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VIP】
他先去见祖母江老夫人,阿莴先前给缝的那件夹袄,冬时江老夫人已经穿上,很是满意。
江庭雪却道,“缝这夹袄的人更不简单,只怕祖母见了,会更喜欢。”
“哦?”江老夫人笑呵呵的,“什么人啊,你再三再四地给她铺路,都这会儿了,还不请过来让我见见?”
“母亲不让见。”江庭雪喝着江老夫人这儿的茶,长腿往前一伸,身子后靠就懒慢道,“只怕我带回来了,母亲要气坏身子。”
“她不敢!”江老夫人板起脸,“但你是又瞧中了什么人,这会先来跟我打马虎眼了?若没差错,你就别去惹你母亲不快。”
江庭雪慢悠悠喝着茶,转念想到什么,又放下茶盏,正色道,“我怎会专门让母亲不快,只是母亲此遭定是要不快了,毕竟孙儿只能顾一头,当不了好儿子,起码”
江老夫人察觉到什*么不对,“嗯?”
江庭雪笑道,“起码要当个好父亲。”
“什么?!”听见江庭雪这番惊人之言,江老夫人颤抖当场,双手住着拐杖,颤巍巍就要站起身,“雪哥儿,你,你说什么?!”
她一时震惊之下,心中一股莫大的惊喜又涌上心头。
她早盼着能抱重孙,江跃然总算生了一个,她如今只为江庭雪这儿担心。
但江庭雪的问题不是不生,他是压根就不碰女子!
眼下江庭雪这儿,竟有了这等好消息,怎叫江老夫人不喜悦?
可怜江老夫人不知,这是江庭雪诓她的。
江老夫人颤巍巍往前几步,江庭雪已上前来扶她,“祖母,此事还得保密,母亲那儿”
“她敢!”这一次,江老夫人坚定道,“任她是何等尊贵的身份,我们江家也不是那等任人拿捏的人家。她便是再如何摆起县主的身份,也不能做那拦人后代进门的事。”
听祖母说出这话,江庭雪已有六成把握,他笑一下,坦白招认,“还不是阿莴的身份,只是平隍县一个小小农女,母亲怕是不好想”
“什么?!”江庭雪这话,却又让江老夫人吃了一惊。
她原以为江庭雪在外头瞧上的女子,父辈或许是什么末流官阶的出身,万万没想到,这女子的家世,竟是个农女。
“难怪你要来同我说这事!”江老夫人捏着拐杖就要捶打江庭雪,“你自去同你母亲说罢,我不帮你了。看是纳进门做个贵妾,还是”
“不纳妾。”江庭雪慢慢收了方才那随意的语气,“我是要娶阿莴的!”
“你敢!”
这下子,江老夫人可彻底被自己这个孙子,闹得愣在了当场。
他们如此之家的一个嫡子,竟要娶一个不知打哪儿来的小农女!说出去都能闹一出满城笑话。
可江庭雪喜欢这女子啊。
“母亲必不会喜欢阿莴,我却非她不可,只求祖母多疼疼孙儿,帮我这一忙。阿莴已怀有我的骨肉,祖母,您要不帮我,您的重孙儿可就要在外乞讨过日子了”
江庭雪叹气,“他现在已是孤苦伶仃,跟着他那可怜的娘在外流浪着”
江老夫人板起脸,睨着江庭雪,又没忍住,好笑地摇摇头,转身回位上坐下,“那女子心气竟那般高?进我江家,做个贵妾也不行?”
“是我不欲多心。”江庭雪正色道,“阿莴什么委屈都愿意受下,可我何苦还要像父亲那样呢?”
许是江庭雪这番话,让江老夫人忆起往事,江老夫人一辈子都被江老侯爷护着疼着,自是懂江庭雪的难处。
她最终点头答应,“行啦!我江家人,想得到个人,还不到左右为难的时候。”
江庭雪见江老夫人这么说,知事情基本能成,略微松了口气。
他却还有心事欲问老夫人,“祖母,孙儿此次归家,瞧见朱城外头,怎么巡防的人多了不少?”
“哦,这事”江老夫人并不在意地道,“官家病重,你父亲怕这个节骨眼上,有何不妥之处,增加了人手,无妨的”
“那朝中近来可有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一切都好着呢,你啊,不如操心你自个这件大事吧。我问你,那娘子如今已孕几月?何日临盆?她家究竟什么家世,家中可有父兄族人为官?你且都细细同我说来”
江老夫人此刻心中皆是江庭雪说的此事,不住想着该如何劝江容瀚答应下这门亲事。
她抓着江庭雪问了半天,最后挥挥手,让江庭雪回屋先歇着,自个坐下来细细思量。
江庭雪则听到朱城里增派巡捕果真是父亲下令安排的,这才稍感放心,起身离开了江老夫人这儿。
他却还要去见一下潘婉莹,在外多日,今日归家,必得给母亲请安。
江庭雪一路进到潘婉莹的院子里,早已有婢女候在那儿,只等江庭雪一来就带去屋里。
江庭雪进了屋,果真瞧见自己母亲,此刻正仰躺在美人榻上,闭目让人为她按揉额头。
江庭雪上前行了一礼,道自己归家了,潘婉莹却没吭声。
潘婉莹不说话,江庭雪就不能直起身子,只能那么弯腰行礼站着,等长辈回话。
“累吗?”半晌,潘婉莹的声音才从嗓子里懒懒响起。
“孩儿不累,只觉来见母亲心头高兴。”江庭雪道。
潘婉莹总算睁开眼,睥他一眼,“我想也是。你父亲命你春时归家,你偏能磨到这会才回来,想是不会累。”
江庭雪总算直起身子,对潘婉莹笑一下,“原来母亲生孩儿气了。”
“我哪敢生小侯爷的气。”潘婉莹侧头盯着江庭雪看,“总归对小侯爷来说,我这儿是最不紧要的。你这一路奔波,回到家里,先见了你父亲,又去见你祖母,最后才想起我这儿”
“孩儿此行有许多政务要向父亲禀报,而祖母年事已高,孩儿怕最后去看祖母,恐扰了祖母歇息。”江庭雪又道。
潘婉莹这才冷哼一声,“罢了,我又何曾与你计较过什么?我的儿,总算你回来得及时。”
“过几日便到郡主十二岁生辰,我已给你备好了礼,到时候,你便去宫里为郡主庆贺吧。”
江庭雪轻皱起眉,“母亲为何总不肯放下此念?郡主年岁太小,我若再早生几年,可以给她做父亲”
“你何须在意她的年岁。”潘婉莹抬起手,让下人退下,她自己慢慢坐起身,语重心长地对江庭雪道,“你往后的妻子,你不必在意她年岁、相貌、才学,只要她的家世便行。”
“你就当供一尊大佛,好好养着。眼下她还是郡主,他日太子继位,她便是公主,是全天下最显贵的女子,这般还能令你受委屈了不成?”
“母亲既如此说”江庭雪不欲再辩,他淡淡道,“那孩儿到时进宫便是,孩儿还有要事在身,先忙了。”
见江庭雪答应了此事,潘婉莹这才满意地放他离开,却让周管事留下,要他慢慢禀报这些日子江庭雪在纣县的情况。
夜里,周管事帮江庭雪搓后背,不住叹气,“这下可糟糕,主母瞧着是必要让你娶郡主了”
“娶不了。”江庭雪趴在木桶边沿道,“我今日瞧见了,父亲已经知道阿莴,却没和母亲说,这是给我留了机会,要我自个提前去解决此事。”
“父亲态度不明,便已是向着我了,何况祖母今日已应下帮我。”
江容瀚最重孝道,只要江老夫人同意,江容瀚基本也会同意,潘婉莹再如何不愿,也不得不听从夫家安排。
江庭雪说到这儿,转过身,两手搭在木桶边沿,淡笑一下,“就让祖母去对付母亲,母亲最重礼教,只要祖母和父亲都同意,她不能不允。”
到时候,他的阿莴什么也不必管,只高高兴兴嫁过来便是。
“这倒是。”周管事认同地点点头,“主君可不想二郎这一辈子,都被公主管着”
江庭雪想着此事办妥,便能回平隍村带走阿莴,一时心头畅快。
谁也没料到,就在江庭雪暂时安心,而江老夫人一夜难眠,打算第二日找江容瀚探探口风时,朱城却突生波澜,宫中再生变故。
这是场突如其来,令人措手不及的变故,使大沅朱城的上空,一夜之间突变风云。
心腹深夜急急拜访了江家,一路小跑着就敲江容瀚的门,“大人,大人,不好了,不好了!襄、襄王,即将领着十万大军前来围攻朱城了!”
江容瀚从睡梦中惊醒,对此变故大惊,连忙命人去唤醒江跃然过来商议事情。
彼时江家人俱已睡在梦乡中,还无人知道,大沅朱城之外,浩浩荡荡的一队军将,就将兵临城下,将朱城团团包围起来。
江庭雪却还未睡,只躺在床上,捏着阿莴一件小衣把玩着,想着阿莴那一头。
只是这深夜来访的灯火,到底惊动到江庭雪那儿,他听着下人们急急走动的声响,下床唤来周管事,“周叔,外头发生何事?”
“二郎,老奴也不知。”周管事提着个灯笼就进来,“就听见个隐约的话,好似是宫里来的人,道宫中又出了事”
宫里又出了事?
江庭雪大感诧异,“怎么回事?朱城这儿如今怎么乱成了这样?”
他心头隐有不妙,命周管事去打听一下,最近朱城里发生了何事。
周管事领命退下,很快,他就形色匆匆地再次进屋,“二郎,你命奴出去探知这阵子朱城的消息,奴打探回来了。”
周管事一进屋就道,“这些日子,朱城简直风波不断。”
“听闻主君依旧铁血手腕惩戒不听话的臣子。就在前几日,主君为了杀鸡儆猴,他将几个当场斥驳自己的人,以各等罪名押去行刑,以此强行服众。”
江容瀚向来不会手软,他自坐上宰相高位后,以雷霆手段逼迫当朝官员与他站在一起,而后施以利诱,要整个大沅朝堂,皆乖乖听他号令。
江庭雪听着这些个事,越听越觉心惊。
他最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
父亲站在高位之上,依旧沿用他过去御下的手段,可从前他是有盟友的,大家的目标一致是对付罗约。
如今,他却是孤高一人站在那儿,要昔日的盟友听他号令。
若不肯听从,他便强行打压,逼着对方低头。
这般之下,怎能得好?
“别的暂时还未打探出来,此刻夜已深,只怕还要等天亮。”
周管事话音刚落,江庭雪已眉头紧皱道,“不,你即刻去守在父亲院子门外,等宫里的人出来,你拦下,细细询问,我要知道更多的消息。”
既是深夜宫里来人,事情便不会是如此简单,只怕还有什么惊天之变,周管事没打听出来。
周管事领命退下,江庭雪面色凝重地走回屋里,缓缓坐下,他已料感到终将有什么风雨要来了。
次日一大早,朱城内开始四处浮有不安。
那是朝臣们得了消息,纷纷面色忧虑地出发赶往宫里,而街巷之间,有些消息灵通的,也开始整车带人,准备逃离朱城。
江庭雪守了一夜,天亮时,宫里的人才离开江府,周管事也得以归来,只是这一次,他神色惊慌。
“二郎,不好了,大事不妙啊!”
周管事一进屋就惊慌道,“老奴今早才得知,就在之前,皇后娘娘听从主君的指使,竟命人监禁了官家!”
“不仅如此,皇后娘娘还默许主君在宫中设立机构,拦截所有大臣递交的奏疏,更是以官家病重需静养,不许旁人来探视,阻拦了官家探知政事。”
“大郎先前任殿前司都虞候,掌控了宫中戍卫,就此关禁了官家。而主君期间不少假传圣旨,让太子代为监国,从而借太子把持朝政只是其中一件。”
随着周管事说完消息,江庭雪只觉心头猛地一跳,眉目骤然凌厉去望向窗外。
就在前阵子,江容瀚权重之下,胆大包天,竟幽禁了官家!
父亲怎敢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官家病重,却没糊涂,他一夜之间,被皇后和外臣架空权力,还被幽禁在宫中,官家很是怒恨。
他原本想着,既然皇后这般急着让太子继位,他便扶持起刘贵妃生的儿子,桂王。
岂料,官家还在想着这事时,却听说了刘贵妃因不满皇后如此专权,不满皇后借着太子,与江容瀚一同把持朝政,刘贵妃便联手外戚,对付起皇后一边的人。
刘贵妃也想着让自己儿子荣登宝座。
官家知晓此事,冷静下来。
他真是没想到,刘贵妃也不再掩藏自己的意图,就要为桂王争夺起皇位。
可惜他现在人在病中,只能躺在床上养病,不能随意四下走动。
他苦于自己孤立无援时,一位宦官却悄悄给官家递了道折子。
这是罗约的折子。
不得不说,罗约的势力确实庞大,连江容瀚换下来的一批宦官里,也有被罗约收买下来的人。
官家看到这折子,眼前一亮,意识到可以召回罗约对付江容瀚,即刻通过宦官,下了暗令,要罗约回京上任。
他此刻还是很信任罗约的。
上一次官家想召回罗约,被江容瀚阻拦,更甚,江容瀚还命人途中拦截罗约。
这一次,官家没再声张,只把此事瞒得天衣无缝,一切都在静悄悄进行中。
等到江容瀚与皇后娘娘,与刘贵妃一边的人斗得火热时,罗约忽然返回了朝堂之上。
他拿出官家的暗令和手谕,要重任宰相一职。
罗约的归来,打了江容瀚一个措手不及,而罗约此次归来,亦是做足了准备的。
他一到宫中,立时弹劾江容瀚攀附联手后宫,而后宫也干预朝政,与江容瀚一同圈禁了陛下。
又道太子体弱多病,官家怎会让太子监国,质疑江容瀚伪造圣旨,要求官家上朝,定夺此事。
江容瀚怎可能让官家再上朝堂,他此时已知官家怎么联系上的罗约,便带领一众言官,弹劾罗约勾结宦官,阴诡暗生。
罗约也在此次中,看出官家已不可能再出来,便领着自己昔日的党羽,与江容瀚彻底争杀起来。
因为江容瀚与皇后娘娘站在一边,江容瀚手中握着枚最大的筹码,一个太子。
罗约转头就联手了刘贵妃,要扶持桂王上位。如此一来,罗约手里也有了个皇子。
一时之间,几方人马斗得不可开交。
官家就在寝殿中,冷眼看着两方人马相斗,他也是这时才发现,朝中现在只有权臣,没有陛下,而罗约,也不可靠。
这些都是江庭雪人在纣县时,朱城内所发生的事。伴随着这些事情而来的,是江容瀚步步赢到最后,走至高位。
所有人都觉得江容瀚权倾天下,江家笑到了最后,岂料局势逆转,江家突然要面对今日如此之局。
第122章 【VIP】
如今身边全是别人的人,没有自个的人,官家想到这儿,一时悲愤不已。
可他到底是帝王,他手中其实还握着枚棋子。
夏日转秋凉之时,八月中秋到来,是合家团聚的日子。
也是这一日,襄王江庭耀,带领亲王军队,以清君侧的名义,杀向了朱城之中。
这位襄王,今年才十七岁,并不是官家的亲生儿子,而是官家早年间认养的一个儿子。
倒也不是随便认下的,这养子乃是太祖一脉的后人,因幼年父母离世,官家这才认为养子。
这位襄王,也很聪慧,知道官家不过为彰显自己仁义才认他为子,是以这么多年,襄王一直领兵驻守在边关,行事低调,甚少露面。
所有人都没想到,官家竟用上这枚棋子,这个早已被世人遗忘的襄王,还有一层身份,乃是皇子。
所有人都未料到,局面还会出现如此剧变的一幕。
昨夜,江容瀚便是听到这个消息,这才命人去把江跃然唤醒,父子二人急忙关门商议此事。
可惜一切已晚,襄王来得实在太快,应当是他年前便已得到官家暗令,此刻领兵朱城城下,将整个朱城包围了起来。
江家很快将大难临头!
江庭雪起身就匆匆出门,要见父亲,然而这时候的江容瀚,早已带着江跃然焦心上朝去了,根本无空见他。
襄王来得太过迅猛,不到半日便已赶至朱城城下,将朱城包围得水泄不通。
随着襄王的到来,原本隐藏在暗流之下的勾当也由此逐渐浮出水面,很快,朱城内外皆知,永安侯江容瀚意图谋反,襄王得官家暗令,领兵前来清君侧!
消息传至江府里,江府里也一片惊慌。
潘婉莹急急奔向江老夫人的院子商议此事,而江容瀚则命江跃然率领禁军抵抗,痛斥襄王狼子野心,趁陛下病重,意图谋反。
襄王哈哈大笑,拿出官家手谕道,江容瀚犯了窃国之罪,不臣之心已昭示天下,他何须野心,凭此就能前来拿下江容瀚,乃名正言顺。
更不提,他此番是得了官家暗令,前来诛杀乱臣贼子。
江容瀚心头慌乱起来,而江跃然的禁军也并不能抵挡襄王的十万精兵。
随着襄王攻破宫门,纷纷拿下乱党贼臣,官家,也总算被救出寝殿,重回朝堂之上。
短短一日的功夫,大沅的天地再次变了风云,一变再变。
“二郎,咱们如今只能往好处想,是不是主君假传圣旨都不要紧,”周管事焦心道,“今早主君说了,官家已病入膏肓,如今只要官家突然只要太子正式继位…便可斥退襄王!”
周管事不住说着,至少太子是站在江家这边的,只要官家突然离世,大沅一向立长不立贤,太子定会助江家脱离困局。
“只怕没有这般好的结局了。”江庭雪心头凉了下来,他先前便觉父亲行事不妥,如今他所有的担忧全都成为了现实。
真是没想到,父亲直到这一刻还在想着法子挣扎,竟要弑君!
他冷面站在那儿,不住摇头道,“襄王是有备而来,而咱们,得知此消息实在是太迟了。”
此事最紧要之处,在于他们得此消息太迟了,便是想做后手也已来不及。
若能早些得知消息,早做防范
也是父亲过于得意,以为所有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这才让官家送出了密令。
襄王。
谁能想到,还有这么一处疏漏!
“眼下,眼下怎么办?”周管事听到江庭雪这般说,心头也有些慌乱起来。
江庭雪凄凉一笑,“快跑吧,周叔,拿着你的身契,能跑多远,跑多远吧。”
“二郎,那你呢?”
他?江庭雪再次摇头苦笑,“我为江家人,同担这谋逆窃国之罪啊…”
江庭雪的话果然成了真。
随着官家回到朝堂上,各种命令接连不断诏下。
官家先是下令诛杀江容瀚三族,罗约三族,并皇后、刘贵妃与其母族一族,全部斩杀。
至于他的两个儿子,在他病重期间,这两个儿子,一次都没来看过他,不知生养此儿何用?
太子和桂王,皆被打入牢狱,贬为庶民。
一夜之间,朱城天地便变了个样,江容瀚料想不到会有如此局面,他知此事已不可更改。
宫中的禁军很快就会到江家,江家很快会覆没,所有人无不慌张哭泣,江容瀚却寻来心腹,要力保一人。
江容瀚在朝几十年,江家更是勋贵之家,没有点退路是不可能的。
只是,此次案子太过惊人,江容瀚再如何有心,也只能保住一人。
江容瀚唤来江庭雪,面色凝重问他,“先帝曾给咱们江家留下一块玉,有免罪之意,这块玉你祖父是交给了你,如今…”
江容瀚说到这儿,有些难以启齿,“你可还戴着此玉?”
“父亲。”江庭雪站在那儿,冷冷道,“您犯的是谋逆窃国之罪。”
江容瀚深吸口气,猛地转过身,双手负于身后,并未否认此话。
江庭雪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父亲的背影,“先帝赠玉,或曾说过可以免死,但绝不是免去我们江家主动去犯下的死罪。”
“父亲,这些年里,您犯下的罪,又何止今日这一件?过往死在您手中的人,有多少也是无辜之命?今日您酿下如此过错,也是罪有应得。儿子无能,只能最后向您尽孝,陪您一道赴死。”
江容瀚久久无言,半晌,他望着天外,苦笑一下,“我也知如此之罪,此玉绝无可能保下我们江氏一族,只是到底还抱有丝希望。”
他缓缓转身,看着江庭雪,“你是我嫡亲的儿子,我不会看着你死去,倘若能留下你,也算留下一点我江家此族的血脉。”
江庭雪听到这儿,意识到什么,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
江容瀚继续道,“此事官家早有准备,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如今想要反击已是太晚,可我还有一路,可以送你出城。”
“你以为我不杀他人,他人就能让我安心活着了?”江容瀚抬手按在江庭雪肩上,“你不知我肩上担子,不开杀刃,不沾鲜血,挑不起这一族的重担啊。”
他们这一支江家,早已不是如今皇族最亲近的一脉,随着江老侯爷的离世,这一支江家若再无起势,定会逐渐没落下去。
他背负着这一支江家如此重担,怎能不狠着点行事?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支江家,确实在他江容瀚手中,重振荣光,只可惜他棋错一步,满盘皆输。
“我的儿,你这一生,过的都是我想过的日子,瞧见你过得还算开心,我也算知足了。”江容瀚最后挥挥手,命江庭雪下去。
江容瀚要保谁活命,这个家里,旁人或许不知道,江跃然一清二楚。
江跃然抱着自己刚出世不久的儿子,走到江庭雪的院里,要见江庭雪。
“我还以为大哥并不想见到我,怎么,大哥居然肯把自己儿子,交到我手中不成?”江庭雪早知江跃然早晚要来找自己,不曾想,却是在这般境地下,他私下来找自己。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江跃然,讥讽出声,“瞧见我安然归来,大哥很失望吧?”
“九思。”江跃然却一掀衣袍,朝江庭雪跪下,“纣县一行,确实是我对不住你,我亦知当日王春之事,你没有选择对我下手,我却”
“可我实在太恨,恨母亲当年太过毒心,是以我一时迷了心窍,做出伤你之事。”
“当年琮儿一事,并非我母亲下的手!”江庭雪斥责回去,“大哥为何始终认为是我母亲下的毒手!”
江跃然仰头驳道,“因她有杀我之心!”
“就算她没有对琮儿下手,她也有杀我之心!她的嫌疑最大!”
“当然,说这些也已晚了。纣县之事,后头我已后悔,我不该这般伤你。但当时倘若阻拦此事,倒会令你们察觉出我的心思,令我不堪,是以我想着提醒你,多带些人过去纣县,或能补过。”
“我知我无颜求你此事,然而,父亲要保你离开朱城,我儿还这么小,我,”江跃然有些说不下去,江庭雪却道,“大哥,我也不一定能活。”
“不能也要试一试。”江跃然仰面看着江庭雪,红了眼眶,“我手里也有一批人,可以在你离开后,保你此生平安无忧,荣华在身。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但请你看在,我无悔陪咱们江氏一族死去的面上,护我儿活下去。”
时间已来不及多说,一切都太过匆忙。江跃然把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喂了安睡药,交到江庭雪手上,江容瀚那儿便命心腹护送江庭雪,从暗道离开了朱城。
整个江家里一片哭声,江老夫人不住摇头落泪,直叹江家毁在她手中,她无言死后去见江老侯爷,去见祖宗。
潘婉莹也又惧又怕,不住落泪,但众人反应皆是一致,都同意江容瀚暗中送走江庭雪。
禁军瞬息之间将整个江府围住,江家人顷刻被全部捉拿入狱。
江庭雪赶在此之前被父亲安排送出朱城,他此刻乔装扮成一个农夫,却没有离去,而是心情沉重地望着那道城门。
他把孩子交到周管事手中,开口道,“周叔,按我说的去做,带着大哥的人和财物快些走吧,往后,这孩子便拜托你了。”
周管事泪流满面,怎么也料不到江家会有今日,他抱着孩子哭道,“二郎,老奴如此走,太过无情。老奴自跟着主母进来江家,受了江家多少恩惠,此刻却叫老奴走,实乃愧对家主,忘恩负义…”
“你好好活下去,好好将这个孩子抚养长大,便算报恩了。”江庭雪淡声道,“大难临头,能保住一个是一个,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二郎跟老奴一同走吧。”
“我?”江庭雪苦笑一下,“我若跟着你,只怕我们谁也走不了了。快走吧,周叔。”
周管事抱着孩子,坐上马车先行离开了。
敏行却在一侧急声道,“郎君,咱们也快走吧,主君早已预料到或许会有这一日,他只是不知这些真的会来,他早已暗中布好一切。”
江庭雪面无表情地看着朱城,“原来我江氏一族,竟真的会有这样的一日。”
“是了,我不是早就知道,我江家迟早也会有这么一天的吗,为何我竟心生侥幸,以为可以平安度日。”
他又仰头看着天空,苦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官家下了令要诛我江家这一族,我又怎逃得掉呢?”
敏行大吃一惊,低声道,“郎君!”
江庭雪却摇摇头,淡声命令着,“敏行,你不知皇城司的厉害,以为我能逃得出去,我逃不掉的。但是,有一件事,我放心不下,还需拜托你去帮我办好。”
实则江庭雪确实跑不出去。
江容瀚的准备确实很不错,可以保一人离开,但可惜,这个人不能是江家主要之人。
皇城司的人早已暗中将这一座古城里外,安插满梢子。江家旁的人或可以因此逃走,江家主要之人跑不掉。
江庭雪身为江家唯一嫡系血脉,更难逃脱。
江庭雪自知自己已是死路一条,更是知道江家行于刀尖上,走得并不稳妥。
他自小便见多了身边之人,原本家和美满,忽然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的惨景。
他自小便时时担心江家也会有这一日,自也时时做好,自己可能被家族牵连死去的准备。
只是,过去他可以接受这样的结局,如今,他心中还牵挂有一人,使他有些贪恋这人间,使他真不甘心如此死去。
敏行眼眶溢上泪水,“郎君,郎君!”
“阿莴可能还在等我回去接她,但我回不去了。她那个死性子,若得知我是因此事不回去,怕她此生都要为我守寡。”
想到阿莴,江庭雪眼眶微红。
他自小不曾落过泪,如今心上牵挂起一人,竟头一回感到这般不舍,眼眶竟有些莹润。
早知今日,当日他该慢些回来,该多留几日,同小娘子再好好温存几日。
江庭雪从怀中拿出一个玉扳指,递给敏行,“这是我在外的银钱暗庄所在,你此刻就走,去平隍村,告诉阿莴,我因家中父母不同意娶她一事,决定顺从家里安排。”
“我不娶她了,她不是一直都想做些买卖,让她拿着这些钱,去做些喜欢的事吧。”
“就说,当是我给她的补偿。”
“就说,想恨我便恨吧,自来男儿多寡意,薄情也出富人家。”
江庭雪说完,把玉扳指丢进敏行怀里,一把撕掉面上的乔装,走向了城门。
敏行简直目眦欲裂,他哽咽着,看江庭雪一出现在城门前,立时被暗中埋伏的侍卫捉住带走。
原来禁军早已守候在暗中,江庭雪果真是跑不掉的人。
现在主君在牢里了,郎君也在牢里了,敏行抬起手,擦擦眼泪,转身奔向平隍村。
江庭雪人都逃出去了,竟还返回来。襄王江庭耀得知此消息时,不由“哦”了一声,“这江小侯爷,倒是个铁铮男儿,可惜我的人用不上了。”
他的人就等着江庭雪坐上那辆马车,被重重禁军押回朱城大牢里。
宦官小心迎着他,不住道,“殿下,官家还在等着您。”
襄王应了声“嗯”,抬步迈进寝殿中。
第123章 【VIP】
江庭雪自动入了牢狱,江容瀚得知后,焦急得两手抓住牢门就喊道,“我的儿,为何还要回来?为何?”
“父亲,多谢您如此为孩儿,不过,孩儿逃不掉的。”江庭雪深吸口气,“与其这样,不如现在回来,还能见到你们最后的面,还能同你们死在一块。”
“不!”江容瀚直到此刻,终于也泪流满面,是他过于自信,行事偏锋,才连累家族覆亡。
江跃然却急了,看着江庭雪急声道,“九思,孩子”
江庭雪被带去一侧牢房里,临进去时,他转头冲江跃然点了一下头,江跃然安心下来。
潘婉莹得知江庭雪逃出时,心中很是高兴,后来看到他回来了,潘婉莹又气又怒,想发火骂江庭雪,又觉得即将死去,还骂孩子做什么,到底没舍得骂。
可她终究不甘心死,早在禁军赶来前,就向自己娘家人递信求救,而她也确实等来潘家人的探望。
江容瀚实掌大权后,便利用职权,将潘忠恕调回了朱城,只不过朝中人事调动太过频繁,潘忠恕回来后,不再担任原先的职务,而是在礼部暂任员外郎一职。
此次之事里,江家三族的人难以逃生,原本妻族也该受到牵连,奈何江容瀚的妻族,非一般家族。
潘家不住向上递话,总算令官家改了主意*,潘家一族可以饶过。
“父亲拿祖父祖母与宫里的交情,求了咱们家的一线生机,官家同意饶咱们一族不死,只是我们受江家连累,往后我不能为官,你不再是县主,但好歹咱们没被逐出宗室”
因着江容瀚此事中,潘家确实并未参与其中,而潘婉莹若想活命,就得和江容瀚和离。
潘忠恕虽承江容瀚恩情,但此时人命关天时刻,他也只能顾自己和妹妹。
潘忠恕拿着江容瀚应允的和离书,走到潘婉莹的牢门前,劝潘婉莹和离脱身,“你尚有后边几十年的路可走,如今你与容瀚和离,逃脱此事最紧要。”
潘婉莹却有些恍惚地问,“哥,那庭雪呢?我儿呢?”
“他是江家儿孙,他逃不了。听话,你就同意了此事,现在跟哥回家吧。”
潘婉莹听到这儿,走出牢房,却不肯跟潘忠恕走。她转身就奔去江庭雪的牢房,抓着牢门便红了眼眶。
江庭雪猛地奔到牢前,对潘婉莹道,“母亲,阿娘,你走,你别管我,儿子都懂的”
潘婉莹伸手牢牢抓住江庭雪的手,“我的儿,我的儿,世上该死的人那么多,为何不死他们,却要你死…”
江跃然就在隔壁牢房,听到潘婉莹这话,他阴沉着脸缓缓走上前,冷笑道,“你自是希望他人都死去,却叫我恨你竟能脱身而去,实在遗憾。”
潘婉莹仇恨地转过头,看着江跃然道,“看来我的大儿很盼着让我去死啊。”
江跃然道,“您不该死吗?母亲,您不该以命偿命吗?您手里握着我琮儿的命,您夜里睡觉不害怕吗?”
潘婉莹却瞪着眼睛,看着江跃然道,“我怕什么,我又没害琮儿,比起害人之心,我怎比得上你?”
潘婉莹说到这,松开了江庭雪的手,冷笑着朝江跃然一步一步走过去,“当年你不过是十岁小儿,就敢对你那生母道那般的话,你才是那夜里该害怕的人。”
江跃然凶狠地扑到牢狱门上,冲潘婉莹道,“所以你恨我,恨我十岁那年说的话,一直对我耿耿于怀,想除之后快!”
“可我那年不过十岁,不过童言无忌…”
“童言无忌?”潘婉莹冷笑一声,“我刚产子不久,你还那么小,就对你那小娘说,整个江家,对你唯一有威胁的人,就是庭雪。”
潘婉莹道,“你这年纪尚小就有害人之心的毒子,谁人不防?谁人不想将你除去?!”
【小娘,你别哭,整个江家对咱们的威胁,就是江庭雪,只要让这个小孩儿死,往后我必能为你争荣。】
潘婉莹永远不会忘记,她刚生下江庭雪不久,因柳如翠犯了过错,她斥责了柳如翠,柳如翠躲到一侧哭,令江跃然瞧见了,便对柳如翠说了这么句话。
因为江跃然这一句话,她防备了一辈子,时时护着江庭雪长大。
而江跃然发现潘婉莹听到他说的话后,竟聪明得天天去江容瀚那儿躲避她。
两人你防我,我防你,如此至今。
“那母亲尽管除我便是,为何对我琮儿下手?!”江跃然站在那儿嘶喊起来,“他还那么小,他那么喜欢你,他不曾说过那些话啊…”
“我说了,我没杀你的儿子。”
“那我儿为何死在了你院子里?!”
“我怎么知道!”潘婉莹怒目恨声道,“是他自个跑进我的院里,自个跌入那湖中,自个死在了那里面!”
“说谎!”江跃然怒吼回去,“是因为你除不掉我,只能对我的儿下手!”
“这倒是。”她又慢腾腾走到江跃然面前,低声道,“若说我最盼着谁死,确实是只有你。现在也算我心愿达成,江跃然,你还要跃过谁呢?”
江跃然凶狠地看着潘婉莹,最后愤恨道,“是我斗不过命,不是你心愿得逞,可恨我走至今日,还是没能为我琮儿报仇!”
“当然,当然!”潘婉莹冷笑着,“你这般认定是我杀了你儿子,你便尽管认去吧。”
“别以为我不知你在想什么,江跃然!你一直想要夺走我江家主君之位,好叫我看看,往□□雪如何对你俯首听命。可惜,有我在的一日,你便别想见到这一日。”
潘婉莹冷笑地看着江跃然,一切都不要紧了。
如今江跃然就要死去,她从此再也不用防着这个毒儿,只恨她自个的亲生儿子,也被此毒儿牵连其中。
若不是此毒儿命人关禁官家,江家,何至于遭遇此祸!
想到江庭雪,潘婉莹再次悲从中来,转头去看江庭雪,忍不住落泪。
江庭雪却将母亲与大哥之间的恩怨,从头到尾听了个明白,原来母亲不喜大哥,还有这么一桩旧事在里头。
也算是在他死前解开了个迷,江庭雪不住摇头笑着,什么江家家主之位,他从不曾想过争夺这些!
潘婉莹已再次走到他面前,低头落泪,“庭雪我的儿阿娘对不住你,阿娘这一次,再护不住你…”
然而她虽是哭着,却一下子凑过去,低声对江庭雪道,“我儿,我一直不曾提醒他们,你身上还带有一块玉,是先帝给的免死玉,当年,先帝欠江家一个人情,给了这块玉。”
“这块玉不能赦免一族之罪,却可以保一人性命,等到时候,你千万记得拿出这块玉,保你自己活下去。”
江庭雪不住笑着,“母亲,这件事,父亲送我离开的那夜,他便同我说过了。他的罪,连累全族,便是先帝醒来,也救不了我命。”
“不!不可能!”潘婉莹被江庭雪这话惊到。
她因为有此衡量,才努力保持着镇定,此刻得知,江庭雪确然保不住,她一时心神慌乱,怒目奔向一侧牢狱门前,对江容瀚怒吼道,
“江容瀚!江容瀚!为何那块玉保不下庭雪?为何?!”
江容瀚闭上眼,淡声道,“窃国之罪,无法赦免,你既还能经和离这一条后路活下去,快走吧。”
实则他何尝不想保下江庭雪,江氏一族的人,他自然希望能保一个是一个。
只不过他得知江庭雪是当场被侍卫带走时,他便明白,此事再无转圜之地,官家定是要他们一族,彻彻底底死个干净了。
潘婉莹一下大哭出声,当场近乎崩溃,最后哭昏过去,被潘忠恕抱起带走,江跃然却看着潘婉莹这般模样,大笑起来。
他似是瞧见仇人也有失子的下场,而为自己那死去的儿子感到痛快。
随着宫中此乱被平息之后,官家也不再出现在人前。
因官家中风,他勉力撑着上朝两日,再次跌倒摔下。
这一次,官家彻底瘫痪,不能动弹,再也不能上朝听政。
或许是经此一事,官家害怕宫中再出现乱政,提前下诏让襄王江庭耀继承皇位。
此后不久,八月末,官家因病重离世。
先帝离世,新王继位,江庭耀登基后,就要面临大沅国内一片乱象。
当然,其实也不算什么乱象。
今年大沅国没有旱灾,上个月各地粮食都已丰收,国库再次充盈。
因为大沅等来了这一场及时的粮收,桓国犹豫不已,虽还蠢蠢欲动,到底没发兵攻打大沅。
而宫中许多臣子,虽先前涉及党争,但江庭耀不可能全杀干净,他选取能用的,继续任用,不能用的,则革职回乡。
其中受到牵连的,就有朱远也。
因为朱远也一向喜欢明哲保身,躲避党争,却也因此,江庭耀觉得此人不够锐利,过于中庸,正巧朱远也也到了年纪,便让朱远也告老还乡。
朱远也却也乐意如此,他安心教导门生,为侯争鸣的官职调动奔赴求情,最后,在他退位之前,侯争鸣顺利进入工部任员外郎。
因侯争鸣过了春试之后,没参与朝政,是以平安无事。
侯争鸣一进入工部,就与朱婄惜定下亲事,只是国孝在那,他不能办婚事。
但他与朱婄惜,也算是彼此往后会走在一起,侯争鸣开始将朱婄惜视做娘子。
没过多久,九月时,宫中有消息隐隐传出,宫乱一事中的几大家族,江家、罗家、陈家、刘家,皆要明年秋后问斩。
侯争鸣大吃一惊,因为他知道,这些人里面,有江庭雪。
那阿莴怎么办?
侯争鸣急得上火,朱婄惜得知后,很不高兴,“江家是犯了大罪,这才落得这般下场,你急成这般,难不成还想帮他们翻案不成?”
侯争鸣叹气道,“我是担心阿莴”
“阿莴阿莴!一天到晚就知道念着你那旧情人。”朱婄惜恼得红了眼眶,侧身坐下,“你既还那么在意她,心疼她,便干脆去她家下聘礼,将她娶回来好了。”
“欸,你这,你这又说的什么气话”眼见自个娘子不快,侯争鸣也不敢再念着阿莴那一处的处境,先顾着哄朱婄惜。
他并非念着阿莴不放,只是,那一日,他到底做下有愧良心之事,令他耿耿于怀,难以放下。
江家落难,众人都觉本该如此,实在是江容瀚当初一手遮天,所犯之事也不少。
可江庭雪无辜啊!
洪运与季将军,纷纷上疏给新帝,替江庭雪奔走求情,然而这个节骨眼上,谁敢管这一桩案子。
更甚,朝中还有大人,因恼恨当初江容瀚行事太绝,此刻纷纷借此攻击起洪运与季将军二人。
洪运气得写奏折,把当日纣县各种状况,和江庭雪如何想法子解决灾情之事,都呈上新帝那儿。
可惜,如今国事纷乱,洪运的折子被人一压再压,没能呈上去。
而洪运和季将军,因为出头帮江庭雪翻案子,也被御史斥责,由新任中书令代新帝下令,将二人停职关禁家中反思,洪运与季将军二人也因此事,受到牵连。
洪运不服,当街脱掉官服,解下官帽,披头散发跪在宫门前喊道,“江庭雪从始至终人在边关,为我大沅去年灾情一事奔走筹粮,差点亡命火罗国,他无功劳也有苦劳”
可怜洪运话都未说完,便被中书令下令带走,扔回自个家中,并被人看守住家门,不能外出。
一时之间,再无人敢为江庭雪出头说话。
但有一人,虽不敢为江庭雪如此出头,却一路从郊外赶回朱城,双眼泛红闯入牢里见江庭雪。
“二郎,二郎,我去年才送走齐郎,怎得今年到你。”包连将干净衣物和一大包食物塞给江庭雪,不住抹泪道,“你最是聪明的人,你快教教我,我怎么做可以救你。”
江庭雪笑一下,道,“你若肯往后每年,在我坟头多烧些钱给我,就算救我了。”
他已经听到了季将军和洪运,因他而受连累之事。亦知此事之后,无人会再为江家出头。
“江庭雪!你还有没有心!”包连忍不住嚎哭当场,“我舍不得你走啊,我真的舍不得你啊…”
“九思,九思,这没了你的朱城,从此再无乐趣了!”
阿莴自回到家里后,看到二姐、三姐的事,都相继好起来,她很是高兴。
江庭雪要离开时,她不肯跟着走,要帮家里打理二丫的婚事,因此阿莴始终是高高兴兴的。