹,喜气洋洋。
此时已是六月,江庭雪不能不回朱城了。
夜里,江庭雪把阿莴堵在江家后院里,不让她回去。
他哑声道,“都多少日没碰你了?天天窝在自个屋里不肯来见我?嗯?现在你家的事已了,也该跟我走了吧?”
这些日子,阿莴一直住在自个家里,每每夜里江庭雪命人过来请她,她都拒绝不去,江庭雪很有些恼火。
眼下他要回朱城,打算带阿莴回去。
阿莴挣扎着不同意,“我二姐就要成亲,三姐又成了那副模样,我怎能就此离去?你,你先不要碰我,我今夜不能留在你这儿,叫我爹娘知道”
“他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只有你还觉得,待在家里能哄着人。”
江庭雪蛮横霸道地要阿莴容纳他,他将阿莴两腿抱起,抵在院墙上就亲近了她。
阿莴皱起眉,挣不开,只能倒抽口气,抬起手搂住他脖颈,“那,那也不跟你走”
“不跟?”江庭雪冷笑几声,有些发狠,“不跟你试试。”
阿莴轻呼一声,被江庭雪抱着,就这么在后院里,被江庭雪狠狠折磨起来。
郎君多日不曾碰小娘子,这一夜兴致大开,抵着阿莴就不肯放。
院墙上刚结束,江庭雪就抱着阿莴去假山那儿,他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前走,与阿莴去假山后面再来一回。
一回一回又一回,阿莴疲惫不已,真怕极了每每与江庭雪行此事,他似虎狼野兽,总要活吞了她不可。
到了后面,她已是累得直不起身,只能倚靠着柱子,细直的小腿也懒懒挂在江庭雪肩膀上,无力再动。
她就这么看着天边夜色,逐渐泛起晨光,听江府里各处下人开始起来忙活的动静,简直欲哭无泪。
江庭雪餍足至极,迫于天亮了,他不得不帮阿莴穿好衣裳,终于不舍地结束了这一夜。
阿莴始终坚持不走,定要先帮着家里,要放了心才能走。
江庭雪却不能多留在平隍村里,他命人给二丫备了嫁妆,又请媒人过来下定,把阿莴定了下来,这才带着周管事一行人,先行往朱城回去。
没办法,小娘子不肯跟他走,他也不能拿她如何,江庭雪很是不快地离开了平隍县。
但他这么行事却很霸道了,哪有没经过双方父母应准,郎君自个就定下亲事的?
守财憋了半天,总算说出个文雅的词,“江家的这位公子,真是,离经叛道!”
江庭雪抵达朱城时,已是七月。
然而,这一次的归家,却令江庭雪心头愈发有些警觉。
他怎么不知如今朱城内,街上巡逻的禁军多了这么多?
而那从前熟悉的军将面孔,此刻也都换上了一张张陌生的脸,江庭雪不住看着,只觉越发的不对劲。
这些是父亲的手笔?还是怎么回事?
江庭雪如此想着,一路到了家。
江容瀚听到江庭雪总算归家,冷哼一声,停下手中各种事,先让江庭雪过来谈话。
江庭雪进了书房,江容瀚劈头盖脸就一顿好骂,“如今要见江公子,还得请三请四,才能见江公子一面了?”
江庭雪站在那儿,恭敬有礼行了一礼,“父亲这是又恼我什么?”
“为个不知打哪儿来的小农女,把你命都丢掉算了。”江容瀚又哼一声,“你特意给季大人瞧见你这事,怎么?就这么怕我会拦着?还得先斩后奏了?”
他丢出一封信扔在桌上,信封上很清晰能瞧见是季将军写来的。
“你倒是会疼人,纣县那么多流民等着饭吃,你的女人还能有好饭好菜喂养兔子。”
江庭雪看到这,懒懒往一侧椅子上坐,“我把自个的命都搭上了,为所有人奔波劳命,让我的女人过得好些,不为过吧?父亲。”
江容瀚知道江庭雪去火罗国“借粮”一事,万分危险,他哼一声,道,“你这般为了她,还真能娶她不成?”
江庭雪轻轻扬眉,“我不能吗?”
“你去问问你母亲,”江容瀚抬手一指潘婉莹院子的方向,“便知能不能。”
“我问她做什么。”江庭雪懒声道,“又不是母亲娶媳妇。”
“那你看看最后,你母亲肯不肯同意让你娶这个农女。”江容瀚却似乎对此事置身事外,他抬手拿起一侧的茶盏,不知在想什么,发了下呆。
江庭雪从始至终都很清楚潘婉莹的态度,他道,“母亲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但父亲同意就行,了不得后面我也去做个山夫,父亲记得给我寄钱就行。”
“我给你寄个屁!”江容瀚简直要被气笑,“你瞧瞧你这模样,有哪一点能担当起这江家主位的样子?你怎么不跟你大哥学学?”
“父亲这话着实冤枉我,我倒想和大哥一样,也得学得来。”江庭雪笑起来,“大哥成日那么严肃着脸,父亲,您瞧瞧我若这样,您乐意见到么?”
“我乐意见你听话些!”江容瀚每每一和大儿子在一起,谈的就是政事,可一旦和这个小儿子在一起,就总是这些不三不四的闲话。
江容瀚很是不满地喝道,“快滚回你屋里吧,书不念,也不考举,都二十三了,一事无成,就要给我带个儿媳回来,被色迷住的混账东西”
江容瀚这话听着难听,其实他说话的语气并不严厉,过完年,江庭雪已二十有一,早该是娶妻生子的年纪。
江容瀚未必不乐见其成,只是他没想到,这小儿子找的媳妇出身实在太差,让他为江庭雪相看好几年,东挑西挑,迟迟未给江庭雪定下人家一事,倒成了个笑话。
但他说归说,实则比起潘婉莹,倒是还开明些。
许是江容瀚知道,潘婉莹那儿定会不同意江庭雪的这门亲事,定会棒打鸳鸯,所以江容瀚也不是很着急这农女进门一事,了不得就让这农女给江庭雪做妾。
江庭雪见父亲那么说完,没什么话叮嘱他,便就此起身告辞。他一打开门,就被门外站着的江跃然吓了一跳。
江庭雪面上浮起温和的笑意,“大哥,你何时也会一声不吭站在门外了?”
江跃然却定定看着江庭雪,好一会,抬起手,拍了拍江庭雪肩膀,“回来了?纣县一行都还顺利吧?”
“顺利,洪运不是也回来了?你们成日在朝中相见,大哥心里应当也清楚这事。”江庭雪笑一下,“大哥还想知道我这一趟什么事,明日上朝时可以问洪运。”
“要喊洪大人,什么洪运、洪运。”江跃然板起脸,“你去见母亲、祖母吧,我找父亲有事说。”
江庭雪再不多言,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